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简一气奔出十来步,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额头的伤口辣得疼,她遂停下脚步不再去追。那几人小子跑出一阵,回头见她没有追上,还折返回来继续嘲弄她。
苏简简扶着膝头喘息,望着那几个蹦跳的人影,一时有些怔神。
她儿时也是在农村长大的,父母早亡她跟着大伯家长大,也是瘦骨如柴比同龄人矮小,大伯家子女多顾不上她,同村的顽皮孩子更多,上学的路上、学校里、放学的路上总有人要来捉弄她。她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人心这东西,越发忍让,他人便越发张狂。
她忽然想起了许多成年往事,又加上这穿越而来这些日子所受的憋屈,顿时暴走,想要将心中之怒火发泄而出。
苏简简直起身,单手叉腰,将石凿子举起对着不远处的吴二郎众人,学着村头大妈扯头花骂人的词汇,提高音量,声音显得有些尖利,在这荒坡上远远传开:“跑?!接着跑啊?前头有的是黑白无常、人头马面等着收你们去,收你们给投去生儿子没□□、专干缺德带冒烟事儿的家中!噢我忘了,你们如今就在这样的人家窝着呢,怪不得一个个都是怂包软蛋,只会扔石头耍耍威风!”
“姓孙的,你个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坏种!你老娘就不是个好东西,教出你这种暗箭伤人的货色?一辈子也上不去台面,就是那旱厕里见不得天日的蛆也见得比你强!你娘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伤了我的头你等着,我待会就顶着这一头血上你家门口坐着去,让全村老少都来瞧瞧,你们孙家本事大,专挑一个十岁女娃欺负!”
“吴家杂种,你也不是个好人,你爹偷人你砸人,不亏是俩父子,一家子发瘟的烂货,你老子都被人议论成筛子了,你是怎么还有脸出来晃悠,脸皮厚的可以去砌城墙了!这扔石头的手却是准,天生狗爪子,随了你爹扒门墙的那劲儿是吧!改日你爹扒完你再去扒,也算是个子承父业!王八蛋子,狗跑的速度也是随了你爹,有本事你就站着不动,等着我过来给你脑袋开个瓢,晚上给你家当尿壶用,省得你爹再用起夜的由头跑到别家家里头去!”
“你个刘小四,鼻涕糊到脑门里当浆子使了吧,回头我就去告诉你娘,让她撕了你的皮!“
“还有你,小毛蛋,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骂你,你个走路还打哆嗦的小屁孩,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玩你的泥巴去吧,跟着他们不学好,再让我看见了,我把你塞进粪坑里清醒清醒!”
......
苏简简骂得酣畅淋漓,乃至忘我,将穿越而来的憋闷、恼怒全都倾泻在了这场骂战里,她看起小小的,可骂出的话和这强悍的气质将对面四个男娃死死镇住。
吴二郎开始还还嘴来的,可听到苏简简骂他家时,瞬间无了声,心中邪火窜出。待苏简简骂声止住喘气时,他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苏简简奔去。
孙四狗惊道:“吴二哥,别去了,当心闹出人命!”
