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走出前进巷时,巷口的榕树下还没摆起四方桌。
平均年龄在七十五的常驻老年组,分散的坐在树下,晒太阳补钙。
其中就有跟章万玉关系最好的颜秀玉。
两个老太婆是前进巷的双玉姐妹花,兴趣相投,从年轻时要好到现在。
颜秀玉见夏轻出来,连忙问:“你婆还好不?”
“没事儿,有我在呢。”夏轻语调轻快,“颜奶奶,下午来我家吃饭吧,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酒管够!”
晚饭攒个闺蜜局,夏轻和童晓冉,作陪双玉姐妹花!
颜秀玉是个好酒的,而且酒量非常好,每晚都要小酌几杯。
儿子媳妇管她,她还会闹脾气!
有饭吃,颜秀玉当然要去。
“不喝你的酒,我自己带!”
“行,我陪您喝两杯!”
“你那小酒量,也就只能陪我两杯……”
颜秀玉嫌弃。
夏轻没辙的笑着,买菜去了。
老人家们开始议论今早夏家那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子女健全,有工作有收入,居然要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
简直倒反天罡!
在他们这些老古董看来,养老院和坐牢没差,没有自由。
进去就是等死,再也出不来了。
老李头带入自身,稍微想想都接受不了,反应激烈道:“要是我家那几个敢送我去养老院,我立刻跳河!死给他们看!”
“哎哟,可不能给你家那几个听到,本来没想法的,听你一说,下午就集合全家来开会了,还没给你送进去,你着急忙慌往河里一跳,省事呀!我们还有席可以吃,89岁,是喜丧!”
作为前进巷知名的毒舌选手,颜秀玉几句话把李老头的跳河宣言按下去。
吓得他改注意,不死了,就赖在家里。
其他老头老太太安慰他,你家李大李二都是孝顺的,别怀疑孩子们的真心,知足吧!
是啊,人生苦短,知足常乐。
夏轻耳朵再灵也只能听到这儿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做个简单的复盘。
这次回家是为了给自己充电,也幸好是回来了,再晚几天,外婆被送进养老院,夏轻做什么都迟了。
事情因为她的出现得以暂缓,大家也吵够了,第一阶段还差个收尾。
怎么收呢?
夏轻当着全家的面打包票说会照顾好外婆,他们信!
照顾多久,是个问题。
所以第一个联系夏轻的人是夏飞琳,委婉的发了条微信:【你空闲下来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要跟你聊一聊。】
是肯定的“要聊”,不是征求意见的“想聊”。
鉴于三姨旺盛的表达欲,夏轻决定在晚上睡觉前回电,确保一个速战速决。
第二个联系她的是夏武阳,同样是发微信:【照顾好你外婆!】
夏轻被这句甩锅的废话给逗笑了。
没错,是避重就轻的甩锅。
连着在外婆那儿吵了两天不提,为什么吵也不提,一句恳切的嘱托,乍听他是真有心无力、痛心疾首,心疼他年近八十的老母亲!
夏轻没回复,怕自己忍不住阴阳怪气……
四舅不一定能看出来,四舅妈还在旁边呢。
反正他们发了信息就算关心过外婆了,任务完成了,结束了,好累呀,可得好好沉淀一阵子。
快走到菜市场的时候,童晓冉发语音说晚上有酒局,申请推迟满汉全席。
夏轻纠正没有满汉全席,只有夏小厨家常菜八道,随时恭候童总大驾。
童晓冉不挑,哈哈哈的应下,转而,假惺惺的关心她有没有被早上的世纪大战误伤到?
虽然童家全家都搬出了前进巷,但听八卦的人脉可以代代相传!
童晓冉在新的语音里感叹:“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据说你家房顶都被掀翻了八百遍。”
“算不上世纪大战的规模,不过确实需要点时间搞灾后重建。”
夏轻回完这条,手机里收到大舅妈李晓珍的信息。
意思和夏飞琳一样,想和她电话沟通。
区别在于李晓珍的用词不强势。
夏轻这个大舅妈,能干、有主意,能帮人出靠谱主意!
可一旦涉及到以“家庭”为单位的利益得失,她就会变得攻于心计,一句话里藏着四五个弯弯绕。
夏轻能理解。
那是她保护自己、保护小家庭的方式。
当然了,理解是一回事,主张送外婆去养老院就要另当别论了。
夏轻戴上耳机,边买菜边回电话。
李晓珍目标明确,接通后,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
“颖颖,不是我说你,你今天真的托大了,当着全家的面说要照顾外婆,北京的工作不要了?还是你要把她接到北京去跟你住?都不现实。”
“送养老院就现实了?”
夏轻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这不是小辈对待长辈的态度,她就是要把内心的不忿表达出来。
他们不愿意承担的责任,夏轻会担!
夏轻孝顺外婆,子女尽孝母亲,压根不是一回事。
真到那时候,前进巷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传出什么样难听的闲言碎语都不过分,都该他们自己受着!
