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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出嫁(一)

作者:身如猛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惠仁十六年,十月初四。


    何怀幸几乎是彻夜未眠。


    这几日起了凉风,她夜里蹬被子,醒来总浑身冰冷,前日便感觉有些头昏脑胀的,嗓子发痒开始咳嗽,到了昨夜更是咳得没法睡。


    她不愿意麻烦人,更不想看底下人脸色,只能自己想办法寻医开药,趁着没人的时候,何怀幸便偷偷从狗洞钻出府,她向来惜命,往常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就自己想办法出府去看大夫抓药吃。


    从狗洞里爬出来,何怀幸拍了拍身上的泥尘,戴上幂篱,悄声离开。


    她直奔医馆的方向去,但路上何怀幸也得留心,万一撞见府里眼熟的人就不好了,将她偷溜出来的事情,告发到舅母那里,下一次她再想出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何怀幸步履匆匆,一不留神撞上一个人,差点将幂篱撞掉。


    那个人刚好转身,何怀幸又恰巧走过来,街道就那么宽,两边都是商贩,道上人来人往,难免碰撞。


    何怀幸道了歉,那人并不言语也不避让,明眼见她被撞着,还笔直地站在那挡路。


    她蹙眉,喉咙不舒服,她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何怀幸不想多事,也懒得计较,绕过他直接走了。


    陆齐还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待转身,那道倩影已淹没在人群中。


    “主人?”


    旁边的仆从在摊子上结好账,见陆齐不动身,提醒道:“东西都拿好了,主人,我们可以走了。”


    陆齐一动不动,置若罔闻,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


    他与那人相撞之际,幂篱的罗纱被掀开一角,露出女子遮掩着的面容,轻纱合上的间隙,他看到一双带着些许不满的眼睛,罗纱之下是陌生却熟悉的面孔。


    太像了。


    可是那人走得太快,像一阵风一样飘过他,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人就已经消失了。


    陆齐回过神,顺着她离开的方向走,说:“走吧,去那边再看看。”


    他心存希翼,想跟上去看看能否找到她,他想再仔细地看清楚她的脸。


    仆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才从那边一路看过来的吗?


    但主人已经发话,他也不好置喙,跟从其左右。


    何怀幸看过大夫,抓了七副药从医馆离开。


    医馆对面正好是个糖水摊子。


    明明嗓子难受得厉害,却偏想吃一些甜溜溜的东西,何怀幸还在纠结,但脚已经不听使唤走到糖水铺前。


    店家热情招待,说:“姑娘要不要来一碗,有桂花丸子米酿,清香可口不甜腻,保证好吃。”


    他打开了木盖,桂花和酒酿的香甜扑鼻。


    何怀幸心一动,吞了吞口水,问:“店家怎么卖?”


    他比了下手指,道:“八文一碗。”


    “……不用了,多谢店家。”


    何怀幸提着药包讪然一笑,八文对于她来说有点不值了,才开的药,已经花了不少钱,她不舍得再花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每一文都是她努力从少得可怜的例银里面存下来的。


    她又想起跟诊的学生交代她的忌口,更不打算买了,正预备重新戴上幂篱——方才看诊时取下来的,她一时都忘记戴上了,看到糖水铺心里兴冲冲的就过来了。


    陆齐原本是背对着摊主,他望着前面的那条街,此时心里还想着那人身影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街口,结果一转头看见她就这么站在眼前。


    她穿着蓝色的衣衫,发髻和装扮十分素简,余下的头发只用月白发带缠绕,绑结垂在身后,瞧着是个清冷文气的人,与记忆中那个红衣明艳的人相去甚远。


    那没有藏住的略有些尴尬局促的表情,也绝不会出现在她脸上。


    可是——难以想象,他竟然丝毫不觉得违和。


    这些年他寻遍南州和岭南一带,从未见过能有一人半分神似她。


    乍一看,此人的五官似乎和阿娇并不那么像,眼前这个人鹅蛋似的脸,一双罥烟眉,未施粉黛,面容寡淡,身形单薄消瘦,脸颊不如阿娇的饱满,相比之下也显得娇小了些。


    可她眉眼神情之间却有几分阿娇的神韵,虽然神情不一,却越看越像翻版的阿娇,和阿娇一样,她也同样有一只小巧挺立的鼻子。


    他连忙放下碗勺,走上前。


    何怀幸踌躇之际,突然出现一人,伸手递过去铜币给了店家,说:“我替这位姑娘付了。”


    “好嘞,公子大方。”店家把钱一收,利索地端给何怀幸一碗糖水。


    何怀幸隔着幂篱,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还是拒绝了。


    “谢过公子,小女子咳疾尚未痊愈,医者特意叮嘱不宜食甜。”


