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悠踉跄后退,最终无力支撑,单膝仓惶触地。
她抬起头,昔日孤高的眼眸此刻一片晦暗,声音嘶哑不堪: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我是我,天律界是天律界,它如今的模样,早已不同。”
“望你…好好待它。”
不远处,诸天试炼的通道刚刚闭合,岁聿的身影从中踏出,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竺悠,又猛地转向静立如渊的戚柠。
竺悠…竟然败得如此彻底?!连帝神敕令都被剥夺!
无边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他随即强行按捺住翻腾的心绪,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同为浮罗谕使,受诸天法则庇护…她戚柠,就算战力超群,又能奈我何?
天境法则森严,岂容私自戕害同僚!
这自我安慰的念头刚在心底升起,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要将他最后一丝幻想碾得粉碎——
戚柠所在的方向,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吞没一切的璀璨金光!
那枚自竺悠神魂剥离的帝神敕令,正化作一道温顺而璀璨的金色流光,悬停在戚柠身前。
不止于此,戚柠自身所执掌的另外两枚敕令,也仿佛受到召唤,自她体内浮现,以同样的姿态,三枚敕令呈三角之列悬停,彼此气机隐隐相连。
紧接着,三枚敕令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而戚柠的身后,毫无征兆地,涌出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幻影。
星空幻影中卡牌之书浮现。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急速翻响,其声如时光长河奔流。
紧接着,无数张光华各异的卡牌自书中呼啸而出。
这些卡牌围绕着那三枚悬浮的帝神敕令开始盘旋。
盘旋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团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之漩涡。
漩涡中心,三枚敕令的光芒开始交融,卡牌上的意象与力量被疯狂抽取、投入这融合的光团之中。
岁聿的瞳孔被那极致的光芒刺痛。
忽然!
他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那枚帝神敕令,如同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凶兽,开始疯狂震颤。
这帝神敕令惊想要离他而去!
“镇!”他心中骇然狂吼,不惜调动本源神力,化作重重法则锁链,试图将暴动的敕令死死镇压。
然而他的镇压如同螳臂当车,锁链寸寸崩碎。
不止是他。
浮罗天境,十三根通天柱下,所有浮罗谕使,无论新晋古远,体内的帝神敕令皆在同一时间暴动。
“怎么回事?!”
“我的敕令!?”
惊呼声中,十三道绚烂夺目的流光,自天境各处,如同归巢的星群,又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属,划破永恒的天空,向着戚柠所在之处疾驰汇聚!
“不——!”岁聿无能的低吼。
他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枚敕令,强行冲破他的阻挠,离他而去,汇入那注定载入诸天史册的洪流。
十三枚帝神敕令,代表着诸天之下十三方大世界的本源权柄,此刻齐聚一堂,环绕着那团即将孕育完成的光之核心,以一种古老而神圣的韵律盘旋。
整个浮罗天境的法则之力都被搅动,天空垂下道道霞光瑞气,大地涌出金莲虚影,虚空中有神音梵唱隐隐相和。
戚柠静静地立于这天地异象的中心,被漫天神圣的金光温柔包裹。
外界的一切喧嚣已离她远去。
她好似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世界是什么?」
世界是什么?
戚柠阖上眼眸,心神沉入无边静寂。
她想起了很多人。
不顾流言蜚语,独自抚养她长大的妈妈戚晚乔;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坚守十年的中学校长孟不离;
在烈火中涅槃数次,依旧向阳而生的焰璃;
出生罪恶门阀,却不愿同流合污的导师付清;
为人类延续,勇敢走出宇宙,最后又甘愿赴死的先辈们;
遗留在蓝星,面对天灾一直没有放弃坚守家园的人类同胞们;
以一己之躯,勇敢击碎神像的平凡女孩青蘅……
还有许许多多的面孔,熟悉的,陌生的,伟大的,平凡的,清晰的,模糊的……
无数人的样子在戚柠的脑海中闪过。
最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回答:“我。”
世界由无数个“我”组成。
每一个“我”,都是自己世界绝对的主宰与主角。
认知自我,便是认知世界的开端;坚守自我,便是守护世界的基石。
随着这个答案的浮现,灵魂与法则达成终极共鸣。
外界的卡牌之书停止翻动,静静定在虚空。
那浩瀚磅礴的光之旋涡,连同漫天飞舞的卡牌虚影,在同一刹那,猛地向内坍缩。
极致的光明爆发,却又在瞬间收敛。
光芒散尽处,十三枚帝神敕令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卡牌——
【世界】
牌名自法则中浮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神。
当【世界】牌彻底成型的瞬间——
戚柠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原本就强大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凡人、异能者、浮罗谕使…一层层身份的桎梏在剥落,一种凌驾于诸界之上的宏大位格正在诞生。
她的眼眸开合间,有星河流转,有文明生灭。
这一刻,所有浮罗谕使不由自主的俯首称臣。
“浮罗天境,恒静界——镜听,恭迎帝神临世!”
“浮罗天境,不昧界——寥存,恭迎帝神临世!”
“浮罗天境,悬冥界——卜绾,恭迎帝神临世!”
......
“浮罗天境,掠夺界——岁聿,恭迎帝神临世!”
当最后一位谕使的声音落下,所有浮罗谕使同声再拜,浩荡神音汇成最终洪流,震颤诸天:
“万界见证——吾等,恭贺帝神登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