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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大婚之夜

作者:有笔一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白氏女过中门至于府三坊九街,一路一日中都热闹非凡,均覆有青缯步障,每十步,悬一对金箔竹丝灯笼。


    新妇入门,宾客其后,众人齐聚于府主院,门阶前设三重青庐,外层紫檀木嵌螺钿百子嬉春图屏风,中层茜色吴绡帷帐缀瑟瑟珠帘,内层铺波斯金线毯,上置青玉合欢席。


    于盛奕正好站在门后屏风前,一屋的热闹喜庆唯独饶过他漫向廊庑间,檐下挂有银错金熏球,焚香烟气自球面镂空的伽纹中自顾自溢出,也未沾染上于盛奕半点。


    他茕茕孑立,清冷一身,此处,他的婚宴,他反倒像是不速之客。


    新婚夫妇,一个在内一个在外,隔着屋内屏风、手中珠扇,遥遥相对。


    扮相的戏子早就吓得缩到角落去,鼓乐中断,宾客细语也被掐灭,一时之间,屋宅红装未有半点声响。


    城中相隔遥遥处,不知谁家毫无眼色点燃一支爆竹,传到于府只留下嗡嗡余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许玟素拉上黎姣姣躲一旁咬耳朵:“姨妈寻的人也就身型同表哥相似一分,至于容貌气质,全然没有表哥的半点神采。”


    “不过是一个戏子。”黎姣姣回道。


    她没多的心思跟许玟素嬉笑,也没敢想于大太太竟然还能找人演儿子,莫不是平日里看戏看多了,又或是觉得小年时戏子演得效果好。


    不着调的还有许玟素,她继续道:“不过,我瞧着新娘子倒更相似表哥呢。”


    这种胡闹话,听过后黎姣姣只得无奈叹气,呼吸间嗅到一股刺鼻的酸味。


    原是燃香的错金银龟钮雁足铜灯,粗粗吐净一团又一团烟,灭了。


    “毋得君,你太过放肆!”


    于老太君打破主屋内一片沉寂,暗涌之中的言语齐齐涌上:“长公子,夫人所做都是为您好啊!”


    “便是他了,听说常年害病导致性子左,可惜白家女竟嫁了这种人。”


    “哈哈,听闻白氏女也是个左性子,我瞧两人正合适般配呢。”


    于大太太着青衣革带韈履,脸上的喜气散掉,妆容依旧牢固,双颊是饱满的红光,这会看上去像是气得满脸通红,她一步一步走向儿子,忽地抬手重重扇了个响。


    “啪。”


    “太太!”


    “景安!”


    惊呼声压不过于大太太的怒声。


    “竟知道是你的婚事?”


    于盛奕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踉跄,木杖三两晃动没能撑起他,人颤巍巍倒下,软趴趴地愣坐在地上。


    “你自轻自贱这些年,今个倒知道讨说法、也懂得要脸面,毋得啊毋得,家中何曾亏待过你,何曾又厚望于你,无非希望你如常人一般……”


    “常人?”于盛奕捂着脸抢白,“母亲也知道我做不得常人吧,不然为何嫌弃我残疾,祭祖扫尘都让别人来替我,今天结亲亦是。”


    声音发闷,于盛奕瘫坐在地上,还在努力挺直身板,白玉般的脸庞变得红肿。


    要说于家长公子神童之名素广,少年成名时满身名士态,满是从骨子里的自傲,在场的宾客多是记得那副骄子状。


    如今这个玉儿郎,面白体格弱,强撑出的体面,倒在地上红着脸和眼,看得人心一软。


    各家参宴的夫人们开始劝和,不过说些郎君可怜的话。


    “太太,这桩事是您错了。”


    出乎众人意料,新娘子放下高举的珠扇,露出一张贴红嵌珠的美人面,花钗覆笄大袖连裳,白氏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她慢吞吞挪到于盛奕身边,捞起他稳稳靠在自己身上。


    “今日之事,若为旁观者,我大可不发一言,可这人是我的丈夫,容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于公子有疾心里定然不好受,太太们更应该注意他的情绪和想法,找人来顶替?更是轻视的举动啊!”


    白氏女个头不小,身量颇为修长,架住于盛奕的姿势不算雅观,好在稳当,比起怀里人愤愤还委屈的语调,白氏女说话倒是直白又无情。


    “这是家事,新妇慎言。”


    于老太君一拍桌子,白氏女没被唬住,对堂上道:


    “家事、家事?我只知道世上不公有法可依,一旦关起门,家里这些事,长辈对待晚辈,如何如何靠个孝字压着,再大的委屈和怨怼都是不能说、不能计较,这种道理千百年不变,今天我偏不想让步!”


