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怡送来的稿件,依然是三万字。
在这三万字里,故事整体依然是温情的,有种向上的蓬勃生命力,但某些细节里的文字又藏着锋利与冷冽,让吴文轩在看的时候,心里时不时咯噔一声响。
可看完这两行,他的唇角又不自觉翘了起来。
三万字看完,吴文轩觉得他的心被彻底吊起了。
这不是说杨乐怡留的钩子让他抓心挠肝了,虽然他对后文的好奇心,确实比看完前三万字时更强烈。
但吴文轩认为,比起烈酒,《阿珍的故事》更像一壶温水,它很柔,就连埋的钩子也是柔软的。
这样的钩子乍一看吊不住读者,可回过神,它已经融入读者的心。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水已经沸腾,故事的后劲也来了。
吴文轩的心被吊起,与其说是因为钩子,不如说是故事整体流露出来的温情,与某些文字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现实残酷,对比太过强烈。
吴文轩觉得,这个故事明喜暗悲。
所以看过了,笑过了,放下文稿再回想剧情,他有点难过。
这让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不是打算写一个温馨的,能让人会心一笑的故事吗?”
杨乐怡沉默。
上次来文化社,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为此还调整了后面的大纲。
在写的时候,她也一直觉得自己写很温馨,直到前几天停下回头去看,才发现看完后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
她想过要不要修掉这些内容,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要怎么改,反而越看越喜欢现在的故事。
才终于下定决心,继续这么写。
做出决定后,杨乐怡也问过陈阿莲,听的过程中会不会觉得难过。陈阿莲的回答是没有,她觉得故事很温馨,她很喜欢。
杨乐怡想,故事也许没有千面,但不同的人看完,感受也会不同。
就像她觉得悲伤,陈阿莲听到的却是温情。
当然在吴文轩面前,杨乐怡没有解释这么多,只说:“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
“那故事的结局?”
“依然是圆满结局。”
吴文轩点头,虽然最初他觉得圆满结局显得俗气,不够隽永,但这小半个月,他时常回想起这个故事,想法早有了改变。
尤其是刚才看完中间三万字,这种想法彻底消失了。
他想,或许圆满结局,确实比悲剧结尾更适合这个故事。
本来吴文轩就没打算干涉杨乐怡的创作,这会好奇心得到满足,便不再多问,直接说起涨千字的事。
“我这边可以做主,将千字提到四美元。”吴文轩说,“如果这次加印量破千,并能卖得差不多,我可以向领导申请涨到千字五。”
《华侨文阵》的最高千字是八,但仅限于短篇,且是知名作者。
长篇作者拿过的最高千字是四,那人名气也不小。
《阿珍的故事》比那篇小说火很多,实打实的带动了杂志的销量,所以杨乐怡虽然是纯新人,吴文轩也愿意破例将她的稿费提到千字四美元这一档,并许诺向老板争取更多稿费。
但这个先例不好开,吴文轩认为千字五已经是极限,再往上争取就难了。
吴文轩不是喜欢漫天吹牛的人,他觉得难,就不会说给杨乐怡听。这样固然能给她希望,让她在写结尾时更用心,但如果没成功,后续合作就难了。
他认为杨乐怡很有潜力,希望能跟她长久合作。
华文报刊的稿费情况,杨乐怡不说打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吴文轩说的是实在话,没坑她,就没讨价还价,痛快答应下来。
这次离开,杨乐怡口袋里的钞票比上次厚不少,一共拿到了一百三十五美元。
其中一百二,是杨乐怡这次交上去的稿费。多的那十五,是补上次送来,但还没发的那一万字的稿费。
……
回到家,杨乐怡直奔里屋书桌,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上挂着的锁。
上次和聊完钱的归属问题,隔天陈阿莲就给杨乐怡买了把锁,让她把钱锁好。
虽然唐人街里有银行,但这时候的人对银行信任度不高,尤其是老一辈移民,更愿意将千金藏在家里。
陈阿莲就是如此。
杨乐怡虽然觉得锁头防不住贼,但她们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存款不多,她从未对陈阿莲的这一习惯提过任何意见。
拿到锁头,她便将手头可怜巴巴的十几美元存款,锁在了书桌抽屉里。
从抽屉里拿出钱,杨乐怡放在一起数了数。
这段时间,家里的伙食费还是陈阿莲给,但她手里钱不多,只能勉强让三人填饱肚子,想吃好,吃得有营养,就有心无力了。
至于杨乐怡手里的钱,则主要用来加餐。
这笔钱花到现在,剩余已经不足十美元。
杨乐怡想了想,将手里现有的钱分成三份,五十五给陈阿莲补这个月的房租。明天陈阿莲能拿到这个月工资,下月房租可以由她自己出。
但交完房租后,陈阿莲手里的钱,依然只够过紧巴巴的日子。
所以杨乐怡又拿出了十五美元,和先前的九美元七十八美分放到一起,打算用来补贴家用。
至于剩下的五十美元,她夹在了一个笔记本里,打算攒起来,以作不时之需。
唔,也许可以再拿出五美元,等陈阿莲休息了去吃顿早茶。
这时候路边的茶室,点心价格通常在二十到五十美元之间,三个人,点上六到八笼你点心,加上茶水、粥品,费用通常在三四美元间。
