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派魔法师》
1. 坠入
顾逸躺在地上,看着眼前颤动的星星。
她的腰背有些疼。
不,不是有些疼,是非常疼。在经历短暂的撞击后,痛意才丝丝麻麻地显现出来,刺激顾逸迟滞的大脑。
她眨了眨眼睛,星星终于停止了颤动,在天上呆呆地望着她,就像此刻的她自己一样。
顾逸双臂大张着躺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夏天的短裤,蓝色条纹衬衫也散落在地上。她缓缓皱起眉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是哪啊?
三秒后,她终于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看见自己裸露的小腿贴在冰凉的石块上。
风也凉飕飕的,完全不像是夏天,顾逸已经感觉到寒冷了。
她环顾一周,视线在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物件上停下了。
铜黄色的管身,高底盘,顶端的玻璃片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是一个很复古的望远镜,顾逸只在电影里见过。
她慢慢回过头来,坐在地上,盯着地面,还是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
在她的理解里,踩到井盖,应该往下水道里掉,而不是往天上掉。
不然为什么星星会离她这么近!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
在顾逸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前,这句话已经自动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了。
但这荒诞的想法只在她狂飞的思绪里停留了一瞬,随后便夹杂在穿越重生死后幻觉梦境克隆人技术实验等等猜测里消失了。
不怪顾逸胡思乱想这么多,因为仅仅在半分钟前,她还只是一个放了暑假的大二学生,彼时正漫步于街头,一边吸果茶一边寻思着找个店铺吹吹免费的空调风。
顾逸不是没见过人走着走着掉进井盖的新闻,但她以为那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果茶在那一瞬间也被她扔了,她低骂一句我草然后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大抵是她的身材太曼妙了,那直径不过半米的井盖完美地接纳了她,使她狼狈地消失于路人未出口的惊叫中——
然后就掉到了这儿。
她死了吗?顾逸攥了攥自己的手,把手掌合成一个拳头,再缓慢张开来,动作的感觉很清晰,她的手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从前纤细白净的模样。
顾逸撑起身子站起来,在观星台上恍惚了一下,然后朝身侧不远处的木门走去。
她刚要抬手拉开木门,门就被推开了,顾逸一下子停在了原地,看着一盏灯从门后探出来。
那是一盏玻璃灯,中央摇晃着一簇火苗,随之而来的是一只苍白瘦削的手,门终于被彻底推开——一个身形瘦长优雅的老头站在门后,提着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着诧异。
他上下扫了一遍顾逸,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顾逸警惕地后退一步,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外国老头。
她想自己一定是被什么贩卖人口的组织卖到国外了。想到这里,顾逸心都凉了半截,身子往望远镜那边微微倾斜了下。
老头突然开口了,但顾逸一个字也听不懂。
见她没反应,老头就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两人相对而站,面面相觑。几秒后,老头终于做了决定,把门推开了一些,抬起手,伸向顾逸。
顾逸见状连忙向后躲避,但紧接着就被一股完全陌生的强大力量控制了身体,她的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死命地想要脱离,却无济于事。什么都没有,老头只是抬着手站在那里,她就完全动不了,连声音都无法发出,被这股力量带着往前走,一直被带进了木门。
老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手也放下了,但并没有停止对她的控制,顾逸就像提线木偶一样飘在他身后,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木门在身后沉沉闭合,隔绝了所有星光,玻璃灯成为了一片漆黑里唯一的光源,周围是一片灰色的石壁,是弯曲的,这大概是一处圆柱形的空间。
老头背着一只手站在她身旁,脚下踩着一片东西,顾逸看不清楚,只依稀看见金红的颜色。
她依然悬浮在空气中,绝望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开始下坠。
被迫下坠的感觉和跳楼实在是没什么区别,顾逸开始产生恐怖的想象,生怕老头要摔死她。
这是魔法吗?还是她在做梦?
顾逸什么都不知道,僵直地感受身边流动的风速。
风终于停了,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边上,弄得她有些痒。
老头走在她前面,领着她穿越了一道又一道走廊,这些走廊颜色深暗,氛围冰冷,墙壁上的花纹很繁复,上面还挂着一些画,但老头前进的速度太快,顾逸根本看不清。越往里走,顾逸就越害怕,经过一处没掩合上门的房间的时候,她瞥见里面蓝幽幽的萤火。
一切都诡异地可怕,顾逸只能紧张地等待着这行进的终止。
老头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了,淡金色的头发在烛光里颜色愈发的深,他抬手推开面前的两扇大门,朝里面走去。
顾逸看见眼前的景象,眼睛都瞪大了。
那是一座宏伟壮观的大厅,穹顶高得令人目眩,月光透过高耸的拱顶窗,如利剑般插入这座巨石早就的腹地,十几根廊柱拔地而起,屹立于大厅两侧,中央月光汇聚之初,大理石地面闪烁着冰冷的光,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
这地方好冷。
这是顾逸进来后的第一个感受。
她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起了薄薄的一层疙瘩,夏装根本无法抵御这里的寒冷。
远处的高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前就是壁炉,此刻正烧着熊熊的篝火。
顾逸远远望过去,眼睛逐渐眯起来——
那人旁边是个王座吗?为什么椅背那么高。
她跟着老头向前飘动,老头走到高台的台阶前,停下了,微微弯下腰,喊了一声什么。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披一件黑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泻在背后。他很高大,背影宽阔挺拔,沉默地站在那里,听到声音后,才微微侧过头来。
不知为何,顾逸有些紧张。
但她的思绪还在乱跑,比如这个人大半夜站在这么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干嘛,他怎么不睡觉。
还有他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而且看上去质感这么好,好得像一片锦缎。
最后,这人到底是谁……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随着那人转过来的动作止住了,顾逸怔怔的,抬头望着他。
她突然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太帅了。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隐在微弱光线中,面部轮廓骨相却是极佳,下颌线条利落流畅,眉目微微沉着,唇线笔直,神色冰冷。他看上去不算年轻了,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
顾逸承认自己对白毛男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这种白毛长发、帅得像3A大作建模脸一样的熟男。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起来一样。
那视线太有压迫感,让她有些不自在。
男人开口了,声音醇厚低沉,有些略微的哑。
话是对老头说的,期间男人没有看顾逸一眼,顾逸就那么紧张又尴尬地飘在一旁。
片刻后,两人交谈完毕,男人忽然转向她。
顾逸心里一惊。
“你是什么人。”
嗯?
“你能听懂了,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我……”
顾逸下意识地张嘴回答,话一出口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翻译器魔法吗,可是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男人还在等她的回答,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我怎么能听懂了?”她却开口问道。
这问题问出来以后,老头回过身来看向她。
“这是魔法,你不懂魔法吗?”
老头的语气平静又奇怪,像是责问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不懂勾股定理。
顾逸满脸都写着困惑,翻译过来就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她为什么会懂魔法,她凭什么懂魔法呢,JK罗琳又没有告诉大家她写的小说是真实经历改编!要不她早就去找霍格沃茨了!
“我不懂魔法……”顾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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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叹息,“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甚至连自己怎么来这儿的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甚至有些迫切了,“你们能告诉我这是哪吗?或者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掉进了下水道,却掉进了一个老头会问我为什么不懂魔法的世界。”她突然瞪大眼睛,“等等!难道说……你们认识哈利波特吗?”
这下换老头困惑了,“谁?”
“哈利波特!哦,那霍格沃茨呢?”
“领主,我觉得她很怪。”
“什么领主,你是说这个白毛大叔是领主吗?现在还是封建社会吗?这么早!”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小姐。”
“我还想问你这个问题呢!为什么问我懂不懂魔法!我看起来像很懂魔法的样子吗?”顾逸因为极度困惑而恼火起来。
她还想继续再说下去,但高台上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动作了,吓得她立马闭了嘴。
男人走下高台,黑色长袍被风掀起弧度,经过顾逸时长臂一挥,碰都没碰她一下,就将她从台阶前带离,径直走到大厅的中央。
顾逸只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动,眼前的光景瞬间模糊,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发觉自己跪倒在了地板上。
膝盖骨传来轻微的痛感,顾逸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腿,仰起头之后,才看见男人的脸。
男人忽然将手伸下来,罩在她的头顶。
顾逸一下子怔住了。
月光直直地汇聚到顾逸的身上,顺着男人的掌心流泻到她的眉心。顾逸愣愣地仰着头,感到周身被一片奇异的能量所笼罩。
该死的魔法,令她一点也动弹不得。
男人低垂下眼眸,没有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顾逸搞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于是她问:“你要干嘛?要杀了我吗?”
问问题的后果就是被迫闭了嘴,连声音都发不出。
顾逸从没有这么讨厌魔法过,明明这是她一直向往的东西。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良久,男人发出声音。
他收回手,“你进入了某种两个世界之间的连结,时空发生了扭曲,致使你来到了这里。”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又问,给顾逸解了魔法。
顾逸撑着地板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冰凉的膝盖,说:“我掉到井盖里了。”
空气安静下来。
“井盖?”
