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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公主

作者:身如猛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下了朝御史与丞相一同出了政和殿,两人身着黑色朝服,一个腰系银印青绶、头戴獬豸冠,一个金印紫绶戴高山冠,各有仪态。


    申明大人拾阶而下,轻声道:


    “段相方才的提议甚好,前不久我与内人游湖,遇见一刁民竟当众殴打自己的孩子,那稚儿不过四五岁年纪,她父亲下水挖藕,她就在筏上接,一边将藕码得整整齐齐,后面不过是因为掉下去两根,就挨了她父亲两巴掌。我家夫人看不过去,上前劝说,谁知那人道‘孩子是我养的,要打要骂与你们何干?哪条规矩定了我不能打她!’呛得我们哑口无言。”


    “贵夫人心善。”段蘅问:“既如此,那御史大人为何不站出来支持?”


    天阴沉沉的,冷风阵阵吹。


    申明叉手拢袖,道:“陛下如今对朝事多少有些孤行己见了,丞相您的话一出,我便知陛下是不会同意的,满朝文武也无人会支持。男子的忮忌之心远比女子更重,更难以揣摩,尤其是君主。两位王爷还是而立之年,陛下已至不惑,心中对子嗣一事始终介怀,不然也不会多年对两位王爷的亲事如此避讳。”


    二人迎着冷风走,袖袍被吹得飞起。


    “先帝在时,我受王之托,入书阁为五位皇子传道解惑,与皇子们多有接触,彼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最是温逊谦让,与其余几位皇子兄友弟恭。”段蘅眉头微蹙,似有些不解,叹道:“自从陛下登基……到底是圣心难测。”


    申明左右张望,两人离人群有些距离,他压低声音,说:“段相为何会认为亲手杀死自己弟弟的人能是温逊之人?若非先帝早立大皇子为太子,只怕明争暗斗更多,可惜先太子亡得不是时候,先皇驾崩,本应太子登基却一夜暴亡,这其中渊源,谁人道得清?”


    “御史慎言。”段蘅心事沉重,道:“内廷动荡,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最苦的还是国朝的百姓。”


    申明自知话言语僭越,于是不再多言,只问:“军马之事,相爷如何作想?”


    段蘅轻摇头,道:“府上有些事,我需先回府一趟,晚些时候再去廷尉府看看王大人有何进展。”


    申明道:“太仆大人那边我去看一眼。”


    两人出了宫。


    段蘅回府便去看了修令曦。


    “云頫可好些了?”


    修令曦趴在塌上,叫了声老师。


    段蘅道:“你就别动了。”


    修令曦道:“老师,明日我想去一趟观里。”


    段蘅在塌边坐下,问:“可是为你表妹一事?”


    “是。”修令曦点头。


    段蘅默了半晌,道:“老师猜你心中定有必须去的理由,否则也不会负伤卧床仍执着此事,明日让管家陪你一道去吧,我也放心些。”


    修令曦谢过老师。


    段蘅交代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何怀幸看着段相离开的背影,道:“二哥,你老师对你很好。”


    修令曦目光落在门边,说:“是。承蒙老师关照,我才能有如今的模样,老师为我请良师,待我如子,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日后定当一一报答。”


    第二日,管家备了马车和软垫陪修令曦一同去自在观,又特意吩咐车夫驾车稳当些。


    “二公子身上有伤,千万小心,慢一点。”


    车夫应是。


    到了道观门前,管家搀扶修令曦下马车,眼前青砖灰瓦,鎏金匾额,刻着自在观三个字。


    青石阶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父亲不信鬼神之说,他从前极少出入这些道观寺庙。


    修令曦拾阶而上,顺着人流上去,领了香去主殿敬拜,里面供奉着三官大帝。


    殿内香火不绝,轻烟缭绕,神像威严庄重,戴宝冠着彩袍,持器端坐。


    修令曦一礼三叩,心中念道:“神明在上,信士修令曦虔诚叩拜,愿佑吾妹长生顺遂。”


    何怀幸立在他身侧,手作子午诀,弯身俯拜。


    管家在外面等,敬完香,修令曦出了殿门,说:“刘叔,我想自己在观内走走。”


    刘管家跟在他身侧下台阶,道:“二公子身上还有伤,不宜久动,将才拜礼可有牵到后背的伤?”


    修令曦道:“没有,我注意着的,刘叔不用担心我,我自小习武,身体也比一般人强健一些,我就在里面走走,很快就回去。”


    刘管家劝不过他,说:“好,那公子小心,我就在这主殿旁边等您。”


    “好。”


    修令曦带着何怀幸往后边去。


    “先前你碰见的那个老道士是在道观门口吗?”


