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之音仍在浮罗天境缥缈的神光与法则余韵中回荡,其声浩荡,却也衬得中心之处愈发寂静。
戚柠——新任帝神的目光缓缓扫过俯首的众使。
那目光最终,落在了身体僵硬、头颅低垂的岁聿身上。
于她而言,执掌【世界】真意后,明见万界因果丝线,有些罪孽无需审问,一眼便已分明。
“岁聿。”
下方,头颅低垂的岁聿,身形一颤。
“你以掠夺为名,将执念植入异种,侵蚀生灵,窃取世界本源。更与竺悠勾结,祸乱归栖,致使亿兆生灵涂炭,界运衰颓。此罪,悖逆创世之初衷,践踏万灵存续之基。”
岁聿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费力的为自己辩解,“我掌管的掠夺界是受上任帝神认可的!”
“祂也承认过掠夺界的生存方式!我这么做,有何不对?!”
“掠夺……掠夺的本意,不就是如此!”
戚柠轻轻摇头。
“每个世界自有其法则。掠夺界内弱肉强食,并无不可。但你不该去破坏其他世界的法则。”
“吾为新任帝神,执掌【世界】,统御诸天法则。”
戚柠的声音虽听不出喜怒,但谁都知道岁聿今日完蛋了。
“你的存在,于诸天平衡有损,于万界生灵有害。今日,废你之位,散你神力,打入凡尘——”
她指尖微抬,一点承载着【世界】裁决的微芒悄然浮现。
“永世不得为人。”
最后一字落下,那点微芒轻飘飘地,落在了岁聿眉心。
刹那间,岁聿的身躯灰飞烟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众使屏息,无人敢在此刻发出丝毫声响。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敢在此时为岁聿求情,更何况他本就罪有应得。
那么这第二把火......
未等戚柠再次开口,跪坐于地的竺悠已自行起身,站直。
她仰头望向高处的身影。
漫天神光刺眼,如同面对上一任帝神时一样,她依旧看不清新神的容颜。
但,无所谓了。
“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劳帝神亲自动手。只恳求帝神……允我死于天律界。”
“允。”
“谢帝神。”
竺悠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归于天律界。
此刻的她,已无法再与世界意识直接沟通,但她知道,它在听。
她立于故土之上,对着那片熟悉的天空,喃喃低语,像说给世界,更像说给自己:
“天律,原来帝神从未偏爱过任何一个世界。”
“帝神之力存在于每个世界,是我狭隘了。”
“不知道新任帝神会把你分给哪位谕使……天律,要好好和新谕使相处。”
“若是有机会,帮我给新帝神带几句话吧,我说的,她估计不会信.....”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最后,她闭上双眼。
意识彻底沉寂前,那个敢用凡铁击碎神像的女孩身影,又一次清晰浮现于心底。
「青蘅……」
「我好羡慕你。」
......
最终目的已经达成,意料之外的,当上了帝神。
这是戚柠始料未及的。
就好比刚拿到聘书入职公司,报到之后,直接升职当老板了。
新任帝神独自坐在寂静的神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张【世界】牌。
卡牌之书中,其实还有许多未曾解锁的,这张【世界】牌的形成主要是借助了存在于各方世界内的创世之力凝聚而成。
不过,来日方长。
等处理完浮罗天境积压的事务,再去诸天万界行走游历,慢慢解锁也不迟。
眼下最先要解决的,是敕令归属。
她手中尚余四枚帝神敕令——春阳界、归栖界、天律界,以及刚刚收回的掠夺界。其余的敕令,她已重新注入神力,归还给了各界的谕使。
但这四界,总不能由她这位帝神一肩兼任吧。
帝神又不是生产队的驴,也是需要休息的。
她认识的人里,倒有很多合适的人选:焰璃、亚历克斯、姬千夜……都值得托付。
归栖界她最不担心,世界已能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春阳界……不知恢复得如何了。
想到这儿,戚柠站起身。
那就,先去看春阳界吧。
......
诸天试炼内流速与外界不一样。
春阳界,距戚柠离开已过去十年。
十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事。
戚柠抵达时,第一个察觉的是禹。
它正盘踞在蓝星东部山脉的上空,蜿蜒的龙身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龙息温润如初春雨露,缓缓洒向下方干渴了数日的农田。
这是它十年来每日的功课——维系这颗星球脆弱的生态平衡。
当最后一缕龙息融入土壤,禹猛然抬头,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如涟漪般在天地间荡开。
“主人!”
禹转身,庞大身躯在空中划过流畅弧线,向气息源头疾驰而去。
戚柠看见那条龙自天际而来,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
十年不见,变化真大啊
昔日稚嫩的幼龙,如今已是威风凛凛、独当一面的守护之龙,盘踞在蓝星的天际线之上。
体长增加近三倍,盘旋时能环绕半座山峰。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盛满毫不掩饰的依恋。
“还叫主人呢?”她眼里漾起笑意,“契约不是早就解除了吗?”
禹已至她身前,龙首低垂。凑近了,才真切感受到戚柠周身那虽已收敛、却仍令它本能敬畏的气息。
它低下头,龙须轻轻颤动,声音里不自觉带点委屈:“主人……”
虽然契约已经解除,但是它始终牢记自己是有主人的。
戚柠摆摆手,指尖抚上它冰冷却坚实的龙鳞,曾经的鳞片被折磨的没有一片完好的,现在坚硬如玄铁,看来禹这十年恢复的不错。
“逗你的。不过,你现在这样,很好。”
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云间盘旋了一圈,随即身形缩小,化作一条灵巧的小龙,在前引路。“我带主人看看,如今的蓝星,大不一样了。”
确实不同了。
高楼拔地而起,街道整齐延伸。
田间的粮食收了一茬又一茬,绿意与金黄交替涂抹大地。
空气早已澄澈,人们脱下了沉重笨拙的防护服,换上轻盈缤纷的衣衫,笑容真切地绽放在阳光下。
城市里,异能学校的数量也多了起来,隐约传来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喧闹声。
帝神的神识轻轻铺展,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小奚站在明亮的讲台上,手中的画笔正轻轻挥动。
【小画家】被她完美的发挥,画笔之下,一幅幅流动的画卷栩栩如生的展开。
台下的小豆丁们一个个昂着头眼神专注。
画面中呈现的是天灾的绝境的时刻。
一双双紧紧相握的手,一个个彼此支撑的背影,一滴滴落入干裂土地却汇成希望的汗水。
她的画比任何影像都更加生动,却也更深刻——那是属于人类的温度,在绝望的底色上,一笔一笔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