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辞站在窗前,低声喃喃着这四个字。
若是放在刚入教坊司的那两日,听到这样的话,她的自尊心定会被撕扯得鲜血淋漓,恨不能从这楼上一跃而下,以死明志。
可是这一刻,迎着楼下路人或鄙夷、或轻浮的目光,苏挽辞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发髻,心底竟然诡异地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难过与悲愤了。
在这里,在沈修那场连尊严都碾碎的欺辱与交易面前,旁人的几句指指点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甚至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挽辞神色麻木地伸出手,将那半扇漏进阳光与喧嚣的窗棂严严实实地关上。
她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内室,在拔步床上和衣躺下。
屋内重归昏暗与死寂。
苏挽辞闭上眼,竟出乎意料地沉沉睡了一个午觉。
入夜,教坊司前院的丝竹管弦之声依旧喧闹,苏挽辞的厢房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房门被人推开,沈修再次踏入了屋内。
苏挽辞浑身一僵,但连日来的磋磨已经让她学会了如何在这深渊里保全自己。
她敛去眼底的恨意与防备,低眉顺眼地上前,动作轻柔地替他解下了玄色大氅,挂在一旁的木架上。
沈修没有说话,只冷眼看着她像个尽职尽责的奴婢般忙碌。
苏挽辞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花了银子拿了名牌,要什么不言而喻。
她咬了咬牙,指尖着搭上自己领口的盘扣。
外衫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单薄透光的鲛纱寝衣,和一截冷白脆弱的锁骨。
她闭上眼,正准备褪去最后那一层防线,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呵斥:
“把衣服穿上。”
苏挽辞的动作猛地顿住,错愕地睁开眼。
沈修根本没看她。
他径直越过她走到床榻边,连外衫都没脱,只摘了腰间的刀搁在一旁,便和衣躺在了床榻最外侧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苏挽辞拢紧半褪的衣衫,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看着占据了大半个外侧床榻的男人,回想起前几次他暴戾掠夺的行径,满心不解,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来这教坊司……就为了睡觉?”
“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沈修闭着眼,薄唇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透着烦躁。
苏挽辞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内侧,离他远远地贴着墙壁躺下,小心翼翼地拉起锦被的一角,只敢盖住自己的一点肩膀。
屋内红烛摇曳。
没过多久,身旁便传来了男人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且睡得极沉。
苏挽辞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蜡烛灭了,她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千头万绪,全是如何联络母亲、如何活下去的盘算。
直到夜半三更,更漏声声。
苏挽辞实在憋不住了,她想起夜。
她转过头,借着透进窗棂的微弱月光,看着横亘在身侧几乎把下床的路堵得死死的沈修。
她咽了咽口水,只能硬着头皮,双手撑着床铺,试图从他身上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黑暗中,距离实在难以估量。
就在她即将跨过去的瞬间,脚下一滑——
“唔!”
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沈修结实的小腿骨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身侧原本熟睡的男人被惊醒,肌肉本能地瞬间绷紧。
一只大手猛地探出扣住了她的脚踝。
“你在做什么?!”沈修骤然睁眼,眼底满是未褪的森寒杀意,声音冷的吓人。
苏挽辞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跌坐在他身侧,脚踝被捏得骨头生疼,心脏狂跳不止,结结巴巴地小声回道:“我……我只是想去……”
剩下的话她实在羞于启齿。
沈修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松开手,猛地坐起身,毫不客气地越过她,直接翻到了床榻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睡外面。”
说完,他便翻过身,背对着她,扯过被子一言不发地继续睡了。
苏挽辞揉着被捏红的脚踝,下了床。
等她再回来时,看着那个霸占了自己内侧床榻的男人,气得牙根痒痒。
她愤愤地在外侧躺下,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
狗官。
转眼便到了每月十五这日。
教坊司里难得有了几分松动的活气。
每个月的这一天,是姑娘们唯一能结伴出街采买女子用品的日子。
刘妈妈难得放缓了脸色,挨个儿将一个小荷包递到众人手里,里面不过是寥寥几枚碎银。
姑娘们接过时,脸上都忍不住绽开久违的喜色,低声交头接耳,商量着要去哪家铺子挑最匀的胭脂、最时新的簪花,仿佛这小小荷包能装下她们全部的盼头。
轮到苏挽辞时,刘妈妈却忽然顿住。
她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们都是罪籍之人,是离不开京城的,也休想逃跑,若是有人敢私藏你们,下场想必你们也知道。而你们,若被抓回来,也是一条死路。我劝你们都收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看似对所有人说,眼睛却始终落在苏挽辞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勒住她的喉咙。
苏挽辞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乖顺地接过那只轻飘飘的荷包,声音低而平静:
“知道了,刘妈妈。”
刘妈妈用团扇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似笑非笑:
“去吧,早去早回。”
众人欢欢喜喜地涌出教坊司大门。
街巷上的喧闹与阳光一齐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苏挽辞却没有随她们去热闹的胭脂铺和香料摊。
她悄然从袖中取出惟帽,低低戴上,遮住大半容颜与苍白的面容,脚步虚浮地独自朝着晋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她只想见母亲一面,哪怕只一眼。
只要能亲眼确认母亲安好,她便心满意足了。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的下落像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苏家一夕倾覆后,她再无任何音讯,只从沈修口中得知她在晋国公府。
如今借着这难得的外出机会,她宁愿赌上一切,也要看一眼,好确定他没有骗她。
晋国公府后门隐在幽静的巷弄深处。
苏挽辞站在紧闭的角门外,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上前,轻叩门环。
应门的婆子打开一条缝,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到她身上那素净的衣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何人?”