“对,井盖。”
尽管这个回答荒谬到了好笑的程度,但好在面前站着的男人长了一张见过大风大浪的脸,只是神情有些了然,没有丝毫笑意。
“你知道我怎么才能回去吗?”顾逸问他。
“不知道。”
“那……那你可以帮帮我吗?”顾逸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一下子就看出来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男人低头盯着她,似乎在打量她。
他最后给出回答:“我帮不了。”
顾逸心沉了下去,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自己掉到了他家里的观星台上,那就肯定和他有关系。
目前这个人还没有什么要伤害她的举动,她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够帮助她。
“可是你看起来这么厉害,就不能把我送回去吗?送回我原来的世界。”
“抱歉,我做不到。”
顾逸着急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是你家?”
站在巨大的穹顶下,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看,我偏偏掉到了你家的观星台上,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这肯定和你有关系吧……”顾逸说着,声音渐渐弱下来。
她不放弃,继续道:“就算你不帮我的话,让我先在你这里住一晚可以吧?我初来乍到,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而且你看我穿这么少,你要是把我丢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冻死的。”
“求你了……”顾逸双手合十,眼睛里盛满希冀。
男人望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良久,他终于转过身子去,对那个老头说:“给她找个房间。”
2. 公爵
顾逸十分感动地向男人道谢,好在男人对她的热情没有表现什么特别的抗拒,微微点头回应她。
老头领着她走出大厅,和刚刚不同,这回顾逸总算能踩在走廊的地板上了。
从老头那里她得知他是这座城堡的管家,名叫霍恩,而那个男人则是科洛德·沃里夫。
这名字令顾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于是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
她住的房间和外面那座冰冷肃穆的大厅完全不同,十分温暖,火焰在壁炉里燃烧,间歇地传出噼啪的枝木断裂声,像催眠的白噪音;四周的墙上挂着壁灯,把墙壁上的花纹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霍恩还告诉她如果有其他需要的,可以拉床头边的铃铛,仆人会出现为她服务。
“是……女仆吗?”顾逸小心翼翼地问。
霍恩眨了下眼睛,声线平平地回答说:“不是,是精灵。”然后又补充——“雄性精灵,欧米。”
“那你们这个……”顾逸指了指上面,指代这一整栋建筑,“……城堡,里面一个女性都没有吗?”
“没有。”
“女主人呢?”
“没有女主人,只有领主。”
听到这个,顾逸有些惊讶,但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于是就点点头。
安静片刻,霍恩又说:“衣橱里面有衣服,你都可以换。”
顾逸听罢拉开衣橱,被满柜精美绝伦的裙子震住了,丝绸锦缎、宝石刺绣,裙装款式不一,大多都是长裙,垂落在柜子里,由于太长而堆叠在地面上,裙摆暗纹随烛火闪烁。最左边的则是裤装以及衬衫,但并不多。
顾逸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短裤和条纹衬衫。
真好,霍恩居然没有说自己衣衫不整伤风败俗,感谢贵族教养。
不过……
顾逸扭头,指着这些裙子说:
“城堡里不是没有女性吗?这些衣服是谁的?”
“这是领主的侄女留在这里的,她已经过世许久了。”
“啊……抱歉。”
霍恩微微摇头,示意她没关系,“明早欧米会喊你起床吃早饭的,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客房,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走廊尽头的烛火彻夜通明,霍恩虽然年纪大了,脚步却依然轻稳有力。他在城堡里安静地穿梭。离开了顾逸所在的二层,叩响书房的门。
书房只点了一盏灯,但足够明亮。科洛德站在书架旁,手里翻阅着什么。
听到关门的动静,他头也不回地问:“都安置好了?”
“是的,她没什么异动。”
科洛德将书翻过一页,手指在一行字上轻轻擦过,“明天叫西木过来,请他研究一下这个女孩的情况。”
“好。”霍恩应下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领主,你心里有什么猜测吗?”
没有回应,科洛德仍背对着他,只是头渐渐抬起来了,良久,他转过身子来,把书放到书桌上。
“异常的时空波动,这个女孩又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他说,“所以才要请西木过来研究……这不是普通的巫术,霍恩,我能看出来。”
“难道是阴谋吗?”
“她身上可是一点魔法的能量都没有。”科洛德淡淡地说:“不过,或许呢。”
然后他瞥见霍恩一下子紧张起来的神情,忽然微微笑了,宽慰道:“在北境与世无争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人来害我的,我没那么招人关心。”
“领主,你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了。”
“那就让他们来。”科洛德缓缓靠在椅背上,举起书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书后传来。
“反正我也活腻了。”
--
第二天一早,顾逸就被欧米叫醒了。
她早早就对这个欧米的样貌做足了心理准备,猜测他或许驼背矮小皱纹多,眼睛超级无敌大,声音也苍老,就像电影里的那种家养小精灵一样。
而能见到精灵令顾逸十分紧张,又特别激动,她一晚上盯着那个床头边的铃铛盯了好长时间,但也找不到拉它的理由,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她原以为自己可能会因为认床而睡得不好,但事实却完全相反,她睡得像刚上大学第一天那个夜晚一样死,找不到一点可以矫情的借口。
欧米大概是叫了她很久,因为她睁眼的时候发现欧米已经在推她了。
一边推她,一边嘴里还嘟囔着“醒醒醒醒”。
顾逸刚睁眼,视野还有些模糊,直到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终于看清心心念念的欧米的模样,紧接着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一双又大又黑的圆眼睛,没有眼白,像两颗黑宝石嵌在脸上一样,被顾逸的反应吓得一眨。脸皱皱巴巴的像一块树皮,头上顶着一顶红色睡帽,身体也像是树干做的,一只木头手还停留在她的手臂上。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欧米终于又眨了一下眼,说:“吃早饭。”
声音扁扁的,语调也很平,像人机。
顾逸反应过来,呆若木鸡地点点头。
欧米于是离开了床边,走到门外去了。他的身量很瘦小,也就一米四的样子,完全就是一条笔直的木头人,没穿鞋,只穿了一条蓝色短裤,头上还顶着红色睡帽,看上去有些滑稽,简直和这座城堡华丽清冷的基调格格不入。
顾逸从床边捞起裙子,得益于前一晚顾逸研究了一个小时,早上她没费多少工夫就把这繁复的裙子自己穿好了。
虽然是裙子,但面料很保暖,再加上是长袖,所以顾逸也不觉得冷。
她拉开门,低头就看见欧米站在门边。
真是梦幻,有一个木头人站在她的眼前,正要领她去吃早餐。
看见顾逸出来了,欧米转身就领路往前走,顾逸加快两步赶上去,和他并行。
“你就是欧米?”
“嗯。”
欧米腿虽然短,迈得却很快,顾逸还得刻意加快一点才跟得上他。
她说:“听说你是精灵,你们这边的精灵都长这个样子吗?还是说你是什么别的品种。”
“精灵有很多种类型,我是树精灵。”欧米直视前方,回答她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上去像根硬邦邦的木头。
两人穿过走廊,拐过拐角,又进入另一条走廊。
这地方太大了,如果没有欧米领着,顾逸觉得自己一定会迷路。
昨晚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尤其是又想到原来的世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消失了还是死了,担心父母担忧自己,顾逸因此失落了很久。而这个世界她又完全不熟悉,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抱紧科洛德的大腿比较好,先安定下来,再努力找回去的办法。
不知道科洛德现在在哪……就这么想着,顾逸就在一层的餐厅看见他了。
那人穿了一身深色的长袍,坐在长桌的一头,手里正举着一个杯子,慢慢地喝。他的身旁便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再墙外就是一片清新脱俗的花园,在这个冰冷的城堡里简直算得上格格不入,顾逸见到后愣了一瞬。
听到来人的声音,科洛德转过头。看清顾逸穿的是什么之后,他的表情有一刻怔忪。
这表情自然也被顾逸捕捉了去,她尴尬地眯眼笑笑,挥手道:“嗨。”
科洛德把目光收了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逸挑的是一件银灰色的裙子,款式简单,但质感精致,她的身材能很好地衬起这条裙子。她并不懂这个世界的服装礼仪,现在只希望这件裙子适合早餐的时候穿——但就算是不适合也没办法了,无知者无罪。
于是她在长桌侧面坐了下来,她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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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位置不错,适合客人,不然坐在另一头也太怪了。
借着明亮的晨光,科洛德的容颜更加清晰了。
相比较昨晚,清晰度高了之后,氛围感就弱了一些,科洛德的脸在顾逸眼中简直就和开了特写一样,她发现他的头发并不是完全的白色,而是银白,瞳孔是棕色的,唇薄,色泽也浅,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立体,轮廓清晰锋利,不失硬朗。
眼角和唇边有淡淡的几条皱纹,很浅,给他平添了一些岁月的质感。
在欣赏帅哥这方面,顾逸向来很有发言权。十八岁的男孩很水灵,那么三十六的男人则是别有一番风味,双倍水灵。
不过当然,前提是建模要过关。
她看得入神,视线渐渐地往下滑落,落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又硬控她好几秒。
一道冰冷的声线突然传来——
“你在看什么?”