    何怀幸答:“是的,刚才我也有留意,没有看见哪个像他。”


    修令曦道:“我们去后殿那些地方看看。”


    两人逛遍了观内都没有看到那个道士的身影。


    自在观最深处有一座湖,名三元,养了许多锦鲤,偶有善信投币许愿。


    修令曦倚在石柱上,探出头望着湖中水影。


    何怀幸和他并肩而立,说:“看来还是得找人问问才行。”


    水中金鲤灵动,湖面倒影涟漪,只映出一个清俊男子的身影。


    修令曦正欲答话,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湖深水冷,二公子小心一头栽下去。”


    修令曦回过头,看清来人,行了一礼。


    “见过公主。”


    何怀幸也一同回头,迎面走来的女子眉目清冷,面容昳丽,她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木簪盘发于顶,十分素净。


    “既不在宫中,何必多礼,在观里唤我玉女道长便好。”


    但公主毕竟是公主,岂敢不敬,修令曦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南宫玉女问道:“二公子来此,所求何事?”


    修令曦回道:“想找一个人。”


    “找人?”南宫玉女问:“什么人?”


    何怀幸在一旁道:“一个卖香囊的老道士,鹤发童颜,笑眯眯的。”


    修令曦复述一遍。


    南宫玉女问道:“你找我师叔做什么?”


    何怀幸眼前一亮,问:“你认识他?他现在哪儿?”


    修令曦再复述,加了句:“有些事情,我想问他。”


    南宫玉女道:“他不在,外出野游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何怀幸泄了气,肉眼可见的失望。


    修令曦问:“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拜托道长解惑。”


    南宫玉女道:“不知道,师叔野游向来没定性。你可以写条子,等师叔回来,我转交他。或者等他回来,我再传信给你。”


    事关怀幸,修令曦不敢轻易假手于人,道:“道长若是回来,还望公主能告知,令曦在此谢过。”


    南宫玉女颔首道:“若我师叔回来我立刻通知你,我还有事,告辞。”


    修令曦:“多谢公主。”


    待人走远,何怀幸问:“二哥认识公主?”


    修令曦回:“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何怀幸感叹:“公主的记性真好。”


    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他与康平公主也勉强算“旧相识”。


    修令曦道:“陛下召我入宫,恰逢公主也在,出宫的时候下了雨,我们正好一处躲雨。”


    何怀幸好奇心起,说:“二哥你仔细讲讲,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修令曦看了看她,道:“你对她那么好奇?”


    “公主的身世也是个传奇啊。”何怀幸语气央求道:“你快讲讲,二哥。”


    修令曦无奈,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娓娓道来。


    康平公主本是孤女,而非当今陛下的血脉。


    惠仁元年,陛下登基后却一病不起,太后请不藏道长入宫做法驱邪。


    不藏道长推算后,让太后找一个七月十五日,在子时一刻出生的女婴,必须是命里不带亲缘的,意思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找到之后,将她收作义女,然后由自在观抚养,在祖师爷座下修行,日夜为陛下供香祈福,如此或可破解陛下身上的邪煞之气。


    以防有人想从中鱼目混珠,太后只让金缕卫暗中探寻。


    最后在乱葬岗发现了一个弃婴,神奇的是那女娃手臂上,刻着她的生辰八字,看样子像生来就带着。


    金缕卫将人带回宫中,不藏道长确认过后,太后立即让宗正将人入皇室谱牒,冠以国姓。


    不藏道长替她取名为南宫玉女,太后当日赐封号为康平公主。


    收养康平公主后,陛下逐渐好转。


    后来因宫中妃子小产、难产频发,甚至出过死胎之事。


    不藏道长再次入宫除祟,说是因为陛下命格太硬,又造过血亲杀孽,煞气太重,所以克子。


    从那之后,穗德帝已经对子嗣不抱期望了,开始研究起长生之道。


    康平公主久居自在观,不染俗事,气质清冷,为人却性情平和,通透豁达,陛下也信得过她。


    陛下研究长生道后,她便奉命和师傅不藏道长炼制长生丹。


    当年拜师宴后,陛下好奇他有什么本事,竟让他一向低调的丞相,收个学生如此大张旗鼓。


    原先他还担心陛下会不会为难他,结果碰巧那日,是康平公主来为陛下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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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道经的日子。


