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
刘春回首望去，发现是那位病秧子御史在唤他，气喘吁吁的穿着青色官服跟个扑棱蛾子一般就跑过来了。他按下心中不屑，将褶子推上脸，故作客气道：“宁御史，唤老夫何事啊？”
啐！若不是看在自己那不成器的蠢男儿面子上，真是一刻也不想跟这厮周旋，可别传上病气才好。
“刘大人，小生近来在北镇抚司办案，听得令郎在狱中凄惨哀嚎，这锦衣卫的手段您也是知道的......”
“老夫早已面呈圣上，这小子不顾我大祁律法公然赌博，定当是该如何查办便如何查办，他凄惨哀嚎那是活该。”
“是是是，小生自然知晓刘大人铁面无私，可令郎已然认罪，锦衣卫依旧不依不饶，这可真是苦了令郎了......谁承想这长平郡主竟是伙同庆王给您使了这么大一个绊子呢？多亏了刘大人您身正不怕影子斜。”
“诶，说什么伙同。人家长平郡主，那是宗室贵女！人家和庆王殿下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子，咱们算个什么？”刘春这下是听出来了，宁远是来给太子当说客了。
宁远却是两手搓了搓，话锋一转：“刘大人啊，咱们当官的，为着百姓江山是一回事，为着陛下是一回事，可为着自己生计还是一回事呢。说出来不怕刘大人笑话，小生府上甚至连厨子也没有一个呢。”
“哈哈哈，那老夫可有这个荣幸，请宁大人来我府上吃顿便餐啊？”
“那便多谢刘大人。”
-
“殿下——”
风池舟循声望去，就见宁远朝他跑来，他面色红润，通身上下只穿着官服，衣袂飘飘。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风池舟颇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向前几步将身上大氅脱下来递给宁远。
“殿下，这不妥。”
“我叫你去打探消息，你倒好，差点把自己冻死。我见人家府上小厮都带着外袍在宫外等着接，尹青不去接你？另外，明日便是陛下交代的最后期限，你今日若是病了，剩下的差事谁接手？”
宁远与风池舟相处一年多来，将风池舟这嘴硬心软的性子摸了个十成十，知她心疼自己，便也心满意足，没再推辞，道：“殿下您也知道，下官府上没有厨子，所以宁远早朝时，尹青通常在府中烧火做饭，晚饭是下官烧的。”
她有问这人府上到底是谁掌勺吗？另外还是那句话，监察御史的俸禄有这么低吗？怎么连个厨子也请不起？
“不过殿下放心，虽说尹青厨艺不精，但是下官对于做饭一事还是颇为精通的。”
风池舟扶额，怕他再这样说下去都要开始背菜谱了，急忙转移话题：“说说吧，你今晨去刘府有什么发现吗？”
“殿下放心，若是没有，宁远也没脸来见您了。”
风池舟带着宁远往北镇抚司里面走，待与杨世平、宋予行汇合，宁远才说出他的惊天发现。
“刘春此人喜好书画。”
宋予行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下文了，同他大眼瞪小眼：“没了？”
“没了。”
风池舟歪头看他——说好的若是没有什么发现便没脸来见她呢？
“刘春对我颇为警惕，看似热情，却是每一句话都小心琢磨后才出口。”
“我来！”宋予行一抹袖子就要出去找刘春套话，被风池舟一把拽住了。
“祖宗啊，你可歇会儿吧。陛下口谕，叫咱们几个查刘长松，结果咱们一个接一个去找他投诚，前脚宁远去了后脚你又去，还嫌暴露的不够快吗？”
“可是咱们现在如何办？明知刘春有问题，却又没有证据！明日可就要三司会审了，如何同陛下交代，如何同百姓交代？”
风池舟看他焦急地在大堂里转来转去，心下也乱，但她知道焦躁毫无用处，自己作为五人中的主心骨，必须稳住心神。
“刘春爱好字画一事在京中并非秘密，稍微用心打听一番便能知道，可见他对你依旧戒备。但是，钟照溪此人，据我所知，并不大众吧？”风池舟问宁远。
宋予行抢答：“他府上可挂了字画？都有哪些？”
“只见得一副，林凛的瑞雪图。”
“啧，林凛擅画景，钟照溪擅画物，这两人风格差异太大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杨世平却是忽然一拍脑门，道：“折腾这大劲干嘛？咱们身边守着个杀神呢！”
四人恍然大悟，齐刷刷看向风池舟。
风池舟也是一拍脑门——真是在京城呆久了，都忘记最原始的法子了。
-
“池舟，咱们这样真能行吗......”何云宣趴在刘府北侧屋檐上问风池舟。话本子上写的不都是“夜探某府”？这青天白日的她俩穿着两件白衣真能蒙混过关吗。
“我先下去探一探，待找到大致位置我便来唤你。”
风池舟自幼读的都是兵书，顶多读几本史书，余下时间不在练武就在打仗，对字画是七窍通了六窍——只剩一窍不通。
说罢风池舟便看准底下侍卫换班的时机，飞身一跃，便游鱼一般轻盈地钻进了刘府的......小厨房？
“快点快点，大人的午饭要吃的排骨可备好了？”
“夫人今晨说了要吃松鼠桂鱼，鱼呢？”
“老刘，你的菜还没摘好？”
厨子们风风火火地准备午饭，忙得锅勺盆碗不离手，也没人注意到窗边悄无声息的蹲了个人。风池舟被一阵饭香扑的措不及防，又赶紧钻出去，脚一蹬，飞回了北侧屋顶上。
“怎么这就上来了？一下子便找着了？”
“宁远不是说刘春的书房在西侧吗？一般人书房旁边不就是卧房吗？刘春的书房旁边怎么是厨房啊......”