这声音一下子把顾逸揪回现实世界,让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坐在人家的餐桌上。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背,手摸到刀叉上握住,摇摇头,“没什么。”
正好欧米这时候给她端上来了早餐,一小篮面包,一盘冷切肉盘,还有一碗疑似蘑菇汤的白汤,然后新上了两份奶酪和果酱。
顾逸趁机瞥了眼科洛德面前的早餐,发现和她的差不多。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早餐样式太普通,她还以为这个世界会有些新奇的食物,结果还是单调的面包奶酪。
她这样想着,头就低下去切面包了,又叉了块肉送进嘴里吃,丝毫没有注意到科洛德对她投过来的视线。
“吃得惯吗?”科洛德问她。
顾逸抬起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含糊道:“嗯,还可以。”
科洛德已经吃好了,此时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静静地望着她。西里萨的裙子在她身上很合身,但他侄女的气质是清冷理性的,像他的祖母一样。这个女孩却是黑发黑眸,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清澈,茫然,有时候又若有所思,露出些许狡黠。
北境的冬天很长,也冷,生活在北境的人大多都寡言冰冷。这个女孩看上去却很活泼,只是还没有表露出来,大概是出于礼节。
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逸。”顾逸老实回答。
科洛德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对她说:“讲讲你原来的世界吧。”
“我原来的世界吗……”顾逸微微歪了下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嗯……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也没有精灵什么的,全是人类,也没有魔法……不过倒是有写魔法的小说,所以……”
话突然止住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因为一个念头在顾逸的脑海里瞬间划过,像一根火柴擦过纸盒,“唰”的一声,很巨大。
她没理会科洛德的疑惑,突然问他:“你是什么领主对吧?是什么地方的领主?”
“赫维森林。”
顾逸眼睛睁得大大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下,然后又倾向前,追问道:“那你们这里有国家吗?还是王国什么的……我们现在是在谁的统治区域内。”
科洛德详细回答说:“罗夏王国。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北境,赫维森林。”
说完,他就看见顾逸怔怔地望着自己,许久才移开目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神情像是还没有从刚刚的对话里出来似的。
“怎么了?”他问。
这时候顾逸才恍然地抬头,哦了一声。
她说:“没事没事,就是好奇问一下。”
但怎么可能没事呢?
顾逸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科洛德的名字熟悉了,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终于想起来书里对他的那一段描述——
北境那位传说中的凛冬之主,曾经帮助罗夏王国建立统治的重要功臣,被诅咒和誓言束缚百年之余的……
沃里夫大公爵。
3. 西木
是的,顾逸此刻终于明白,她穿书了。
在听到罗夏王国之后,她就基本确认了这是书里的世界。
一本她高中时看过的西幻言情,叫永夜之梦,其中的诸多情节给她留下了颇深的印象,对小说里写的魔法学院十分憧憬,但顾逸对男主却很厌烦,直至今日她都觉得男主耽误了女主的人生。
至于顾逸为什么在知道科洛德的名字后没有想起他来,原因很简单——科洛德在书里的篇幅太少了,甚至算不上配角,看完书之后顾逸对他的印象也只不过是北境那个很牛逼的公爵,其他的根本没印象。
如今亲眼见到他,她才知道作者给他捏了这么好看的建模。
而且更令她震惊的是,罗夏建立统治几百年……如果科洛德当年参与过战争,那现在也该……
他冻龄了吗!看上去居然这么年轻!她看书的时候还以为科洛德是胡子白白的老头。
怎么是个头发白白的帅哥啊。
她突然好奇,那个书里被描写得帅得惨绝人寰的男主是不是真的那么迷人,比起科洛德又出色在哪里。
顾逸就这么想着,在餐桌上已经出神好几秒了。
如果是穿书的话,倒是被其他情况要好得多,顾逸想,至少对这里没那么陌生,而且手握剧本。
只不过要怎么回去呢……
而且总感觉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东西——系统呢?穿书不都是该自带一个系统给人做任务吗?满了任务点什么的就可以回家了……系统呢!
她一下子抬头张望起来,然后突然顿住了。
因为科洛德正盯着自己,眉头微蹙。
“咳。”顾逸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把头又低了下来,弱弱地说:“我就是活动一下颈椎,昨晚睡得不太舒服……”
该死……怎么没有系统,是把她给忘了吗。
那她怎么完成任务回家!
她打算再确认一遍,于是问道:“你们这里有魔法学校吗?”
“有。”科洛德回应道。
“最有名的是哪所?”
这下轮到科洛德发问了,他说:“怎么,你想学?”
“不不,我只是问问。”
“奥尔梅克,”科洛德回答她,“罗夏最好的魔法学院。”
当然是奥尔梅克,顾逸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一方面,她穿书了;另一方面,她真的穿书了。
她很轻地叹了一声气,趁科洛德喝茶的间隙,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书里那个神秘的大公爵居然就坐在她眼前,而她此刻就身处北境。
她忽然很想跟他聊聊罗夏的历史,问问他当初那场大战是什么样的。书里根本就没怎么写,只写了男主是权贵家的儿子,祖辈参与过战争,还战功赫赫。
不过顾逸还是忍住了,忍住没有戳破这个世界的真相。毕竟告诉别人他其实是书里的人物什么的,有点残忍。
不过……现在是几几年呢?她得跟原书时间线对齐颗粒度。
她放下面包,直接就开口问:“现在是多少年了。”
科洛德沉吟片刻,回答说:“光明历1271年,不过罗夏纪年对你来说可能更好理解,现在是罗夏409年。”
罗夏409年……顾逸记得410年好像有罗夏的王国庆典,当时男女主正在读三年级,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在学院了。
再往后推几年,应该就是第三次魔法世界大战了,她记得男女主都是快毕业的时候参与的战争。
一想到三战,顾逸回家的欲望就霎时间强烈了起来。她当然喜欢魔法,可谁会喜欢战争呢,让战争当男女主虐恋的背景板行不行,她想回去安安稳稳上大学。
因为郁闷,顾逸把半盘肉都吃完了,肚子里虽然有一堆问题想问科洛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不然显得太奇怪。
“好吃吗?”
顾逸嘴里正嚼着奶酪,被欧米突然出现的一句问话吓了一跳。
欧米站在她身后,眨巴了一下黑黝黝的眼睛。
另一边的科洛德徐徐抿了一口茶,看上去对家仆的行为没什么反应。
顾逸连忙对欧米点头,“好吃,尤其是这个肉特别好吃。”
听到顾逸喜欢自己做的早餐,欧米直线一般的嘴巴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有些刻板,但看上去很愉悦。
他说话了,虽然声音依然人机,但轻快了一点。
“这是我从小镇上最好的屠夫那里买的鹿肉,还用了新研究的秘方,所以才会这么好吃。沃里夫先生,这肉很好吃吧?”
科洛德点点头,表示认可。
得到赞许,欧米满足地离去了。
顾逸见状有些惊讶,待欧米走远后,她对科洛德说:“我还以为他话很少呢,今早他叫我起床的时候,说话干巴巴的。”
“你是少见的客人,又来自另外的世界,他很想知道你对他厨艺的评价。”
“所以他在这里……就只是厨子吗?还做其他的事情吗?”
“这么大一座城堡,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科洛德说完后,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看上去要离开,对顾逸说:“中午时分会有人来察看你的情况,到时候霍恩会通知你。请便吧,用完餐后欧米会领你回房间。”
他说着就起了身,离开了,连给顾逸提问的机会都没有。
比如是什么人来察看她,城堡里有没有其它的地方她能去,那座花园能不能去,三言两句就把她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容置喙。
这么大的城堡,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几天。
得找个办法让科洛德收留自己,顾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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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顾逸已经在房间里无所事事了三个小时,换了好几套衣服,又在窗台边看了许久的风景,终于等来了敲门声。
是霍恩,依旧是一身管家装束,请她去一层的会客厅。
“我要去见谁?”
霍恩听到后平静回答说:“领主的一位朋友而已,不必紧张。”
踏入会客厅的一瞬间,顾逸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矜贵男子,
那位领主的朋友穿着一件暗红的长外套,长腿交叠,一只手端着茶杯,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黑发半扎,肤色白皙。
转头看到顾逸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闪起奇异的喜悦,说话的声音轻快悦耳。
“啊,你也是黑头发,真漂亮。”
他站起来,主动向顾逸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西木,北境的高级议员。”
顾逸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顾逸。”
“这我早就知道了。”西木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顾逸,“沃里夫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存心捉弄我呢……不过……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笑一下,是我说什么好笑的话了吗?”
顾逸老实回答:“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捉弄人的人。”说着,她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科洛德。
西木听到这话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是啊,他可没那么风趣,这你还真是观察对了!”
