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 第468章 你们活该 茶馆里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幸灾乐祸。 孔毓真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个老头儿忽然开口:“活该。” 又是这两个字。 孔毓真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儿。 老头儿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满脸皱纹,头发花白。 他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你们不知道,孔家在曲阜,是怎么欺压百姓的。” “我有个亲戚,是山东人,给我讲过。孔家的地,占了半个县。佃户租他的地,交六成租子,交了租子,自己连饭都吃不饱。交不上租子,就抓去打板子,打死不论。” “孔家的少爷们,看上谁家的姑娘,直接就抢进府里去。谁敢告状?告到衙门,县太爷还得给孔家磕头呢。” 茶馆里静了下来。 老头儿继续说:“这样的人家,活该被杀。圣人的后代?圣人在天有灵,早就气死了。” 孔毓真听着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耳光。 他想反驳,想争辩,想说他孔家不是那样的。 可是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知道,老头儿说的是真的。 四月二十,孔毓真在扬州遇到了大麻烦。 那天,他去街上买干粮,准备继续南逃。 走到一条巷子里,忽然被几个人拦住。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哟,这不是孔家的人吗?”那人笑着说。 孔毓真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那几个人追上来,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你跑什么?孔家不是圣人家族吗?不是该受尊敬吗?”那少爷一边打,一边笑。 孔毓真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那少爷打够了,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孔毓真摇头。 “我爹,是被你们孔家害死的。”那少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二十年前,他在曲阜做买卖,被你们孔家的人抢了货,还被打了一顿。他回来之后,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死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们孔家倒霉。现在,老天开眼了。” 他站起身,踢了孔毓真一脚,说: “知道吗?我现在很想一刀杀了你,但那样,太便宜你了。好好活着受苦吧!”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孔毓真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跑回客栈,关上门,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怕的不是被打,他怕的是那些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恨,有快意,有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眼神告诉他,孔家在这世上,有多少仇人。 孔家势大之时,那些人奈何不了他们,可是现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孔家被灭,也许不是李自成干的,是那个皇帝干的。 可是,为什么? 因为他爹做错了什么?因为他孔家做错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五月初,孔毓真到了南京。 他以为到了南京就安全了。毕竟这里是南明的都城,是另一个朝廷。 可是他错了。 南京比扬州更乱。街上有士兵,有流民,有乞丐,有地痞。 白天还好,晚上没人敢出门。抢劫、杀人、强奸,天天都有。官府管不了,也不管。 孔毓真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每天只敢出去买点吃的,然后就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他听人说,南明的皇帝朱由崧,是个酒色之徒。 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根本不管朝政。 马士英和钱益谦争权夺利,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江北四镇拥兵自重,谁也不听谁的。左良玉在武昌,也在和朝廷对着干。 这样的朝廷,能撑多久? 有一天,他在街上看见一队士兵。那些士兵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走路都没力气。 路过一家粮店,他们停下来,看着店里的粮食,眼睛都绿了。 “看什么看?滚!”粮店的伙计拿着棍子赶他们。 那些士兵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孔毓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北边的军队。 他见过北边的军队。那些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拿着精良的武器,走路都带着风。 他们的脸上,没有饥饿,没有恐惧,只有自信。 一个自信,一个自卑。 一个像狼,一个像狗。 这样的军队,真打起来,谁会赢? 孔毓真不敢想。 六月初,孔毓真身上的银子快花光了。 他不得不出去找活干。他读过书,会写字,可以给人抄抄写写。 在南京,这样的活计不少,但挣的钱也只够糊口。 有一天,他去城外的一个村子给人抄地契。那户人家刚买了地,需要写地契。 地契写好之后,那家的主人请他喝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生是北方人?”老汉问。 孔毓真点点头。 “北方怎么样?听说那边挺乱的。” 孔毓真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吧。” 老汉叹了口气:“我听说,北边给老百姓分地,是真的吗?” 孔毓真愣了一下,说:“是真的。” 老汉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分?一家能分多少?” “听说是一人五十亩。” “五十亩!”老汉拍着大腿,“那得多少粮食啊!” 孔毓真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老汉又问:“分的地,是自己的吗?不会被收回去吗?” 孔毓真想了想,说:“听说是永久的。只要种地交税,地就是自己的。” 老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就去北边了。” 孔毓真没有说话。 老汉看着他,忽然问:“先生,你从北边来,怎么又跑到南边来了?” 孔毓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汉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喝完茶,孔毓真告辞离去。 走出村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些低矮的茅屋,那些破旧的篱笆,那些佝偻着身子在田里干活的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忽然想起北边的那些佃户。他们现在,应该也在田里干活吧。只是他们干活的田,是自己的。 自己的田。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儒家错了吗? 七月初,孔毓真病了。 发烧,咳嗽,浑身无力。他躺在硬板床上,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隔壁的秀才来看他,给他熬了碗姜汤,又去抓了副药。喝了药,他才慢慢好起来。 病好之后,他瘦得脱了相。镜子里那个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几乎认不出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奴仆成群。 他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立刻就有人送到面前。 想起十几岁的时候,跟着他爹去收租。那些佃户跪在地上,把粮食交出来,头都不敢抬。 他爹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想起有一次,一个佃户交不上租子,被他爹派人打了一顿。 那佃户趴在地上,满嘴是血,还在磕头求饶。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没有一点感觉。 想起孔家的子弟们,在外面横行霸道,谁也不敢惹。 抢了人家的东西,打了人家的人,只要报出孔家的名号,官府都不敢管。 想起那个给他窝头的佃户,那个在茶馆里说“活该”的老头,那个打他的少爷。 想起他们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恨,有怨,有说不清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 孔家被灭,不是因为得罪了谁,不是因为做了什么错事。 是因为孔家本身就是错的。 那些田,那些地,那些佃户,那些欺压,那些霸道,那些目中无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圣人的后代,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们以为衍圣公府是铁打的营盘,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错了。 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圣人说,仁者爱人。 圣人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们把这些话,都忘了。 他们只记得自己是圣人之后,却忘了圣人是怎么做人的。 孔毓真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哭他爹,哭他娘,哭他妹妹,哭那些被杀的族人。 他也哭自己。 哭自己为什么到今天才明白。 八月,孔毓真病好了,继续在南京讨生活。 他换了住处,搬到城西的贫民窟。那里住的都是最穷的人,没人会注意他。 每天,他给人抄抄写写,挣点钱糊口。晚上回来,就着油灯,读《论语》。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以前读的时候,只是读,没有感觉。