苏挽辞从荷包里取出那点碎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乞求的卑微:
“嬷嬷,求您帮个忙……我只想见一见苏夫人,她是我娘,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这些银子……都给您。”
那婆子眼睛一亮,却随即冷笑一声,一把将碎银夺了过去,啐道:“一个教坊司的也配沾染国公府的门?”
苏挽辞脸色煞白,下意识伸手想拿回那点银子:“那是……”
“呸!”婆子一口唾沫几乎溅到她脸上,厉声道,
“一个罪奴,你还想报官不成?快滚!再不走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后门便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苏挽辞站在冰冷的石阶前,望着那扇再无动静的小门,整个人如坠冰窟。
风吹过惟帽,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是她仅能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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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碎银,仍换不来半分怜悯,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碎成齑粉,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绝望。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眼中一片死寂。
不远处巷口,沈修一身绯色飞鱼服,正好路过此处。
他身形猛地顿住,目光落在那个单薄而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隔着一条巷子,他将她所有的狼狈与绝望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最终默然转身,朝着来路离开了。
夜里,月黑风高,上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霜雾里。
晋国公府后巷的仆妇院落早已熄了灯火,只剩一间低矮的耳房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那个叫王嬷嬷的婆子刚忙完回来坐在炕上,数着白天从苏挽辞手里黑来的那点碎银,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屋顶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瓦片轻响。
王嬷嬷警觉地抬头:“谁?”
下一瞬,窗户跳进来一个人影。
来人一袭玄色夜行衣,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冷厉的眼睛。
他落地无声,抬手便扣住王嬷嬷的喉咙,将她整个人像拎鸡仔一样按在炕上。
动作快得她连尖叫都发不出,只剩惊恐表情。
王嬷嬷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却被他膝盖死死压住。
黑衣人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在她眼前缓缓转了转,匕首忽然往下,精准地挑断了她右手的两根手指筋。
血瞬间涌出,王嬷嬷疼得浑身抽搐,却被他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呜声。
随后被他一记手刀敲晕,他将那点碎银拿起来装进荷包,又悄无声息的离去,像从未出现过。
翌日清早,天色将明未明,晋国公府后院的仆妇房里,骤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只见那昨日还耀武扬威的王嬷嬷,连滚带爬地从狭窄的耳房里跌撞出来。
她浑身抖若筛糠,右手两根手指软绵绵地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耷拉着。
国公府的管事被这动静惊动,皱着眉满脸晦气地赶来盘问。
王嬷嬷捂着流血的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哀嚎:
“管事大人救命啊!昨夜……昨夜老奴屋里进了刺客!差点要了老奴的命啊!”
听闻此言,管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将她这副惨状上下打量了一番,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
“刺客?你当自己是个什么金贵的主子?刺客放着前院的国公爷和夫人不刺,大半夜吃饱了撑的翻墙进府,就为了砍你一个粗使婆子几刀?”
管事嫌恶地掩了掩口鼻,只当她是夜里起夜摔了,或是平日里嘴碎惹了什么市井无赖的私仇,半点没有要声张彻查的意思,只冷冷丢下一句:
“少在这儿一惊一乍地触主子们的霉头!赶紧自己去后街找个跌打大夫包扎了,把手脚洗干净,若是耽误了今日院里的洒扫,仔细你的皮!”
说罢,管事便一拂袖子,带着人漠然离去,徒留王嬷嬷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绝望地捂着脸哀嚎。
教坊司的暖阁里,苏挽辞正坐在半开的轩窗下,手中握着细毫,有些出神地描着一幅花样子。
吧嗒一声轻响。
一个物件忽地从沿街的窗外被人抛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砸落在她的书案上。
苏挽辞执笔的手骤然一顿,目光落在那物件上,那是一个半旧的荷包。
正是晋国公府那个婆子抢走的荷包。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个荷包,却敏锐地发现,荷包的边缘竟然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苏挽辞立即起身扑到窗前,一把推开半扇轩窗朝外望去。
长街上熙熙攘攘,市井的叫卖声喧嚣入耳,往来的皆是些穿行如织的平头百姓。
她扶着窗棂焦急地四下张望了许久,除了满目冷清的街景,根本看不到半个可疑的身影。
会是谁呢,她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