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存点头，然后脸上露出苦笑：“问题就出在这里。姬大人，上一任帝神……陨落得突然，新的帝神又直到今日才继位，这中间可是整整隔了三千年。”
“三千年，意味着时计界已经错过了三次，本该有的神选日。”廖存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帝神将损耗的时长注入世界。而蓝珂前辈作为上一任谕使，他自身奉献的时间早已消耗殆尽。世界的时间总量在不断被消耗、磨损，却得不到足够的补充，就像池塘只出不进，水位越来越低。”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新生儿能继承到的时间越来越少。很多穷苦的‘时民’家庭，父母自己时间所剩无几，孩子一出生，时痕上的数字就少得可怜，可能只够活十来年。‘时尽’的年龄越来越小。而现在，整个时计界的平均寿命，已经跌到了四十二岁左右，而且还在下滑。”
姬千夜心中一动，她隐约知道新旧帝神交替间隔了很久，但具体到对一个世界的影响，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实例。
戚柠要解决的事情可真多啊。
她当即道，“见了帝神实话实说就好了，也不用整那些虚的，她不喜欢的。”
“算了，我带你们去吧。”
说实话，其实她没听太懂，但是又有点好奇别的世界，所以去听个热闹。
廖存和蓝珂闻言，一脸感激。
新同僚真是好人啊。
……
三人走入帝神殿内。
这里的陈设有一种割裂的混搭风。
整体的风格偏古典，但周围又有很多新兴世界才有的科技。
一张巨大的玉质案几占中央，上面镶嵌了一块电子屏。
旁边堆着些卷宗、玉简，还有几样看不出用途的奇巧物件。
姬千夜一脚迈入殿内，便被迎面而来的无形威压与夺目金光慑得精神一振。
她虽知戚柠已成帝神，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份凌驾于万界之上的威严，膝头几乎一软，险些当场跪地。
戚柠平时没人的时候，不太会刻意收敛气势，再加上她忙着处理前任帝神遗留下的诸多烂摊子，身上的气压更是低到不行。
这是上班的怨气。
即便是帝神也不爱上班。
此时见来了人，她当即收敛了气势，但金光依旧没散。
“参见帝神。”蓝珂和廖存立刻行礼，姬千夜也微微躬身。
“免了免了，”戚柠摆摆手，语气很是随意，她示意几人坐下。
“若我记得没错，你们是时计界的……那个时间就是钱，不，时间就是命的世界？”
“正是。”蓝珂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廖存：快，按我们排练的……不，按你打算的实话实说！
廖存定了定神，将时计界的基本规则、神选日的重要性、帝神空缺千年导致的“神选”缺失、时间总量萎缩、人均寿命暴跌、新生儿危机、以及蓝珂时痕负值的现状，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他没有过分渲染，但数据扎实，描述具体。
廖存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蓝珂手心有点冒汗，不知道这位新任帝神会作何反应。
戚柠一直在认真倾听。
说来也是巧，亚历克斯刚才还在和她说，竺悠临去世前通过天律，告诉了她一些关于前任帝神的事，也刚好和时计界有关。
不过她因为强行更改掠夺界的规则，创世之力受损严重，要是再强行更改时计界的，就算是有两界的信仰在，也禁不住这么消耗。
但毕竟现在是帝神了，总不能和下属说自己不行。
良久，戚柠开口道：“我会找时间去一趟时计界，你们先回去吧。”
廖存和蓝珂就这么被下了逐客令。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行礼告退。
殿门外，蓝珂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口中喃喃：“完了……竟需帝神亲临，看来时计界的问题，比预想中更棘手。”
廖存相对镇定些：“至少，帝神并未责怪我们办事不力。”
“没错，没错，看帝神并没有发火的样子，估计能解决。”
“我们放宽心，等着便是。”
殿内，戚柠周身淡淡的金色神光悄然敛去，露出本来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烟灰色卫衣，长发随意挽了个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褪去神辉，她看起来像个气质干净的邻家姑娘，与方才殿上威仪隐隐的模样判若两人。
姬千夜看着她这副样子惊呆了，谁能想到神光之下，竟然会是这样的打扮。
“帝神啊，你可是帝神啊，不整个龙袍？”
戚柠眉梢一挑：“干嘛？我都当帝神了，爱怎么穿就怎么穿，舒服最重要。”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几上，看向姬千夜，眼里漾开一点顽皮的笑意，“话说刚才那些，你听明白了没？”
姬千夜诚实摇头：“听懂了时间不够用，人死得早，需要帝神大大帮忙补时间。但具体那些‘时间总量循环’什么的，有点绕，没全懂。”
她答得坦然，丝毫不觉丢脸。
戚柠笑了，那笑容瞬间冲淡了殿内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
“你没接触过时间系，所以理解有点困难。”戚柠耸耸肩，随即又凑近了些，“来，我用个简单点的说法。”
“假设，你有一个特别大的、超级大的……嗯，共享零食库。”戚柠开始了她的比喻。
“这个零食库里的‘零食’，就是时计界的‘时间’。每个新生儿出生，可以从他们父母的‘零食包’里分到一点零食起步。大家平时也可以通过干活、交换，赚点零食。”
“但是呢，这个共享零食库本身，它有个漏洞——大家每天活着，就算吃了正餐，也要消耗零食。时间长了，库里的零食总数就不够了，新出生的小孩能分到的起步零食就越来越少。”
“所以，为了不让大家没零食吃而饿死，就需要定期往这个共享零食库里补货。补货的人，就是谕使。他们把自己攒了好久好久的巨量零食，一次性捐给零食库。这一下子，库里的零食就多了，新小孩起步零食就能多点，大家也宽裕点。”
“可谕使把自己零食都捐了，他自己不就饿死了吗？”
姬千夜提出了关键问题，这和她刚才理解的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