苏简简见吴二郎冲来,反倒不怕,握紧了手中石凿子,只当对面冲过来一只疯狗。
噗通——
那吴二郎跑到半路却是猛地摔倒在地,脸先着地,摔得结结实实,趴在地上挣了两下没爬起来。孙四狗三人跑上前来想要扶人起身,才跑了几步远,三个人都哀嚎起来,动作奇特,一会捂头遮胸、挡手摸腿的。
苏简简愣了愣,仔细瞧去看见有小石头精准无误的跟枪弹似的打在他们身上,而这些小石头,从土房子里射出的。
孙四狗三人忍不住痛尖叫着先逃走了,边跑边道:“苏家闹鬼了——”
吴二郎咬着牙起身,脸上受了伤,鼻血直流,那小石头也不停朝他身上扫射,他只好哎呦转身,一瘸一拐逃走了。
苏简简回身,见木门开了个缝隙,缝隙中蹲着一人,正是陈靖。
“这是个好招,陈大哥你教我好不好?”苏简简跑到土房子前。
陈靖原是笑着的,看见苏简简头上的血倏地收了笑,正色道:“先进来,我给你头上的伤止止血。”
水娘在屋子里听见了苏简简骂人的声音,那些词汇令她震惊万分,她丝毫没想过这些话居然会是从平常乖巧听话的女儿口中说出的,一气之下更加虚弱,连说话都费劲了。
“我那日......刚与你说过,要学会忍耐,莫要争一时之气,不顾将来之事,惹火上身,你全当耳旁风......阿简,你今儿这一闹,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水娘卧在床上咳嗽着,却仍强撑教训苏简简。
苏简简头上缠上麻布,站在堂屋里,垂着头听着水娘训斥。
“今日幸有陈公子相助,将那几个泼猴赶走,如若哪回你孤身一人,那几个坏透了的人将你绑了拐了,或是将这气撒到你弟弟身上,这可如何是好......你要看着阿娘被你气死吗......”
水娘侧头咳嗽不停,苏简简让苏澄倒了水来,水娘却是不喝,闭着眼流泪,悔恨道:“你去罢,不用管我死活......我错了,我算错了。早该听你姨母的话,将你送去,或许你能有个好出路......”
苏简简听着水娘悔恨难过的话,一时心里也跟着难过,缄口不言。
她不是不知忍的道理,可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可以因为一些小事忍耐,不去计较,可次次都叫她忍,都欺负到她头上了还叫她忍,她无法接受。
在她的人生观里,人活一世,要不断反抗、挣扎,这才是人,只顾一味忍气吞声,时日久了,变成了行尸走肉。
可是她未有好生想过,她的人生观在这动辄就吃人的世道里,不一定行得通。
夜深,苏简简睡在地铺上,辗转反侧,她盯着不远处豆大点的油灯发着呆,水娘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揪着她的心。
里屋里陈靖似乎终于可以松懈好好睡一觉,呼噜声响得快掀翻屋顶,这让本就心事重的苏简简更加不易入睡,恼怒地翻过身。
“水......水.....”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瞬间传入苏简简的耳朵里,她蓦然睁开眼睛,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水......我要水......”
声音气若悬丝,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这不像是鬼的声音。苏简简赶紧爬起身,见床上的苏澄睡得安稳。
“水......”
苏简简一怔,缓缓转头看向里屋。
声音是从里屋传来的。
她端起油灯,轻轻推开里屋房门,里屋内一团黑暗,油灯忽明忽暗,苏简简将油灯往里屋探去,隐隐看见席地而睡的陈靖宽大的身影轮廓,而那床榻区域深深陷在黑暗之中。
苏简简站在门口没动,须臾,那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再度响起:“水......”
苏简简蹑手蹑脚朝床榻走去,油灯灯芯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晃动着,灯光落到床榻上,再慢慢地从床尾向床头探去。她屏气凝神,凝重的神情对上一双虚弱无助的眼睛时刹那变得惊慌失措,转而惊喜。
“你醒了?”苏简简扬眉,坐在床榻边上,将油灯放在床头。
昏迷已久的男孩,终于醒来了。
男孩脸色苍白,透着病气,眉眼间的俊朗却遮掩不住,特别是一双眼睛,眼珠子漆黑无光,仿佛历经多年暗沉已无光泽的黑宝石,深邃而神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男孩眼神聚焦,盯着苏简简,他喉咙干得要命,又动了动干裂的嘴,用尽最后一丝力道:“......水。”
“对,水!”苏简简一拍脑袋,起身出去拿了碗水来。
陈靖睡得跟猪一样沉,许是这些日子都没睡着好觉,苏简简原是叫了他几声,却未想陈靖不耐烦地皱眉,翻个身子继续扯起了呼噜声。苏简简也懒得再吵醒他,她坐到床头,将男孩头小心地抱了起来,一手撑着,一手端着碗喂他喝下。
男孩是真的渴了,咕噜咕噜,瞬息间一碗下肚,苏简简有些讶异,又问:“还喝吗?”