“聊正事,好吗?”被打趣的科洛德无奈地打断他。
“好好好……”西木止了笑,转而认真地看着顾逸,“方便移步到更空旷一些的地方吗?旁边就可以。”
“你要干嘛?”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需要施展一些小法术。”
说完,西木就抬起一只手,霎时间一圈蓝色的符咒墙就自顾逸周围升起,将她围绕在中央。顾逸惊得后退一步,却也不敢碰那墙。
西木的手渐渐放下了,双手垂立,原本的瞳仁是浅棕色,此刻却闪烁成了幽幽的蓝色。
陌生的符咒在空气中流动,以极快的速度排列组合着,顾逸虽然认得了这个世界的字,但她完全看不懂这些符咒的意思。
这法术到底要持续多久……她求助似的朝科洛德看去。
科洛德只是做了一个安抚她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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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往下压了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过了好久,西木眼睛里的蓝光终于渐渐微弱下来,符咒不再移动,法阵墙也逐渐落下来,消失掉了。
西木站在原地,像是还没缓过来一样,一下一下地呼吸着,双眼盯着地面。
顾逸忍不住说:“你累成这样管这叫小法术?”
没人理她,西木闭了闭眼,视线转向科洛德,沉声说:“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撕裂’。”
顾逸一怔。
西木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交叉,说:“你说的那种‘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基本就可以概括这种撕裂感……”
顾逸听得直皱眉——什么叫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她只是吸着果茶在街上乱逛而已,也没人告诉她那天不能上街啊。
“……两个世界线发生了交叉,而她刚好出现在那里,世界线撕开了一条口子……”西木做了一个手向下的手势,“然后她就掉进去了。”
“她说她掉到了井盖里。”科洛德平声平调地说。
当事人顾逸尴尬地看向别处,西木听到后忍住嘴角的笑意,大概是觉得这荒谬地好笑,中肯地评价说:“那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看来井盖就是那个被撕开的口子……小姐,你不必懊恼,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每个人吗?那概率很大了。”顾逸扯着嘴角礼貌地笑。
“好吧,除了这个,我还要告诉你,”西木对科洛德说继续说道:“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预知的能力,以及另一种独特的力量……但那潜藏于她的身体里,我目前没法辨明。”
“术士?”
西木微微蹙眉,思考道:“我觉得可以有意培养激发一下……她挺有天赋的。”
“等等等等。”一旁的顾逸忽然抬手打断他们,“先别提成为术士什么的,能不能先告诉我怎么回去。”
此话一出,西木微微一怔,发出疑问道:“你不想留在这里吗?”
顾逸的眼睛立刻就瞪圆了,难以置信地喊:“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我想回家!”
“噢……”西木了然,“回家么,也不是没有可能,这需要研究星象,找到规律,才有可能创造你回家的机会。”
一听到能回家,顾逸眼睛都亮了,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把视线转向科洛德。
科洛德一侧头就看到顾逸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不可谓不明确。
他当然看懂了,这女孩是想求他收留自己,让西木研究她回家的办法。
“看来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呢。”西木笑着说。
顾逸点点头。
西木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撺掇道:“快帮帮她,沃里夫。”
据西木所知,这几百年了,科洛德的家里,除了他侄女,基本就没住过什么其他的女性,一直冷冷清清。现在西木难得看到新鲜事,当然想让它发生在科洛德身上。
他知道,科洛德虽然看上去冷淡,但其实人还不错,兴许会办善事呢。
果然,几秒钟后,科洛德点头同意了。
“你怎么帮?”他问。
“这个简单,我手底下有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虽然不像我是星象术士,但却是研究星象的法师,每天记录一下星象,研究一下规律什么的,他肯定可以胜任。我把他调到赫维这边来工作,到时候让他来忙这件事就行。哦,不过这种算加班啊,你得结人家的报酬。”
“那还需要请你把关。”
“放心吧,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会尽力的。”西木说完回味一下,又觉得不对,纠正道:“不对,应该说是这位小姐的事情。”
“谢谢。”顾逸郑重地道谢。
西木挑眉笑笑,站起身来,“那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下午约了人喝茶。”
科洛德于是也起身和他道别,西木抓起帽子扣在头上,随后就随管家离开了。
4. 房东
会客厅一时间只剩下顾逸和科洛德两个人。
所以现在是什么关系呢?顾逸想,科洛德算是她的房东吗?
说房东还是抬举自己这个租客了,这么大的城堡,她根本交不起房租。
“坐下吧。”科洛德对她说。
顾逸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有些拘谨。
“那么……往后你就住在这里,直到西木找到你回去的办法。”
顾逸点点头。
科洛德看着她,沉声开口:“要在我这里住,必须遵守规矩。第一,城堡的地下和五层,都不允许去;第二,花园里的花不要碰,它们可能会伤害你;第三,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随便打扰我。”
话落,顾逸眨眨眼,“没了吗?”
“嫌少?”
“没没没,少点挺好的。那我要是想出门呢?我可以出门吗?”
科洛德沉默片刻,说:“可以,但是需要让霍恩或者欧米陪你。出门也不要给我惹麻烦。”
“我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很安分的。”顾逸向他保证。
“噢,那就好。”
虽然科洛德这样说了,但顾逸觉得他并不是很相信。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有的,刚刚西木说我有天赋,还有预知能力什么的……”顾逸说到这里自己突然明白,西木说的预知能力大概就是自己知道原书剧情,她顿了顿,继续道:“他的意思是我可以成为术士吗?”
科洛德却问她:“你知道术士是什么吗?”
算知道吧,书里说术士的法力是天生的,蕴藏于血脉中,不像普通魔法师那样需要背咒语,施法全靠本能。
但她不可能说自己知道的。
她说:“我不知道。”
“术士的力量一般来自血统或者特定的连结,拥有自己独特的施法能力,魔法对他们而言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刚刚的西木,他出生于特定的星象下,拥有星辰赐予的力量,因此成为星象术士。星象术士可以感受星辰的脉动,在罗夏极为稀少,这也是他能够洞察你穿越世界的真相的原因。”
顾逸闻言挑眉,“哇,他是天选之子。”
一个对科洛德完全陌生的新词汇,但他很快就理解了意思。“嗯,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你也是术士吗?”
“我不是。”
“我以为你也是术士呢。”
科洛德感兴趣地问:“为什么?”
“因为……感觉术士比法师更厉害一点,依靠本能施法什么的,像神一样。可是法师还要背咒语学古籍,感觉很命苦。而且你就是……看上去就深不可测,感觉很厉害。”
顾逸能有这种看法也不是毫无依据,因为原书中的男主血脉里就沾点魔神赐予的力量,一整本书下来,看上去逼格很高。
听完她的话,科洛德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而顾逸却怔了一下,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冰山脸笑呢,还怪好看的。
“……你对术士和法师都有误解。术士的力量虽然是天生的,但同样也不可控,术士遭到力量反噬的例子不在少数。而且术士因为自身特定的力量而受到桎梏,不像法师那样随意地学习魔法。法师学习咒语也并不一定辛苦,因为有些人天生就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那也有人天生就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对吗?”
“是的,现在也有很多并不擅长魔法的普通人类。”
“不会魔法的人会遭到歧视吗?”
“有这样的现象,但并不多见。罗夏提倡各种族平等。”
顾逸了然,点点头,又说:“那你不是术士的话,就是特别厉害的法师了……你什么魔法都会吗?”
“我当然不可能什么魔法都会,我没那么厉害。”大概是发现对话走向转移到自己身上了,科洛德不想再多说,于是直接结束了话题,“关于术士,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顾逸想了想,问:“我能成为术士吗?”
“如果你的天赋能够激发的话,可以。”
“怎么激发?”
“术士的潜能只有自己最清楚,这个问题,你要在自己身上找答案。”
真玄乎,顾逸想。
“好吧。”她转而说:“那你能教我魔法吗?”
"魔法不是想学就能学的,你需要先了解魔法是什么,才能掌握它。"科洛德说着,站起身,“你要了解的太多了,下午再给你讲。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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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欧米的厨艺并没有全部展现在早餐上,午餐才令顾逸眼界大开,真正体会到贵族的餐食有多精致。
“这是什么?”顾逸盯着一道菜问。
欧米回答:“焗鲈鱼。”
顾逸指着那银盘上灰白色的石头,“这明明是一块石头!”
欧米上前,拿了一只小锤子,轻轻地把“石头”敲开,一瞬间白色的热气破壳而出,热量扑面而来,顾逸连忙后靠,随之而来的是柠檬、鱼香和香料的浓郁气味。雾气散去后,一只香气弥漫的海鲈鱼终于出现在顾逸面前。
“这是延克湖生长的鲈鱼,很好吃。”欧米说。
“延克湖?”
“在森林东边,一个很大很漂亮的湖,那里面的鲈鱼都很肥美。”
顾逸又看向另一碗东西,亮晶晶的,像撒了闪粉,“那这个呢?”