    陛下让他一道陪同,听康平公主诵读了半日《常清常静经》,什么也没问,便放他回去了。


    出了昭德殿,两人同行向宫外去,还没出宫,就下起了雨。


    夏季的雨来势凶猛,哗啦啦落下来,宫廊离他们几仗远,根本来不及避雨。


    修令曦连忙脱下外衫,递给康平公主。


    南宫玉女隔着滂沱大雨,眼神淡漠地看向他,雨滴渗入她的青纱外卦。


    “得罪了公主。”


    雨势太大,修令曦哪顾得了那么多礼数,情急之下直接盖在她头上,自己朝宫廊跑去。


    宫女和太监远远撑着伞赶来。


    南宫玉女抬手轻轻撩开衣衫,一双娥眉微蹙,顶着他的衣衫站在雨中。


    那人淋着雨跑,身影在重重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


    太监跑近,倾伞替修令曦遮雨。


    宫女则越过二人,急急跑向康平公主。


    修令曦躲进伞里,那名太监心里犹豫了一下,他今日忘记带多余的帕子了,只带了自己那一块。


    纠结一番,太监最后还是道:“小公子若不介意,奴这有干净的帕子,可以擦一擦。”


    “多谢你。”


    修令曦接过方帕,擦掉脸和头发上的雨水。


    太监低眉顺眼道:“小公子客气,是奴应该做的。”


    南宫玉女取下盖着的衣衫,宫女不顾自己淋湿,及时递过雨伞,连忙道:“公主恕罪,奴来迟了。”


    宫女伸手想接过她手臂上湿掉的衣衫。


    南宫玉女在伞下缓步而行,说了句:“无碍。”


    “是,公主。”宫女收回手便不敢多言,见她衣衫上沾了雨水,问道:“公主,奴带您去宫殿换件衣裳吧?”


    南宫玉女长年在道观,但穗德帝还是在宫中给她赐了座宫殿,里面一应俱全,陛下赏了不少上等的物件,连那柄极其珍贵的檀香紫檀拂尘,也一并赐给了康平公主。


    紫檀难得,历来专供帝王所用。


    这柄拂尘,全天下估计找不出第二把,陛下却给了康平公主,可见对她的喜爱。


    只不过那宫殿,南宫玉女一次也没去过,拂尘也一眼没看过。


    她不喜这宫廷,桂殿兰宫,不及她观中陋室。


    她伸手出伞外,雨打在她掌心,很舒服。


    雨依旧下得大,但不似将才那么急,开始有变小的趋势。


    南宫玉女借口道:“不用,师傅和观中还有事忙,不好耽误,一会雨停了我就走。”


    “是。”


    宫女在她身旁仔细撑着伞,生怕公主再淋到一点雨。


    到了廊下,太监收了伞,修令曦用帕子随意擦了擦衣衫。


    太监眼尖,适时出声道:“小公子给奴吧。”


    修令曦迟疑了一下:“这帕子湿了,恐怕会沾湿你的衣裳。”


    太监心里生出些暖意,回道:“多谢小公子体谅,但这帕子是奴母亲留给小人的……”


    “抱歉。”修令曦将帕子还给他。


    太监双手接过,道:“小公子无须道歉,是奴不识抬举,拂了公子好意,小公子不怪罪奴,已是施恩。”


    修令曦正想说什么,发现康平公主已至,朝她道:“公主。刚才雨下的突然,唐突之处,还请公主恕罪。”


    太监埋首,宫女收了伞,两人退到一旁,静待吩咐。


    南宫玉女将湿透的衣衫还给他,抖了抖洇湿的衣袖,道:“应该是我感谢公子才是,修公子璞玉浑金,怪不得丞相如此看重。”


    修令曦规规矩矩地回道:“公主谬赞了。”


    太监心中一动,原来他便是将军府的二公子修令曦。


    雨势太大,不便行走,两人停在廊下等雨停。


    雨噼里啪啦打在石板上,溅起水花,后面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雨淅淅沥沥变小了,南宫玉女问道:“修公子,可要一道走?”


    修令曦抬手道:“公主先请。”


    南宫玉女转身走入雨中,宫女撑伞跟着。


    太监给修令曦打伞,走在后边。


    将近宫门口时,雨完全停住,南宫玉女便让宫女和太监回去。


    等他们走远,修令曦开口道:“今日还得多谢公主,及时出现救场。”


    南宫玉女道:“今日本就是我入宫为父皇诵经祈福的日子,何来这一谢,是修公子自己时运好,与旁人无关。”


    修令曦一愣,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谢过公主。”


    出了宫门,两人分道扬镳,修令曦直奔相府,南宫玉女乘马车回了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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