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目光落在屏幕上。
【时价感知】有两种感知的方法，一种是单纯消耗自己的时间作为交换，以时间为代价“看清”那笔流水的纯度。
这是银行允许的方式，也是沈意之前一直在用的方式。消耗大，但合规。
另一种是将该笔时间转移到自己身上，让那段时间短暂地“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从而直接感知它的纯度。
但银行向来明令禁止员工将行内的时间转移到自己身上，哪怕后一种消耗更少。
沈意之前从没用过第二种。
戚柠现在也不敢用。
谁知道那笔时间里藏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选择了第一种。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古老的天平落下砝码——
腕间的时痕跳了一下。
扣除了一分钟。
戚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只有一分钟？
沈意的记忆里，每一次使用第一种方式，都是十五分钟起跳。复杂一点的二十分钟，遇上大额流水半小时不止。用完就像被人抽走半条命，头晕眼花，需要缓很久才能站起来。
可现在呢？
一分钟。
只扣了一分钟。
她甚至没感觉到任何不适。意识清晰，头脑清醒，那笔流水的数据已经浮现在脑海里：效率七成五，来源可疑，混杂明显恐惧杂质。
戚柠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第一笔。”她开口，声音平稳，“效率七成五，来源可疑，建议追溯上游。”
万瑰挑了挑眉，在便签上记了一笔。
第二笔。
戚柠再次沉入意识。
腕间又是一跳。一分钟。
结果浮现：九成九以上，干净。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每一笔，腕间都精准地跳掉一分钟。
戚柠报数据的速度越来越快，两秒报一笔，几乎不需要停顿。
“六成七，混了尸体残渣。”
“九成二，轻微恐惧杂质。”
“七成五，应该是活体剥离但手法比较温和……”
百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此刻正缩在墙角。
独角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珠光，三小只从鬃毛里探出脑袋，挤挤挨挨地偷看。
“柠柠即便是将能力封了，依旧不可能平凡。”小宝的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说道。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主人。”百亿荣辱与焉道。
“这个世界的人觉醒能力都是和时间有关，柠柠对时间的感悟在她们所有人之上，自然比之前的沈意消耗少，要不是柠柠将自己的能力封了，估计连这一分钟的消耗都没有。”克罗笑眯眯的解释道。
皎月嘘了一声：“都小声点！柠柠耳朵可灵了。”
第六笔。第七笔。第八笔。
第九笔。
万瑰忽然开口：“累不累？”
戚柠抬头看她。
万瑰靠在办公桌边，姿态随意，但目光一点不随意。
“九笔了。”她说，“时价感知的消耗，业内公认是每分钟感知消耗十五到二十分钟。你呢？”
你把自己的消耗压到多少了？
戚柠迎着她的视线。
不能说实话。
但也不能说谎说得太假。
“我想我是有权利保密的，这属于员工的跟隐私。”
万瑰移开视线也没强求。
第十笔。
戚柠低头，把这最后一笔做完。
腕间又跳了一分钟。
“九成九。”她报出数据。
她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笔，十分钟。
腕间数字，少了十分钟。
净收益——
她心算了一下，按单笔二十四算，二百四十分钟入账。
如果每天能试核100笔……
“完了？”万瑰问。
戚柠点头。
万瑰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戚柠的手机震动。
【时溯银行·青港分行】交易提醒：您收到一笔时间转账。时额250分钟。来源：万瑰（战略发展部）。备注：试核报酬。
二百五。
这个数字让戚柠心里微妙地哽了一下。
万瑰把手机收起来，朝她眨眨眼：“二百五十分钟，一分不少。”
戚柠：“……”
万瑰看清她的表情，笑的眼尾弯弯，像只偷到鱼的波斯猫。
“走吧，正好我要下楼，一起。”她说。
戚柠点头，跟崔蓝茵道了声谢，推门出去。
万瑰走在她侧前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带着规律的节奏。
后方的戚柠一边走一边将账户上的时间提取到自己的时痕里。
百亿小跑着跟上，三小只从鬃毛里探出脑袋，叽叽喳喳。
“那个姐姐好漂亮——”
“柠柠也很漂亮。”
“但是她看柠柠的眼神怪怪的。”
“哪里怪？”
“就是……怪怪的。”
戚柠脚步没停，她知道这次的计划能进行的这么顺利，是因为万瑰，而这个女人，像是有意识的在接近她。
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不是那种怪。
是那种——好像在盘算什么，但又盘算得光明正大的怪。
电梯门口，万瑰面朝电梯门对戚柠说：“早上九点，直接来我办公室，七楼东侧尽头那间。”
“好。”
电梯下行。
数字跳到五层的时候，门开了。
戚柠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然后余光扫到一张脸。
那张脸她在沈意的记忆里见过太多次了。
清晨起床时的睡颜，加班送夜宵时的笑，分手那天面无表情的侧影。
杜宇凡。
他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显然是要上楼。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五官端正，眉眼温和，是那种长辈见了会夸“稳重”的长相。
六年时痕，部门经理，青年才俊。
沈意的前男友。
杜宇凡的目光先落在万瑰身上，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
“瑰瑰，这么巧？”他迈步进来，语气亲昵，“我正想去找你，中午一起——”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万瑰身后的戚柠。
那笑意僵在脸上。
戚柠的眼神在杜宇凡和万瑰之间游离。
瑰瑰。
叫得真亲。
杜宇凡的视线在戚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回到万瑰身上。
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出卖了他。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意，更没想到沈意会跟万瑰一起出现。
万瑰像是没看见杜宇凡的表情变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戚柠。
“宇凡，这是我们行的沈意，我刚挖来的宝贝。”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搭上了戚柠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时价感知，听说过没？稀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