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们祖祖辈辈流淌的汗水与鲜血!是因为我们自己勤劳的双手和坚韧的脊梁!是因为我们相互扶持、共同抵御天灾人祸的勇气与智慧!从来就不是因为什么泥塑木雕的恩赐!”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高台,直刺向那位脸色铁青的帝王,带着雷霆般的质问:
“而你——端坐于高台之上、受万民叩拜的陛下!您口口声声代天牧民,自诩为天女在人间的代言者,今日更是亲自点燃这通天香,祈求神恩!那么请您告诉在场的万千子民,您祈求的,究竟是虚无缥缈的神灵垂怜,还是借助这‘神意’的幌子,来巩固您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
“您,还有您身后的列祖列宗,当真相信这玉石木偶能护佑江山?不!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你们操控着这庞大的神庙体系,用天女的名义收取香火钱粮,用神圣的仪式粉饰太平,用‘神选’的谎言来提拔亲信、打压异己。
你们将黎民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扭曲成对泥塑偶像的盲目跪拜。将他们对公平正义的渴求,误导成对虚无来世的寄托!
你们与神庙高层联手,编织了这张巨网,将所有人的思想、财富乃至命运,都牢牢束缚在其中,以供你们安然享用!”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猛地转向祭坛一侧那几位知晓内情的高位主祭,包括符吟秋。
“而你们——神庙里这些高高在上、享受着万民香火供奉的大人们!”
“你们守着‘天女’的秘密,用这个谎言维系着自己的尊荣,眼睁睁看着无数人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跪拜和祈求上!”
“你们的沉默与配合,就是这谎言最大的帮凶!”
最后,她再次面对所有百姓。
“所以,请听清楚,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什么神仙皇帝!坐在龙椅上的,是与神庙共谋分利、视你们为羔羊的统治者。站在祭坛上的,是帮着他粉饰太平、吸食你们血汗的伪神仆!”
“能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幸福生活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双手。能决定我们自己和子孙后代未来命运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青蘅猛地转身,面向那尊高大的玉石天女像。
她高高举起了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一把普通的铜剪。
一把最普通、却在此刻被赋予不普通意义的凡铁。
“现在我就打碎这虚假的神像,看看是否真的会有天罚降临!”
话音未落,她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将那把铜剪,义无反顾地掷向神像!
随着那把铜剪对神像的无限接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铜剪触及神像眉心的刹那,青蘅心底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做的好,小草。」
时间就此定格。
【恭喜戚柠谕使成功通过诸天试炼。】
与此同时,归栖界试炼。
【竺悠,失败。】
.....
浮罗天境
浮罗谕使归位之时,天柱上的名字如风中残烛明灭。
败者的名讳被无声抹去,新名在神迹中逐一刻现,天境的法则,向来如此公正而残酷。
直到象征着天律界的通天柱上也发生了变化,众使的目光凝固。
那根柱上铭刻最久的名字,竟也如尘埃般消散了。
新晋的谕使们尚在茫然,而古老的谕使们却内心大震。
竺悠……竟然失败了?
那个帝神亲擢、威望最盛、历经无数纪元而不坠的竺悠?
怎么可能!
更令人震骇的是,取代那片空白的,是——
戚柠。
又是戚柠。
若是他们没记错,这位新谕使麾下不是已经有两个大世界了吗?
如今这是……又收服了一界?
集邮呢在这?
鎏金神文尚未定格,竺悠便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那枚帝神亲授且伴随她漫长岁月的帝神敕令,竟挣脱她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直向戚柠飞去!
她甚至来不及稳住踉跄的身形,戚柠已一步步走来。
竺悠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瞳里。
“竺悠。”
戚柠停在她面前,“知道你为什么输么?”
没有等待回答,戚柠指尖已点向她的眉心——
天律界的一切,如决堤的洪流冲入竺悠的意识。
她看着曾经的自己将戚柠奉为神明般信仰,看着那个曾经再普通不过的女孩,一步一步,靠着自己走上祭坛。
她回想起,归栖界试炼终结的画面——
那一刻,戚柠回头望向虚空,仿佛穿透自己躯壳,直视其内潜藏的灵魂,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你猜,我会不会死?”
“又或者,你会不会死?”
话音落下时,戚柠手中凝聚的风刃已转向自己心口。
“如果每次死亡都能让时间回溯一分钟……那么,需要自杀多少次,才能把你从我的身体里彻底剥离?”
风刃没入血肉的闷响,在记忆中反复回荡。
“是疯狂。”
“但只要能将你驱逐出去——”
“就值得。”
竺悠踉跄后退,撞上冰冷的通天柱。
柱身上,“戚柠”二字正流转着鎏金神光,刺痛她逐渐模糊的视线。
恍惚中,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把铜剪掷向高大的神像。
那是谁?
是她吗?
又怎么可能是她……
无数幻听涌来,淹没了现实的声响。
她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听见那曾赐予她一切、也注定她一切的神谕——
“赐尔名‘竺’。
非取竹之形,而取竹之姓。
虚中而直节,生即向云霄;纵有风雨摧折,亦截石穿岩,不屈其志。
祝尔命如竹,必攀绝顶,纵踏荆棘尘泥,亦不肯俯首凡尘。”
“赐尔字‘悠’。
非取悠游之闲,而取悠远之镜。
天之高,须以云阶丈量;心之深,须以岁月照见。
终有一日,尔登临万物之上,俯首所见非众生,而是镜中自己——
那时,尔方知‘悠’非远方,乃是归处。”
神音袅袅,余响犹在。
而她的名字已在通天柱上消散如烟。
她的敕令已奔赴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