现在读,心痛如绞。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学了,可他没有习。 他把圣人的话,当成了敲门砖,当成了护身符,唯独没有当成做人的道理。 “吾日三省吾身。”——他省过吗?没有。他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想被人欺压,可他欺压过多少人? “仁者爱人。”——他爱过谁?爱过那些佃户吗?爱过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吗?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吵闹声。 他推开窗,看见街上有人在打架。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旁边有人拉架,有人起哄,乱成一团。 远处,有火光。不知道又是哪里着火了。 更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哭声。 这就是南明。乱,穷,苦。 他想起了北边。那些他一路逃过来时见过的景象。被分地的佃户,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修路的民夫,干着活,唱着歌。新开的荒地,黑油油的,等着播种。 一个在变好,一个在变坏。 一个在往上走,一个在往下滑。 他不知道南明能撑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短。 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北边的军队打过来,南京的这些人,挡不住。 挡不住的。 因为人心不在这儿。 九月初九,重阳节。 孔毓真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半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半年前,他从曲阜逃出来,惶惶如丧家之犬。 半年后,他坐在南京的贫民窟里,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想明白了,孔家为什么会被灭。 不是因为崇祯狠,不是因为李自成坏,是因为孔家自己作恶太多。 那些年,那些代,那些欺压,那些霸道,那些数不清的恶,终于在今天,一起还了。 他想明白了,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意味着什么。 北边的佃户笑了,是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地。南边的百姓苦,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北边的军队像狼,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南边的军队像狗,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他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复兴孔家。是为了让他看见,让他明白,让他知道,这个世道,正在变。 变好,还是变坏? 北边在变好,南边在变坏。 而他,站在这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一句话:儒家没错,错的是人。 孔家错了吗?错了。可那不是儒家的错。 是孔家的人,把儒家当成了工具,当成了幌子,当成了遮羞布。 他们用儒家来装点门面,用儒家来欺压百姓,用儒家来证明自己的高贵。 他们把圣人当成了祖宗,把祖宗当成了圣人。 他们把《论语》读成了敲门砖,把“仁义”说成了空话。 他们把儒家的魂丢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可儒家本身,没有错。 仁者爱人,没错。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没错。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没错。 错的是人。 那些把儒家当工具的人,那些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却干尽坏事的人,那些把圣人的话挂在嘴上却从不放在心上的人。 错的是他们。 孔毓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那些痛苦,都在这一刻,放下了。 他不再恨崇祯,不再恨李自成,不再恨那些杀他家人的人。 因为他们杀的不是圣人之后,杀的是那些作恶太多的人。 他也不再为自己是孔家人而羞愧。 因为孔家错了,可儒家没错。他是孔家的人,也是儒家的人。 只要他记住这个教训,好好做人,好好读书,好好把儒家的道理活出来,他就还是孔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那本《论语》还摊开着。 他坐下来,就着油灯,继续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这一次,他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为民请命 弘光元年,九月初十。 孔毓真起得很早。 他去街上买了几个馒头,一碗粥,吃了早饭。 然后去给人抄了一上午的字,挣了二十文钱。 下午,他去了城外,在一片荒地上坐了很久。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田里干活。近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星星点点。 他望着那些干活的人,望着那些野花,望着天上的云,忽然想起一句话。 这句话,是他在路上听一个北边的民夫说的。那民夫说: “这世道,会好的。”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那人那么肯定。 现在他懂了。 因为有人在让它变好。 那些人,在北边,在辽东,在每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们用自己的血,自己的汗,自己的命,让这个世道变好。 而他,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逃了。 他要留在这里,做点事。抄抄写写,教书育人,把儒家的道理,讲给愿意听的人听。 让那些人知道,儒家不是孔家的专利,不是当官的敲门砖,是每个人都可以活出来的道理。 也许有一天,北边的军队打过来。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做一个好人。 一个真正的儒家的人。一个把圣人的话,放在心里,活出来的人。 因为这是他欠的。 欠那些佃户的,欠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欠这个世道的。 他要还。 用他的后半生,一点一点地还。 太阳西斜,天边泛起红霞。 孔毓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城里走。 身后,那片荒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论语》里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弘光元年,九月十五。 孔毓真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厢房里,对着油灯,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纸上,是他酝酿了半个月的一篇文字。 题目叫《为民请命疏》。 他想通了,他明白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是孔家的人,是圣人的六十五代孙,是北孔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身份,在别人眼里是催命符,在他眼里,却是责任。 他要为民请命。 他要告诉南明的皇帝和官员们,北边发生了什么,北边的百姓为什么笑,南边的百姓为什么苦。 他要告诉他们,儒家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是用来爱民的。 他要告诉他们,再这样下去,南明就完了。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知道这些话可能没人听。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是孔家的人。因为这是他还债的方式。 写了三天三夜,终于写完了。 他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份,然后揣在怀里,去通政司投递。 通政司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都是来递奏疏的官员和读书人。孔毓真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轮到他。 “你是干什么的?”负责收文的小吏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寒酸,语气很不客气。 “晚生有一篇奏疏,想请通政司转呈陛下。”孔毓真恭恭敬敬地递上文章。 小吏接过来,翻了翻,忽然笑了。 “为民请命?”他看着孔毓真,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为民请命?” 孔毓真深吸一口气,说:“晚生是曲阜孔氏之后,圣人的六十五代孙。晚生有责任,为天下苍生说话。” 小吏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曲阜孔氏?”小吏上下打量着他,“北孔的人?不是全被杀了吗?” “晚生侥幸逃出。” 小吏沉默了一会儿,把奏疏还给他。 “这个,我不能收。” “为什么?” 小吏压低声音,说:“南边也有孔家。你懂不懂?” 孔毓真愣住了。 南边也有孔家。 他当然知道。南宋的时候,孔家分了两支,一支留在曲阜,一支南迁衢州。 后来北边的叫“北孔”,南边的叫“南孔”。南北两孔,一向不太对付。 南孔说北孔是金人立的伪孔,北孔说南孔是偏安的分支。吵了几百年,也没吵出个结果。 现在,他在南明的地盘上。 南孔,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 “你走吧。”小吏挥挥手,“别让我为难。” 孔毓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他那个破旧的住处。 九月底,孔毓真又去了几次通政司。 每一次,都被挡回来。理由五花八门: “奏疏不合格式”“需要本地士绅担保”“主事大人不在,改日再来”。 他去找那些所谓的本地士绅,希望他们能帮帮忙。 那些人一听他是北孔的人,脸色就变了。 “北孔?不是灭了吗?” “侥幸逃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那人点点头,然后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了。 