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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毛辣酱和碱水挂面

作者:我是宝的贝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猪油熬好了,中午必须吃面。


    做什么浇头好呢?


    章万玉用眼神示意夏轻——老哈数,明白否?


    夏轻眉梢一扬,转身从冰箱里抓出一把小西红柿洗干净备用。


    不同于水果店里卖的圣女果,这种本地野生的小西红柿皮薄汁多,相较大果滋味偏酸,是做红酸汤主要原料。


    地方话喜欢亲切的喊它:毛辣果。


    熬猪油的锅,余温还在,舀一勺油加进去,开大火,油热后放一撮姜丝炒香,再放毛辣果炒出粘稠的酱汁。


    调料只需要用到盐和酱油,也可以在起锅前加少许砂糖提鲜,中和掉毛辣果里过量的酸味。


    洒上葱花点缀,一碗毛辣酱就做好了。


    另起一口锅,烧水煮面!


    章万玉在赶场那天起了个大早,专程去买的挂面。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挂面用的“碱水”都是工业碳酸钠,而罗甸碱水挂面却是就地取材:以草木灰为原料,通过繁琐的过滤和发酵工艺、去杂留碱,得到天然灰水,再按比例加入小麦粉揉制。


    成型后的湿面条需在日光下自然晾晒风干,利用本地低纬度高海拔的干燥气候?,缓慢脱水定型。


    晾晒过程中,碱性成分与面筋会持续作用,形成独特“回甘”余韵。


    这样制作出来的挂面,不依赖任何化学添加剂,全靠山地资源、水质特性和世代经验?的传承与协作。


    挂面成品整体淡黄,口感上能保持清晰的嚼劲,还有草木灰轻微的焦香,以及发酵后的明朗的碱味儿。


    祖孙俩平分毛辣酱,加油渣,拌匀开炫!


    面条劲道,酱汁鲜咸,油渣焦香酥脆……


    黔地独特的风味,尽数汇聚在这一碗家常拌面里。


    饭罢,章万玉拿了把蒲扇坐到桂树的树荫底下,扇风、消食。


    天很闷,强烈的日光笼罩着整个小镇,晃得人睁不开眼。


    又因为镇上有一条河贯穿始末,空气中的水分总是要比其他地方厚重、粘腻。


    夏轻站在厨房外的台阶上,抬着头,盯着挤满云层的天空,眼巴巴的吐槽,“痛快点儿下了不行吗。”


    章万玉闭着眼睛,幽幽说道:“少说还要三天。”


    夏轻摸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确实是在三天后会有一场特大暴雨。


    再看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婆,感叹:“这么准的?”


    章万玉故作神秘的一笑,轻拍右腿:“还没那么疼。”


    原来如此。


    既然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夏轻认命的转身钻进厨房,在双皮奶和绿豆汤之间选择了步骤更简单的后者。


    绿豆淘洗干净,泡都懒得泡,直接倒进高压锅里,加适量的水,锅盖一拧,大火压十分钟。


    在绝对的热能面前,再硬的豆子也会老实就范。


    打一碗凉白开,抓一把□□糖放进去搅拌至完全化开,保鲜膜封好,放到冰箱的冷冻层。


    准备就绪,夏轻用印有“优质青年”的茶缸给自己泡杯红茶,端着回到小院里,拖来她的专属小椅子,一屁股坐进去,调整坐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家里好……”


    空气里的粘腻潮湿是她熟悉的,虽然让人烦闷,却早就习以为常。


    一墙之隔的河水有着她怀念的哗哗声,像融入了人生的背景音,无论身在北京上海还是纽约巴黎,只要耳边回响起水流的声音,她的脑海中总会第一时间浮现出这座安宁清秀的西南小镇。


    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章万玉掀起眼皮,从虚掩的缝隙里望过去。


    望到一个朦胧不清、比想象中大出许多的身影,坐在小巧的椅子上。


    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椅子是上了年头的物件,夏庆光亲自做的。


    不记得放电影是放到哪个乡,把乡民们看美了,为了感谢夏放映员,用牛车给他拉了这么一块木料回来。


    上等的柚木,木质细腻紧实,木纹漂亮,耐磨又防霉。


    夏庆光兴致勃勃的从隔壁王木匠家借来工具,想象外加借鉴,敲敲打打,浪费不少材料,最后就做出这么一把。


    那时章万玉还年轻,家里只有夏晚栀一个孩子,柚木椅子成了她的“宝座”。


    后来夏文涛夏飞琳几个陆续出生,宝座却只有家里的老大才能坐得。


    平时哪个敢坐一下,会挨揍。


    孩子们长大了,离开家,出去工作,柚木椅子就此闲置下来。


    章万玉嫌占地方,送给收破烂的,送出去,又被夏庆光追着要回来。


    “什么都可以扔,这把椅子不行,以后留给老大的孩子坐!”


    夏庆光急得脖子都红了,瞪着眼睛朝章万玉吼。


    章万玉好气又好笑,最终松口答应:“行,留着当你夏家的传家宝!”


    没过多久,夏晚栀谈恋爱了。


    隔壁县杜家的,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家里总共有兄弟五个,夏晚栀的对象叫杜程,排老三,大专学历,在汽运公司开货车。


    那年头的司机可了不得,工资还高!


