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并不管她答不答应,只是来通知她,不是来听她的意见。
叶琴瑶睥睨着何怀幸,端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细细打量她这个陌生的外甥女,道:“你也要体谅你舅舅的难处,说起来当初你母亲费尽心思将你送回将军府,自知无颜面对阖家上下,自缢于祠堂,以死谢罪,到底是你舅舅心太软,这才留下你,没把你送出去养,现下又替你觅得这么一份好姻缘,你当心怀感激才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岭南是你父亲故乡,你应该很快能适应,也算是圆满了。”
何怀幸沉默良久,眼中的倔强和反抗没有丝毫作用,舅母头上的鎏金步摇晃得她眼花。
话说完舅母便离开了,走前特意交代那些仆从,道:“把门锁上,里里外外看牢了,表小姐待嫁,不可疏忽。”
何怀幸坐在塌上,两眼无神,心中愁绪百转千回,屋里的光线逐渐黯淡,直到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她才悄然流下两行清泪。
两日后嫁衣送来了,衣裳一看就是在名贵的成衣铺买的,布料做工上乘,想必也不会是舅母替她准备的。
她那位没见过面的新郎官,好像很着急,嫁衣送来后只隔了一日何怀幸就出嫁了。
她像木偶一样被换上红色的嫁衣,衣裳并不太合身,大了许多。
如此敷衍,如此急切的成婚送嫁,她不甘心,心中憎恶。
可她毫无反抗的力气,她的双手双脚被捆缚住,嘴巴被死死封上,只能像傀儡一样被摆弄,就这么上了花轿。
嬷嬷将她塞进轿子,从侧门抬了出去,将军府连她的送嫁都办得如此敷衍。
迎亲的马车一路出了京都,日夜兼程,在抵达南州关前,捆着何怀幸的麻绳才被松开,她也能说话了。
但是她并不想说话,红盖头遮住了她愤恨的眼神,何怀幸计划着逃跑,可还没等她的计划实施,在第三日途径南州关时,刚入了南州境内没多久,途径山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贼寇。
这些盗寇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寻常武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倒了一批。
外面一片厮杀声,刀剑无眼,何怀幸不敢轻举妄动,心里慌张的盘算着要如何逃命。
新郎官身手尚可,他本可以直接逃走,却还是冲向花轿,将花轿里的人带了出来。
轿帘哗一下被掀开,那人探身擒住她的手腕,何怀幸被猛地一拽,差点摔倒,那人将她带下车,她正欲扯掉红布盖头,花轿后倏然窜出一个贼寇,提着一把大刀冲上来。
何怀幸正巧在他身前,霎时间,刀尖逼近,杀气直冲她而来。
刀砍在她背上,捅进了她身体,在她血肉里剜转。
何怀幸踉跄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眼心口染红的刀尖,大刀贯穿了她心脏,她痛得厉害,泪水在眼底汹涌,还倔强的不肯落下。
随后刀飞快抽出,飞溅的血滴砸在陆齐脸上,他怔愣在原地,温热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发出惊恐的声音。
“啊——啊!啊!!”
他疯了一样的冲向贼人,文二见状当即抽身过来,替他挡住侧面包围上来的贼寇。
“主人!小心——”
周围嘈杂,兵刃相接,呼吸间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何怀幸几乎站不稳,风轻轻掀起她的红盖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血在红嫁衣上蔓延开来,她倒在了地上,天幕之下,大雁南飞,她阖上了眼,泪水滑落至鬓角。
“真好啊,不用嫁人了,只愿,再没有来世了……”
雁鸣穿透云层,少女微弱的声音在飞扬的尘土中被掩盖,无人听见。
陆齐杀了那名贼寇回过身来看她,热血溅在他的新郎喜服上消失不见,他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女子的身体倒下,红色的喜布轻飘飘落下,盖住了她的脸。
那双丹凤眼里透露出迷茫,弥漫着一种让人探究不清的情绪。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突然缓过神来,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
“阿娇。”
雁群从天空飞过,山谷寂静,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
文二搀扶着瘫软的陆齐,问:“主人,你没事吧?”
