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京中,如果一定要求一人助我,除了你,也别无他选了。”
“敢问何少侠,在下可否通过了你这三天的考察期?”风池舟跟她碰了碰杯。两个最是文雅不过的茶杯在她们手中像是化作了盛满江湖豪侠意气的酒壶。
“若是没有,此时此地,我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何云宣饮尽杯中茶,“我在赌场中蛰伏三月,也观察你三月,所以准确来讲,殿下的考察期有三个月。”
居然只有三个月?
风池舟自打去年回京后,每每出席宴会、围猎等活动,总能感到有目光注视自己,那道目光与其他人不一样,专注又没有丝毫敌意。
风池舟从不在意大大小小的各类目光,云州也好京城也罢,前有戎族虎视眈眈,后有京中众人心思各异,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于是风池舟在猜出何云宣便是报信之人时,便自发将这视线安在了何云宣身上。
风池舟心里有个念头划过,却也没在不紧要的事情里费时间。
话既然敞开说了,也没必要再寒暄试探了。
“户部的事先放一边,我且问你,你是因何事掺和进来的?又为何一定是我?”
她与何云宣仅仅幼时有过两年同窗之谊,虽说当时她视何云宣为挚友,可她去了漠北后,何云宣没给她寄过一封信。
更何况她明面还是庆王党。
何云宣对第一个问题避而不谈,“京中朝臣皆是男子,我信不过。我厌恶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恰巧你在京,你……果决正直?”
“怎么是疑问?”风池舟扶额——这四个字和自己完美契合,何故疑问。
“并非并非——其实即便观察你三月,我也无法全然信你。只觉得,唯有你做庄,我才敢赌上这么一把。”
何云宣起身,朝风池舟伸出手,问道:“殿下,你可愿陪我去京郊走一走?”
-
京郊,遍地枯枝,风池舟原想扶一把何云宣,何云宣却摆摆手,走得稳稳当当。
走了一会儿,风池舟便看见一处小院子,她问道:“那里,便是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吗?”
何云宣点点头,带她绕到一处偏门,将方才顺路买的糕点放在门口,又两长两短扣了扣门。
风池舟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跑出一个小女孩,衣衫轻薄,面带青色,手上还有青紫色的疤痕。她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抱紧怀里,又朝着四周都各鞠一躬。
“这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
“我只知,此地是我叔父买下,宅中豢养数名幼女,这些幼女买进仅需二十贯,日日教习琴棋书画,待到长成,便可值百两千两。若被贵人相中,便送进府中;若无人相中,便卖出去。”
风池舟静默良久,再开口声音已然暗哑:“此事你放心,我便是豁出命去,也定当给她们一个交代。”
“那便多谢殿下了。”何云宣接着将这几个月中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前几月我叔父处理公务至夜半,我便带了些吃食去,结果在门口听见他与下属的对话,便是在说有个孩子跑了。”
风池舟知道,何云宣父母双亡,自幼跟着叔父何敬长大。何敬无妻无子,待何云宣也宛如亲生,请了大儒教授功课不说,又送到了老燕王跟前儿习武。
“于是次日,我跟踪了那位下属,我练过几年武,跟踪对于我来说不难。”何云宣说到这儿,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殿下放心,我这几月里没有跟踪你——我也没这个本事——只是借着人多望一望你,然后托人打听了你在云州的作为。”
“我在云州的作为?你说哪些?”风池舟笑问。她看出何云宣不乐,便想缓和一下氛围。
何云宣细数一番她与戎族的几大战役,又说起风池舟谈和时的风采。她并未亲眼所见,只是耳闻,却不由得心驰神往。
倒是给风池舟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云宣接着道:“刚才说到哪儿?哦,我跟踪叔父的下属到了这儿,暗中使了绊子才让那孩子跑出去。”
“事后,我常来这里给孩子们偷偷送点吃食,就像今天这样。”
“结果次日下午,我就发现那下属又带了一个男人来。他们人多,我没敢硬闯,只是跟着跟着那男人,就发现他是户部尚书府上的。”
“所以,你顺藤摸瓜找到了赌坊?”