男孩点头。
于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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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整整三碗才罢休。苏简简将男孩地头又轻轻地放回枕头上,用衣袖抹去男孩口边的水迹。那男孩喝足了水,眼睛都变得清明起来。
苏简简替他整理着被褥,他盯着苏简简额头上的麻布,突然道:“这是哪儿?”
“临水村。”苏简简轻声答。
男孩微微侧头看见了陈靖的背影,松了口气。
“把手伸进去。”苏简简将男孩的右手往被褥里放去。
“你是谁?”男孩问。
苏简简理好了被褥,坐在床边,道:“我是临水村的村民。”
男孩轻轻蹙眉:“我问,你的名字。”
“苏简简。”
男孩眨了眨眼睛,“‘苏家小女名简简’?”
苏简简眼眸一亮,笑了:“对。”
总算有人知道她此名的出处了。
但或许两个世界的苏爸都没啥文化,只读了诗的前两句,完全不顾诗的后头。
男孩移开视线,看向黑压压的屋顶,低声道:“不好。”
自是不好。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翠。
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如此天仙般的人,十三岁夭折,可叹美好事物都是留不住、是短暂而逝的。
“人活一世,好与不好,岂能由一个名字就知晓的?”苏简简笑道。
男孩微怔,目光又落在了苏简简身上。
“我若真应了这诗的结局,倒是我没本事了。”苏简简起身端起油灯,“人生在世,就是要冲破一个个桎梏、打破一个个框架的,被一个名字、一首诗所框住一生,那真是枉为人了。小郎君你快睡吧,养足精神,早日回家去。”
说罢,苏简简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男孩躺在混浊之中若有所思。
.
次日,陈靖看见男孩醒了,抱住男孩又哭又笑,男孩一脸嫌弃。
赶路要紧,男孩也无大碍只是伤口还有些疼,陈靖便当日下午就要出发,又听得苏简简说前几日在县城里看见过身穿陈靖同样盔甲的兵,陈靖一刻也等不及了。
苏简简用面粉揉了几个大饼给陈靖二人带上,又指明了县城的路,陈靖满怀激动,谢过苏家母女。
陈靖出发前,留下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也就一两银子,说等他回汴京安顿好了,会带更多钱财前来报答苏家。男孩觉得陈靖甚是丢面,叫陈靖从包袱里摸出眼珠子大小的玉石鸟,男孩道:“你家救我性命,这番恩情以钱财为报难免肤浅。此物为证,将来若有任何事,可上汴京卫府,我必相助。”
人虽小,说话却一板一眼,气度。
说罢,陈靖背着男孩,就要往林子去,再绕路出现到官道上去县城。
走前,男孩让陈靖停一停,他回头对苏简简道:“你说得对,人不应该被虚物所困。但愿你今后并不会被白乐天的诗所绊住。”
苏简简笑而不语。
“告辞。”男孩沉着脸,拍了拍陈靖的肩,二人走进了林子里。
水娘抚摸着那玉石鸟,眸色暗沉。
苏简简进屋,看着摇摇欲坠的房梁,心想忘记让陈靖帮忙修一修。待她收拾完了屋后,和苏澄去秃头郎中家里拿水娘的药,远远地看见一人正朝着他们跑来。
“是冬瑶姐姐。”苏澄道。
来人神色慌张,看见苏家姐弟急忙招手。
“冬瑶姐姐,怎么了?”苏简简大声问着。
冬瑶跑来,还来不及喘两口气,语无伦次道:“苏丫头,不、不好了,吴家二郎、投湖死了!”
“死了?”苏简简先是也感到惊讶,随后一想,管我屁事,又不是我把他丢进湖里淹死的。
可接下来冬瑶说的话,如同五雷轰顶。
冬瑶握住苏简简的手止不住颤抖,恐慌道:“孙四蛋他们说,是你恶语相逼,污他清白,他想不开,一头跳进湖里淹死了!”
“吴家人叫上了里正,正要来你家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