他去找曾经认识的一些读书人,希望他们能引荐一下。 那些人有的避而不见,有的见了面,也只是敷衍几句。 “孔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懂的。”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他只是想为民请命,只是想尽一个孔家人的责任,为什么这么难? 十月初,他终于见到了一位官员。是礼部的一个主事,姓王,据说人还不错。 王主事看了他的奏疏,沉默了很久。 “写得不错。”他说。 孔毓真心中一喜。 “但是,”王主事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你这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吗?” 孔毓真一愣。 “你说北边分地了,百姓笑了。你说南边不分地,百姓苦。你说朝廷应该效法北边,也分地给百姓。” 王主事叹了口气,“这些话,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都知道。可是谁也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地是谁的?是士绅的。那些士绅,是谁的朋友?是朝中官员的朋友。你让他们把地分出去,他们肯吗?他们不肯,朝廷能怎么办?” 孔毓真愣住了。 王主事继续说:“还有,你说朝廷应该整顿吏治,应该惩治贪官。你知道现在朝中掌权的是谁吗?马士英,钱益谦。你让他们惩治贪官?他们自己就是贪官。” 他把奏疏还给孔毓真。 “年轻人,你的心是好的。可是这个世道,不是好心就有用的。回去吧,别给自己惹麻烦。”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南孔的警告 孔毓真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接过奏疏,转身离去。 十月中旬,孔毓真收到了一个口信。 是一个陌生人带来的。那人穿着普通,像个跑腿的伙计。 他把一张纸条递给孔毓真,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孔毓真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孔家有请。明日午时,城南醉仙楼。” 他愣住了。 孔家,也就是南孔。 他们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午时,孔毓真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南京城里有名的酒楼,三层的雕花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是孔先生吗?”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迎上来,笑容满面,“请跟我来。” 他跟着那人上了二楼,走进一个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深青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见孔毓真进来,他站起身,拱手道:“孔兄,久仰。” 孔毓真回礼:“不敢。请问阁下是?” 那人笑了笑,说:“在下孔胤芳,孔家二房。” 孔毓真心中一凛。 孔胤芳,南孔二房,衢州孔氏的麒麟儿。 声名远扬,他在北边时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此人极善钻营,和朝中诸多高官都有往来,在南明混得风生水起。 “请坐。”孔胤芳伸手示意。 孔毓真坐下,一言不发。 孔胤芳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孔兄能逃出来,真是万幸。北孔遭此大难,在下也深表痛心。”他叹了口气,表情看起来很真诚。 孔毓真没有说话。 孔胤芳继续道:“孔兄在南明,可有落脚之处?若有需要,孔家愿尽绵薄之力。” 孔毓真终于开口:“多谢好意。在下已有住处,不敢劳烦。” 孔胤芳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听说孔兄最近在通政司,递了几次奏疏?” 孔毓真心一沉,知道正题来了。 “是。” “为民请命?”孔胤芳笑了笑,折扇轻轻敲着手心,“孔兄真是心系天下啊。” 孔毓真不说话。 孔胤芳看着他,笑容渐渐收起。 “孔兄,你我都是孔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折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南明不比北边。这里,是南孔的地盘。我们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和朝中大臣,地方士绅,都有往来。你那些奏疏,写的什么,我们都清楚。” “你想为民请命,想分地给百姓,想惩治贪官。这些,都是好事。可是,你知道这些事,会得罪多少人吗?” 孔毓真看着他,说:“得罪人,就不做了吗?” 孔胤芳笑了,笑容里有些冷意。 “做?怎么做?你一介白身,无官无职,无钱无权,凭什么做?凭你那篇奏疏?凭你‘北孔唯一幸存者’的身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孔毓真。 “孔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在南明,孔家只有一个,就是南孔。你北孔,已经灭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分守己,不要惹事。你那些为民请命的念头,收起来吧。” 他转过身,看着孔毓真。 “不然,后果自负。” 孔毓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拱手道:“多谢提醒。告辞。” 他转身离去。 身后,孔胤芳的声音传来:“孔兄,好自为之。” 十月下旬,孔毓真再也没有去过通政司。 他把那篇《为民请命疏》收起来,压在箱子最底层。 每天还是给人抄抄写写,挣点钱糊口。晚上回来,就着油灯,读《论语》。 他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去找过那些百姓,想听听他们怎么说。那些百姓见了他,都躲着走。 后来他才知道,有人在传,说他是北边派来的奸细,专门来刺探消息的。 他去过那些茶馆,想听听别人怎么议论朝政。可是那些人一见他,就不说话了。 后来他才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谁跟他说话,谁就有麻烦。 他去找过那些曾经帮过他的人,想感谢他们。 那些人见了他,都推说有事,匆匆离去。后来他才知道,有人警告过他们,不许再和北孔的人往来。 他就像一滴水,落进了一潭死水里。 没有涟漪,没有声响,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弘光二年,二月初九。 孔毓真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已经整整一年了。从他逃出曲阜那天算起,整整一年了。 一年前,他还是衍圣公府的少爷,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 一年后,他蜷缩在南京城的贫民窟里,靠给人抄书度日,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他想起孔胤芳的话:“你那些为民请命的念头,收起来吧。” 他想起王主事的叹息:“不是好心就有用的。” 他想起那些躲着他走的人,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无声的拒绝。 这个世道,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他低下头,继续抄书。是一本《千家诗》,给一个私塾先生抄的,能挣二十文钱。 二十文,够买两个馒头,一碗稀粥。 抄着抄着,他忽然停住了。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望去,只见街上聚了一群人,正在听一个人高谈阔论。 那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北边什么样吗?我告诉你们!那个崇祯,就是个暴君!他抓壮丁去辽东打仗,死了几十万人!那些当兵的,饿得吃人肉!看见小孩子就抓去煮了吃!”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那人继续说:“还有那些地主,全被杀光了!一家一家的,满门抄斩!女的被糟蹋,男的被活埋!惨啊!惨不忍睹!” 有人问:“那老百姓呢?” “老百姓?”那人冷笑,“老百姓更惨!地没人种,粮没人收,满地的死人没人埋!那个崇祯,把北方弄得民不聊生,比建奴还狠!” 人群一阵唏嘘。 孔毓真听着这些话,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北面老惨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抓壮丁去辽东打仗?死了几十万人? 当兵的吃人肉?煮婴儿? 地主全被杀光了?女的被糟蹋,男的被活埋? 北方民不聊生? 他亲眼见过北方的样子。他亲眼见过那些分到地的佃户,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亲眼见过那些新开的荒地,黑油油的等着播种。 他亲眼见过那些北方的军队,穿着整齐的军装,走路都带着风。 不是这样的! 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想冲出去,想告诉那些人,他们听到的都是假的,北方的百姓过得很好,北方在变好,北方有希望! 可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信他。 他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书生,一个没人理会的北孔余孽。 他站出来,说那些人是骗子,说北边其实很好,谁会信? 那些人会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北边?” 他能说自己是从北边逃出来的吗? 说了,有用吗?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那些谎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孔毓真开始注意那些议论。 他发现,类似的言论,到处都有。 茶馆里,酒楼上,街头巷尾,总有人在说北边的惨状。 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他们亲眼见过一样。 有人说:“我表哥的邻居的舅舅,刚从北边逃过来。他说北边的人饿得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吃观音土,吃了拉不出来,最后活活胀死。” 有人说:“我听一个当兵的说,辽东打仗,死了几十万。尸体堆成山,血把河水都染红了。” 有人说:“那些当兵的,没粮吃,就抓小孩。抓到就煮,煮了分着吃。惨啊,比畜生还畜生。” 