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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无名之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月十五刚过,上京的雪却像要将天地都埋葬一般,越下越大。


    太傅府门前,火把将漫天飞雪映成血色。


    锦衣卫的黑甲如潮水涌入,昔日朱门高墙的苏府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砸门声、哭喊声、器物碎裂声混成一片,曾经冠盖满京华的太傅府,此刻只剩一片狼藉。


    苏挽辞被人从暖阁粗暴拖出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冰冷的雪粒砸在脸上、脖颈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刮。


    她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瞬间被冻得失去知觉。


    可她顾不上自己,盯着跪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她的父亲,苏太傅。


    苏太傅花白的头发散乱,单薄的里衣已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他跪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抖。


    母亲和两位兄长、幼妹也跪成一排,个个衣衫单薄,嘴唇乌青。


    雪越积越厚,很快便盖住了他们的脚踝。


    “爹……”苏挽辞的声音被风雪撕得破碎。


    她想爬过去,却被身后锦衣卫一脚踹在肩头,整个人扑倒在雪里,额头磕出一道血痕。


    领头的男人缓缓走来,黑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雪落在他的肩头,瞬间化作死寂的水痕。


    他生得极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狼藉,狭长的凤眸微眯,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鸷。


    修长苍白的手指搭在漆黑的刀柄上,此刻看向苏挽辞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修。


    她看着父亲受罪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膝行向前,爬到沈修的脚边,双手用力抓住他大氅的下摆,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的哀求:


    “沈大人……求你……我爹他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跪雪!”


    沈修用腰间绣春刀的刀鞘,慢条斯理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那张冻得惨白的小脸仰起来,直视他。


    “苏小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如今……是谁脏?”


    这一句,宛如惊雷。


    苏挽辞被迫仰头,对上那双深邃阴鸷的眼睛。


    那里面的寒意,竟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刺骨。


    恍惚中人影重叠。


    刹那间,去年上元夜的画面如雪崩般涌来。


    灯市如昼,万千花灯摇曳。


    她一身绯色宫装,立在画舫之上,身后是苏家满门风光。


    沈修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盏走马灯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


    “苏小姐,可愿赏脸?”


    她嫌恶地后退半步,当着满京城贵女贵公子的面,抬手将那盏花灯狠狠甩到地上。


    灯罩碎裂,烛火瞬间熄灭,灯身滚落尘埃。


    她冷笑一声:“沈大人的灯,别脏了我的手。”


    沈修当时只是低头看着碎裂的花灯,捡起来后用修长的手指碾过残余的灯芯,笑得阴鸷:


    “苏小姐这身傲骨,沈某记下了。”


    记忆退去,苏挽辞猛地回神,仍被刀鞘挑着下巴,她跪在他脚下,抓着他的衣摆,像最卑贱的乞儿。


    雪水混着泪痕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狼狈至极。


    “沈修……”她咬着牙,声音已带哭腔,却仍是求,“我错了……我求你……”


    沈修终于收回刀鞘,缓缓蹲下,却用指尖轻轻擦过她被冻得发紫的唇角,动作近乎温柔,却让苏挽辞恶心。


    “晚了。”


    他转身,声音冷硬地传下命令:


    “苏家男丁,发往宁古塔,女眷年长者,发卖为奴,年幼者……送教坊司。”


    苏挽辞眼前一黑。


    教坊司。


    风雪如刀,粗暴的双手死死钳制着她的双臂,将她往那辆囚车上拖拽。


    就在半个身子即将被塞进车厢的那一瞬,苏挽辞忽然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死死扒住冰冷的车辕,越过重重黑甲,绝望地回首望向长街的尽头。


    那是定王府的方向。


    漫天飞雪中,长街空空荡荡,唯有锦衣卫肃杀的火把在风中摇晃,刺痛了她的眼。


    他终究还是没来。


    那一瞬间,苏挽辞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的微光,犹如被落雪砸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


    紧抠着车辕泛白的指节一寸寸松开,她垂下眼睫,不再挣扎分毫。


    身后,是父亲撕心裂肺的嘶吼:“挽辞——!”


    囚车停在苏府门口,苏挽辞被粗暴地塞进去时,单薄的中衣早已湿透,冻得她牙关打颤。


    幼妹小小的身子蜷在她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车外,锦衣卫的马蹄声如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囚车即将启动的瞬间——


    “慢着。”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穿透风雪,并不高亢,却让负责押送的校尉立刻勒停了马,诚惶诚恐地回头。


    沈修一身玄色大氅,正从苏府那两扇准备贴封条的大门内缓步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列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目光却落在了满地狼藉之上。


    那是苏府抄家带出来的一些衣物、散落的珠钗、断裂的玉镯、还有被踩进泥雪里的一只只绣鞋,像是一地被暴雨摧残后的残花,透着股凄凉的死气。


    沈修的脚步微顿。


    他的视线在一堆破败的绫罗中梭巡,最后定格在墙角一团被雪水浸湿的红色上。


    那是一件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红梅斗篷,领口绣着双面绣,针脚细密。


    旁边的副官见状,立刻讨好地上前想要踢开:


    “大人,这些破烂脏了您的眼,属下这就让人清理——”


    “滚开。”


    沈修冷冷吐出两个字,副官慌忙退后。


    只见沈修手腕微动,仅用刀鞘尖端轻轻挑起了那件斗篷。


    囚车内的苏挽辞似有所感,僵硬地抬起头。


    隔着漫天飞雪,她看不清沈修的神情。


    沈修手腕一抖,那件沉甸甸的斗篷便不偏不倚,盖住了苏挽辞单薄颤抖的身躯,宽大的下摆垂落,将她怀里那个早已冻僵的幼妹也一并严严实实地裹住。


    这是……母亲去年为她缝制的,她最喜欢的那件……


    “大人?”副官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摸不着头脑,“那是罪奴,您这是……”


