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戚柠起得很早。
她把昨晚那盒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再不喝就过期了。
然后又去楼下自动贩卖机里支付五分钟的时间，买了两个面包。
她从出货口拎起面包，把其中一个塞进自己包里，另一个头也不回地把手往后一递。
“吃不吃。”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墙角探出来，独角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珠光，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百亿小跑两步，就着戚柠的指尖叼走那袋面包，三两下把塑封袋撕开。
呜呜.....主人即便不认识百亿，还依旧想着百亿，呜呜呜....真感动。
躲在鬃毛里的三小只，羡慕嫉妒的看着那个面包。
戚柠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小碎步，独角兽叼着啃了一半的面包袋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人一兽，隔着三米，谁也没跟谁说话。
时溯银行青港第三分行，矗立在城西最繁华的时间交易街区。
戚柠在门口站定，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空盒扔进分类回收箱。
百亿也站定，把最后一块面包咽下去，塑封袋乖乖巧巧叼在嘴里，学着戚柠的样子扔进垃圾桶。
戚柠推开玻璃门，走进银行。
百亿小跑两步跟上，在门即将自动回弹的瞬间灵巧地挤了进去。
大堂里人来人往。
没人看它。
戚柠走向员工通道，脚步忽然顿住。
“沈意。”一道男声从侧前方传来。
戚柠抬眼看过去。
陈然站在员工通道入口，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蓝色套装。
青港三分行柜员主管，沈意的直属上司。
也是那个把“远超上个月两倍”的业绩指标拍在沈意桌上的人。
此刻，陈然站在戚柠面前，目光习惯性地先往她腕间扫了一眼——七天多，勉强够看，但和那个行长千金的数字比起来，寒酸得就像乞丐。
三个月前的行庆酒会，陈然端着酒杯，殷勤地跟在一个人身后。
那个人叫杜宇凡，市场拓展部部长，年轻有为，时痕富足，是行里公认的“潜力股”。
也是沈意谈了三年、断崖式分手的那个前男友。
那天酒会沈意没去。她当时正在加班赶陈然临时派下来的贷后回访，忙到凌晨三点。
酒会上，陈然看的清清楚楚，杜部长和行长家的千金相谈甚欢。
行长千金名校毕业，从总行战略部调到青港，人漂亮，时痕更是漂亮得吓人。
眼看青杭分行行长身体要不行了，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就是来接管青港分行的。
这座青云梯，人人都想攀。
果然。
没过多久，杜宇凡就和沈意分手了。
陈然没有意外，三年感情算什么？
在这个世界，时间就是命。沈意那点时间存量，连给自己续命都勉强，凭什么拴住一个前程似锦的男人？
他只是没想到，沈意竟然没走。
分手了，身体垮了，时痕也跌破警戒线了，还是咬着牙来上班。像一只被踩住尾巴还要挣扎着往前爬的虫。
这让陈然有些烦躁。
他不讨厌沈意。
说实在的，她业务能力不错，不挑活，不抱怨，给什么接什么，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
如果她只是老老实实干活，陈然不介意留着她继续做那颗好用的螺丝钉。
但她偏偏是杜宇凡的前女友。
而杜宇凡如今和行长千金走得那么近，近到行里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押注年底会不会有喜酒喝。
陈然没去赌。他只是本能地嗅到风险。
万一哪天千金心血来潮，想翻翻男友的旧账呢？
万一她发现男友的前女友就在自己部门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呢？
万一她觉得这是膈应呢？
行长千金不需要开口，只需要流露出半点不悦，有的是人抢着递投名状。
而他陈然在这家银行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主管的位置。
不能折在这种事上。
所以沈意必须走。
最好是“主动离职”。
体面，干净，不留话柄。
陈然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时痕只剩下七天，却莫名站得比从前笔直的下属。
他刚想开口敲打几句关于业绩的事，却发现沈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垂着眼等他发落，而是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
那目光让陈然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沈意帮他追回那笔违规贷款后，透支了近三十个小时，那时看他的眼神。
他当时说的是：“辛苦了，我会跟人事提你的事。”
然后他没提。
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后来太忙，这事就忘了。
再说，提了又能怎样？给她涨二十分钟时薪？
她感恩戴德地接着，他心安理得地揭过。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陈然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怒道：“沈意。你昨天请假，我没批，你就这么直接不来了？”
戚柠看着他，没接话。
那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陈然不自在。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陈主管我确实有特殊情况”或者“下次不会了”这类他听惯了的软话，只等来一道冷冷的视线。
陈然把语气调整到公事公办，“行里考勤制度写得很清楚，未获批的请假按旷工计。你入职两年，应该不用我教......”
“陈主管，崔部长找我。我先上去了。”
陈然的话头被生生截断。
崔蓝茵，风险管理部部长，七楼办公。
而陈然是柜员主管，管理序列的最末一级，连列席部门级会议的资格都要看人家脸色。
差着两个职级。
陈然甚至不能问“崔部长找你什么事”，因为那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沈意什么时候搭上崔部长的线了？
这个连加班补贴都不好意思开口、替人干活累到透支也不敢抱怨的下属，什么时候学会搬出更高的职级来堵他的嘴了？
戚柠没理会陈然的纠结，直接从他身侧走了。
百亿小跑两步跟上，蹄子从陈然脚背上狠狠踩过。
陈然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