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每一条,都和孔毓真亲眼见到的,完全相反。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污蔑北方?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因为那些人在害怕。 他们害怕北方的消息传过来。 他们害怕南方的百姓知道,北边过得比他们好。 他们害怕那些佃户,那些穷人,那些被压迫的人,会向往北方,会想着往北跑,会想着学北方的样子,分他们的地,要他们的命。 所以,他们要把北方说得越惨越好。 让那些百姓觉得,北边是地狱,南边是天堂。 让那些百姓不敢想,不敢跑,不敢反抗。 话语权,在他们手里。 那些江南的士绅,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那些掌握着报纸,茶馆,酒楼的人,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而真相,被埋在他们的谎言下面,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孔毓真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小时候在书里读到的,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可是,民之口被防住了,那川水往哪里流? 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流。 流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二月十五,夜里。 孔毓真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想着那些谎言,想着那些被欺骗的人,想着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忽然,他坐了起来。 不对。 他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知道真相。他亲眼见过北方。他可以用自己的嘴,说出真相。 可是,谁信他? 他只是一个穷书生,一个北孔余孽,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他说的话,能传到几个人耳朵里? 而且,他敢说吗? 南孔在盯着他,马士英的人在盯着他,那些江南士绅的人在盯着他。 他只要敢开口,明天就会有人来找他麻烦。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他又躺了下去。 可是,那些话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怎么也赶不走。 “北边不是那样的。” “百姓过得很好。” “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 他猛地又坐起来。 他想通了。 他不敢说,是因为他怕死。他怕被南孔报复,怕被马士英的人抓,怕丢了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可是,如果命都没了,他怕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从曲阜逃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些死去的家人,那些被杀的人,他们都没能活下来。只有他,侥幸逃出。 为什么是他?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苟活于世,看着这些谎言继续流传? 不。 不是。 他是孔家的人。他是圣人的后代。 他活下来,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了做点什么。 哪怕做不了什么,也要试一试。 他下了床,点起油灯,摊开纸,开始写。 不是为民请命疏,是另一篇东西。 题目叫《北行见闻录》。 他要把自己一路逃过来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全部写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分到地的佃户,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些新开的荒地,那些走路带风的士兵,那些和气的官员,那些变好的日子。 他还要把南边听到的谎言写下来,一条一条,一一驳斥。 他不知道自己写出来有什么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敢看,有没有人信。 但他要写。 因为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二月十八,子时。 孔毓真还在写。油灯里的油快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满屋都是影子。 忽然,门被踢开了。 两个人闯进来,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孔毓真愣住了。 那两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抓他。一个捂住他的嘴,一个拿刀抵着他的脖子。 “别出声。跟我们走。” 孔毓真拼命挣扎,可是那人力气大,他挣不脱。 他被拖出门外,拖进夜色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完了,他心想。南孔的人动手了,马士英的人动手了,他要死了。 就像他爹,他娘,他妹妹,那些族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乱世里。 他被拖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那两个人停下,把他按在墙上。 刀抵着他的喉咙,冰凉刺骨。 “孔毓真?”一个人问。 他点点头,喉咙发不出声。 那人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他摇头。 “你在写什么?”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锦衣卫的计划 他心里一沉。 他们知道了。 “没……没什么。”他挣扎着说,“就是……一些杂记……” “杂记?”那人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写北边的杂记?写你一路逃过来的见闻?” 他无话可说。 那人点点头,对另一个人说:“就是他了。动手吧。” 刀举了起来。 月光下,刀刃泛着寒光。 孔毓真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死就死了。反正他早就该死了。从曲阜逃出来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他死了,那些话就没人说了。 那些真相,就永远被埋在这些谎言下面了。 他不甘心。 他猛地睁开眼睛。 “等一下!” 刀停住了。 那人看着他,冷笑:“还有什么遗言?” 孔毓真深吸一口气,说:“你们是谁的人?南孔的?还是马士英的?” 那人没有回答。 孔毓真继续说:“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我有一句话,想请你们带给你们的主子。” 那人挑眉:“什么话?” 孔毓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北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北方的百姓过得很好。那些话,都是假的。你们杀了我,可以。” “可是杀了我,那些假话还是假话。只要有人活着,只要有人亲眼见过,早晚有一天,真相会传出去。” “你们杀不完的。”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孔毓真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但我知道,你们也是人,你们也有眼睛,有耳朵,有心。你们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一个人开口:“什么真相?” 孔毓真道:“真相就是,北方在变好。那些分到地的佃户,第一次吃上了饱饭。那些当兵的,拿着足额的军饷,不用再抢老百姓。” “那些荒地,被开出来种上庄稼,一年能收两季。那些百姓,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你们听到的那些,什么吃人肉,什么煮婴儿,全是假的。那是那些士绅编出来骗人的。他们怕老百姓知道真相,怕老百姓也想分地,也想翻身。” “所以,他们把北方说得越惨越好,让老百姓觉得北边是地狱,南边是天堂,不敢往北跑,不敢想分地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真相。” 那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举刀的那个人放下了刀。 “有意思。”他说。 另一个人也把刀收了起来。 “跟我们走吧。”第一个人说,“有人想见你。” 孔毓真被带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院子里点着灯笼,站着几个穿飞鱼服的人。 锦衣卫。 他心里一惊。 那两个人原来是锦衣卫?他们为什么要杀他?又为什么不杀了? “进去吧。”一个人推了他一把。 他走进屋里。 屋里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青色的袍子。见他进来,那人抬起头,打量着他。 “孔毓真?北孔的人?” 孔毓真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说:“别怕。刚才那两个人,是试探你的。” 孔毓真愣住了。 “试探?” “对。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在通政司递过奏疏,为民请命。你在写《北行见闻录》,想揭露那些谎言。你住的那间破屋,周围有南孔的人盯着,也有我们的人盯着。” “今晚那两个人,是我们的人。我们想看看,你在生死关头,会说些什么。” 孔毓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说得很好。北方在变好,那些都是谎言,真相应该被知道。” “我叫李若琏,锦衣卫指挥使。” 孔毓真愣住了。 李若琏?锦衣卫指挥使?皇帝的亲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若琏道:“你的《北行见闻录》,我看了几页,写得不错。虽然文笔还嫩,但胜在真实。那些亲眼见到的东西,比什么都珍贵。” 孔毓真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若琏道:“辽东平定,朝廷的下一步重心会放在南方。南明这边,需要有人盯着。” “锦衣卫在南方有不少人手,陛下让我来看看那些人手是否可用,没想到碰到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说的那些话,我很认同。