何云宣连连附和：“怪不得父子俩都长得跟头猪一样！”
风池舟摊摊手摇摇头，盯着刘府中侍卫值守轮班，最终视线停在东侧的一处小屋前。
那小屋并不起眼，门口当值的侍卫也并不比别处多到哪里去。可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觉周围其他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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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都紧紧盯着那处，别处侍卫轮班时，那处侍卫也纹丝不动。
定然有鬼。
于是风池舟找准时机又飞身过去，双脚轻踢开窗户，整个人便探了进去，反手就将窗户掩上。她身手灵活，轻功高超，全程十分安静迅速。
风池舟抬头，屋内的墙上架子上都摆满了画作——显然是个藏间。
墙上最中间便是一幅奔马图，跟赌坊里那幅一模一样。
她看不出来真假，转身便要去掀开窗户寻何云宣，却忽然感到不对劲。
——窗外有高手。还是一位呼吸声与脚步声极轻极稳的顶尖高手。
冬天风大，她来时便听得风吹窗棂吱呀作响，可此时窗户却丝毫未动。想必这高手已然走至窗前不说，还察觉到她的存在，并不打算隐藏自己了。
风池舟脚步未动。
转瞬，风池舟便立刻起身转身朝那幅奔马图跑去，将那图卷起插进腰间。
几乎是同时，窗户猛然炸开，又钻进来一人，那人束身玄衣，手持短剑，一双鹰眸狠厉盯着风池舟，身量长相都不辨雌雄。
果然世上高手都一样，能炸窗户就绝不走门。
风池舟此刻说不紧张不激动是假的。
天奶啊，自打回了京城她已经许久没有和人打过架了，还是单打独斗！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谁料对方抬剑就打，根本不理她。
风池舟旋身飞踢，以双腿双拳敌短剑也丝毫不落下风。三五招之间，风池舟拿出腰间匕首，迅速刺向对方面首。那人没有躲闪，终于肯开金口，是女声：“殿下风姿，不减当年。”
“恕池舟眼拙，竟是旧识？”风池舟挑眉回视，眼中挑衅意味颇重，“你身手很好，却也不敌我，不若各退一步？”
“你一刀下去，我便魂归西天，为何留我一命？”
“得了吧，你我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是来不及躲还是压根儿就没想躲，你以为我分不出来？”
刘府的侍卫此刻恐怕早已听见动静在赶来的路上，当务之急是跟刘春抢时间，与眼前人缠斗不是上计。
那人也知自身与风池舟之间差距，再打下去也拦不住她，便收起短剑，侧身放她走了。
又听那人冷冷开口：“向北。”
“啊？”
“我的名字。”
“我记住了。”
风池舟翻身上屋顶，遥遥打了个手势给何云宣，两人便“飞”回了北镇抚司。
-
“如何了？找着没？”宋予行见人便扑上来问。
风池舟从腰后拿出那幅奔马图缓缓展开，道：“找着这个，不知真假，但刘春在上面按了印......”
何云宣道：“是真迹。他既按了印，那想必，也提了字吧。”
“不过刘府有位高手，我出门前碰到了，打斗动静大了些，刘春想必已然得到消息。你们在北镇抚司稳住，宁远随我即刻入宫呈禀陛下，请陛下旨意——”
“——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