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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我叫竺悠(真实世界线)

作者:南边有个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叫竺悠,来自天律界大渊国最偏远的村庄。


    我活了上万年,拥有过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叫林小草。


    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便病逝了。我跟着叔婶过活,他们待我,就像对待路边的野草,可以随意践踏,却也不至于刻意掐死。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尊严,只知道要乖乖听话,才有一碗稀粥果腹。只有虔诚,天女娘娘才会庇佑我活下去。


    十四岁那年,林家村遭了大旱。


    祭司说,必须举办祭典,向天女娘娘奉献童男童女,才能求得雨水。


    我和其他几个孩子,就这样被选中,送上了洁白的祭船。


    船顺着枯水期的河道漂向陌生的远方。


    同村的二丫和我挨在一起,我们互相攥着手,低声说着“不怕”。


    那大概是我最初关于“同伴”的记忆。


    很快船靠了岸,穿着祭司服的大人带我们住进了干净的房间,给我们穿上了漂亮的衣服。


    我和其他孩子一样,懵懂而兴奋。


    后来有漂亮的侍女姐姐带我们去泡池子。


    池水温暖馥郁,可栓子他们却突然哭喊着要往外跑。


    我不是很明白,等到后来也开始觉得疼痛难忍时,余光瞥见二丫还在忍耐,加之栓子他们被粗暴的对待,也学着二丫的模样继续坚持。


    最后,侍女姐姐宣布,“林小草和二丫留下。”


    素娘给我们起了新的名字:青蘅和白芷。


    青蘅,是我的第二个名字。


    我和白芷一起在素娘的教导下学习祭文,感悟天女娘娘圣恩,修习术法。


    白芷漂亮又聪明,修习术法上总是比我更快,而我修习术法的过程总是比白芷慢。


    修习了一段时间后,素娘宣布:所有侍童将进行试炼,最终只有一人能进入府城大神庙,其余的……将不再受天女娘娘庇护。


    我和白芷都害怕极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被迫的成为了竞争对手。


    “不再庇护”意味着什么,我们心知肚明。


    我和白芷对视一眼,第一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恐惧。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交谈。


    试炼地在雾隐谷。


    我始终找不到关键的星露草,好不容易寻到一株,却被一声近在咫尺的狼嚎惊得手抖,银露尽洒。


    正懊恼时,远处传来了呼救。


    我该去吗?我连自保都难。


    最终我还是去了。


    途中撞见了神色慌张的白芷,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去。


    再往前,我看见了试炼者里年纪最小的叶灼。他倒在血泊里,伤口狰狞。


    可惜,天女娘娘赐我的不是治愈之术。


    狼嚎声再次逼近,越来越密,显然不是一只。


    叶灼望着我,眼里全是哀求。


    我咬咬牙,转身逃离。


    连拥有治愈术法的白芷都没有管他——我这样说服自己。


    试炼结束,叶灼没有回来。我和白芷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又迅速避开,各自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复杂。


    白芷赢了。


    因她成绩优异,获准指定一名侍童作为随侍,一同进入府城大神庙。


    她选了我。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云泥之别已在我们之间划下。


    府城大神庙规矩甚多,无论是白芷还是我这种侍从,起先都很不适。


    我与白芷同住一室,只是她睡床榻,我卧小榻。


    若说毫无嫉妒,那是谎话。


    可看着白芷日益苍白的脸和眼底挥不散的郁色,那点嫉妒,很快便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白芷开始夜不归宿。


    后来听说,她成了“候选圣子”,是同期中晋升最快的。


    与我一同洒扫的仆役窃窃私语:“白芷被贵人瞧上了。”


    起初我不懂,听得多了,渐渐明白。我也开始学着旁人,对她投去鄙夷的目光。


    大家同情我:“在她身边伺候,一定很辛苦吧?她整天冷着脸。”


    后来,我主动对白芷说:“我不想侍奉你了。”


    她正对镜梳妆,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好。”