南明这些士绅,把北方说得一团糟,把陛下说成暴君,把我们的军队说成吃人的恶魔。这些谎言,不能让他们继续传下去。” “可是,我们在南明的人,都是暗探,不能公开说话。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有名望,有身份,有说服力的人,站出来,揭露真相。” 他看着孔毓真。 “你,就是那个人。” 孔毓真愣住了。 “我?” “对。你是孔家的人,圣人的六十五代孙。这个身份,在南明还有用。那些士绅,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他们不能公然攻击孔家后人。你站出来说话,他们不敢轻易动你。” 孔毓真苦笑:“可是,北孔已经灭了。我这个身份,在南孔眼里,是眼中钉。” 李若琏道:“南孔?他们算什么?南宋时偏安一隅的分支,也敢自称正统?你是北孔嫡系,圣人的真传。你说的话,比他们有分量。” 他拍拍孔毓真的肩。 “而且,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南孔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和锦衣卫动手。” 孔毓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若琏。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李若琏道:“办报。” “办报?” “对。办一份报纸,揭露南明的腐败,传播北方的真相。你在报纸上写文章,把你在北边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写出来。” “让南明的百姓知道,北边是什么样子,朝廷是什么样子,陛下是什么样子。” “你不用担心钱。陛下会拨银子给你。你不用担心人。我们会安排人手帮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写。” 孔毓真听着这些话,心砰砰直跳。 办报?揭露真相? 让南明的百姓知道北方是什么样子?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他能行吗? 他只是一个落魄书生,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他能办报?能写文章?能和那些江南士绅斗?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北风报 李若琏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怕了?” 孔毓真抬起头。 怕? 他当然怕。 可是,比起怕,他更不甘心。 那些谎言,那些污蔑,那些颠倒黑白的话,他听了整整半年,听够了。 那些躲着他走的人,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无声的拒绝,他受了整整半年,受够了。 他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他不能看着那些谎言继续流传。 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说:“好。我做。” 三日后,一份密报送到了京师。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疏。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陛下,李若琏的密报。” 朱由检接过,拆开细看。 李若琏在信中详细汇报了孔毓真的事: 他的身份,他的遭遇,他写的《北行见闻录》,他在生死关头的那些话,以及他答应办报的事。 信的末尾,李若琏写道: “臣观此人,心性纯良,经历坎坷,对北方之真相怀有执着。其北孔嫡系之身份,在南明尚有分量。” “若使其办报,揭露南明腐败,传播北方真相,必能动摇江南人心。臣斗胆,请陛下准其所请,拨银资助。若事成,则南明不攻自破;若事败,亦无损于朝廷。臣恭请圣裁。” 朱由检看完,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个人……能用?” 朱由检点点头:“能用。北孔唯一幸存者,圣人的六十五代孙。这个身份,在南明那边,比什么都有用。那些江南士绅,再嚣张,也不敢公然攻击孔家后人。让他去办报,正合适。” 他提起朱笔,在李若琏的密报上批了几个字: “准。拨银五千两,暗中支持。告诉孔毓真:北孔已灭,但圣人未灭。让他好好干。” 批完,他把密报还给王承恩。 “八百里加急,送南京。” 王承恩领命而去。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南京,南明,江南士绅。 他嘴角微微上扬。 “孔家的人,替朕说话。我看你们怎么接招。” 三月底,孔毓真的报馆开张了。 地址在南京城西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前院办公,后院住人。 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北风报馆”。 匾是李若琏让人做的,字是孔毓真自己写的。 他的字不算好,但胜在端正有力,看着踏实。 报馆里只有三个人:孔毓真自己,一个姓张的年轻伙计,一个姓王的账房先生。 都是锦衣卫布置在南明的人。 李若琏说了,人手可以慢慢加,但必须可靠。 第一期报纸,孔毓真准备了半个月。 他把《北行见闻录》里的一些内容摘出来,改写成适合报纸刊登的文章。 又写了一篇发刊词,题目叫《为何要办这份报》。 发刊词里,他写道: “吾来自北方,亲眼所见,北方之民,非如传言般水深火热。彼等分得田地,得以饱腹;彼等安居乐业,面带笑容。” “吾闻南边传言,谓北方民不聊生,谓朝廷暴虐无道,谓军队食人肉,煮婴儿。此皆谎言,与吾所见,全然相反。” “吾不知编造此等谎言者,意欲何为。但吾知,谎言终是谎言,真相终会大白。吾办此报,只为说一句真话:北方在变好。仅此而已。” 他写完后,读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这篇文章会有什么反响。也许会被人骂,也许会被人烧,也许根本没人看。 但他不在乎了。 他要说的,已经说了。 四月初一,《北风报》第一期,正式发行。 印了五百份,在南京城的一些茶馆,酒楼,书铺里寄卖。一张报纸卖三文钱,不贵,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孔毓真不知道能卖出多少。他坐在报馆里,等着消息。 第一天,卖出三十七份。 第二天,卖出五十二份。 第三天,卖出八十九份。 有人看了,有人传了,有人开始议论了。 第四天,有人找上门来。 来的人是个中年书生,穿着体面,神情倨傲。 他一进门,就大声道:“谁是孔毓真?” 孔毓真站起身:“在下便是。请问阁下是?” 那人冷笑一声:“我乃南孔门下,孔广德。” 孔毓真心一沉。 南孔,终于来了。 孔广德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轻蔑。 “你就是那个自称北孔嫡系的人?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个穷酸书生。” 孔毓真没有说话。 孔广德继续道:“你那份报纸,我看了。胡说八道,满纸谎言。什么北方在变好?什么百姓面带笑容?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孔毓真深吸一口气,说:“我所写的,都是亲眼所见。你若不信,可以去北边看看。” 孔广德冷笑:“去北边?找死吗?那边兵荒马乱,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孔毓真道:“你若不去,就没有资格说我是胡说八道。” 孔广德脸色一变。 “你!”他指着孔毓真,“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北孔余孽,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孔毓真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是北孔嫡系,圣人的六十五代孙。你是什么?南孔分支,偏安一隅。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族兄。论正统,我才是孔家的正宗。” 孔广德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 孔毓真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南孔在想什么。你们怕我抢你们的风头,怕我夺你们的话语权。”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来抢你们东西的。我只是来说一句真话。” “你们可以继续编你们的谎言,可以继续污蔑北方。但我会继续写,继续发,继续告诉南明的百姓,真相是什么。” “你们堵不住我的嘴,也烧不完我的报纸。”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5章 麻烦 孔广德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孔毓真,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孔毓真没有说话。 等孔广德走了,他才坐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还有更多的麻烦。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报馆门口被人泼了粪。 第三天,卖报纸的几个书铺被人砸了,掌柜被打伤,报纸被烧。 第四天,有人在街上贴告示,说孔毓真是北边派来的奸细,让大家不要买他的报纸,不要信他的话。 第五天,报馆的窗户被人砸了,黑夜里有人往院子里扔石头。 孔毓真坐在屋里,听着那些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一动不动。 姓张的伙计想出去看看,被他拦住了。 “别去。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出去。” “那怎么办?” 孔毓真想了想,说:“明天,多印一百份。” “还印?” “印。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他们怕报纸传开,怕真相被人知道。所以,我们要印得更多。” 第二天,报纸印了六百份。 第三天,七百份。 第四天,一千份。 那些砸窗户的,泼粪的,烧报纸的,渐渐不见了。 不是因为不恨,是因为没用了。 报纸已经传开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开始有人议论。 “你看那个《北风报》了吗?” “看了看了。上面说北边分地了,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写得挺真的。” “我也觉得。比那些整天骂北边的人,说得实在。” 孔毓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南孔不会善罢甘休。那些江南士绅也不会。 但他们已经拦不住了。 真相,就像风一样,一旦吹起来,就挡不住了。 后来,孔毓真写了一篇文章。 