“这是月花汤,里面有月花汁、蜂蜜还有黑莓,上面铺着的是月花薄脆叶片,可以吃。”
桌上一共三道菜,一道鲈鱼,两份汤,还有一盘散着热气的炙烤牛排。
欧米介绍完菜品之后就离开了,他走之后,两支一直叉在牛排上的一具刀叉忽然动作起来。顾逸原本正低着脑袋喝汤呢,看见那刀子动起来之后魂差点吓飞。
“喂!你家的刀怎么动了!”
科洛德被她喊得手里的叉子也顿了一瞬,随后从容道:“那是施了分餐咒的餐具,可以帮你分餐。”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那叉子立刻就叉了一块肉放进顾逸的盘子里,然后又回去忙碌了。
顾逸简直呆在了原地,盯着那刀叉在肉上切来切去,像电影里的特效画面。
“别紧张,它们不会伤害你。”
顾逸警惕地盯着那诡异的刀叉,说:“我的世界里有一个词语,叫‘刀剑无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逸直着身子,视线没动,用叉子把肉递进嘴里,解释道:“刀这种危险的武器是没有眼睛的,很容易伤害到别人,所以要谨慎使用。”
真是怪了,她怎么不记得书里有过关于分餐咒的描写,明明那帮学生都是老老实实自己用刀叉吃饭的。
科洛德却说:“我见过长了眼睛的刀,很难看。”
顾逸无语。
“你不必担心,城堡里的所有拥有法力的物品,都是经我施的魔法。”
那叉子顺着科洛德的话又送过来一块肉,顾逸只好放下顾虑,点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她听完科洛德的话之后,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于是问道:“你是通过什么施展魔法的?抬抬手就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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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话,科洛德抬眼看向她,说:“吃完饭我告诉你。”
“怎么?很复杂吗?”
“不是。”科洛德淡淡道,“你的话太多,影响我用餐了。”
顾逸于是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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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就算是吃完饭了,顾逸的话也不会减少。
“那个牛排还挺好吃的,欧米经常做给你吃吗?”顾逸一边上楼梯一边问。
被问的人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们为什么要走着上楼梯,你不会飞吗?”
“你会飞吗?”科洛德反问她。
“我不会,可是你可以带着我飞。”
“没有在家里飞来飞去的必要。”
“那不是更快吗?而且还不累。”
科洛德听到这话后,上楼的步伐一下子停住了,转回身来看向顾逸,而后者差点撞到他的背上。
“你突然——”
“你很累吗?”
顾逸很茫然,“什么?”
“我说,上楼梯对你来说,很累吗?”科洛德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有那么一瞬间顾逸把科洛德幻视成了自己妈,自己一喊累就要说自己是因为玩手机把身体都玩废的。反正怎么都是手机的锅。
“呃,还好,不累。”她回答说。
话音刚落,科洛德就转身继续往前走了,顾逸见状连忙抬腿跟上。
上了三楼的平台之后,她和科洛德并行,抬头问他:“为什么突然问我?”
科洛德直视前方,侧脸平静,“如果你很累的话,就说明你的身体素质太差,我会考虑带你做体检。”
“原来是这样……我很健康的,之前在学校都做过体检。”
“你多大了?”走着走着,科洛德忽然问她。
顾逸怔了一下,回答说:“十九。”
很轻的,她听见科洛德微不可闻的叹息——“天哪……”
她把这叹息理解为四百岁孤寡老人对青春一去不返永远不再的感叹。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老来着……好像是受了诅咒还是什么……
谁料科洛德下一秒来了一句:“你和我的曾侄孙女一样大。”
“什么!”
这一叫又引得科洛德转头看她,眉头微蹙,“乱叫什么。”
顾逸眨眨眼,说:“你……你还有曾侄孙女?”
科洛德却很平淡,“我活了这么几百年,同辈都死完了,后辈也熬死了几代,如今有曾侄孙女,这不是很平常吗。”
不要啊!顾逸在内心哀嚎。
她实在是很难把眼前这个冻龄冰山俊美妖孽和爷爷什么的称呼联系在一起……他难道不该是遗世独立的那种传说吗,怎么身边还有亲情这么接地气的存在!
“我以为你很孤寡呢。”她说。
科洛德闻言很奇怪地看她一眼,说:“我没那么惨。”
城堡实在太大了,顾逸跟着科洛德拐了好几个拐角,这才终于到了他要领她去的地方。
那是一个高大的房间,四周都是书墙,书墙一直向上延伸,有三层楼那样高,最顶上有天光透进来,投下一道道光柱,顾逸抬头望去,看到一面玻璃穹顶。
最中央是一张圆桌,不过圆桌的中间是镂空的。
科洛德已经走到了圆桌旁边,一抬手,一本书就从书架中缓缓飞落下来,被他移动到桌上镂空处,悬浮着。
顾逸轻轻开口问:“这是你的……”
“藏书室。”科洛德的声音传来。他回身看向顾逸,招手示意她走近他。
5. 历史
那是一本足有顾逸手掌两倍大的书,沉甸甸的一本,黑色封面,烫金字体,但却是顾逸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古文吗?”
科洛德淡淡地回应她,“嗯,意思是——我们的世界。”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将书翻开。书页缓缓翻过,一页又一页,然后停了下来,紧接着,伴随着科洛德的声音,书上面的地图从书页上剥离,浮现在空中,展现在顾逸眼前。
那个只能由顾逸在脑海里想象的世界,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你想了解魔法,就必须了解它的历史。”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仿佛来自古老的大陆深处。
“在三千多年以前,这片大陆属于精灵,他们称自己为‘埃尔达’,意为最初者。他们拥有自然的力量,也拥有魔法,而这份力量的馈赠,来自艾瑟诺尔——魔法的本源之地,世界的心脏。就在这里,大陆中央稍微靠左的地方。”
说着,地图上亮起一块醒目的地形,是一片呈现半围绕形状的山脉。
“背靠艾瑟诺尔,精灵成为了大陆的统领者,人类则被他们带着具有怜悯意义的眼光视作短生者。在大陆中央,精灵建立了七座‘辉光之城’,魔法水晶照耀夜空,成为大陆最耀眼的存在,那段时代被称作‘永恒之春’。”
“为了确保精灵的时代永恒地传续下去,精灵七大王庭签订协议,规定魔法的秘密不得向短生者传授,将人类隔绝于魔法体系之外。”
“一切的转折点来自一个叫作埃德蒙的人类,他是一位地理学者,在一次游历中意外获得了艾瑟诺尔的力量,被认作拥有魔法的第一个人类。这打破了精灵对于魔法的垄断,也打破了人类无法学习魔法的结论。此后数十年,埃德蒙将毕生所学的魔法传授给了十七位学生,那十七位学生后来成为了第一次大战中人类阵营的重要人物。”
“自永恒之春1003年开始,人类对精灵开展了长达二百年的战争,目的是拥有学习魔法的权利。一战最终以一纸和平协议结束,和平协议承认了人类学习魔法的正统地位。那一年是永恒之春时代的终结,也是光明历纪年的开始,那一年是光明历元年。”
纸页随着科洛德的声音缓缓翻动,慢慢停下来,停在光明历开始的那一年。
“这就是人类如今能够拥有魔法的由来。”
地图忽然间开始变换,艾瑟诺尔从地图上的一个标点变成立体的地形。
那是七块巨大的浮空岩,正缓慢地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旋转。
“艾瑟诺尔位于永夜山脉深处,它是整个魔法世界的心脏,常人不可勘探,在那里,时间的流逝速度会发生变化,时空也会扭曲,那是魔法本源能量溢出的表现,所以也十分危险……”
顾逸问:“你去过吗?”
科洛德看着她,话停住了,片刻后,他回答道:“去过。”
只简短地回答了这两个字,他没有再多说,顾逸也就不再追问。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精灵,术士以及极强的魔法师这种可以将魔法融入自己身体的群体,其他族群要使用魔法,就必须通过相应的载体——魔石。”
“魔石可以镶嵌在很多物体中,比如魔杖,手杖,戒指,项链。大多数人会选择不易丢失的贴身饰品来作为魔石的容器。所以如果你要学习魔法的话,就必须挑选一个和你相适配的魔石。”
“如果你想要的话……”科洛德缓缓道:“我可以请人把种类最齐全的魔石送到城堡里来,你来挑。”
顾逸眼睛微微瞪大了点。
她看书里女主都是去城里的专门的店里里买魔石,还以为自己也要去城里挑。
直接送到家里来……这么豪气,不愧是大公爵。
她点点头,“好,谢谢你。”
“那么学习魔法的事情,就等到有了魔石以后再说吧。”科洛德一边说着,一边将艾瑟诺尔转了个面。
顾逸忽然好奇起来,问道:“你的魔石在哪里呢?”
