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老刀想了想:“三天后。我凑够一船人,夜里走。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去乱跑。”
孔毓真点点头。
三天后,夜里。
孔毓真跟着老刀,来到长江边的一处隐蔽的芦苇荡。
芦苇荡里,已经等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背着包袱,神情紧张。
老刀指着一条小船:“上去。挤一挤,能坐下。”
孔毓真上了船,坐在船尾。
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
再旁边是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在睡觉,小脸皱成一团。
船头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不停地咳嗽。
他旁边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孙子,一直扶着他。
船夫是老刀的儿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撑着竹篙,把小船推出芦苇荡,驶向江心。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孔毓真看着那些人,忽然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跑。
中年男人先开口了。
他叫王二麻子,是江对岸的农民。
家里祖祖辈辈租地种,交六成租子,剩下四成,勉强够糊口。
但新君上位,又加了几种不同名号的税,名称太杂,他记不清。
可新君登基不是大赦天下吗?为什么不能饶了他们这些小民呢?
他交不起,被打了一顿,还被威胁要抓他去当兵。
“我不跑,就得死。”他说,
“听说北边分地,一人五十亩,交三成税。我就想试试。反正都是死,死在北边,总比死在这里强。”
“五十亩说的太假,哪有这么多地分,但既然敢这么说,那总是有人分到地的吧?”
王二麻子不知道他的猜测中说出了真相。
北边确实在分地,五十亩也是有的,要去辽东开荒。
在中原,早期在洛阳的那批人,是能分到三十亩地的,后来的人,大多五亩到十亩。
但总能让人有条活路。
年轻妇人是他的邻居,男人被抓了丁,不知死活。
她带着孩子,活不下去,只能跟着跑。
“孩子他爹说,北边的兵不打人,不抢粮,发饷足。我想去找他。”她说。
船头的老人叫周大爷,是镇上的私塾先生。
儿子儿媳都死了,剩下他和孙子。
他在镇上教书,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要交各种税。
前几天,保长来收剿饷,他交不起,被骂了一顿。
“我活够了,不怕死。可孙子还小。”他看着身边的少年,
“我想让他去北边,读书,考功名。听说那边读书不要钱,考上还能做官。”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孔毓真听着这些故事,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北方好,知道北方在变。
但他不知道,南方的百姓,已经苦到了这个地步。
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官吏横行,兵匪一家。
那些江南士绅,一边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一边编造谎言污蔑北方,一边继续压榨这些可怜的百姓。
这就是南明。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正统”。
小船在江心漂着,没有人说话。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婴儿偶尔的哭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孔毓真抬头望去,只见江面上出现了几艘大船,船上点着火把,有人在大喊。
“是水师!”老刀的儿子脸色一变,“快,躲起来!”
小船赶紧往芦苇荡里钻。孔毓真趴在船底,屏住呼吸。
大船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
船上的人大声喊着:“什么人?出来!”
芦苇荡里一片寂静。
大船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他们,渐渐远去了。
老刀的儿子松了口气,继续撑船。
“这是第几波了?”王二麻子问。
“第五波了。”老刀的儿子说,
“这几个月,水师查得越来越严。那些当官的,收了士绅的钱,专门抓偷渡的人。抓到一个,赏五两银子。”
周大爷咳嗽着说:“我们这些人,就是银子。”
小船继续向前。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对岸。
老刀的儿子把船靠在一片芦苇丛里,低声说:
“到了。上去吧。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走二十里,就是北边的地界了。有北边的巡逻队,看见你们,会问话。你们就说,是逃难来的。”
众人下了船,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孔毓真回头看了一眼。江面上,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过身,跟着那些人,往北走去。
走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大亮了。
孔毓真跟着那群人,沿着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片田野,走过一个个村庄。
越往北走,村庄越破败。
有的村庄空无一人,只剩下倒塌的房屋和疯长的野草。
有的村庄还有人,但那些人看见他们,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冷漠。
周大爷说,这里是两不管的地带。南明不管,北边还没管过来,成了土匪和流民的天下。
中午,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休息。
王二麻子拿出干粮分给大家,一人一块硬邦邦的饼子。
孔毓真咬了一口,差点硌掉牙,但还是硬吞了下去。
周大爷的孙子跑出去找水,过了一会儿,跑回来说:“前面有条河,水能喝。”
众人跟着他去河边,趴在地上喝水。
喝完了,坐在河边休息。
在村里歇了一天,孔毓真继续北上。
锦衣卫的人给他准备了马匹和路引,还派了一个人护送。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路上,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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