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像是舞姿诡异又癫狂的小人,不停地在顾逸半昏半醒的眼皮外跳舞,弄得她的意识一片混乱。
有很多人在说话,窃窃私语的,还有暴起大喊的,还有不断涌入的新声音,也有人在哭。
顾逸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特别沉,她努力去睁都睁不开,仿佛有夹子把她的上下眼皮死死夹在了一起一样,她的意识和眼皮一样沉。
可是火焰的光亮不停地骚扰她的眼皮,许久许久,顾逸的意识终于逐渐清醒,然后一直对她自己说:睁眼,醒醒。
睁眼,醒醒,看看自己到底在哪。
眼睛睁开了,火苗兴高采烈地跃动进她黑色的瞳孔里。
一个大帐篷,中央是一簇火焰,盛在一个精致的黑色容器里,帐篷里有很多人,他们额头上挂着蓝绿色的头饰,披着白色的披风,能把人整个围起来。他们在说话,对彼此说话,但目光几乎都投向最前面,最前面的那些人,他们争论地最厉害。
顾逸的手被绑住,躺在帐篷一侧的地毯上。
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使劲挣了挣绳子,感受到它的力度,然后也就放弃了。
有人看护着她,手里都杵着长长的棍子。
她醒了,眼睛基本睁开,尽管她希望那些人没注意到她,自己动作幅度也很小,但还是有人发现她醒了。
“她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就齐刷刷地朝她袭来,帐篷里也瞬间安静。
顾逸懵了,侧躺在地上,只有头微微抬起。
“嗨?”她扯扯嘴角,回应大家的热情,但没人理她。
紧接着她就被一股大力拽着后领拖起来,像一个没用的布娃娃一样任人拿捏,她被迫站起来,用自己虚弱的两条腿支撑自己。
腿好酸……是奋力奔跑的后遗症吗……顾逸很小幅度地咧了一下嘴,倒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一个年长的女性,身量瘦小,却站在台子的正中央,头上戴的比别人更大的头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身边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很年轻的健壮男人,顾逸看了又看,觉得眼熟,然后突然才想起来是雪地里见到的那个人。
“你看起来很困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年长的女性发话了,声音很轻,略带沙哑,音调和节奏停顿的把握像是在唱歌。
“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年长的女性眯起眼睛来,细细打量她,又像是在观察她。
“那么,你记得你在森林里做过什么吗?”
顾逸看着她,短暂地想了下,说:“我被一个野兽攻击,然后我……我好像,把它给杀了。”
“那不是野兽!”一声尖利又愤怒的年轻女孩的声音从她身旁的人群中传出,“那是昆卡!那是我们的昆卡,你把她给杀了!”
女孩冲出人群,一双明亮的眼睛盛满怒火,直直地盯着顾逸。
顾逸困惑地皱起眉头,不自觉地身子往后靠了靠,离她远了些。
她大概弄明白了,她在森林里杀的那只野兽,一定和这些人关系匪浅。她杀了它,那么他们是绑她来问罪的。
“我并不知道那是你们的昆卡。”她为自己解释,语速缓慢清晰。
“你不知道……你怎么敢说你不知道!”
“阿托娜!”
一声严厉粗犷的中年男声打断了她,来自台上。
阿托娜被父亲打断,只好住了嘴,狠狠瞪了顾逸一眼,然后退回人群中去。
年长的女性一步一步走下台子,开口说:“我们是延克族,我是延克族的大长老,曼诺。你杀的昆卡,是月迦,是我们延克族数百年以来尊重供养的神兽,是利塔山的保护者。”
“你罪孽深重。”曼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
“而且你并不像本地人,”曼诺突然打断了顾逸,开始围着她转圈,审视她,“你穿着华美的衣服,温暖的羊毛裙,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你是闯入这片森林的人,你是谁?”
听到这问题,顾逸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经过这里,听说赫维森林很漂亮,所以就来这边看看,但我人生路不熟,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又碰到了野兽……这才……您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绝不是有意地要杀昆卡!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曼诺沉默着,盯着她。
“谎话连篇!”
伴随着这一声大喝,顾逸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按倒在地上,膝盖骨磕在地板上,直都直不起来腰。
“你是一个不诚实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曼诺冷冷道:“来人,血祭她,慰藉昆卡的灵魂。”
得到命令,人群中走出两个人,一边一个抓住顾逸的臂膀,想把她提起来。
“等等!”
顾逸一声大喊,中断了他们。
她的胸腔因为复杂的情绪而剧烈起伏,逐渐的,她感受到一种愤愤不平。
“你的昆卡,你们的昆卡……我杀了你们的昆卡我罪孽深重,可是昆卡几乎要把我给杀了……如果我不反击,死的人就是我!我确实没完全说实话,但我是外乡人这一点却是真的!你们这个森林里又没有贴上告示牌,说‘前方有危险的昆卡和会为了昆卡复仇而血祭的一群延克人’!”
