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廊里继续走，一边走一边留意两侧的病房门牌。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一个身影。
洗手间的标志在头顶亮着，一个男人正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保洁人员的灰色制服，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桶，桶里装满了水。
戚柠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他的手腕。
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见。
她脚步微顿，那人却已经拖着桶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戚柠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继续往前走。
病房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307”。
她推开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更暗一些，窗帘半拉着，灰蒙蒙的天色透进来。
靠窗的那张床上，万瑰正半靠在床头，面色看起来不太好——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这个“身份”真的让她不舒服了。
床边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标志性的巨大镜框，正是郝今夕。
郝今夕见到戚柠，有点意外。
居然还活着，并不是时痕只剩一天了吗。
她看看病床上的万瑰，又看看戚柠，心想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这杜宇凡究竟是有什么魅力，前女友和现女友都是高能力者。
戚柠进门后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角落的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女孩，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戚柠，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动物。
戚柠眨眨眼，冲她挥了挥手：“嗨。”
小女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同样挥了挥手。
“你一直住这儿？”戚柠往她那边走了两步，随意问道，“这病房条件怎么样？食堂饭好吃吗？”
小女孩被她一连串问题问懵了，愣了两秒才小声说：“还……还行？”
“那就是不好吃。”戚柠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医院的饭都这样，我懂。”
小女孩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姐姐好，我叫苏糖，可以叫我糖糖。”
“糖糖？这名字好听。”戚柠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习惯。
她把糖递过去。
“请你吃。”
苏糖盯着那颗糖，又盯着戚柠，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飞快地拿走，攥在手心里。
“谢谢姐姐。”
戚柠在小女孩的手腕上扫了一眼，被遮住了。
她笑了一下，扭头问万瑰：“见到沈陌了吗？”
万瑰摇摇头：“我进来就在这张床上躺着。”
她抬下巴指了指郝今夕，“她刚来没多久。只有糖糖一直在这儿。”
郝今夕在一旁插嘴：“你们俩原来认识？”
“刚认识。”戚柠面不改色，“她是我病人，我是她主治医师，认识得不能再认识。”
这就开始演上了，郝今夕看了她一眼，其实很想八卦一下，碍于这里是时间废墟里，本来大家的处境就敏感，还是别找事了。
唉，憋的难受。
戚柠想出去继续找沈陌，被万瑰叫住：“还是一起行动吧。一天死一个，落单的容易被盯上。”
她说道：“这是我第三次进时间废墟，这次的规则看似简单，但其实还挺多说法的，要按身份演绎人设，但是具体每个身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却没有告诉，小心一点吧。”
郝今夕想了想：“要是这么说的话，就按照基本常识来推吧，比如万瑰和糖糖这人设是晚期病人，所以她们不能随便乱走。但我是护士还是可以出去的，沈意是医生，一路过来也没什么事。”
“诶？对了，我在护士站有看见轮椅，我给推过来，病人坐轮椅应该就可以走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
门关上。
然而没到一分钟。
门又开了。
郝今夕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死……死人了。”
戚柠心里一个咯噔。
万瑰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病人。
戚柠也快步追了出去。
洗手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圈NPC，保持着各种各样僵硬的姿势，像集体被按了暂停键。
万瑰拨开人群走进去，戚柠紧跟其后。
然后她看见了。
是那个戴口罩的清洁工。
他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
戚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袖口不知怎么被撩上去了一截，时痕归零了。
戚柠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今天见过的脸：自己、万瑰、郝今夕、苏糖、沈陌……还有这个人。
六个人。
还差一个。
那个盗时者，还在暗处。
戚柠报出信息：“三分钟前，我进房间时，这个人还活着。”
万瑰面色沉重：“我、苏糖和沈意一直在屋内，郝今夕刚出去，只剩一直没露面的沈陌和那个未露面的第七个人。”
她抬眼看向戚柠，语气沉了几分：“沈意，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个盗时者的能力，是直接占据别人的身体来偷取时间。之后他会彻底覆写那个人的身份，以那个人的样貌继续活下去。不仅如此，他还能继承那个人当时拥有的一切能力。
“所以在我这里，除了苏糖你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戚柠和万瑰对视着。
戚柠：“万瑰，你是时间猎人，习惯追查真相。但现在，对于我来说在时间废墟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去找沈陌了。”
她转身往外走。
“沈意！”万瑰在身后叫住她，“那个盗时者的能力你没听清吗？他可以是任何人。你弟弟也可能——”
“我知道。”
戚柠没有回头。
“所以更要找到他。”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那些NPC还维持着僵住的姿势，像一具具蜡像。戚柠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很快。
沈陌。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虽然她才认识他不到一天。
但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既然承接了这份血缘——
就得负责到底。
一直跟在戚柠身后的百亿，突然向前跑去。
这是在带路？
戚柠连忙跟上。
她跟着独角兽拐进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更深的腐朽气息。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柜门，编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沈陌站在走廊尽头。
他背对着她，面前是一个打开的尸柜，里面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沈陌。”
戚柠叫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少年猛地回头，看到沈意松了一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举起双手：“不是我干的啊！姐。”
“太平间里有尸体不是很正常吗？我以为这就是这里的设定——我是实习守夜人，所以开局就在太平间，旁边放着一具尸体，等着我处理。”
戚柠回想起万瑰的话。
「那个盗时者的能力，是直接占据别人的身体来偷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