    沈修没有解释。


    他甚至没有再看囚车一眼,只是神色漠然地收回刀鞘,动作行云流水地翻身上马。


    “教坊司要的是能接客的摇钱树,”他声音冷戾,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凉薄,随风飘进苏挽辞的耳朵,“半路冻死了,拿你是问。”


    副官恍然大悟,连声应是。


    黑马长嘶,沈修一勒缰绳,便带着锦衣卫的黑甲洪流绝尘而去。


    囚车再次摇晃起来,寒风依旧呼啸。


    苏挽辞死死攥着身上那件残留着一丝余温的斗篷。


    她咬紧牙关想要忍住,可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因为这点近乎施舍的体面再次落下。


    教坊司。


    苏挽辞和幼妹被粗暴地推进一间昏暗的厅堂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厅中炭火熊熊,却暖不到她心底半分。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教坊司的刘妈妈摇着团扇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


    她先是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小幼妹,啧了一声:


    “这丫头年纪太小,骨头还没长开,侍客是万万不能的,去后院劈柴洗衣,学着点规矩。”


    幼妹吓得哭出声,苏挽辞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声音沙哑:


    “她才十二岁!你们要做什么冲我来!”


    刘妈妈的目光这才落在苏挽辞身上。


    她上下打量,眼睛渐渐亮起,像看见了最上等的货色。


    苏挽辞虽只着单衣,狼狈不堪,可那张脸,柳眉凤目,肤如凝脂,唇色虽冻得发白,却依旧艳得惊心动魄。


    “不愧是上京第一绝色。”


    刘妈妈啧啧赞叹,伸手想捏苏挽辞的下巴,却被她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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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头躲开,“这身段,这张脸,第一晚必定能卖个天价!今晚就有人来点你,姑娘可得好好伺候。”


    苏挽辞咬紧牙关,眼睛里满是愤恨的火光。她直直盯着妈妈,一字一句:


    “我宁死,也不从!”


    刘妈妈愣了半瞬,随即仰头大笑:


    “哟,脾气倒还硬着呢!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妹妹倒是可以顶上。你如今都流落到这里了,还有你选择的余地?你已经不是苏家大小姐了,你是……老娘的摇钱树。”


    苏挽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幼妹的小手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袖。


    刘妈妈挥挥手:“带她下去沐浴,好好梳洗打扮。客人可等不得。”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挽辞,拖着她往后院走去。


    幼妹被另一个婆子抱走,哭喊声渐远。


    浴房里水雾氤氲。


    苏挽辞被按进滚烫的浴桶中,婆子粗鲁地给她擦洗身上的雪水和血痕。


    她却像失了魂,木然地坐着,任由热水漫过肩头。


    无声的眼泪一颗颗砸进水里,荡开小小的涟漪。


    三个月前……


    父亲还在书房里批注奏折,笑言明年要带她去江南赏荷。


    谁知王家和谢家突然联名上折,弹劾苏太傅贪墨贩卖私盐。


    苏家三代清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却在一夜之间成了国贼。


    苏挽辞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砰——!”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挟着劣质的脂粉香气瞬间灌了进来。


    教坊司的刘妈妈扭着腰肢大步跨入,一眼瞧见还在桶里泡着的苏挽辞,顿时柳眉倒竖,手中的丝帕狠狠甩在桌上。


    “哭什么哭!进了这教坊司的门,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也得给我低头!”


    刘妈妈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被掐住脖子的家禽,刺得苏挽辞耳膜生疼:


    “赶紧起来梳妆!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别给脸不要脸!”


    苏挽辞还没回过神,就被两个粗使婆子架了起来,按在了铜镜前。


    刘妈妈走上前,掐着她的下巴冷笑道:


    “今晚可是你的造化,点名要你侍寝的,可是礼部尚书府的大公子,赵公子说了,今夜只要你把他伺候舒坦了,赏银少不了你的,若是敢有半点怠慢——”


    她眼神一狠,指甲几乎陷进苏挽辞的肉里:


    “老娘活剥了你的皮!”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苏挽辞浑身一僵,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赵希成?


    那个……曾经托人来苏府求亲,被父亲当场回绝的赵希成?


    记忆中,那个满身纨绔习气的青年曾在大街上拦住她的轿子,言语轻浮。


    后来父亲大发雷霆,不仅退了赵家的拜帖,还当着同僚的面斥责赵尚书教子无方,纨绔难堪大任,直言苏家女儿绝不下嫁此等败类。


    当时苏家如日中天,赵家虽恨,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如今……


    苏挽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内红烛高照,甜腻的暖香熏得人头昏脑涨。


    苏挽辞被两个粗使婆子强行按在红木描金的架子床上。


    她穿着一件绯色的鲛纱寝衣,轻薄透亮,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在红烛下泛着温润的冷白,更显诱人。


    最令她绝望的是,她的双手被两指宽的红绸反绑在身后,像只待宰的羔羊,除了瑟缩地靠在床角,毫无逃路。


    门被推开。


    教坊司的香风裹挟着酒气灌入,苏挽辞浑身一抖,恐惧地抬头。


    赵希成一身紫袍,醉眼惺忪地跨进门槛。


    看见缩在床角的苏挽辞时,他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笑:


    “哟,这不是咱们京城第一才女,清高孤傲的苏大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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