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是吧。”杜宇凡调整了一下表情，摆出成年人的姿态，“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我不是小孩子。”沈陌说，“我十六了，下个月就实习。我能养活自己，也能保护我姐。”
杜宇凡闻言轻蔑的笑了。
“保护你姐？”
“你知道你姐在银行干什么吗？你知道她每个月要给你转多少时间吗？你知道她开始借时间贷......”
行里每天除了工作，就那么点事。
戚柠昨天刚申请完时间贷，就在行里传了个遍。
“杜宇凡。”
戚柠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走回来，在沈陌身边站定。
“你跟我说话，冲我来。别拿我弟弟说事。”
杜宇凡看着她。
阳光很烈，戚柠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沈意看他，眼里总是带着水光，柔情四溢，是他每每工作疲惫时的慰藉。
现在……
现在她眼里什么都没有。
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中越发的感到不舒服。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想知道，你跟万瑰到底怎么回事。她是我女朋友，你突然冒出来，我总得问清楚吧？”
戚柠有些不耐烦：“我跟万专员，今天刚认识。她找我做试核，我给她干活，她给我付报酬。就这么简单。”
“那你以后还见不见她？”
“关你什么事？”
杜宇凡见她这个态度，脸色更加难看了。
“沈意，”他往前走了一步，“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你跟万瑰走那么近，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你知道我行里那些人在传什么吗？”
“传什么？”
“传……”杜宇凡噎了一下，“传你是因为我，才故意接近万瑰的。”
戚柠沉默。
真无语。
人怎么能自恋到这种地步。
百亿见主人的表情，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可恶的坏男人。
它从后方蓄力，重重的撞了杜宇凡一下。
杜宇凡一个踉跄，随后往后一看，没人。
真是邪了门了。
戚柠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杜经理，你想多了，你以为世界是围着你在转吗？”
杜宇凡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说什么，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从银行里出来，正在往这边看。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转身走了。
戚柠也看向沈陌：“走了，去吃饭。”
沈陌跟在姐姐身后，良久，说道：“姐，对不起。”
“嗯？”
“对不起让你一直供我读书。”他闷声说，“我知道你每个月都要给我转时间，知道你为了我一直在省。如果不是为了供我......”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姐，你欠了多少。”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
她忽然想起沈意记忆里的那些画面。
这个弟弟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叫“姐姐姐姐”，后来长大了，因为住校，见面次数少了，但每次见面，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沈陌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生，最初只是为了给沈意续命。
这是沈意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包括沈陌。
沈意六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
那场病几乎要了她的命。后来病治好了，但时痕只剩下五年。
五年。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没有任何转机，她会在十一岁那年死去。
沈意的父母那时还算年轻。父亲有十年时痕，母亲有八年。在普通人里不算穷，也不算富贵。
那场手术，让原本还算宽裕的时间变的窘迫起来，他们拿不出太多的时间为女儿续命。
可他们不想让女儿死。
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生二胎。
关于生育，这个世界有一条规则：新生儿从父母那里继承时间时，不会扣除父母自己的时痕。相反，每个新生儿会额外获得一笔“恩赐时长”
整整十年。
没人知道这十年从哪来。
有人说是时间规则的漏洞，有人说是更高维度的某种设计，也有人说这其实就是一种诱饵——让父母甘愿承担养育的成本，让人类不至于在时间压力下灭绝。
不管来源是什么，这十年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这十年，可以转移。
只要孩子自愿。
一年后沈陌出生，那年沈意七岁。
记忆里母亲指着那个小婴儿说：“意意，这是弟弟。他长大以后，会帮你活很久很久。”
七岁的沈意不懂“帮”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弟弟手指头很小，抓着她的时候，手软软的。
沈意十五岁那年，父母的时痕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人类的时痕在35岁后，消耗速率会加快。
那时父母的收入已经没办法再供养沈意了。
他们对沈意说：“意意，你弟弟八岁了。那笔时间，该用了。”
沈意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笔时间是什么。那是沈陌出生时带来的“恩赐”，是父母从一开始就为她想好的退路。
可那是弟弟的时间。
“爸，”她说，“我……我可以打工。我已经能打工了，还有一年，我就能去实习了。”
“来不及了意意，你看你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那时沈意的手腕上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沈意说不出话。
“那是你弟弟。”父亲说，“他出生，就是为了让你活。”
那天晚上，父母把沈陌叫到房间里。沈意也在。
父亲说：“陌陌，姐姐小时候生过病，你知道的。”
沈陌点头。他知道。姐姐的事，家里从没瞒过他。
“你出生的时候，带了一份礼物。这份礼物，可以给姐姐。”父亲的声音很温和，“你愿意吗？”
八岁的沈陌沈陌想了想，问：“给了姐姐，姐姐就不会死了吗？”
父亲顿了一下。
沈意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对。”父亲说。
“那给。”沈陌说，眼睛亮亮的，“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