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立刻在沈陌身上发动了时价感知。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轻轻触碰了一下沈陌的时痕。
下一秒，信息回传。
纯度：九成九。
戚柠轻舒一口气。
沈陌不是盗时者。
戚柠垂下眼，掀开纱布一角。
时痕依旧减少的是一分钟。
沈陌身上的时痕也没比沈意多多少。那些数字，基本都是沈意这些年一点一点转给他的。
就算是如此，自己的消耗也太少了点。
戚柠把纱布重新缠好。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穿越的？
“姐？”
沈陌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戚柠抬眼：“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沈陌愣了一下，挠挠头：“我应该感觉到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奥！有人死了。我能模糊地感觉到是真的死了，不是NPC那种死。”
戚柠可以确定，时价感知用在别人身上是感觉不到的，但也有可能是沈陌的评级不够高的原因。
万瑰说过，能力有评级。
Lv.1到Lv.10。
沈陌这个还没入职场的守夜人，大概还在底层扑腾。
戚柠心念一动：“那你能不能看出一个人死亡的准确时间，准确到分钟？”
沈陌点头：“可以。”
“好。”戚柠转身往外走，“跟我来，带你去看看那个死者。”
她刚迈出一步，忽然顿住。
等等。
规则。
那个声音说过——要扮演自己的身份。
不扮演的人，会死得更快。
她是主治医师，出现在太平间，勉强说得过去。查房、了解病人情况、确认死亡原因……都能圆。
但沈陌呢？
实习守夜人。
守夜人出现在太平间，合理。
但守夜人出现在三楼洗手间，会合理吗？
戚柠回过头。
“小陌，守夜人工作流程是什么？”
沈陌细细思索道：“老师有提过一嘴，守夜人的工作就是在太平间待着，尸体是护士送过来，然后带上由家属签署的同意书，守夜人再进行时间提取。”
他回忆着那些枯燥的培训内容：“提取完时间之后，要把尸体的‘时间残留’清理干净，然后通知殡仪馆的人来接。整个过程不能离开太平间区域，因为随时可能有新的尸体送过来，或者殡仪馆的人会来对接。”
沈陌眨眨眼，反应过来。
“我不能出太平间。”
“对。”戚柠扫了一圈太平间，“不确定，保险起见，你还是在这里待着吧。”
如果按照沈陌说的流程，刚才死去的那个清洁工应该由郝今夕送过来。
但是郝今夕知道这个流程吗。
戚柠想了想，拿出手机准备提醒，这时目光掠过沈陌身后那具打开的尸柜。
里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病号服，脸色青白，嘴唇微微发紫。
她的目光顿住。
这张脸……
有点眼熟。
戚柠皱起眉，在记忆里快速检索。
过目不忘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能力呢，很多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医生办公室，桌上那堆病历本，其中有一本，封面上的照片就是这张脸。
戚柠慢慢向前一步，目光扫向旁边的尸柜。
金属的柜门一扇挨着一扇，冷冰冰地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她伸出手，拉开隔壁那一扇。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病历本上也见过。
戚柠拉开第三扇。
又一张熟悉的脸。
第四扇。
第五扇。
她越拉越快，金属柜门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某种沉闷的丧钟。
每一张脸，她都在病历本上见过。
每一个，都死在了医院里。
戚柠站在那一排排尸柜中间，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她的袖口，沿着脊背往上爬。
这哪是病历本，这是阎王的生死簿吧。
“迸——”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戚柠猛地转身。
太平间的门被推开，一辆担架床滑了进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蒙着白布，只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的时痕已然归零。
推床的人穿着护士服，戴着巨大的镜框。
郝今夕抬起头，看见戚柠站在一排拉开的尸柜中间，愣了愣。
“沈意？”她眨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找我弟。”戚柠下巴朝沈陌的方向扬了扬，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身后的格子关上了。
郝今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陌站在一排尸柜旁边，正努力摆出一副“我是专业的守夜人”的表情。
“哦对，你们姐弟俩一块儿进来的。”郝今夕点点头，推着担架床往里走，“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护士站叫人。”
她把担架床停在沈陌旁边，拍了拍蒙着白布的那具尸体。
“那群NPC突然活了，跟按了开关似的。我刚从洗手间那边出来，一个护士就塞给我这张床，说‘送太平间’。”
她耸耸肩，“我这才想起来，对啊，我是护士，死人了要送到太平间，这身份设定还挺细。”
沈陌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向郝今夕。
“送太平间……”他顿了顿，“不需要家属同意吗？”
郝今夕无奈的笑了：“小弟弟，你看看这地方。”
她抬手指了一圈太平间，“这里只有七个真人，还死了一个，哪里有他的家属。”
她收回手，看着沈陌。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别让规则抓住把柄。我是护士，我就该送尸体。你是守夜人，你就该收尸体。明白？”
沈陌看向姐姐。
戚柠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摇头。
“先放那儿吧。”她一副不放心弟弟的表情，“沈陌，你的能力还不稳，这毕竟是真人，别急着上手。”
沈陌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点点头。
“好，姐，我听你的。”
郝今夕在旁边看着这姐弟俩的互动，镜框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戚柠又看向郝今夕：“行了，尸体就先放在这吧，护士和医生也不能再太平间逗留太久，先回病房吧。”
郝今夕随意的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