    黎姣姣偷偷朝许玟素递眼色,没得回应,这人没心没肺看热闹呢。


    受了黎姣姣一杵,她才偏过头来,“就说她性子古怪呢,不过今天这事,我也替表哥喊冤呢,就算表哥十分抗拒这桩婚,也不该给他关着找人来替。”


    听着许玟素也快激动起来,黎姣姣忙稳住她,眼下的场面已经是下不来台,堂上的老太君都快气晕过去,于大太太脸都发白衬得红妆似笑话。


    何况屋内还有太原主支的于家大房主母,原是替旁支撑场面,如今闹这一出,于家在鄂州丢了面,传回主家只会更跌份儿。


    黎姣姣有心拦一拦这场面,她对许玟素说:“你我先将宾客带走,家事关起门来掰扯,总归不好叫外人看热闹失了体面。”


    许玟素点头,派了蕊儿去求老太君的允,两人并行迈出,露面至堂前打圆场。


    “好了,现在表哥也是有嫂子疼的,我瞧两夫妇甚是恩爱呢,请各位嫂子太太们留个空给他们,咱们去吃酒吧。”


    “各位太太观礼也累了,不如到花厅歇息吃宴,是特意请的太原厨子,不是鄂州味道。”


    这时,一言未发的主支太太说话了,“虽是闹了一场,正如表姑娘所言,反倒叫这对冤家看对了眼,当是我们长辈们不识情趣。”


    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位高髻女子,剑眉,圆脸,嫩生生的,瞧着年纪不大,但是一股老成的慈祥样子。


    圆脸女郎穿一件立领圆袍,腰间挂满玉牌、珠串,还有一柄镶满红宝石的小刀,她笑意盈盈:“合该是天生缘分呢,我瞧着新妇与郎君长得也是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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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难得般配的夫妻相啊。”


    三言两语间,将替亲一事圆成新妇二人的甜蜜故事。


    白氏女见话锋转得太快,于盛奕捂着脸又不语,她讷讷不知该何继续,厚重的钗冠压得她身型不稳。


    婢女小厮得了主子示意,麻溜上前一人服侍一个,利落将新婚夫妻送入洞房。


    小厮搀扶住长公子,心里纳闷,没想着人还是有些份量,他想,这新妇力气可真大啊。


    虽有曲折,但入了洞房,这桩婚就圆满了。


    宾客们一开始只当是普通合婚,没想到闹了一场,不亏还能看戏嚼舌根,可待圆脸女郎一露面,在场的都是世家豪族,认不得脸也认得那柄刀。


    她是太后的女官。自新皇登基,太后自请入寺清修,再未公开露面过,而太后身旁的女官也鲜少现面。


    太原于氏竟搬得出太后,众人掂量着,不敢再拿替亲的荒唐举动做笑话,权当见证了一出天生缘分。


    新妇新郎不在场,宴上氛围好了不少,主客相欢,纷纷夸起太原厨子手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这才是喜宴的样子。


    香早就燃尽,至夜深还有余韵,味道散尽已经是次日清晨,白嘉圆路过廊庑,婢女们正忙着拆下檐下熏球。


    “少夫人安好。”


    白嘉园朝她们摆手,又摸出几块碎银子来分发,“分些喜气给大家,都辛苦了。”


    没等婢女们惶恐谢恩,白嘉园又问:“我来向老太君请安,不知她是否醒了?”


    “老太君一早就起来了,大太太也在呢,少夫人这会去正好。”


    得了这句话,白嘉园一连说了几个好,脚步踌躇几番,捏着拳往堂屋里闯去。


    不远处花门外,春苗见了这一出,她瘪嘴:“姑娘!您瞧她这副做派,以为给些小恩小惠就能打动人了!”


    今个一大早,黎姣姣就被春苗唤醒,伺候着早早向老太君请了安,回屋的路上,春苗嘀嘀咕咕的,不是说新妇坏话,就是叫唤连天。


    新妇进门,马红翠和春苗两人是同仇敌忾,将她看作眼中钉,只因于家少夫人的位置被抢,还是以冲喜这般荒谬的方式。


    黎姑娘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对这豪世之家的长公子未曾有意。


    加之对于婚姻一事,她也不容许随意提起轻贱自个。


    马红翠和春苗没敢提抢亲事的话头,横竖也要找些不顺眼的地方挑错新妇。


    黎姣姣自然知道她们心里的盘算,不过是个男人,空有的少夫人名头,她这会一颗心盼着立女户的消息,谁的话也不在意。


    心中所念,正巧遇上许玟素,没等黎姣姣先开口,她没藏住笑,小跑着前来:“成了。”


    黎姣姣惊喜:“果真?”


    她的一颗心软呼呼,腑脏间又酸又涩,含糊听得许玟素还在说话:“不过现下府衙大人们忙着恩科考试,待放榜后才能拿文书。”


    不过是等待,黎姣姣安心,她深呼吸,不过是等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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