题目叫《曾经的孔家,就让它消失吧》。 他写道: “吾出身孔家,自幼受圣人之教。然吾孔家,所作所为,实有负圣人。广占田地,欺压佃户,横行乡里,为富不仁。” “圣人之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吾家行之乎?仁者爱人,吾家行之乎?民为贵,吾家行之乎?” “皆未行之。” “故吾家之灭,非他人之过,乃自家之罪。那些被杀的人,那些被抄的家,那些被夺的田,皆是报应。” “然孔家虽灭,圣人未灭。圣人之言,犹在世间。仁者爱人,民贵君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些道理,永远不会过时。” “吾今日立誓:曾经的孔家,就让它消失吧。那些罪恶,那些虚伪,那些欺压,都随它去。从今往后,我即是北孔。” “北孔,不是衍圣公府,不是世代贵族,不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北孔,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责任。它的责任,就是说真话,行仁政,爱百姓。” “若有一天,我能回到北方,我愿做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教书育人,传播圣人之道。” “若我回不去,我就在这里,继续写,继续讲,继续让南明的百姓知道,北方是什么样子,真相是什么样子。” “曾经的孔家,让它消失吧。” “此后,我即是北孔。” 文章刊出后,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骂他大逆不道,有人赞他有担当,有人不屑一顾,有人暗自佩服。 孔广德又来了一次,这次没有骂,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疯了。” 孔毓真笑了。 “也许吧。” 孔广德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六月初一,《北风报》发行第五期。 印了两千份,还是不够卖。 报馆门口,每天都有来买报纸的人。 有读书人,有商贩,有工匠,有百姓。有的人买回去看,有的人买了送给朋友,有的人买了回去念给不识字的家人听。 孔毓真每天写文章,每天见人,每天说话。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越来越好。 有时候,他写累了,就站在报馆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见一个老农,拿着报纸,让人念给他听。听到分地的事,他眼睛亮了起来,问:“真的?真的分地?一人五十亩?”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角落里,偷偷地看报纸。看完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在报馆门口徘徊了很久。 最后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你写的那些,是真的吗?北边……真的能分地?” 孔毓真点点头:“真的。我亲眼所见。” 那妇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去。” 孔毓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妇人走了,抱着孩子,消失在人群中。 孔毓真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年前,他刚逃到南京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一个人站在街边,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他知道了。 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小事。 一件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他必须去做的事。 他转身走回报馆,继续写文章。 窗外,阳光正好。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隐隐约约的暖意。 弘光二年,六月初十。 南京城,夫子庙。 这一日正值庙会,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唱戏的,说书的,各色摊贩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但在最热闹的地方,围着一大群人。 他们在抢报纸。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别挤!别挤!” 一个年轻的书生好不容易抢到一份,挤出来,靠着墙,迫不及待地翻开。 《北风报》,第七期。 头版头条,标题醒目: 《辽东大捷!李定国率军攻破盛京,建奴伪帝福临被绞死》 书生的手抖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本报最新消息:五月十五,征虏大将军李定国率军攻破建奴都城盛京。伪帝福临被俘,已于日前绞死。” “伪摄政王多尔衮在逃往赫图阿拉途中被关宁军追上,亦被处死。建奴主力被全歼,余部或降或逃,辽东平定。” “此役,明军共歼灭建奴六万余人,俘虏二十余万。缴获金银财宝无数,马匹器械堆积如山。辽东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书生看完,手抖得更厉害了。 建奴灭了? 那个年年入塞,杀掠无数的建奴,灭了?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北方见闻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版:《北方见闻·工厂篇》 “本报记者近日走访北方多地,见闻颇多,特录于此,以飨读者。” “京师城外,有大明皇家兵工厂一所,占地数百亩,工匠八千余人。” “厂内机器轰鸣,日夜不息。所造火铳,名曰崇祯十七年式自生火铳,不用火绳,扣动即发,百步之内可穿重甲。所造火炮,有三斤,六斤,十二斤不等,最远可及三里之外。” “记者亲见试射:三百火铳手列阵而前,一轮齐射,三百步外靶子尽碎。五十门火炮齐发,声如雷霆,地动山摇。旁观者无不骇然变色。” “有老工匠言:十年前,造一铳需三月,今只需十日;十年前,十铳中或有二三炸膛,今百铳中无一炸膛。盖因工部严查质量,凡不合格者,工匠连坐。故无人敢偷工减料。” 第三版:《新军待遇》 “记者又访京营新军。新军者,陛下亲练之精兵也,现有五万余人,分驻京师,通州,天津等处。” “新军之待遇,令人艳羡。每月饷银足额发放,从不拖欠,以银币计,每人二两。” “每日三餐,早粥午米饭晚馒头,有菜有肉。每季发新衣,每年发新鞋。伤病者有医官诊治,死者有抚恤银三十两。” “记者问一士兵:饷银可够用?士兵笑曰:够!不但够用,还能寄回家去。俺家是山东的,爹娘种着分来的二十亩地,日子过得比从前强多了。” 第四版:《工厂与工匠》 “记者又访京师城外之纺织厂,铁器厂,玻璃厂。工厂者,朝廷出资兴建,招募工匠做工,按件计酬。一熟练工匠,每月可得银五六两,远高于务农之收入。” “有工匠言:从前做工匠,被人瞧不起,说是贱业。如今陛下成立格物院,工匠也能当官,也能受人尊敬。俺儿子现在就在格物院读书,学的是造火铳。以后说不定也能当官哩!” 第五版:《通敌的下场》 “本报独家:八大晋商通敌案最新进展。” “去年,白杆兵奇袭张家口,破获八大晋商通敌大案。经审问,八家晋商多年来向建奴走私铁器,粮食,布匹,换取皮毛,人参,金银。建奴之能屡次入塞,与此八家之资助密切相关。” “案发后,八家晋商主犯全部处斩,家产抄没,共得银五千余万两。其家人奴仆,男丁发配辽东开荒,女子入官坊为奴。知情不报者,连坐者数百人,亦皆处死。” “有刑部官员言:此等奸商,卖国求荣,死有余辜。抄家所得,已用于辽东军费。建奴之灭,与此八家之败,亦有关系。” 书生看完,久久不语。 他抬起头,望着周围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报纸,也在议论,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惊讶,有羡慕,有向往,有怀疑。 但最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北风报》的销量,一天比一天好。 从最初的三百份,到五百份,到一千份,到两千份。 第六期的时候,印了三千份,还是不够卖。第七期,印了五千份,一天就卖光了。 买报纸的人,从最初的读书人,扩展到商贩,工匠,百姓。 有人买了自己看,有人买了念给家人听,有人买了寄给外地的亲友。 那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南京城,飞向江南各地。 有人说:“北边真的分地了?一人五十亩?” 有人说:“建奴真的灭了?那个年年入塞的建奴,灭了?” 有人说:“新军一个月三两饷?还管饭?发衣服?真的假的?” 有人说:“那些工厂,工匠一个月能挣两三两银子?比种地强多了!” 有人说:“八大晋商被抄了?五千多万两?天哪!” 议论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六月十五,南京城里最大的报纸《江南时报》出了一篇社论。 题目叫《辟北风报谬论》。 作者署名“江南一士”,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江南某个士绅的发声。 文章写道: “近有《北风报》者,自称来自北方,连篇累牍,宣扬伪朝之新政。其言凿凿,若亲眼所见;其事昭昭,若亲历亲闻。然细究其言,漏洞百出,不值一驳。” “彼言辽东大捷,建奴已灭。然建奴铁骑,横行数十年,岂是一朝可灭?此必伪朝虚报战功,以惑人心。” “彼言北方分地,百姓安居。然地者,士绅之业也,岂能轻分?若真分地,必是强夺豪取,与盗匪何异?” “彼言工厂林立,工匠富足。然工匠者,贱业也,岂能富足?若真富足,必是盘剥他人,与奸商何异?” “彼言新军待遇优厚,月饷三两。然朝廷财政,向赖江南。若无江南赋税,何来月饷三两?此必伪朝虚张声势,欲诱我江南百姓北投,以弱我而强彼。” “凡此种种,皆《北风报》之谬论。望我江南百姓,擦亮眼睛,勿为所惑。” 这篇社论一出,立刻引起轰动。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观望,有人犹豫。 但更多的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北风报》说的都是假的,那为什么说得那么真? 如果《江南时报》说的都是真的,那为什么拿不出证据?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逃 六月十七,《北风报》第八期出版。 头版头条,是孔毓真的回答。 题目叫《答江南一士》。 他写道: “江南一士问:建奴岂是一朝可灭?答:建奴非一朝可灭,然我大明集十八万大军,围城三月,岂是一朝?尔在江南,安坐家中,可知辽东风雪之寒?可知将士死伤之惨?不知,则无发言权。” “江南一士问:地岂能轻分?答:地本属天下,非尔等士绅私产。百姓耕之,百姓食之,有何不可?尔等广占田地,佃户交租六成,自己却坐享其成,此非盘剥?尔等之‘业’,从何而来?” “江南一士问:工匠岂能富足?答:工匠造火铳,造火炮,造机器,利国利民,有何不可富足?