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七层。
戚柠按照标识找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抬手敲响那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
“进。”
一道清冽的女声。
戚柠推门进去。
办公室的整体装修偏向简约风,灰白主调,没有多余的陈设。
靠墙整面墙的时间数据看板无声流淌着青蓝色的数字瀑布,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轻女性。
深蓝色职业装,冷白皮,金丝眼镜。
这就是风险管理部部长,崔蓝茵了。
崔蓝茵从数据看板前转过身,见到戚柠开口道:“沈意?坐。”
戚柠在她对面坐下。
“崔部长,我是青港三分行柜员沈意。昨天发给你的邮件,里面提到的报价,我详细拟了一份报价单。”
她把手机从包里抽出来,解锁,屏幕转向崔蓝茵,往桌上一搁。
崔蓝茵低头。
屏幕上是一份极简的表格,三行:
单笔核验:24分钟/笔(设备检测8折)
批量核验(≥100笔):22分钟/笔
试核十笔。不合格倒贴。
崔蓝茵的眉梢动了一下。
“时价感知。不错的能力,这个报价不会觉得低吗?”
戚柠笑了,“崔部长,这是我给您的报价。”
“我只是个柜员,没资格跟行里谈判。所以我来找你。但流程怎么走、中间有没有经手人、经手人要抽几成,我不懂,也管不着。你按行里规矩来,我只拿我自己该拿的那部分。”
她耸耸肩:
“定价是策略,到手的才是时间。”
崔蓝茵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数据看板无声淌过的数字瀑布。
然后崔蓝茵摘下眼镜,拿起绒布慢慢擦拭。
“你比我想的还直接。”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呀。”
崔蓝茵把眼镜戴回去,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报价。
“方案本身没问题。”她说,“需求也是真实存在的。合规部每个季度积压待核流水三千笔以上,设备检测又慢又贵,他们早该换方法了。”
她又翻开一份内部文件,推给戚柠看:“问题是,这件事由我来审批,层层流程走完,至少半个月。”
戚柠翻开文件,崔蓝茵说的确实不假。
戚柠内心叹了一口气。
也罢,私活虽然风险高,但是报酬也高,也不是不行。
正当戚柠准备离开时,崔蓝茵话锋一转,“不过你的运气不错。“
“我认识一个人,刚从总行调来青港没多久,名义上是挂职锻炼,实权比我大。她手里握着创新专项基金的审批通道,绿色流程,三天落地。”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崔蓝茵扬声:“进。”
门推开。
来人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在门边站了一瞬。
栗棕色的大波浪,妆容精致,一件剪裁极简的雾霾灰西装,内搭是丝质的深V。
她站在那里,像一道还没彻底落地就已经夺人目光的光。
“崔大部长。”她开口,声音慵懒而熟稔,带着点玩笑般的埋怨,“这么早就开始工作啦?”
崔蓝茵笑着起身。
“正说你呢。”她转向戚柠,“这是沈意,我昨天转给你的那份方案的策划人。”
又转向来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沈意,这位是万瑰。总行战略发展部特派专员,青港分行创新实验项目的牵头人。”
万瑰走过来,向戚柠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是低调的裸粉色,腕间时痕——
戚柠顿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的成年人身上看见十年以上的时痕。
金色的光环安静地环在腕骨上方,数字凝在那里,带给主人充足的底气。
三十年。
因为时间偷盗者越发的猖獗,一般拥有十年以上的时间富豪们都会谨慎的用装饰物在手腕进行遮挡。
这般大大方方的露出来,简直就是在说,快来偷我的吧。
万瑰见她在看自己的手腕,没躲,也没刻意展示,只是轻轻笑了笑。
“时价感知。”她收回手,“我在总行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能力,稀缺度比时间猎人还低。青港居然藏着一个。”
戚柠没将这句夸奖放在心上。
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时价感知】虽然稀缺,但到底是有可替代的设备存在,没万瑰说的那么神,否则沈意也不会活的那么累。
戚柠轻轻握了一下万瑰伸出的手,算是打招呼。
“万专员,我的方案您看过了?”
“看过了。”万瑰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二十四分钟一笔,批量二十二,试核十笔不合格倒贴。定价很聪明,但保守了。”
她直接从崔蓝茵桌上抽过一张便签,低头写字,语速不停:
“试核十笔太少,三十笔。我亲自盯着测。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立项立刻走绿色通道。预算走创新实验经费,单价就按你定的二十四——但我建议你考虑阶梯定价。”
她把便签推过来,上面是一行字和几个数字,是她刚刚口述的定价简表。
“第一批二十四,第二批如果量级上千,降到二十一或者二十。量换价,你总收益反而更高。”
她抬起头,看向戚柠,眼睛里有种遇到同类的光。
“当然,这只是建议。定价权在你。”
戚柠低头看着那张便签。
字迹潦草,逻辑清晰,几个数字之间画着箭头和括号,像某种只有书写者自己才懂的速记符号。
——这个人,是真的在谈生意。
关于做生意这方面戚柠并没有什么经验,她确实也不擅长,但她的数学很好,立刻就心算出,若是这样的定价能换的更多的量,她确实收益更高。
戚柠抬起头。
“我接。”她说,“合格率达不到百分之九十,倒贴双倍。”
万瑰的眉梢挑了一下。
然后绕过桌子,走到崔蓝茵的后方电脑前,直接从崔蓝茵的电脑里调出一批待核验的流水,往戚柠面前一推:“先来十笔,就按你报价单上写的。”
崔蓝茵默默起身,把椅子让出来,自己去靠窗的小会客区坐着,端起茶杯,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