    她掩声低咳了几下,转身就想走。


    陆齐见她没有认出他,便主动道:“方才在街上不小心撞了姑娘,这一碗糖水权当是在下的赔礼,望姑娘不要介怀。”


    那时何怀幸根本没记住他的长相,这回才抬头,上下仔细扫了他两眼,微颔首道:“区区小事,公子又何必在意。”


    陆齐穿了一身白衫,衣上锦绣暗纹,腰系双环玉佩,言行举止稳当,看此人气质绝非寻常人家。


    何怀幸根本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开,未经允许,私自出府,她不想无故招惹是非,以免节外生枝,她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府。


    陆齐伸手想挽留,只捞到一片幂篱长长的罗纱,从他指尖擦过。


    那人行走得太急,带起的一阵风吹过,轻飘飘纱衣划过他的手指,明明不痛不痒,可陆齐却觉得心口刺痛。


    好像真的是罗纱划伤了他的手,因为十指连心,所以他才会痛。


    陆齐蜷缩着手指,如坠梦中,他曾以为此生无望,犹待来世。


    他日思夜想的,以为再不会相见的人,如今真的在眼前出现了。


    陆齐还想追上去,那人像兔子一样跑没影了,消失在人群中。


    仆从见自家主人跑出去,也连忙跟上。


    陆齐不解,反过头一脸认真地问仆从:“我长得很吓人吗?”


    仆从摇头:“主人丰神俊朗,仪表堂堂。”


    陆齐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转头回去又问卖糖水的摊主:“店家,我长得很吓人吗?”


    糖水铺摊主恭维道:“公子这气度和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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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无其二啊,轩然霞举、神采英拔谁人见了,想必都难忘,定是招姑娘喜欢的。”


    “文二,听见了吗?学着点,你是每次夸人只会那一个词吗?”陆齐指着桂花糖水,语气嫌弃地对仆从说:“喝掉,好好甜甜你那张笨嘴。”


    然后又扔了一粒碎银给摊主,潇洒离开。


    店家在后面连声道谢。


    文二急急忙忙一口咕噜噜喝完糖水,追上去,委委屈屈的为自己辩解,道:“主人,我那说的是两个词。”


    陆齐看也不看他,说:“有区别吗?除了这俩词,你还会说什么?回回都是用这词敷衍你家主人,文二,你该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跟了我这些年,连几个漂亮词也没学会,你还有什么用?”


    文二低头,小声嘟囔:“明明是主人自己没本事,被姑娘拒绝,就会拿我撒气,有什么用。”


    “你在嘀咕什么?”陆齐瞪了他一眼,手里攥着玉佩,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说:“想办法给我查一下刚才那个小姑娘是哪家的,尽快给我消息,这事你要是干不好,那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没什么主人,我学习刚刚那店家说的话呢!”文二吓得一哆嗦,忙笑着应道:“是,主人,小人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陆齐白了他一眼,文二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回了客栈。


    何怀幸回到府里泡好药,她自备了一个砂锅,给了厨房管事一些讨好的钱,借了火炉子煲药。


    只是没想到,大夫给她开的药还没喝完,何怀幸就收到了定亲的消息。


    何怀幸咳嗽还没好,及笄那日舅母居然来看她——入府这些年,舅母从不曾探望过她,偶尔想起她,佳节时府中家宴,那角落里或有她一席之位,而她远远看着主位上的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享天伦之乐。


    舅母赠予她一根白玉莲花簪,说是贺她及笄,又让厨房做了两道荤菜送来。


    邓嬷嬷将木盒递给她,里面躺着一支白玉莲花簪,何怀幸自然不敢推辞,心惊胆战收下,拜礼道:“谢谢舅母。”


    叶琴瑶正眼也没瞧她,道:“不必谢我,你好生歇着吧。”


    邓嬷嬷跟着舅母离开,她在原地呆愣了半晌,捧着玉簪,坐到花了的铜镜前,镜中隐约可见一张素净小脸,何怀幸小心翼翼地拿起发簪,插入发髻,她浅浅地露出一个笑。


    可是第二日,舅母却拿着聘书来找她。


    “如今你既已及笄,也是时候自己成家了,你母亲在天有灵,见你有此良缘,想必也是欣慰。你昨日收下定礼,今日那人便来下聘了,可见对你很是中意。”


    “此人乃是岭南富商,虽说是续弦,不过只比你年长七岁,是会疼人的年纪。这是一桩好姻缘,莫要错过,我已替你应下,你嫁过去只会是享福的,往后吃喝不愁,绫罗绸缎任你挑,专心做你的富家大夫人便是,无需记挂这边,也算是你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给你舅舅的报答了。毕竟这十年多府上供着你吃喝,也没有亏待过你什么,那都是真金白银花在你身上。”


    何怀幸怔愣,不可置信望着舅母,抗拒和愤怒纷纷涌上心头。


    “舅母,我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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