尔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坐拥万贯家财,此非盘剥?” “江南一士问:月饷三两,钱从何来?答:钱从抄家来,从商税来,从工厂来,从辽东黑土地上来。尔等可知,八大晋商被抄,得银五千余万?尔等可知,商税改革后,户部进项大增?尔等不知,则无发言权。” “江南一士问:何以诱我江南百姓北投?答:江南百姓北投与否,是其自由。若江南富足安乐,百姓何须北投?若江南民不聊生,百姓为何不投?尔等不思己过,反怪他人,可笑可叹。” “最后,奉劝江南一士一句:尔等之时代,过去了。北边在变好,南边在变坏。尔等若不想变,就等着被历史抛弃吧。” 这篇文章,像一颗炸弹,炸在南明士绅的头上。 一时间,舆论哗然。 下午,姓张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先生!不好了!” 孔毓真放下笔:“怎么了?” “南明的报纸!您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报纸,是南明官办的《江南时报》。 头版头条,赫然是一个标题: 《北风报妖言惑众!!!》 孔毓真接过报纸,仔细看下去。 文章很长,是一个叫钱谦益的人写的。 钱谦益,南明礼部尚书,东林党魁,文坛领袖。 他在文章里说,《北风报》传播谣言,污蔑南明,吹捧北方的暴政,是“妖言惑众,居心叵测”。 文章最后,他写道:“孔毓真者,北孔余孽,丧家之犬。其人在北时,贪生怕死,弃家而逃;其人在南,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孔毓真看完,沉默了很久。 “先生,怎么办?”姓张的伙计急得团团转, “钱谦益是南明重臣,他这一说话,我等处境只怕不太妙啊!” 孔毓真抬起头,望着窗外,心道: “岂止是不妙,只怕用不了多久,南明的衙役就该上门了。”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南明朝廷的反应这么慢。 “收拾些必要的东西。”他说,“立刻就走!” 当天午后。 孔毓真站在报馆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三个多月的地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屋里,那盏油灯还亮着,桌上还摊着他没写完的文章。 墙角,堆着一叠叠报纸,都是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 他本来想带些细软,但时间来不及了。 姓张的伙计说,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钱谦益已经派人来抓他了,最迟明天一早就会到。 他只能空着手走。 “先生,快走吧!”姓张的伙计拉着他的胳膊。 孔毓真点点头,跟着他钻进夜色里。 他们穿过一条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锦衣卫千户已经在等着了。 “来了?”千户看着他,“东西都没带?” 孔毓真苦笑:“来不及了。” 千户点点头:“也好,轻装上路,跑得快。” 他递给孔毓真一个包袱:“里面有些干粮,还有五十两银子。够你撑一阵子了。” 孔毓真接过来,心里一热。 千户又说:“北边的路,你走过一次。但这次不一样,南明这边已经封锁了边境,正常的路走不通。你得走偷渡的路子。” “偷渡?” “对。”千户压低声音,“南明驻守边境的士兵,私下里做点小生意。只要你出得起钱,他们可以放你过去。这条路,我们锦衣卫的人走过几次,还算安全。” 他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孔毓真。 “这是地址和接头暗号。你到了江北,找一个叫‘老刀’的人,他会带你过境。” 孔毓真接过纸条,贴身藏好。 千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孔先生,这几个月,你做得很好。你的报纸,让很多人看到了真相。那些骂你的人,正是因为他们怕,所以才要抓你。” “你记住,不管到哪儿,都要继续写,继续讲。北方的真相,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孔毓真点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千户拍拍他的肩:“走吧。路上小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孔毓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七天后,孔毓真到了江北。 这一路,他昼伏夜出,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小路。 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找个山洞睡一觉。 脚磨破了,人也瘦了一圈,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钱谦益的人还在后面追。 第八天傍晚,他到了长江边上的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多是渔民和船夫。 孔毓真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个破旧的渔棚。 渔棚里坐着一个老头,满脸皱纹,皮肤晒得黝黑。 他看见孔毓真,眯起眼睛,问:“找谁?” 孔毓真道:“找老刀。” 老头打量着他,忽然笑了。 “老刀?我就是。你是李爷介绍来的?” 孔毓真点点头。 老刀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 “现在风声紧,过境的人多,得排队。” 孔毓真一愣:“排队?” 老刀道:“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往北边跑的人,多得数不清。一天少说也有几十个,多的时候上百。我这小船,一次只能带七八个人,得排队等。” 孔毓真怔住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逃命,却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也在逃命。 老刀看着他,说:“你是读书人吧?从南京来的?” 孔毓真点头。 老刀叹了口气:“南京那边,现在乱得很。税太重了,老百姓活不下去。” “种地的,收七成租子;做买卖的,税多如牛毛;不当兵,要交丁税,当兵,要送死。这谁受得了?”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跑的人,有的是交不起税的佃户,有的是被抓丁的农民,有的是做买卖的小贩,有的是读书人。” “他们都听说北边好,分地,减税,有饭吃。所以,拼了命也要往北跑。” 孔毓真静静的听着这些话。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写的那些文章。 那些关于北方的真相,那些分地的消息,那些减税的政策,那些新军的待遇。 原来,真的有人在看,真的有人在信,真的有人在行动。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活不下去的小民 “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老刀想了想:“三天后。我凑够一船人,夜里走。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去乱跑。” 孔毓真点点头。 三天后,夜里。 孔毓真跟着老刀,来到长江边的一处隐蔽的芦苇荡。 芦苇荡里,已经等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背着包袱,神情紧张。 老刀指着一条小船:“上去。挤一挤,能坐下。” 孔毓真上了船,坐在船尾。 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 再旁边是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在睡觉,小脸皱成一团。 船头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不停地咳嗽。 他旁边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孙子,一直扶着他。 船夫是老刀的儿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撑着竹篙,把小船推出芦苇荡,驶向江心。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孔毓真看着那些人,忽然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跑。 中年男人先开口了。 他叫王二麻子,是江对岸的农民。 家里祖祖辈辈租地种,交六成租子,剩下四成,勉强够糊口。 但新君上位,又加了几种不同名号的税,名称太杂,他记不清。 可新君登基不是大赦天下吗?为什么不能饶了他们这些小民呢? 他交不起,被打了一顿,还被威胁要抓他去当兵。 “我不跑,就得死。”他说, “听说北边分地,一人五十亩,交三成税。我就想试试。反正都是死,死在北边,总比死在这里强。” “五十亩说的太假,哪有这么多地分,但既然敢这么说,那总是有人分到地的吧?” 王二麻子不知道他的猜测中说出了真相。 北边确实在分地,五十亩也是有的,要去辽东开荒。 在中原,早期在洛阳的那批人,是能分到三十亩地的,后来的人,大多五亩到十亩。 但总能让人有条活路。 年轻妇人是他的邻居,男人被抓了丁,不知死活。 她带着孩子,活不下去,只能跟着跑。 “孩子他爹说,北边的兵不打人,不抢粮,发饷足。我想去找他。”她说。 船头的老人叫周大爷,是镇上的私塾先生。 儿子儿媳都死了,剩下他和孙子。 他在镇上教书,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要交各种税。 前几天,保长来收剿饷,他交不起,被骂了一顿。 “我活够了,不怕死。可孙子还小。”他看着身边的少年, “我想让他去北边,读书,考功名。听说那边读书不要钱,考上还能做官。”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孔毓真听着这些故事,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北方好,知道北方在变。 但他不知道,南方的百姓,已经苦到了这个地步。 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官吏横行,兵匪一家。 那些江南士绅,一边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一边编造谎言污蔑北方,一边继续压榨这些可怜的百姓。 这就是南明。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正统”。 小船在江心漂着,没有人说话。 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婴儿偶尔的哭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孔毓真抬头望去,只见江面上出现了几艘大船,船上点着火把,有人在大喊。 “是水师!”老刀的儿子脸色一变,“快,躲起来!” 