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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灯笼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远认为自己对于风池舟而言,只是一个有点利用价值的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小玩意儿。


    可风池舟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风池舟第一眼看见宁远觉得他像是一块触手生温的玉。现在只觉这人像瓷器。


    就像现在一样。


    三九严寒,这人手炉不拿、大氅不披,就单薄地坐在窗边往下看。


    “啧。”风池舟皱眉,有些不爽。


    行刑是不具备任何观赏性的。


    有的只是鲜血喷涌而出,无规则地溅向四周,又散发出一阵阵铁锈气。哪怕是不见血的绞刑,可是看着活生生的人一点点被勒死,眼睛还如同死鱼一般瞪着的过程虽说解气,可也不是十分舒畅的。


    更何况宁远对死人应该是有些畏惧的才对。


    “怎么了,池舟——宁大人?他也来看行刑?怎么不下来,在上面看能看见什么?”


    “我。”


    “……我就多余问。那你要去找他吗?”


    风池舟将视线放回在何云宣身上,纳闷儿:“我找他干嘛?我不是和你约好了去给姑娘们看房子?”


    /


    “南街的房子价钱低一些,西街生活更便宜……”


    “要不来东街?东街离我近,房子也大些,你们住着宽敞些。”


    “池舟大人,我兜里可是干净得很,去西街南街租房子的钱可都是找你借的,去东街的话这钱我可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还清了啊。”


    “借你十两也是借,借你百两也是借,我差钱?”风池舟一手叉腰,一手揽着何云宣脖子,微抬下巴看着前面一整排等待租客的房子,颇有些少年气,语气轻狂,“别说租了,把这一排房子都买下来送你也不在话下。”


    风池舟本人其实是没想过要何云宣还钱的。


    正如她所说,十两百两的银子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分别。更何况何云宣是她最好的朋友,就算是十余年没有通信,表面生疏些,可一旦搭上话就立马能感觉到何云宣和别人的不一样了。


    唯有在何云宣身边,风池舟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肆意和轻狂。


    哪怕在她最肆意轻狂的年岁里,何云宣不在身边,两人也并没有什么联系。


    “更何况这房子又不是单单给你住的,这房子是我给姑娘们买的。你?顺脚捎带着罢!”话毕,还没等到何云宣作出反应,风池舟自己倒先把手从何云宣的脖子上收回来,继而捧腹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江南第一富商之子,真真是财大气粗,在下佩服佩服?”何云宣追捧完,也开始笑。


    两人孩子似地大笑了好一阵,久到眼角都挤出些泪花,见铺行的人来了,这才收敛神色。


    铺行老板还没拐弯进这条胡同时,就听见有人丧心病狂地笑,不知缘由,挠挠头就稀里糊涂还担惊受怕地就走进来了——这场景颇像志怪话本里的。


    转身一看见光顾她生意的风池舟和何云宣,那阵丧心病狂的笑声就结束了,老板看着两人感叹——


    风池舟勇冠三军,何云宣舍生取义,真真是两位天下无双、啊不、天下无三的英雌啊。


    只是两位英雌死活都不看对方,莫不是......因为价格的事情吵起来了?


    听闻何姑娘租房子的钱是找郡主借的,难道是自己这屋子太贵了?


    虽然自己听闻何云宣的事迹时热泪盈眶,当即情绪上头拍案而起定下豪言壮语:“给她们打折,打五折!”


    但是咬咬牙,这价钱也不是没有再商量商量的余地了啊。


    “郡主,何姑娘,您二位有看上的房子吗?诶呀要我说,我就推荐东街,那里虽然价钱要比其他三街上的高些,但是绝对是物超所值啊。”


    “东街都是高官贵胄、皇亲国戚住的地方,虽说地方是大些,可价钱是南街的两倍,生活也不如西街便宜,何来‘物超所值’一说?”何云宣问,老板这么一说,她还真是有些好奇。


    “诶呀,殿下,何姑娘,你们听我细细道来——”老板看一眼风池舟看一眼何云宣,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心想势必要拿下这一单。她正长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说呢,话茬就被风池舟接过去了。


    “您不用看我,主要跟何姑娘讲。我就是个只管结账的钱袋子来得,您只要说服了她,我怎么着都行。”


    老板这一听更是乐开了花,人精似的郡主不好说服,带着一大堆孩子的何云宣还不好说服吗?


