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和郝今夕往外走。
百亿刚想跟上，被戚柠一个眼神制止住，然后向后退守在了沈陌身边。
太平间的门被关上。
郝今夕走在前面，戚柠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常规的护士服，依旧是那个能挡住半边脸的巨大镜框，黑色的长直发被盘进帽子里。
看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一个人的习惯很难改变，比如她记得郝今夕第一次和她见面在咖啡厅，端起咖啡的手是左手，她是个左撇子。
而刚才的郝今夕进门时的动作，明显是个右撇子。
戚柠悄悄拿出手机，给万瑰发了条短信。
同时【时价感知】无声的发动，手腕上传来隐隐的灼烧感。
一秒、两秒.....
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郝今夕忽然停住脚步。
“沈意。”
戚柠也停下：“嗯？”
郝今夕转过身来。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看不清表情。
“你说，”她的声音还是那种随意的调子，“那个盗时者，现在会不会已经变成我们中间的一个了？”
三秒。
信息反馈回来。
两种纯度，不同的时间。
一个纯度九成九，一个......五成。
果然！
话音刚落，郝今夕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只手直取戚柠的咽喉，另一只手封住她的退路，标准的锁喉擒拿。
但她快，戚柠更快。
戚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身体像是自己有记忆，在郝今夕出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侧身，矮腰，同时一脚踢向她的膝盖窝。
‘郝今夕’被迫后退一步，避开了那一脚。
她站定，看着戚柠，脸上的表情有点意外。
“你练过？”
戚柠没回答。
她自己也懵。
刚才那几个动作，根本不是她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就像她曾经经历过千百次训练过一样。
她面上不显，做出嚣张的表情：“诶呀，一不小心被你发现了呢，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郝今夕’冷哼一声，盗时者出手哪有半途逃跑的道理。
他又攻上去。
这一次更快。
拳、肘、膝，一连串的攻击密不透风，每一招都冲着要害。
戚柠一一躲开。
她的身体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每一次都在郝今夕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堪堪避开。
最险的一次，郝今夕的指尖擦着她的咽喉过去，只差不到一厘米。
但就是没中。
“有意思。”
‘郝今夕’停下手，往后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着戚柠，带着某种打量猎物的目光。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沈意，你藏得够深的。”
戚柠有些不解，“辛戎你何必这么着急对我下手？”
一天死一个，提前杀人对辛戎有什么好处？
辛戎：“你果然看出来了，你太聪明了，我不能留你。”
辛戎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比面对时间猎人还要大的威胁，这种面对危险之人的绝对直觉，让他曾多次逃脱抓捕。
所以即便现在不是杀人的最好时机，他依旧选择出手。
话音未完全落下，他的眼睛忽然变了。
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层一层往外翻——像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冰冷，黏腻，像深不见底的沼泽。
戚柠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郝今夕’身上涌出来，像无数根触手，瞬间缠住了她。
那些触手在往她脑子里钻，在往她灵魂深处扎。
“别挣扎。”辛戎的声音变得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这具身体，我要了。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用你的脸，你的身份，你的一切……”
戚柠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覆盖“沈意”这个存在。
很冷。
很黑。
像被按进深水里，往下沉，往下沉——
然后，忽然之间。
那个东西停住了。
‘郝今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的涌动在一瞬间凝固，然后像见了火的蛇一样疯狂后退。
“什……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种发抖不是装的。
是真正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看着戚柠——不，她看着戚柠身后的某个地方，某个她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的存在——
那是某种……她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东西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让她从灵魂深处生出本能的惊惧。
像一只蝼蚁抬头看见了天空压下来。
像一滴水面对整片深海。
她入侵过去的那一瞬间，那东西“醒”了。
或者说，那东西一直醒着，只是懒得理她。
直到她触碰到戚柠的意识核心——
她才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就这一下。
郝今夕差点原地崩溃。
“你……你是……”
她的话没说完。
一个声音从楼梯间门口传来。
“找到你了。”
万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银白色的东西。
“追了你一年，总算让我逮着了。”
郝今夕——不，那个占据了郝今夕身体的盗时者辛戎脸色彻底变了。
那股侵入意识的触手退去的瞬间，戚柠感觉自己像从深水里被一把捞了出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戚柠没时间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趁着‘郝今夕’还在愣神，戚柠一脚踢向她持刀的右手。
辛戎本能地想躲，但慢了半拍。
戚柠的鞋尖结结实实地踢在她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一把黑色的短刀掉在地上。
“干得好！”万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银色的武器射出一道细光，某种像丝线一样的东西，瞬间缠住了盗时者的左臂。
辛戎闷哼一声，猛地一挣。
那丝线竟然割破了她的小臂，鲜血渗出来，但没断。
“时间猎人的束缚线？”辛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郝今夕那种随意的调子，更低沉、更阴冷，“万瑰，你追了我一年，就这点本事？”
他右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朝万瑰涌去。
万瑰侧身避开，但那股力量擦过她的肩膀，她肩头的衣服瞬间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干瘪下去。
戚柠瞳孔微缩。
那就是盗时者的能力——直接掠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