李晓珍正是清楚这点才直接找夏轻对线。
只要说服夏轻不要横插一脚,她总有办法让章万玉自愿住进养老院。
没想到的是,向来温顺的外甥女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
李晓珍意外得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已然调整战略,开始像夏飞琳那样“想当年”。
她是有话术,有技巧的。
重点强调家庭的困难、生活的不易……
讲的都是实话。
可日子是自己过出来,关关难过关关过。
夏轻知道她说这些都是在做铺垫,也不打断,径自在菜市场走走逛逛。
莴笋很新鲜,个头小巧、皮薄叶短,拿起就能闻到泥土里带出来的清香。
切丝凉拌,切片爆炒,切断煲汤,都可以!
夏轻挑了两颗,消费5块六。
剥好的豌豆米用红色的小篮子盛着,累得像小山一样高,和肉沫一起炒,那就是下饭神器!
来一盘的量,一顿吃完,不浪费。
今天的五花肉特别好,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表面油润微干,轻轻按压能迅速回弹,触感有润度,但不粘腻。
老板已经把皮烧了,刮得干干净净,整齐码放在摊子上,任由顾客挑选。
每一条都很好,夏轻犹豫了很久才拿定主意。
选好五花肉,该买猪板油了。
夏轻还真分不清外婆说的“皮下”和“肚子上”。
都是肥肉,有什么区别?
而且摊上只剩下一整块了,目测30CM×40CM的尺寸,方方正正的,从里向外渗透出油亮细腻的光泽,还挺治愈。
“老板,这块猪板油是哪个部位,我外婆叫我买猪肚子上,我分不清。”
分不清就开口问,夏轻不怕老板坑她。
主打一个真诚!
李晓珍知道她在买菜,苦情牌打到一半,硬生生给夏轻在线科普:“家里没猪油了?我跟你说,好的猪板油、就是你外婆说的猪肚子上的那一块,颜色是洁白的,皮下是乳白色,可能还会泛点黄。羊脂玉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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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那个买就行了。”
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外甥女买错肉,被坑个五块十块的。
老板做完另一位顾客的生意,回答说:“这是皮下油,今早宰的大猪,三百多斤,农村拉来的,是好猪,我都留了两匹排骨拿回自己家吃,最后一块了,熬出来的油不会比猪板油差,信我你就买回去试试。”
李晓珍隔空喊话:“他说的不算!猪板油和皮下油就是两回事!”
夏轻盯着那块白腻腻、油润润的大方砖:“我瞧着它如花似玉的,是羊脂玉那个意思。”
她心动。
老板看出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完全不虚:“对吧,我骗你做什么,中午都没过,我又不着急卖。”
菜市场小,统共两家肉摊,眼前这块皮下油是唯一的选择。
不买只能等明天,或者去更远的农贸市场。
“外婆想吃面了……”
夏轻自言自语,说完才想起还在跟舅妈打电话,真没想搞她心态!
李晓珍没说什么,斩钉截铁道:“那让老板便宜点!”
夏轻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讲价。
老板见她像个提线木偶,有自我意志,但不多,可怜兮兮的,给了她一个同情向的优惠价。
称重算账,扫码付款。
李晓珍忙不迭继续叮嘱:“叫他给你切片,你回家清洗干净就可以直接熬了。切成大概筷子头那么厚的,一寸半那么长,这样最合适。”
夏轻不好意思的看了老板一眼,还没开口呢,老板秒懂。
“切片是吧?等着。”
夏轻连连点头,将脸上的局促转化为一抹“感激”的笑。
肉摊老板的刀子锋利,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还能跟她搭话:“你是个孝顺的,被你妈手机遥控来菜市场跑腿。我家姑娘平时忙得要死,周末睡到下午两三点,我不去看她,都怕她饿死在家里!”
夏轻想解释,电话那边的是舅妈。
大舅妈。
李晓珍得意的“哼”了一声,跟老板无障碍唠起来:“我们家小颖从小到大都孝顺,学习成绩又好,淮安镇最出息的没有之一!舅妈也是妈,他没说错。”
后面一句是对夏轻说的,不接受反驳。
舅妈也是妈!
李晓珍是管过夏轻的。
在她14岁的那年,姓杜的被发现出轨,索性破罐子破摔,铁了心要离婚,跟外面的组织家庭,过日子!
夏轻的妈妈夏晚栀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愿离,离不开。
深夜时分独自在河边走啊走,不知是滑了一下,还是真的钻了死胡同。
总之,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呼吸。
晴天霹雳正中夏家,全家都懵了。
夏庆光当场发了心脏病,送到医院急救。
章万玉愕然失语,整个人差点跟着大女儿去,魂都没了。
夏文涛夏武阳还有一个夏飞琳,三人难得拧成一股绳儿,扬言要拆了杜程偷偷经营了好几年的家,把小野种从楼上扔下去砸死!
让他盼儿子!
关键时刻,是李晓珍站出来阻止他们扩大闹剧。
托医院的好友关照二老,拉着六神无主的夏轻张罗丧事。
通知亲友,前进巷的街坊邻居,夏晚栀的单位,夏家的亲戚,还有杜家的亲戚!
一个都不能少!
从灵堂的规格到骨灰盒,从随礼记账到礼品卡和毛巾,中午下午的便饭,晚十点的宵夜……这里面不仅藏着门道,还有礼数。
稍有错漏,失的是夏晚栀的脸面。
李晓珍红着眼眶对夏轻说:“我知道你难受,忍一忍,别让外人看了笑话。送完大姐最后一程,舅妈陪你一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