    “我跟你讲啊何姑娘,我有小道消息,东街那边开了春要建一个专门供女子读书的私塾。您想想,何府这一抄家,您手上是一点钱没了吧,是不是还得当工?那一堆小孩子白天总不能没人管吧?书总是要读的,您一个人操心不过来吧?更何况这私塾一立,要有老师吧?何姑娘的文采那是举城皆知啊,您正好就可以去那私塾里当老师啊是不是?”老板讲到这里,自己都有些激动了,一拍手掌,笑得满面春风,声音都更大了些,“完完全全就是两全其美啊。”


    老板讲得激情澎湃,何云宣还有些犹豫。


    于是老板盯着何云宣,何云宣盯着风池舟,风池舟......


    风池舟已经开始拿钱了。


    “住!住的就是这种好房子!”


    “成!成的就是这种好买卖!”


    两个十分爽快的人和一个略微犹豫的人最后愉快地成交了。


    /


    姑娘们暂且安置在北镇抚司,两人去看过她们,说了过两天便接她们去新房子住的好消息,又去收拾了一会儿新房子。待到天色将晚,暮色低垂,才打道回府。


    回的自然是风池舟的燕王府。


    何敬刘春都已处决,昌元帝明面上给自己塑造的还是一个爱护侄子的好大伯,所以也不好再将陈五王六陆七三个锦衣卫留在风池舟身边,今日一早便叫她们回北镇抚司了。


    是以今夜的燕王府内院里唯有风池舟与何云宣两人。


    喝过酒、吃过肉,风池舟跟何云宣讲述这些年在云州的事情,有些是趣事,有些是心事。


    直到残月当空,有麻雀围着内院的梅花树绕了好几圈,翅膀扇动,导致枝丫上的积雪有些松动,最后垂落在乌鸦的头上。


    “嘎——嘎——嘎——”那乌鸦又朝着树枝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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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下,于是雪又落,反复三次,那乌鸦才灰溜溜地飞去别的地方了。


    积雪吹落后,暗红色的梅花也呈现在了月色里。


    于是岁末寒冬之中,绽开了一抹春。


    风池舟盯着这番不那么有趣的景象,过了一会儿,又喝了半碗酒——这已经她今夜喝的第四坛酒了。


    她倚在何云宣身上,吹着冷风,凑在何云宣耳边小声说:“我在云州的时候,养了一只金雕。但是我没把它带过来,你说我哥会把它照顾好吗?”


    “既然这么担心,怎么不一起带回京城?”


    风池舟垂眸,抬起右手在何云宣眼前晃:“你看,我的好大伯连我手上的茧子都看不顺眼,怎么回看顺眼我从云州带回来的雕呢?”


    “更何况,京城的水土不适合金雕生长。我自己在这里待得不开心,没必要连累它也过不好。”


    “我哥会把它照顾好吧,我临走的时候,写了很长一封信告诉他这个金雕到底要怎么养。”


    何云宣愣愣听着,良久,缓缓开口道:“迟早会回去的。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你的金雕了。它有名字吗?”


    “没有,我没给它取名字。”


    “怎么不给它取一个?平常就这样金雕金雕的叫吗?”


    “我给它取得名字不好听。旁人起的我又不喜欢。当时想了好久,最后觉得还是金雕最好听。就是它本身的名字,最好听。没必要再给它取别的什么名字。”


    “可金雕这个名字它也不一定喜欢啊。”何云宣敲了敲风池舟的脑门,“你是觉得金雕本身这个名字足够好了,可是金雕自己未必这么想啊。”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是这个意思吗?可我怎么知道它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风池舟最后说完,就睡着了。


    何云宣就坐在窗边没动,久到她被风池舟倚靠的半边肩膀开始发麻,久到冬风都停下,久到早已抖落积雪的梅花再次覆上新雪,她才恍然回身,连忙关上窗户,将风池舟扶回床上,与她抵足而眠。


    她想到上一次,是自己喝醉了,风池舟将她抱回床上来的。


    那天晚上,风池舟问她,坐庄是什么意思。


    何云宣那时其实醒着。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装睡过去。


    坐庄其实是赌博和打牌时常用的词语。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可是何云宣当时在想什么?


    何云宣当时为了表现地自己这些年对她没有丝毫关注,是扯了谎的,哪怕当时酒过三巡,也留有一些理智,撑着没有将实话全盘托出。


    “其实不是这几个月才去打听你的。早在你刚去云州时,我就一直在在注意你的消息了。”


    可是有的话说出口容易,等待回答的过程却是十分煎熬的。


    如果风池舟说她真的完全忘记了京城还有自己这个玩伴呢?


    如果风池舟说她年幼时并没有把自己当作好朋友呢?


    “骗你的,其实只要赌桌上有你,我就敢赌。池舟,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骗她的,其实风池舟也在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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