她一口气发泄了这么多,停顿下来呼吸了两口,然后继续对曼诺说:“昆卡差点把我活生生撕碎,我为了活命,必须保护自己。我理解你们失去昆卡的心情,但拜托,拜托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就是彻头彻尾的误会,如果我知道有昆卡出没,那我一定会离森林远远的……我们还能找到别的解决办法的,别杀我,求你了。”
曼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没有说话。
“昆卡一般不会攻击人类,除非你做了什么激怒她的事情。”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忽然说话了。
激怒她的事?
“它……它似乎杀了一头鹿,然后我过去看了一眼那头鹿,它就在我背后出现了。”
曼诺身后一个胡子男立刻说:“显而易见,她以为你觊觎她的食物,你这贪心的人。”
顾逸立刻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年轻男人往前几步,站到曼诺身边,低声地说:“奶奶……”
“诺亚,你亲眼看见她杀死的昆卡。”
“是的,可是……”诺亚声音又低了几度,“我也看到那头鹿了,在湖的南边。您知道,昆卡一般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捕猎,我一开始不是特别确定那鹿是不是昆卡杀的,但现在她也说了。”
曼诺转头看向他的孙子。
她轻轻说:“昆卡是母亲,母亲会为了孩子铤而走险,去很远的地方捕猎喂饱孩子。”
诺亚听后,立刻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奶奶。”
顾逸却是听到后心头一震,内心五味杂陈。
曼诺把视线落回到顾逸身上,说:
“或许像你说的一样,是误会……”
顾逸立刻抬起头来。
“……可你还是杀了昆卡,你必须得到惩罚。”
曼诺说:“我无法做出公允的判决,那就让神明来做吧。诺亚,把她押到利塔山的迷雾之地去,如果她能活着走出来,那就算她命大;如果她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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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死在里面,那就是神明对她的惩罚。”
说完,她便转身往台子上走,诺亚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
“等等!迷雾之地是什么!”
诺亚拽着她,“就是充满迷雾的地方。”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动顾逸,因为顾逸在他手里像一头小牛一样拼命挣扎,试图劝曼诺回心转意。
族人们却默契地让出一条通道,以便两人经过。
等他们快要走到帐篷门边时,帐篷突然从外面被拉开了,诺亚停下了脚步。
一袭黑袍闯入了白洁的帐篷,带着一身冰冷肃杀的气息,在门前站住。
台子上原本坐着的人一下子站起来,曼诺望着那人,眼神震动。
“沃里夫大公?”
帐篷里的人们原本陷入了奇怪的安静,现在却因为这个名字骚动起来。
“大公?居然是大公?传说里的凛冬之主吗!”
“我从来没见过他……我以为他是死的……”
“神明啊,他的头发全白了。”
诺亚是年轻人,和在场的许多人一样从没有见过科洛德,但他也像他们一样,听闻过科洛德的名讳。
他十分震惊,不自觉间松了握着顾逸手臂的力道。
所有人都在为科洛德震动,只有顾逸一个人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她心情复杂地难以言说,有一点感动,又觉得科洛德或许只是路过来打个招呼,不是为她一个人前来,同时又有些羞愧,因为自己第一次出门就惹了事。
科洛德的目光扫过来,她连忙垂下视线。
于是科洛德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帐篷最里面的曼诺。
“木长老。”他沉稳地开口。
话音刚落,一个护卫慌慌忙忙地掀开帐篷门跑进来,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对不起大长老,这个人突然就要闯进来,我没拦住……”
“没事,下去吧。”曼诺吩咐。
护卫低头,旋即便退了出去。
曼诺走下台阶,走到帐篷中央的地方站定,手抬起来按在胸膛上,微微弯腰,向科洛德行了个礼。
“尊敬的沃里夫大公,不知道您有何贵干,只要您提出来,我一定竭诚相助。”
科洛德看了一眼顾逸,说:“我是为了这个女孩前来的。”
曼诺一怔,“她?”
“是的,她是我的人。我听说她在延克湖惹了祸,杀了昆卡,被你们带到群落,所以特此前来赔礼道歉,是我教导不周,还请木长老和各位海涵。”
说完,他微微低下了头。
“沃里夫大公!您不必这样……我确实没想到这女孩会是您的人,我问了,她却只说她是异乡人。”
顾逸还沉浸在科洛德刚刚那段话的震撼里,整个人绷得笔直,双手背在背后用力地绞在一起。
“她确实是异乡人,只是被我收留了。”
“原来如此……”曼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科洛德这时候看向诺亚,目光在诺亚抓着顾逸手臂的手上短暂停留一瞬,然后问:“你这是要带她去哪?”
诺亚吞吐起来,视线看向曼诺,无声地向她求助。
“这女孩说,杀死昆卡完全是误会,她并不知道昆卡和我们的关系。我无法做出公允的决定,便想让她去迷雾之地,生死全由神明定夺。”
她看了看诺亚,沉吟道:“不过,既然她是您的人……诺亚,把她放了吧。”
“奶奶?”
阿托娜在人群中小声抗议,“这不行!”
“住口!这可是沃里夫大公,没有他,我们延克族都存续不到现在!诺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