陆齐只是看着那具穿着红嫁衣的尸体,久久沉默,他不敢靠近,良久,才道:“收尸,原路,回京都。”
“是。”
文二领着几个存活的仆人收拾残局,迎亲的队伍换成商队,在南州重新整装,日夜赶路返回京都。
这位好心的岭南富商将她的尸体送了回来,把尸体摆放在将军府门口,府里的仆人吓得连忙去禀报,舅母怕引得人群密集,赶紧让人把她的尸体抬进府里。
陆齐通身气派不凡,坐在花厅不紧不慢地喝茶,与前几日丢了魂似的人截然相反,他开口就要求退还全部聘礼。
叶琴瑶气得发抖,好端端的人去,结果抬回来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就算她心再硬,也没道理能咽的下这口气,好歹是她外甥女,她自是不依。
陆齐吹着茶沫,扬言道:“那我只好把尸体抬到大街上去问问那些街坊邻居们,让大家来帮陆某评评理。我同贵府小姐这亲事本来也就没成,既没拜堂,也没入族谱,算什么?况且尊夫人连小姐的嫁妆也没备,我出了那么丰厚的聘礼,教我抬个死人回去,怎么说都不合适吧?当初给的见面礼我就不要了,权当给府上小姐亡去办葬礼的棺材费,算是某的一份心意,聊表敬意。”
叶琴瑶端坐主位,道:“陆公子害死了我府上的小姐,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说话,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将军府大放厥词!怀幸虽只是我外甥女,但我待她如己出,没让你偿命已然是放过你,聘书已立,人上了你家花轿,你还敢来讨回聘礼,说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他大言不惭道:“搞不好是你们将军府的人太晦气,我差人算过,贵府杀气太重,易招阴邪,我好好一场喜事就这么被毁了,本公子都还没跟你们计较呢,难不成现在让我娶具尸体回去,那不是让其他人在后面戳我脊梁骨,冤枉我克妻,那我陆某还要不要做人了!再说我只是拿回来我的东西,还没让你们赔偿我的损失呢,我这损失可不小,来来回回的人力物力,又死了那么多的仆从,还得抚慰他们家里人,将军夫人打算赔我多少钱?”
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响当当,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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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说辞,听得叶琴瑶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拍案几,指着他骂道:
“好生无礼的蛮人,打哪来的野玩意,你怎么说话的?将军府岂容你放肆!岭南路远地偏,行走途中遇上贼寇本是常事,陆公子为商,难道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吗?我尚且还没怪你护不住我那外甥女,你倒反口咬上来了。我好好端端的人送出去,你送回来一具尸体,谁又知道是不是真遇贼寇了,还是有其他什么隐情!”
陆齐漫不经心道:“此事宣扬出去,对我又没什么坏处,人证物证俱全,夫人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是可以不要脸面的,我陆某人又不需要在京都立足。不过将军府就不一样了,不曾听闻京都哪个勋贵世家小姐出嫁,府上是不出一分钱嫁妆的,捞钱卖女,这名声可不好听啊,想必夫人也不愿把将军府推上风口浪尖吧……我听说府里还有一位待嫁的小姐。”
言尽于此,算是掐住七寸了。
叶琴瑶气得脸都红了。
京都世家在乎脸面,将军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传出去也确实不利于他们。将军在朝堂也难免受到波及,令怡过两年也到了说嫁的年纪,这事要是闹开了,指不好要影响她的名声,京都那些名门望族忌讳甚多。
也怪那死丫头命不好,本来多好的喜事。
母女俩没一个省心的,将军府的颜面都被她们丢光了,真是上辈子欠她们的,晦气得很。
死了也好,死了干脆,省得以后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还得给人收拾烂摊子。
但叶琴瑶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她道:“只能退回六成,毕竟人是在你手上死的。如若不同意,那我们也只能官府相见,我将军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那外甥女也是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如今人没了,你有重大嫌疑!”
“捧在手心?”陆齐当堂大笑起来,说:“我看你卖外甥女的时候,貌似不是这么个表情吧。见官就见官咯,正好让这京都里的人看看,将军府的大夫人,堂堂太史令的女儿,是如何苛待自己的外甥女,私下将外甥女进行婚嫁买卖。”
叶琴瑶脸色剧变,大声怒斥道:“你不要在这里信口胡诌!”
“我可是连将军府的一分嫁妆都没拿到。”陆齐把玩着茶杯,不紧不慢说:“鄙人有理由怀疑,将军府是不是骗婚。那伙贼寇是不是你们雇的,目的就是为了骗聘礼钱。”
“你……!你简直是,放肆!”叶琴瑶怒气填胸,几乎要晕过去。
邓嬷嬷在一旁给她拍背安抚,道:“夫人,不与小人计较,切勿因此伤身啊。”
为了名声,叶琴瑶最终还是选择隐忍不发,疲倦地合上眼睛,挥挥手示意邓嬷嬷带他下去。
抬走聘礼的时候,陆齐站在庭院中,望着南边的方向,喃喃自语:“阿娇,是你吗?”
送嫁办的简略,送葬就更敷衍了,只让两个仆从趁天色暗下来,连忙将何怀幸的尸身运出城去,草草埋了,连块碑也没让立。
那段时间修令曦恰巧跟着师父去了南州别居,第二日至日入才回到京都,中途又去了趟相府,得知老师在宫中,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府,这才回去将军府,于是便得知了表妹身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