“我的?”科洛德闻言,动作一顿,随后说:“你靠近些,我给你看。”
他今天穿的一身蓝黑色长袍,剪裁合身,领口收紧在脖颈处。顾逸靠近了才看见长袍上蓝色的花纹,之前只以为是深色。
面对面站着,顾逸才发觉科洛德的高大,因为她不抬头的话,平视只能看见他的领口。
科洛德抬手,开始解自己的领口。
这动作含义太丰富,顾逸一下子就精神了,还有些警惕……和紧张。
那领口敞开了,露出底下一片白皙的肌肤,还有一小片锁骨。不知怎的,顾逸又想起此前科洛德说自己有曾侄孙女的事。
她又恍惚了一下,恍惚眼前的景色其实来自一位超级爷爷。
“你想什么呢?”那解领口的手忽然停住了,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顾逸一惊,从刚刚的思绪间脱离出来,抬头,看见科洛德怀疑的神情。
“没什么。”她机械地说。
“是吗?”
“我只是在想,你太白了。”顾逸低下视线盯着那一小片肌肤,话不知怎么就突然冒了出来,感慨地真情实意:“天哪,你白得像一具尸体。”
科洛德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善良的评价。”
顾逸听后愣了一瞬,心道这超级爷爷阴阳人真是有一手,然后忽然间脸有些发热,觉得自己言语太冒犯。
见她神色,科洛德低笑一声,解释道:“我活得太长了,现在想死也死不了。”
顾逸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望着他,说:“你正常应该活多久?”
“二百年吧,和我家人一样。”科洛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活得太久了,是不是也没意思?”顾逸轻轻问。
科洛德望着她,棕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又深不见底,像他经历过的漫长岁月一般。有一瞬间顾逸感受到他几乎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简单地回应说:“习惯了。”然后继续解领口,将领口敞大了一点,接着从里面掏出一条项链。
一条款式简单的银色金属项链,最底下坠着一块猩红色的魔石,镶嵌在吊坠的模子里。
“这就是你的魔石吗?”
科洛德微微颔首。
那魔石乍一眼看着与寻常宝石无异,但实际上却与圆润饱满的宝石不同,它的表面粗糙且不平滑,带着野生的原生感。外圈的红色透明如水,向中央却是颜色越来越深,直至中心处散发出猩红的光芒——像血。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魔石,其中不知蕴藏了多恐怖的力量。
顾逸眨眨眼,问:“应该不能碰吧?”
得到的却是肯定的回答,“可以。”
顾逸震惊道:“能碰?不会伤到我吧?”
“我在控制它,你就当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说着,科洛德抓起她举在半空犹豫不动的手指,轻轻按在魔石上面。
接触到魔石的一瞬间,顾逸心想,这也太大方了。
她记得原书里那些学生都把自己的魔石当宝贝,那个男主更是尤其,魔石被女主不小心碰一下都要难受半天,叫嚷着这是永夜山脉里挖出来的原石云云,力量危险不能随便被外人所触碰。
顾逸摸够了,放下手,“果然没什么感觉啊……这是哪里来的魔石?永夜山脉吗?”
“不是,它源自北境最北端的势良尖峰。”科洛德说完又补充道:“并不是永夜山脉的魔石就是最好的,只有魔石和使用者能量相匹配,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哦。”
科洛德将项链收回去,慢条斯理地系上领口,“藏书室里的书你基本都能看,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多了解这个世界,有不懂的问题再来问我。我还有些公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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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不能一直陪着你。”
他看上去要走,顾逸连忙说:“古文我看不懂哎。”
科洛德看向她,只是一眼。
“现在可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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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顾逸就从藏书室里找了两本书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坐在凳子上看书太累,索性就抱着书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看。
她拿了一本生物图鉴,配上里面的动图看得津津有味。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我们的世界》就被她扔在床头。
人类,精灵,兽人,龙族,蕈灵,人鱼,狼人,巨怪……原书中的主要种族就这么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的书页里,跟百科全书一样,惹人好奇。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从下午一直看到天黑,连时间都忘了。
直到欧米敲门走进她的房间,她才想起来晚饭,还以为欧米是叫她下去吃晚餐的。但欧米却是来问她要不要把晚餐给她送过来,因为科洛德在忙,不下去吃晚餐。
顾逸应允了,等欧米再次进来给她送晚餐时,她闲聊说:“你也给科洛德送晚餐了吧?辛苦你啦,城堡这么大,还送来送去的。”
欧米看上去有些感动,表情都生动了些,“我走得快,不累。”
虽然不知道走得快和不累之间有什么关系,但顾逸必须承认欧米的效率很高。
“所以以前……”顾逸将熏肉塞进嘴里,说:“科洛德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餐厅吃饭吗。”
“不是,我和霍恩会陪他一起吃。”
顾逸吃饭的动作顿住了,“那今天……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吃?”
欧米很自然地回答说:“因为你在啊,有客人在的时候,霍恩是不会带我在餐厅吃饭的,我俩都去花园旁边的小餐厅吃。其实我挺喜欢那块,那边空气清新,景色好。”
“哦……这样。不过科洛德告诉我说花园里的花很危险,不能随便碰,什么意思?”
“那些都是领主亲手种的花,从巨怪的集市上淘来的野种子,虽然漂亮,但那些花认人,它们不认识你,你要是靠近它们,它们就会攻击你。”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欧米给她讲花园里那些花的习性,顾逸就仔细地听着。
话题末了,顾逸又问他:“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欧米陷入回忆,眼睛向上看,思索道:“很久了……从领主把我带回家算起,好像有二百多年了。”
顾逸眉头微抬,“这么久。”
“是啊。”
“我总感觉你看不出来年纪。”
“因为我是树精灵,我可以活很长很长,所以我现在还算年轻呢。”
顾逸眯眼笑笑,“那你可以一直陪着你的领主了。”
“是啊。”欧米语气轻快地点头,“领主人很好的,我喜欢他。”
“真的吗?他哪里好,给我讲讲。”
“他会给我织睡帽,还夸我做的饭好吃。”
这下顾逸倒是真惊讶了,重复了一遍:“他给你织睡帽?”
欧米骄傲地点头。
“喔,他人真好,真贤惠。”
欧米问:“贤惠是什么意思?”
顾逸面不改色,“就是夸他能干。他现在在哪呢?忙什么公务啊。”
“在书房,忙一些赫维的事情吧,我不知道。”
“他每天都这么忙吗?”
欧米想了想,回答说:“不是,有时候也很清闲,他就会去森林里面,有什么树病了,他就治疗它们。”
顾逸听到后,肃然起敬。
这个传说中的凛冬之主一直在挑战她的认知,先是织帽子,后是护林员,完全颠覆了她对他孤冷公爵的第一印象。
“那他人蛮好。”
欧米却奇怪地说:“你怎么才发现,我以为他收留你的时候你就发现了呢。”
顾逸听后尴尬地轻咳一声,“是哈。”
6. 老师
欧米走后,顾逸又点亮了床头的灯,靠在床边把剩下的生物图鉴看完。
久违的找回了自己旺盛的求知欲和好奇心,顾逸把里面的动图看了又看。
好喜欢蕈灵啊……真菌人什么的真的很酷吧。
不过北境这么冷的地方一定是看不到蕈灵的。顾逸翻到第一页的地图,发现上面显示蕈灵多生活在温暖潮湿的南林。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能见到蕈灵,顾逸想,不过狼人倒是生活在北境,她或许可以见到。
她把生物图鉴放到一遍,视线落在床头那本被放了许久的砖头书。
打开之后,密密麻麻的古文,全是字。
她看了一眼就头疼,索性抱起书,下床去找科洛德。
书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钟,科洛德正阅读赫维镇长送给他的一封信,听到响声后,他抬起头来,说:“进。”
一颗头探了进来,“哈喽。”
“是打招呼的意思吗?”科洛德语气温和。
见科洛德没有被打扰的样子,顾逸放心地走进来,将门合上,“对,你已经学会一句外语了。”
她怀里还抱着那本厚重的书,分外显眼,科洛德注意到了,问她:“有事吗?”
“有,”顾逸点头,“你忙吗?”
“不忙,说吧。”
书房里只有台灯和壁炉发出光源,光线并不算明亮,书桌上摆着几页翻开的纸,但总体还算整洁,科洛德靠在椅背上望着她,顾逸走近他,将书放在桌子上。
她说:“这书太厚了……看起来好麻烦,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里头的历史。”
“哪一部分的?”