    次日,管教执事当众以“忤逆”之名,用戒尺将我双手打得红肿,随后逐出府城大神庙。


    幸而,执事又私下塞给我一小袋钱币,让我得以在离神庙不远的地方赁屋栖身。


    后来我在清理钱袋时,发现角落里躺着一颗极小的珍珠耳坠。


    我当然认得它,因为我曾无数次为白芷整理妆匣。


    后悔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府城大神庙出来了,就再也进不去了。


    如此过了数年。皇帝驾崩,新帝登基,需举行祭祀大典。


    我想起白芷。


    这些年来,我偶尔会想起她,想起那张日益冰冷的脸,想起我们未曾好好道别。


    我去了。


    没想到,这一去就改变了我未来的一生。


    祭祀大典的那天,人潮汹涌,我挤在边缘,仰头望向祭坛。


    白芷一袭华服,步履庄严,成为了新任圣子,万众瞩目。


    我怔怔的仰望着她,心想:这下,你总该开心些了吧。


    就在典礼将成之际,天际骤然传来一道声音,恢弘气势如同天崩:


    「皇族赵氏你可知罪?」


    那高高在上的新帝,竟瞬间面无人色,匍匐在地,瑟瑟求饶,九五威严荡然无存。


    紧接着,仿佛有一阵清风吹过。


    那座巍峨庄严的天女神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


    那声音再度降临:


    「此界浮罗谕使,由吾亲选。」


    一道光柱落下,不偏不倚,笼罩了人群中最茫然的我。


    我得到了第三个名字——竺悠。


    那声音的主人,是帝神。


    是比天女娘娘还要厉害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天女娘娘就是天律界的上任浮罗谕使,也是她恳请帝神降临此间的。


    我不明白帝神为何选我。


    帝神只说因为‘缘’之一字。


    帝神对我说了许多话,关于“竺”与“悠”的深意。


    那时的我懵懂愚钝,只听懂了这是无上的恩赐与期许。


    我接过那枚帝神敕令,仿佛一个稚儿陡然怀抱金山,惶然无措。


    帝神只道:“用这力量,去构筑你心中理想的世界。”


    “莫让吾失望。”


    从未被如此郑重期待过的我,将这句话烙进了神魂里。


    最初,许多浮罗谕使前辈待我友善。


    他们告诉我,帝神喜见“欣欣向荣、无战无争”的盛世。


    但人心有欲,纷争难免,后来帝神便只求“诸界平稳运转”即可。


    可我不想让帝神失望。


    我耗尽敕令中的神力,从其他世界的规则中东拼西凑,为天律界制定了无数条律法,细密如网。


    天律界本身没有信仰之力供养我,我的力量如无源之水,日渐枯竭。


    帝神偶尔会亲临察看,却从不置评,只说:“你欢喜便好。”


    我总觉那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丝失望。


    于是我更拼命地钻研规则,修补世界。


    浮罗天境的谕使换了一代又一代,我竟成了资历最深的存在。


    众使对我恭敬有加,以为我深得帝神眷顾。


    只有我知道并不是。


    可能是因为,帝神恼怒于天律界皇族赵氏的愚弄,也可能是天律界始终“未能圆满”,帝神才让它一直留在我手中,作为一种无言的鞭策。


    漫长岁月里,天律界在我手中日渐“完美”,帝神的目光,似乎也终于多了一丝赞许。


    我欣喜若狂。


    直到浮罗天境迎来一位名叫月椿的新谕使。


    她竟主动请求掌管一个即将破碎的蜉蝣世界。


    帝神允了。


    我看着归栖界在月椿手中从废墟里重生,焕发出野蛮而蓬勃的生机。


    帝神的注意力,逐渐被那片“不完美”却生动的世界吸引。


    然而归栖界成功晋升为大世界那日——


    帝神陨落了。


    如此突然,毫无预兆。


    我还没能向帝神展示,天律界最新的演进,丝毫不逊于归栖界。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接受不了。


    我的状态急转直下。


    天律界的世界意志安慰我:“只要我们一起把世界稳固好,等帝神归来,祂定会欣喜。”


    但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随着帝神的陨落,帝神敕令的力量逐渐流失,我指定的规则如沙塔倾颓,毫无支撑力。


    我不想失去我的世界,不想万载努力付诸东流,更不想看到帝神归来后的失望。


    但天律界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控。


    恰在此时,月椿……也陨落了。


    归栖界的新谕使又不是那么的称职。


    一切仿佛冥冥中的注定。


    当岁聿向我伸出合作之手时。


    执念化作恶念。


    我握住了那只手,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并且在这条路上越来越偏离。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竺悠”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期许,已被我亲手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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