她手上还有一万多存稿,也就是说,她已经写到了七万多字。剩下两万多,她准备月中写完。
如果到时加印数据能出来,吴文轩帮她争取成功,这四万字,她能再拿到两百美元。
三四美元的一顿早茶,杨乐怡认为她消费得起。
晚上陈阿莲回来,杨乐怡把房租交给她时,提了去吃早茶的事。
陈阿莲听后有些怔愣,但转念一想,杨乐怡再成熟也是个孩子,会馋很正常。
杨志明活着时,次数虽然少,但他们一年也要下几次馆子。是杨志明出事,家里存款都空了,她工资又不高,只能委屈两个女儿跟着她吃糠咽菜。
陈阿莲很快回过神,笑着说:“明天发了工资,后天休息,妈就带你们去吃早茶,你的钱先留着不要动。”
杨乐怡没有推辞,反正她会补贴家用,这时候太客气就显生疏了。
……
隔天发了工资,陈阿莲将两个月房租一起送到房东家。
兰姐拿到钱,很松了口气。
能当好人的时候,没人会想当坏人,之前话放得再利索,一想到如果到时间陈阿莲拿不出钱,她心里也愁得不行。
现在好了,她不用再纠结了。
笑着对陈阿莲说:“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陈阿莲笑笑,什么都没说。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能撑起这个家,但……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对乐怡更好一点。
抱着这种想法,次日出门前,陈阿莲多拿了几美元。
她们去的是位于宰也街的南华茶室,这家茶室开业已有四十多年,因为价格实惠,点心做得也好,很受唐人街住户的喜欢。
她们来时茶室里正热闹,等了近半小时才有座位。
坐下后,陈阿莲便问两个女儿都想吃什么。
杨宝怡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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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了虾饺,又说想吃马蹄糕,她很喜欢里面口感清脆的马蹄。杨乐怡选了肠粉、凤爪和排骨。
两人说完,有服务员推着车过来,陈阿莲拦住对方,点了这些,又加了三碗粥,一壶茶、一份叉烧包。
粥上得没那么快,但茶很快被送了过来。
粤省人大多从小喝茶,家里条件再不好也是如此,何况嫁给杨志明后,陈阿莲过了十多年相对不错的生活。
她一喝,就知道这茶叶算不上好,但用的不是茶叶梗,在唐人街的街边小店里,过得去了。
但她没催两个女儿喝茶,只让她们多吃,期间时不时问她们要不要加点心。
茶室上的点心份量都不多,虾饺只有两个,马蹄糕也只有四片,排骨凤爪也是数得清的。但她们还点了茶和粥,另有肠粉叉烧包,不算少了。
杨乐怡说:“够了,我们胃口没那么大,点太多吃不完浪费。今天先吃这些,没吃够可以下次再来。”
杨宝怡一口咬破虾饺晶莹剔透的表皮,边吃边抬头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我下次拿稿费。”
杨宝怡在心里一算,觉得那天不会太久,便高兴地将里面的虾肉一口吞下去。虾饺里面包的是整虾,个头不小,将她嘴巴塞得满满的,两颊鼓老高。
陈阿莲怕她噎住,将她面前的茶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温声说:“吃慢一点,不急。”
早茶就是要慢慢吃,人不多的时候,几笼点心,一杯茶,在茶室坐一上午都没人管。
她们来时虽然是客流高峰,但因为是工作日,她们坐下后店里人少了些,没人会催她们离开。
杨宝怡放慢速度,继续吃心头好马蹄糕,杨乐怡则挟起一块切好的肠粉,里面裹着鲜虾,表皮淋满酱汁,入口咸香鲜嫩。
早茶吃到一半,店里人更少。
杨乐怡很快在人群中看到熟面孔,对方也发现了她的身影,扯起笑脸用力挥手。
陈阿莲顺着杨乐怡的视线看到人,问:“那是阿娴?”
“嗯。”
“你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阿娴全名林静娴,和原身是从同学发展成为的好友。但林家条件好些,林父是中医,开了家小诊所,收入不错,家里很早就买了房。
这几年,唐人街里条件好的华人家庭,都在往皇后区搬,林家也在去年年底搬去了法拉盛。但林静娴没有转学,依然在p.s.130小学念书,所以两人关系没有变远。
嗯,杨乐怡现在还是个小学生。
但这是因为学制有区别,此时纽约主流实行的8-4制,即小学一年级上到八年级,之后升入高中,从九年级读到十二年级。
六三三制也有,但处于推广阶段,只在小范围有试点。
因为学区划分,杨乐怡一到六年级就读于p.s.23小学,毕业后升入p.s.130小学,继续读七、八年级。
话说回来,因为林家属于高收入群体,原身和林静娴关系虽然不错,但两家父母只能说面熟。
至少关系没到在餐厅碰见,特意过去打招呼的程度。
杨乐怡觉得,她抛下家人特地过去打招呼也不太合适,国人嘛,不管熟不熟,碰到了总要让人坐下吃两口的。
原身和林静娴关系虽然不错,但跟她父母没那么熟,何况如今身体已经换了芯子,杨乐怡想想就觉得尴尬,便摇了摇头,只对林静娴挥手算打招呼。
虽然喝早茶时不太适合碰面,但吃完后,杨乐怡跟着母亲妹妹快要走出茶室时,感觉肩膀一沉。
她侧过头,就看到林静娴抱住了自己胳膊,冲着自己笑:“阿怡。”
杨乐怡也笑,对陈阿莲说:“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阿娴一起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