“你下午不是讲到一战了吗?接着往后讲呗。”
科洛德同意了,让她先在沙发上坐着,等他写完回信再讲。
书房又重新安静下来,火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羽毛笔在纸面上划动,火焰卷着橙红的舌,在地毯上投下摇晃的、慵懒的影子。顾逸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身体也放松下来,视线空放,盯着壁炉上的平台发呆。
直到发呆到她的大脑清理完缓存,爽了,她才注意到平台上的那些画像。
在另一侧的墙上还挂着一面更大的画像,因为光线微弱,她只好站起来凑近去仔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把她实实在在地惊了一下。
“那是我的祖母,伊缇娜·沃里夫。”
科洛德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顾逸呆呆地望着那画像——
白色的毛发,三角的耳朵,还有锐利的绿色瞳孔,穿着一件酒红的礼服,戴着耀眼醒目的珠宝……
“你祖母……”顾逸喃喃。
“她是狼人。”
“可是你身上一点狼人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啊。”顾逸困惑地看向他。
然后她得到了科洛德的回答——他的祖父是人类,他是混血。
难怪……顾逸回过身,再次端详伊缇娜的画像。
图鉴上说,狼人是种族感极强的群体,区别于粗犷的兽人,他们拥有独特的文化,生性孤傲,纯血的狼人都生活在北境的偏僻地带。伊缇娜却出现在赫维森林,还和人类结合组建家庭……顾逸很难不想象其中的故事。
“是你祖母姓沃里夫,还是你祖父姓沃里夫?”
“我祖母。”科洛德低着头写信,回答她,“她是一个极富声望的人,如果你去镇子上的话,还可以看到她在广场上的雕塑。”
顾逸睁大眼睛,“这么厉害呀。”
“嗯。”信纸被科洛德修长的手指拿起对折,塞进信封里,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那本书走向顾逸。
然后他把书放到茶几上,对顾逸说:“过来,坐。”
顾逸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像下午在藏书室里那样,书里的内容三维形式地浮现在空中,插图也栩栩如生,科洛德开始为她讲述过去的故事,声音沉静如同缓缓流水,通俗又生动地为她展现过去的历史。
顾逸听着听着,就把头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据科洛德所讲述的,精灵和人类的战争结束以后,迎来了七百多年的和平与发展,人类魔法也得到全范围的进步。
那段时期,魔法学院如雨后春笋般建立。人类开始系统化地研究魔法,将其分为元素、心灵、契约、符文等不同分支。精灵学者受邀前来授课,人类学者也前往辉光城交流。那个时代被称作被称为光盟时代。
但和平也埋下了新的种子。随着人类魔法力量的增强,一个观念开始悄然滋长:既然人类已经掌握了魔法,为什么还要与其他种族分享这个世界的统治权?既然人类的寿命最短、学习速度最快、创造力最强,为什么不能成为‘第一种族’?
科洛德讲到这里的时候,顾逸已经隐隐猜到了后面的故事。
果然,他说:“这个观念被称为‘人类至上主义’。起初只是少数贵族和学者的私下议论,后来逐渐演变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后来,历经两百年的萌生与骚动,919年,战争终于爆发了。”
第二次魔法世界大战,可以看作是第一次大战的全面升级,不再仅仅是人类和精灵之间的战争,在龙族被迫加入战争以后,其他各种族就纷纷参与进战争中来,保卫自己的利益和生存空间。人类阵营的领袖,康拉德·艾伯戈,本人是天赋极高的心灵术士,能够让追随者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但他低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并非所有人类都认同他的理念。
于是在人类也参与进反对人类至上主义以后,这场战争就从种族战争转变为了理念战争——种族平等和人类至上的战争。
“你经历过那场战争,对吧?”顾逸问。
“是的。”
战争的关键转折点是铁脊山脉围城战。康拉德的主力军团包围了兽人的铁脊要塞,围困了整整十一个月。要塞即将陷落时,一支由人类、精灵、蕈灵、巨怪混编的‘联合军团’从后方突袭,与要塞守军内外夹击,击溃了康拉德的军队。”
“联合军团的指挥官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年轻将领——他叫奥本斯·瓦伦丁,也就是当年罗夏王国的王子。”
“等等。”听到这里,顾逸抬手打断他,疑惑道:“罗夏不是战争胜利后才建立的吗?”
科洛德纠正她的误区,“并不是,罗夏早在862年就建立了,当时是大陆西北部的一个小国,战争结束后,奥本斯邀请各种族代表共同制定了《黄金宪章》,罗夏才建立了整片大陆的统治。”
顾逸小时候就爱听她爸给她讲历史故事,现在听起这个世界的历史更是听得津津有味,跟听有声书一样。不过比起历史,她更在意面前的这个人。
她换了个姿势,忽然说:“你讲讲你呗。”
“我?”
“对啊,你不是也参与战争了吗。”
科洛德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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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十七岁那年参与的大战,那年我的老师因为反对康拉德被杀害了,所以我最初参与战争的动机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给我老师复仇。”
“你成功了吧?”
科洛德看着她,目光难辨。
“当然。”他说。
顾逸清了清嗓子,原本趴在沙发扶手上的身子也撑起来一些,“后来呢?”
“后来,”科洛德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说:“就一直打了三十多年。”
顾逸撑着脑袋看他,眼睛因为困乏微微眯起,“你肯定很厉害。”
科洛德笑了,很浅,“为什么?”
“因为……”顾逸打了个哈欠,“你肯定很厉害啊,不然奥本斯为什么把你流放到北境来。”
她说完这话,就清楚地看见科洛德的眼神立刻变了。
“谁告诉你奥本斯是流放我。”
顾逸挑挑眉,“这还用别人告诉啊,我自己想想都想出来了。因为你太厉害了,他忌惮你,所以让你来北境,名义上是大公爵,其实就是流放,不过是比较体面的那种流放,而且你还不自愿地活了这么久,身上肯定有诅咒之类的东西吧?”
言罢,空气一片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微弱声。
良久,科洛德低头,低低笑了一声。
他看向顾逸,目光饶有兴致,“你真是令人意外。”
“这不是什么不能明说的事情吧……”顾逸忽然有些担心。
“不能明说又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科洛德轻叹一声,“你可以说是奥本斯流放我,也可以说是我主动离开王都,总之我还是回到北境了。这里虽然冷,但足够安静,不像王都那样喧嚣。”
他看着顾逸,神情放松,“我说完这些,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嗯……差不多吧。那你现在还和王都有联系吗?”
科洛德又笑了,这回露出了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北境还在罗夏的管辖范围内,我和王都怎么可能没有联系呢?”
“哦,对哦。”顾逸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书页忽然翻动,躺在茶几上的书被合上了。
“好了,很晚了,早回去休息吧。”科洛德催促她。
顾逸磨蹭地起身,又想起来下午他说的话,于是又一屁股坐下来,问:“你什么时候让我挑魔石呀?”
科洛德的回答很利落:“明天。”
“太好了!那你要是教我魔法的话,你就是我老师了。”顾逸一下子站起来,惊得科洛德眼睛睁大了一瞬。
她坐到科洛德身边去,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忽视了科洛德明显向后靠的动作。
“我跟你学魔法的话,需要拜师不?你们这里有拜师仪式什么的吗?”
“你先离我远点。”
“哦。”顾逸听话地往后坐了坐,离他远了一点。
科洛德这才坐直,“没有。”
“那我叫你什么?老师?领主?大公爵?沃里夫大人……”
科洛德连忙抬手制止她,“不用,就叫我科洛德。”
“行,科洛德。”顾逸郑重地点头,“那我走了,谢谢你今天给我讲这些。”
她说完,抱起书就走了,帮科洛德拉上了门。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她的身影终于消失。科洛德靠在沙发上,视线还停留在门上,神色凝重。
许久,他才移开了目光,轻轻叹出一口气。
7. 魔戒
顾逸当晚回到房间就睡了,睡得死沉。裙子随便搭在椅子上,连头发都忘了梳。
满打满算,她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就这一天的时间里,她从无关紧要的异乡人变成了被收留的客人,又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的故事,这才总算是安定下来。
就在她昏睡于被窝中的时候,远方已经有人在向北方赶来,赫维的传送台和中角的大传送台同一时间升起,在清晨的薄弱晨光中相连接。
几小时后,城堡的门前响起清脆的马车铃铛声,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印。
再过几分钟,那几百种魔石就成盒成盒地摆在了顾逸面前。
老奥托恭敬地向科洛德问好,顾逸则盯着那一堆魔石暗自震撼。
按照科洛德对她说的,挑选魔石实际上是魔石和使用者互相选择的过程,所以当另一边老奥托还在和科洛德客套寒暄时,顾逸也没听,早已仔仔细细地观察上了那堆魔石。
不过她觉得没那么玄乎,她拼命想感受魔石对自己的感应,但实际上那堆石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老奥托算是把注意力转向自己了。她知道老奥托,中角最老牌的魔石商店的主人,男主和女主的魔石都是在他那里买的,还被他辛辣地点评一番。
不过书里他是个挺古怪骄傲的老头,现在对科洛德如此客气,这让科洛德的形象在顾逸心里又变得神秘了一些。
老奥托穿了一件灰黑的大衣,鹰钩鼻,坐在顾逸对面,毫不掩饰地审视她。
在他的眼里,面前的女孩黑发黑眸,身量纤瘦,完全不是北境人的样貌,身上乍一看也没有任何魔法的能量,可如今却住在科洛德的家里。科洛德告诉他,这女孩是他捡来的,老奥托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谁不知道北境的大公爵孤高避世,这时候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不清不楚的小姑娘,难免引发他几分好奇心。
“有意思……这女孩身上却是一点能量都看不出来。”老奥托微微眯眼。
他倾身,从一大堆盒子里挑出一颗魔石,颇为斟酌,然后递给顾逸,让她攥在手里。
顾逸半信半疑地接过,攥在掌心。
浅绿色的石头躺在掌心,顾逸张开手又合上,没见它上面的光泽发生半点变化。
老奥托的声音自前面飘飘地传来:“嗯……看来治愈系并不适合你。”
顾逸一下子抬起头来,“治愈系?”