    杜程长得也不赖,眉目俊秀,说话声音洪亮,嗓音条件极好,联合晚会上一首独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愣是把州歌舞团拔尖的舞蹈演员夏晚栀征服了。


    两人恋爱过程颇为顺利,不到一年便结了婚,跟着有了夏轻。


    夏晚栀常年随团下乡做慰问演出,杜程开着货车拉煤、拉石料,拉各种农产品,辗转于黔地各县市。


    小两口都没时间带娃,夏轻不到一岁就扔给夏庆光和章万玉。


    那把落空许久的柚木椅子,终于等到它的新主人。


    虽说夏轻是外孙,那会儿她还叫杜轻晴,却是享尽了二老的疼爱。


    在那个年代,人长大了就要找工作,有了工作,就该成家了。


    父母帮子女带孩子,天经地义的。


    现在的年轻人,张口闭口都是搞钱,恋爱谈了跟没谈一样,结婚更是问都不要问——遥遥无期!


    说的就是夏轻!


    章万玉想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咋了嘛。”夏轻耳朵灵,从这声哼哼里听出不满,“对我有意见,大声的说出来,我又不是不可以改。”


    可不能憋坏了家里的老宝贝。


    章万玉怅然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哼你?”


    夏轻环顾四下:“院子里就咱俩,你不哼我,难道是哼你自己?”


    “那没有。”老太婆目光下沉,盯着她屁股底下那把结实的小木椅子。


    夏轻跟着低头,看着这代代相传的宝座,似有所悟。


    “要催婚?”


    “催你有用吗?”


    “那没有。”夏轻从用词到口吻语调,跟章万玉一模一样。


    章万玉只好继续哼。


    厨房里,高压锅“咄咄咄”的喷着气,绿豆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夏轻扭头看了一眼,再望回她婆,觉得可以坦白一部分。


    正要开口,章万玉先老神在在的问:“什么原因和小林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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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夏轻顿了一瞬,拿起茶杯战术性的吹了吹,喝之前,言简意赅道:“他家看不上我。”


    章万玉有是“哼”出一声。


    这次是替孙女不值。


    哼完了,她还有些不死心,直起上半身,仔细的问:“那小林是个什么态度?”


    夏轻无所谓的耸肩,笑笑:“但凡他态度坚决,这会儿我都在跟他商量小孩送哪个幼儿园了。”


    一句话揭开事情本质。


    章万玉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孙女工作第二年就把林奉带回来,林奉这孩子呢,外婆外公的叫着,手里有活儿,心里有人,是很讨他们喜欢。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林家父母愣是没露过面。


    明白人都不用问为什么!


    “成不了就换一个,也没想到你能跟他耗那么久。”隔了好一会儿,章万玉复杂的叹了口气,“现在这岁数,高不成低不就的,童晓冉的孩子都读小学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不好,真让童总说对了,犯天条了呀!


    “我先缓缓吧,感情的事急不来。”夏轻打马虎眼,转移话题,“我要不回来,还不知道家里吵得那么凶,您都快被打包送进养老院了。”


    一说这个,章万玉就急眼了。


    “我不点头,谁敢强迫我?我就是死都是要死在这个院子里的!”


    “得了吧,您也就嘴上狠两句。”夏轻发愁的看着老外婆,“大舅跟你哭个穷,四舅跟你诉个苦,小姨再跟你撒个娇,您只剩下跟三姨住这一个选择。三姨那话痨的密集程度,续航能力极强,你愿意去?”


    章万玉一脸拒绝。


    夏轻两手一摊:“养老院走着?”


    章万玉抿着嘴不说话,委屈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上午才说要管我。”老太婆瞬间支棱起来,露出一副“我考考你”的表情,“你要怎么管?”


    年假是有时限的,休息结束,总得回公司报道。


    夏轻用眼神扫向她的卧室:“收拾行李,跟我去北京。”


    “不行,你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我去了不是给你增加负担吗?”章万玉最怕的就是成为子女儿孙的负担。


    夏轻话风一转,试探道:“那我留下来陪您?”


    “工作不要了?”


    “嗯,不要了,那个破班,上起来没日没夜丧心病狂的,您都不知道甲方多难伺候……”


    章万玉“行行行”的抬起手,打断她施法。


    “别扯远了,说点儿有用的。”


    压根不信孙女会留下来,留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镇。


    夏轻不在这个事情上多做辩解,来日方长,一步一步的走着看吧。


    她把买菜时,舅舅姨妈们找她的事一股脑的全坦白了。


    章万玉仔细听着,心里自有计较。


    “目前暂时说通了大舅妈,应了四舅,晚点儿给三姨回电话,就小姨那边没动静。”夏轻说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去厨房关火。


    章万玉轻飘飘的责难她:“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让你小姨下不来台,她会理你才怪了。”


    夏轻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直勾勾的看着发烫的高压锅,小声哼哼聊表不满。


    章万玉接道:“我这四个孩子,都孝顺,又都不孝顺。”


    做人哪儿能事事顺意,她都这把岁数了。


    夏轻扔了手里的抹布,从厨房走出来,定在门口:“您别模棱两可的,给我句准话,我保您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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