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办法赚时间,再把银行那笔高利贷还上。
而沈意这具身体最大的资源,就是那份“时间银行柜员”的工作。
戚柠放下叉子,在记忆里仔细翻找。
这家银行全称叫“时溯银行·青港第三分行”,是时计界规模最大的三家时间金融机构之一。
能在这种地方混成正式柜员,沈意其实相当厉害。
没有背景,没有家族的时间遗产,还能通过那场淘汰率极高的转正考核,沈意除了业务能力优秀,她自身的特殊能力也是突出的。
每一个正式柜员,都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系特殊能力。
沈意的能力是什么?
戚柠闭上眼,让记忆更深处的碎片浮上来。
——是「时价感知」。
一种看似辅助、实则极为稀缺的能力。
戚柠觉得叫【时间验钞机】更为合适。
时间是有纯度的。
新出生的婴孩从父母那继承的时间,纯净度最高,消耗效率十成十。
偷盗者从活人体内强行剥离的时间,混着恐惧与痛苦的杂质,效率只有六到八成,用久了精神会出问题。
尸体上捡来的时间残渣,效率低于一半,甚至有概率沾染源头的致命旧疾。
普通人的感知模糊,只能靠设备检测,而设备检测一次,收费三十分钟起。
沈意呢?
一眼。
就像有些人天生对数字敏感,有些人能听出音准偏差,沈意的天赋在此。
——只可惜,她的能力也有代价。
代价是十五分钟,或者二十分钟,或者更多——取决于那笔流水有多复杂。
银行不给报销,是因为沈意把这能力用在了“分内之事”上。
追查违规贷款,那是她作为柜员的职责,老板只会夸她敬业,不会给她加薪。
如果沈意出生在蓝星,她大概就是那种老板们最喜欢的,会自费买昂贵的咖啡提神,然后无偿加班的牛马打工人。
戚柠盯着泡面汤上漂浮的油花,慢慢把嘴里的泡面嚼完。
这是个好能力。
问题是,耗的是命。
但换个角度想——耗命的东西,才值命。
可沈意之前从没这样想过。
沈意之前的月薪,加上岗位津贴、全勤奖励、年终绩效等等,一个月到手大约2100小时。
弟弟住校,每月需要转给他200小时作为生活费。
为了节省通勤时间,沈意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房租每月300小时。
三餐、水电、通讯、日常损耗——每一项都需要时间。
再减去每一天正常流逝的,月底能剩下一两百个小时续命。
这就是沈意在这家银行工作的全部理由。
不是因为她热爱金融,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远大抱负。
只是因为时溯银行是少数给正式员工缴纳“时间保险”的地方。
在这个看病都要按分钟付费的世界,时间保险意味着:每年有五十小时的“公费医疗额度”,超出部分打七折。
沈意父亲死于旧伤复发,不舍得花时间去医院。
沈意母亲死于疲劳过度,倒在下班路上,腕间的数字归零时,离最近的时间贷款充值站只差两百米。
沈意不想自己也那样死掉。
所以她拼命考进这家银行,拼到转正,拼到成为正式柜员。
她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了。
沈意从没贷过超出还款能力的款。
她甚至很少请假,因为请假扣的时薪比病假条能报销的额度还多。
她加班从不报加班费,因为申请流程要填三张表,每张表审核两小时,一来一回还不够抵扣,还要惹领导厌烦。
她就这样活了二十年。
而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生活的。
戚柠把空了的泡面桶推到一边。
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床头柜那桶已经被独角兽舔得锃亮的“鲜虾鱼板”空桶上。
她的指尖在床沿敲了敲,节奏稳定,像在解一道证明题。
已知:
【时价感知】极有价值,但消耗时间。
消耗的时间低于常规检测所需的时间成本。
目前负债七天,需要尽快赚取时间还贷。
求:变现路径。
第一条路,接私活。
时计界暗地里流通着大量“来路不明”的时间,交易双方都不愿意走正规检测渠道——设备检测会留下记录,日后可能成为罪证。
这种场合,一个不需要设备、不需要记录、看一眼就能给结果的人,就是行走的金库。
风险是被卷进非法交易,搞不好会被时间猎人盯上。但报酬高,且快。
第二条路,做中介。
普通人对时间纯度的认知非常模糊,很多人花了大代价换来的时间,用起来总觉得“不耐用”,却不知道是被坑了。
如果有人能提供平价、快速、可信的验纯服务……
半晌后,戚柠摇摇头。
不行。
个体户太慢,而且需要建立信任,七天贷款等不起。还贷的时间拉的越长,偿还的就越多。
第三条路。
利用银行。
沈意还在职,有合法的系统访问权限,每天经手的交易流水数以千计。
她现在不做深度感知,是因为那是“额外付出”。
但如果她把这部分产出变成“核心业绩”呢?
银行的合规部门常年需要抽查交易流水,筛查洗时间、非法交易、纯度异常流动。
这些筛查靠设备和人力,又慢又贵,所以只能抽检,抽检率不到百分之五。
如果她向主管提出:我能在三分钟内筛查完今天全网点所有可疑交易,标记出所有纯度,你愿不愿意为此给我支付时间报酬?
戚柠的指节抵着下巴。
这笔账太好算了。
设备检测一笔三十分钟,成本就是三十分钟。
她一笔消耗十五分钟,收费只要定在低于设备检测、高于自身消耗的区间,就是绝对的性价比碾压。
比如收费二十五分钟一笔,客户省了五分钟,她净赚十分钟。
如果她一次筛查一千笔流水,总耗时不到四十分钟,收费却可以按“批”计价——收多少合适?
她没做过生意,但她会算供需。
需求是刚需。供给独此一家。
定价权在她手里。
戚柠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那张因睡了十小时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
她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同时,十几条上司陈然的语音未接提示弹了出来。
能想象的到陈然的暴怒。
但打工人又刻苦为难打工人呢?
沈意的时痕减少,陈然也有一份功劳。
戚柠没理他。
再一次打开电脑开始编辑,找到风险管理部的崔部长,开始编辑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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