小船赶紧往芦苇荡里钻。孔毓真趴在船底,屏住呼吸。 大船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 船上的人大声喊着:“什么人?出来!” 芦苇荡里一片寂静。 大船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他们,渐渐远去了。 老刀的儿子松了口气,继续撑船。 “这是第几波了?”王二麻子问。 “第五波了。”老刀的儿子说, “这几个月,水师查得越来越严。那些当官的,收了士绅的钱,专门抓偷渡的人。抓到一个,赏五两银子。” 周大爷咳嗽着说:“我们这些人,就是银子。” 小船继续向前。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对岸。 老刀的儿子把船靠在一片芦苇丛里,低声说: “到了。上去吧。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走二十里,就是北边的地界了。有北边的巡逻队,看见你们,会问话。你们就说,是逃难来的。” 众人下了船,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孔毓真回头看了一眼。江面上,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过身,跟着那些人,往北走去。 走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大亮了。 孔毓真跟着那群人,沿着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片田野,走过一个个村庄。 越往北走,村庄越破败。 有的村庄空无一人,只剩下倒塌的房屋和疯长的野草。 有的村庄还有人,但那些人看见他们,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冷漠。 周大爷说,这里是两不管的地带。南明不管,北边还没管过来,成了土匪和流民的天下。 中午,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休息。 王二麻子拿出干粮分给大家,一人一块硬邦邦的饼子。 孔毓真咬了一口,差点硌掉牙,但还是硬吞了下去。 周大爷的孙子跑出去找水,过了一会儿,跑回来说:“前面有条河,水能喝。” 众人跟着他去河边,趴在地上喝水。 喝完了,坐在河边休息。 在村里歇了一天,孔毓真继续北上。 锦衣卫的人给他准备了马匹和路引,还派了一个人护送。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路上,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北方风景 他看见成片的农田,一望无际,庄稼长得比人还高。 农户们在田里干活,脸上带着笑,嘴里哼着歌。 他看见新修的官道,宽阔平坦,可以并行四辆马车。 路边的驿站,每隔三十里一个,干净整洁,可以歇脚,可以换马。 他看见运粮的车队,一辆接一辆,往北边去。 押运的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崭新的火铳,走路都带着风。 他看见新开的煤矿,黑压压的一片,工人们正在往外运煤。 煤车排成长队,沿着新修的铁路,轰隆隆地往前滑。 他看见新建的工厂,高高的烟囱冒着烟,里面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 有人在门口卖包子,五文钱一个,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他看见学堂,里面的孩子正在读书。 朗朗的读书声传出来,是《三字经》,是《百家姓》,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声音。 还有一篇他没听过的启蒙书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去冬藏…… 他看见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地。 那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他看见一个士兵,从辽东回来,断了一条胳膊,但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自豪。 他媳妇来接他,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自己家的门口。 那孩子手里拿着一块糖,舔得满脸都是。妇人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这些,都是他在报纸上写过的。 可是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七月十五,孔毓真到了徐州。 徐州是北方的重镇,也是南北交通的要冲。城门口有士兵盘查,但看见他的路引,立刻放行。 进城之后,他愣住了。 这和他记忆中的徐州,完全不一样。 街道宽阔整洁,两边是整齐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一家,热闹非凡。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小贩,有抱孩子的妇人,有拄拐杖的老人,有蹦蹦跳跳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茶。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讲到精彩处,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旁边一桌,几个人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辽东那边又打胜仗了。” “听说了听说了。李定国将军真是厉害,追着建奴打,一直追到黑龙江边。” “建奴这回是彻底完了。” “可不是嘛。听说抓了几万俘虏,都送去开荒了。开出来的地,种土豆,一年能收两季。” “土豆好啊,产量高,不挑地,咱们这边也种了不少。” “是啊是啊,去年冬天要不是土豆,我全家都得饿死。” 孔毓真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一直在报纸上写的北方。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让人知道的真相。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七月二十,孔毓真到了京师。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楼。那是永定门,京师的南大门。 他勒住马,望着那座城楼,半天没动。 护送的锦衣卫笑道:“孔先生,第一次来京师?” 孔毓真点点头。 锦衣卫说:“走吧,进去看看。比南明那些破城,强多了。” 他们策马进城。 进城之后,孔毓真彻底被震住了。 这哪里是他记忆中的京师?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十匹马,两边是三层四层的楼房。 店铺林立,招牌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穿短打的工匠,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军装的士兵,有穿布衣的百姓。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精气神。 他看见一座巨大的建筑,门口挂着“大明皇家银行”的牌子。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拿着银票,有的拿着银币,有的拿着账本。 他看见一座更高的建筑,门口挂着“大明皇家格物院”的牌子。 透过大门,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摆弄各种奇怪的机器,有人在讨论着什么。 他看见一座兵营,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崭新的火铳,站得笔直。 有人在里面操练,喊声震天。 他看见一座学堂,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有人在门口贴告示,招收新学生,免费读书,还管一顿饭。 他看见一座市场,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南边的丝绸,北边的皮毛,东边的海货,西边的药材,应有尽有。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走一路,看一路,一路都是震惊。 这就是京师。 这就是他从未见过的京师。 …… 盛京城外,旌旗蔽日。 十二万大军,列阵于旷野之上,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这是辽东大捷后的第三个月。三个月的休整,三个月的清点,三个月的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他们要回家了。 李定国立马于阵前,身后是各营主将: 王继谟,吴三桂,秦翼明,王栩,卢光祖,李延宗,阿图。 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盔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后的释然。 “时辰到了。”李定国说。 他抬起手,号角声响起。 大军开始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继谟的边军。 四余边军将士,盔甲虽旧,却擦得锃亮;旗帜虽破,却迎风猎猎。 他们走过盛京城门时,城头上的百姓纷纷挥手欢呼。 这些边军将士,少数是辽东人,也有很多是北方各省的人。 他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如今终于要回家了。 王继谟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带着五万边军出关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去。 现在,五万人还剩四万两千。那八千个弟兄,永远留在了辽东的土地上。 “王总督。”身边的副将轻声说。 王继谟点点头,没有回头。 边军之后,是吴三桂的关宁军。 三万关宁军,数千铁骑,战马雄壮,盔甲鲜明。 他们走过时,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吴三桂骑在马上,神情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扫过那些房屋,扫过这座曾经属于敌人的城池。 他想起了福临,想起了多尔衮,想起了那些死在赫图阿拉的建奴。 都过去了。 关宁军之后,是秦翼明的白杆兵。 不足万人却气势昂扬,白杆如林,步履铿锵。 他们从四川来,万里迢迢,终于报了当年大仇。 如今要回去了,却有很多人再也回不去了。 秦翼明依然沉默,只是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