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地龙烧得极旺,暖阁内宛如阳春三月。
张太后慵懒地靠在紫檀雕花罗汉床上,手中捏着一撮鱼食,漫不经心地逗弄着面前那口错金大铜缸里的几尾极品锦鲤。
沈修一身绯色飞鱼服,恭敬地立在下首,眉眼低垂,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戾气,活脱脱一个温顺听话的忠犬。
“哀家听说,你昨夜亲自带人抄了苏府,连夜把苏太傅发配了?”
张太后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撒入水中,看着锦鲤争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仅如此,你还在教坊司歇了一夜,点了那苏家大小姐的牌子?”
沈修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恰到好处地透着几分世俗的贪婪:
“太后明鉴,微臣粗人一个,素来不爱那些酸腐文人,那苏老匹夫平日里自诩清流,没少在朝堂上给微臣使绊子。”
“如今他落难,微臣自然要好好关照他女儿一番,也算出了口恶气,至于那苏挽辞……姿色确实是个中翘楚,微臣一时贪欢,让太后见笑了。”
“你倒是实诚。”张太后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一个贪财好色、挟私报复的孤狗,远比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好掌控得多。
她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与敲打:
“沈修啊,你是个聪明人,哀家时常想,倘若你们沈家其他人,当年能有你一半的圆滑懂事,何至于落得个褫夺爵位的下场?这满朝文武,终究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修眸光微暗,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无声收紧,面上却依旧恭顺得滴水不漏:
“太后教诲,微臣铭记于心,沈家能有今日微臣一人侍奉太后左右,已是太后天恩浩荡。”
“行了,退下吧。苏家的案子,你办得干净些。”
“微臣告退。”
沈修躬身退出暖阁。
跨出慈宁宫大门的那一刻,殿外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原本那副谄媚圆滑的面具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森寒。
穿过长长的宫道,前方不远处的夹道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风雪中。
是当今圣上,那个被张太后牢牢把控在手里形同傀儡的年轻帝王。
沈修脚步微顿。
隔着漫天飞雪,两人遥遥相望。
他们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有过最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此刻,千言万语,天下大局,尽在这一眼无声的交汇中。
谁也没有开口,沈修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皇城。
与此同时,教坊司后院。
苏挽辞刚拖着酸软疼痛的身子,从大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就被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堵在了廊下。
“哟,这不是咱们名动京城的苏大小姐吗?”
为首的红衣女子掩唇娇笑,眼底全是嫉妒的恶毒。
“听说昨晚你可是出尽了风头,连名牌都被北镇抚司的活阎王给摘了。怎么?堂堂太傅千金,伺候男人的床笫手段,竟是我们不知道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绿衣女子附和道,上前一步就想掀苏挽辞的木盆,“装什么清高?到了这教坊司,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去,把后院的夜香倒了!”
苏挽辞护着水盆后退半步,冷冷地看着她们。
她知道,在这泥沼里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
她咬紧牙关,刚想搬出沈修的名字来震慑这群欺软怕硬的人。
“住手!”
一道愠怒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披雪色大氅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一把挥开那几个找茬的女子,毫不犹豫地将苏挽辞护在身后,怒斥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她也是你们能碰的?这是本王的人!”
来人正是定王,龙霄。
那几个教坊司的女子被推得一个踉跄,定睛看清是定王后,先是一惊,随即那红衣女子忍不住酸溜溜地冷嘲热讽起来:
“定王殿下您是不是忘了,落入教坊司的,哪个曾经不是官家小姐?若是殿下救风尘……”
说着,她朝龙霄靠去了半个身子,声音娇软说道:“不如把奴家也救了吧。”
龙霄看着她贴过来,一个侧步躲开,冷冷瞪了她一眼,粉衣女子赶紧伏下身子退到一旁。
绿衣女子更是捂着嘴,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殿下恐怕还不知道吧?人家苏姑娘狐媚手段多的是,您在这儿充什么护花使者?人家昨夜第一晚,就已经卖给了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大人了。”
“你……你们胡说什么?!”
龙霄猛地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苏挽辞。
苏挽辞垂下眼眸,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反驳。
龙霄的双眼瞬间红了。
他不顾周围人探究的目光,一把抓住苏挽辞的手腕,拉着她径直走回了屋内。
龙霄看着苏挽辞领口处那若隐若现的红痕,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
“你……你和沈修?!挽辞,你怎么可以和他……他可是抄了你家的人啊!”
是啊,她怎么可以?
昨夜帐幔交叠间,为了保全性命,为了不去伺候那些脑满肠肥的恶棍,她甚至主动攀附上了那个亲手将她送进教坊司的人。
她恨极了沈修,可她更觉得此刻的自己令人不耻。
她的清高、她的傲骨,在这肮脏的泥沼里,终究向那点可怜的求生欲低了头。
苏挽辞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尘不染的定王,只觉得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臭河。
“殿下问我怎么可以和他?”她看着这个曾许诺要娶她的男人,惨笑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是,我不仅委身于他,我还在药性的折磨下,摇尾乞怜地求他帮我……”
龙霄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倒退半步,面色惨白。
“可是殿下,”苏挽辞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带着绝望的控诉,“昨夜锦衣卫破门而入时,您在哪儿?教坊司的老鸨逼我接客,赵希成要将我吊在床上折辱时,您又在哪儿?!”
苏挽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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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告诉我,除了顺从,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龙霄被她逼问得哑口无言,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满腔的质问瞬间化为无尽的愧疚。
他上前一步,将颤抖的苏挽辞紧紧抱入怀中,眼泪堂而皇之地落下。
“对不起……挽辞,对不起……”
龙霄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昨夜太后忽然将我传进宫中,拉着我下了一整夜的盲棋……我根本出不了宫门,我连送消息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今日一早太后刚放行,我连王府都没回就立刻赶来找你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
“我应该早点向先帝请旨娶你进门的,或许……或许就不用受这等奇耻大辱了……”
苏挽辞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的解释,心里只觉得酸楚。
她和龙霄,大抵是没有缘分的。
太后的盲棋,沈修的出现。
定王殿下的一腔情意,终究是太弱小,太无力了。
她轻轻推开龙霄的怀抱,向后退了半步,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殿下,别说了。如今……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不!”
龙霄急切地打断她,从怀里慌乱地掏出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木兰簪子。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支簪子斜插进苏挽辞略显凌乱的发髻中。
“这是我母妃生前留给我的,她叮嘱过,这是要给她未来的儿媳的。”龙霄红着眼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如今,它戴在你的头上,你就是我认定的妻子!”
苏挽辞惊愕地抬手想要拔下那支簪子:
“殿下,这太贵重了,罪臣之女,受不起……”
“我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龙霄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挽辞,你等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哪怕倾尽所有,我也定要把你从这教坊司里带出去!”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苏挽辞摸着头上那支温润的玉簪,眼底却没有半分欢喜,只剩下深深的迷茫与无力。
出去如何呢?
他是皇子,她是教坊司出来的,就算做妾,也是高攀,恐怕还要连累他被参一本。
龙霄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苏挽辞,眼底满是痛惜。
他温润的声音里透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轻声劝慰道:
“挽辞,你别怕,我会去跟刘妈妈交涉,把你在这里的日日夜夜都买下来。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接客的苦楚,你只管安心在这里等我想到救你出去的法子……”
苏挽辞灰暗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苏挽辞浑身一怔。
门槛处,沈修大步跨入屋内。
他狭长幽深的凤眸扫过屋内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我是打扰到二位相会了吗?”
“定王殿下,那可真是不巧了,苏姑娘的名牌,如今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