“对,我在尚书府蹲了几日,后面发现了这家棋社,这棋社往来的人不多,我也就不好跟进去。我起初只是好奇,这棋社地处繁华可生意对比长安街上其他店铺不可谓不冷清。后面我发现了翰林院检讨之子也时常出入。”
翰林院检讨之子,京中出名的风流浪荡子。
“他怎么会去棋社这种地方呢?于是我换了男装接近他,终于进去了棋社。才发现,里面竟是个赌场。”
“那赌场开在长安街上,正属我叔父所在的南城兵马司管辖,却平平安安开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她平静地讲述这一切,语气几乎没有一点起伏。这场对话想必已然在她心中推演排练千百次。
“所以我给你传信了,就到了今天这副场面。”
“你能证明这赌场和刘春有关系吗?如果有物证最好。”
何云宣却摇摇头:“我已有五六日不曾去过赌场,至少我上一次去时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风池舟思索片刻,便拉上何云宣的手,道:“那我们就再去那赌场一次。”
-
“殿下,你来看这幅画。”
风池舟闻言看去,是一幅奔马图,但是风池舟在这方面的造诣实在是浅,绞尽脑汁也没看出什么门道:“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这处原本应是钟照溪的奔马图,但是这一幅是赝品。”
“行,我这就回北镇抚司叫人去查。你......要不要跟我回府?”风池舟嘴硬道,“诶,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担心你啊,主要是你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北镇抚司,还指明了要见我,我怎么说也得确保你的安全。”
“殿下既然邀我,我定是要应的。”
风池舟出门就看见宁远牵着她的马等着。
“刚说要回北镇抚司交代事情他就来了。这下可省事儿。”风池舟对何云宣说。
风池舟跟宁远交代了两句,就牵马拉着何云宣走了。
落日熔金,余霞成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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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牵马相伴回家,残阳落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缎光。
何云宣感觉自己后背要被某人戳出来个洞来,小声跟风池舟道:“殿下,那位御史大人,似乎不大喜欢我。”但是好像很喜欢你。
“嗯?有吗?”
何云宣咬牙切齿道:“我感觉他在用目光刀我......”
“怎么会呢?”风池舟回头看去,宁远的表情顿时变得温和起来,柔柔笑着同风池舟挥手,“这不是挺温柔的?”
何云宣但笑不语,直至拐弯才感觉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消失。
-
戌时,风池舟开了一坛梨花落,两人坐在院里吃夜宵。
早在风池舟一家前往云州时,燕王府的老人就已然遣散了,于是此番回京,上上下下的人都是重新安排了的,保不齐有谁的眼线——譬如宁远就在厨房安插了眼线,不过是风池舟默许的。
但至少风池舟的内院是没有人的,也是风池舟在京中为数不多较为自由的地方。
不过自打刘长松赌博案,她这方小小院子里也有其他人了——
“小五小六小七,下来吃饭。”
何云宣循声望去,就见三个穿黑衣服的女子从风池舟房顶上翻身下来。
“这三位是......殿下的暗卫?”何云宣有些不解,风池舟的身手还需要暗卫?到底是谁保护谁?
“我们是陛下派来监视郡主的眼线。”陈五道。
风池舟正要解释,何云宣就已经转过弯来了:“殿下啊,你的手已经伸到锦衣卫了?”
风池舟摆摆手道:“不然不然,只是这三位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之间有些渊源。”至于锦衣卫,迟早也是她囊中之物。
何云宣大方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陈五王六陆七三人吃过宵夜就跳回房顶上了,又只留风池舟与何云宣两人。
“云宣,我把她们叫下来和你认识,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信你。”风池舟轻轻说,“所以,你也可以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我。我做庄,是不会让你输的。”
何云宣借着酒劲儿直接扑在风池舟怀里大哭一场。
“我这几个月来,战战兢兢,生怕找不到个可托付的。虽说这话有些冒犯,可我还是很感谢你在京城,不然,不然我——”烈酒入喉,何云宣忽然站到了凳子上,大声道:“我修书一封,送到云州去——”
风池舟两手拢在她周身护着,附和道:“好好好,我就算在云州,也定会为你和那些孩子们讨一个说法。”
“我?我不要紧......给那些孩子们讨说法就好了......”何云宣被凉风一吹又冷静下来,“你最初到云州那几年,我知战事胶着,想着你若有闲时,休息最要紧,就没给你寄过信。再后来,我怕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这号人了。”
风池舟道:“你若是再不理我,我便真忘了你。”
何云宣靠在她身上,喃喃道:“我又不似宋予行那般厚脸皮......殿下......”
风池舟心疼地拍了拍她肩背,忽然想起一事:“话说回来,云宣,做庄是何意?”
许久没人应,只听得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风池舟扭头一瞅,却发现何云宣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