老奥托低下头继续翻魔石,闻言回应她说:“你手中的魔石,就是最典型的治愈系魔石,来自南林的维丹索峰。”他盯着盒子,皱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最后拿了一块白色的石头递给她,“呐,你再试试这个。”
“这又是什么类型的?”
“能量系,它来自珠日盆地。”
白色的石头如它的上一任一样,毫无变化。
顾逸攥了攥它,“它咋不动。”
“嘶——”老奥托面色犯难,一边低头继续翻找,一边暗自嘀咕:“……不对啊,应该是能量系的……难道是这一种吗?哎呀不会是她没魔力的原因吧……”
顾逸瞪大眼睛,心想怎么还怪上我了。
她本身就带点反骨特质,见此便忽然开口说:“给我找最厉害的那种魔石!”
老奥托的手应声停住了,悬在盒子上,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坐在旁边一直安静的科洛德闻言也转过头来看她。
顾逸却很坦然,自己原本就是穿到书里来的,手握剧本的女人!换句话讲就是天命之女,要最厉害的魔石不是理所当然吗?
于是她伸出手,静静地等待着。
老奥托见状抬手扶了扶眼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最厉害的魔石吗……口气真不小啊,小姑娘,好吧,那我给你找一个。”他从最边上的盒子里选出来一颗魔石,拿在指间。
钴蓝色的一颗,并不闪耀,一眼看上去很普通。
“这颗魔石,我藏了一百多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属于它的人。”老奥托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逸,将魔石递给她。
魔石到了手上,细看才见它冰洁璀璨,色彩内敛。
静静的,没有反应。
老奥托开口宽慰她,还以为是她年少轻狂,“这魔石虽厉害,却不喜人,它与你不适合是很正常的……”
顾逸捧着那魔石,盯着它,一动没动。
她在等。
老奥托的话语渐渐在她耳间弱了,直到彻底消失,最后变成一声惊叹——
那魔石已然在她手上闪耀出夺目的光彩,最深处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光线射向四面八方,并且逐渐地旋转起来,上升,悬浮于顾逸的掌心之上。
一室寂静,顾逸的呼吸都几乎屏住。
老奥托更是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难以抗拒地倾身向前,直直地盯着那魔石。
顾逸的心魂几乎都要被魔石摄走,怔怔地望着它,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科洛德投向她的目光。
那目光在魔石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后转移到她的侧颜。
良久,老奥托终于回过神来,坐回去了,“真是难以相信,哈。真是……沃里夫大人,你知道这魔石什么来历?这可是当年皇家采集队去辉光城采来的魔石,双生石!它的同胞此时正葬于地下呢,陪葬在精灵族艾瑞蒂尔大长老的身边!”
老奥托深深地望着那魔石,叹息一声,“这魔石曾经落到恶人手中,差点酿出祸端,流落许多地方,我是费尽好大心力才寻到它……看来你们很适合,恭喜你,小姑娘,它选择你了。”
选择吗……
顾逸看着那魔石,目光消失在它的光彩中。
--
老奥托离开了,带着那堆盒子里的几百颗魔石。
最厉害的魔石最后在顾逸这里找到了归属,尽管有一丝的受宠若惊,但顾逸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天选之女配无敌魔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般配吗。
科洛德问她要什么样式的容器,顾逸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经典的方式——戒指。
“啊,魔戒!”
定制好的戒指戴到她右手的中指上后,顾逸这样高兴地喊道。
她找到科洛德,问他这边是不是管有魔石的戒指叫作魔戒。
彼时科洛德正在花园里护理那些高大的荆棘花,听到她的问话,头也没回地回应她说只是叫戒指而已。
荆棘花见她,快速地抖动了一下花瓣,花蕊悠悠地伸向她。
科洛德抬手拢住它的花蕊,让它平静下来。
顾逸在花园边上找了个长凳坐下,主动提议要给他讲《魔戒》的故事听。
见科洛德没有说话,她就权当他默认了,于是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全程科洛德都没有出声,一直专心地擦拭荆棘花的花茎,直到顾逸口干舌燥停下休息的时候,他才开口:“讲完了?”
顾逸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嗓子也不干了,抱怨道:“当然没有!你根本就没有在认真听吧!”
科洛德微微一笑,说:“后面就是五军同盟对抗索伦,最后索伦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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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知道索伦失败,可是他怎么失败的你可不知道。”
“魔戒彻底毁灭,他不就失败了吗……我猜猜,佛罗多肯定没有抵挡住魔戒的诱惑吧?”他侧头看向顾逸。
顾逸眨眨眼,“嗯……嗯。你还挺会猜的。”
科洛德甩下毛巾,扔进水盆,抽出手帕擦擦手,“任谁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都会难以抵挡它的诱惑,我很清楚这种感觉。”
他说完,走向顾逸,在她身前站住。
“事实上,当年皇家采集队去辉光城,明面上说是采集优质魔石,其实是为了你这块魔石的双生石。”
他缓缓下蹲,视线落在顾逸的手指上。
夕阳的余晖投射在那枚戒指上,一闪一闪地闪烁。
科洛德望着那戒指,继续道:“艾瑞蒂尔大长老的魔戒,可以说和你故事里讲的魔戒具有同等恐怖的力量。她是永恒之春最后的大长老,曾经经历过第一次大战。皇家采集队到了辉光城以后,为了得到她的魔戒,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但最后也没能靠近她的墓穴一步。”
“虽然没能得到魔戒,但他们采到了那魔石的同胞,就是你手上的这块。”他拉过顾逸的手,手指在戒指上轻轻摩挲,看向顾逸,“这原生魔石的能量,如果得到激发,它的强大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偏偏选中了你。”
“顾逸,你来自别的世界,你是我们的索伦吗?”
他握着顾逸的手指,凉意渗透皮肤。
顾逸整个人都呆住了,在她的视角里,科洛德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语气温和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令她惊悚。
是她懈怠了,见惯了他淡然温柔的模样,还以为他在北境养老,却忽略了他不动声色的城府。
像那闭合的荆棘花,巨大的花瓣柔软无害,将尖利的花蕊尽数隐藏。
她张张嘴,想说话,最后却是先笑了出来。
“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是索伦。这魔石固然强大,那万一我是个弱鸡呢?我万一连这魔石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可怎么办?”
她从科洛德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哎呀,老师,”她声音软了些,“你就放心吧,我在你的指导下,那必定走的是正道,我不可能成为索伦哒,而且你不知道,那索伦长得可难看了……”
她伸手将科洛德扶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臂弯,冲他甜丝丝地笑。
科洛德的身子明显地僵硬了一瞬,眉头微蹙,显然是很不适应。
“松……”
“老师呀!”顾逸一下子打断他,声情并茂地开口:“沃里夫大人、领主!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您,要不是您,我这条小命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可能没两天就被这北境的大雪埋住了……我只是一个误入了交叉世界线的可怜女孩,您可别再说这种话吓我了,我的良善,苍天可鉴,对您更是只有一片赤诚之心!”
科洛德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良久,他说:“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怎么紧张成这样?”
顾逸愣住了,然后就见那冰山妖孽勾唇轻轻一笑。
“不必和我表忠心,我知道你不会成为索伦的……我也不会让你成为索伦。”他说完,视线在顾逸抱着他的两只手臂上停留,顾逸连忙松开他。
“以后不要离我这么近,明白吗?”
顾逸捣蒜似的点了两下头。
“明白了就进来吃饭,快下雪了。”
科洛德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花园。
8. 森林
魔法学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这是顾逸第76次结冰咒失败后得出来的结论。
来到北境的这半个月,科洛德没教她别的,只是让她和水打交道,比如把水变成冰,再把冰化成水。
真难,顾逸总觉得当初西木判断说错了,她压根就没有那么高的天赋。
这半个月里,她也见过一次西木,她以为西木是来告诉她回家的好消息的,谁料却是要她做好长期留在这个世界的准备,因为星象变换不定,规律难寻,生成两个世界的通道,那是极微小的概率。
“长期?那得多久。”
“也不一定是长期,如果运气好,兴许你明天就能回家。”西木如是回答她。
但除此之外,顾逸还关心一个问题。
她是带着原身穿的书,那么原本的世界里,自己究竟是消失了还是死了?
西木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我爸妈一定是觉得我死了……”顾逸担忧地喃喃。
这话西木没听清楚,“什么?”
顾逸摇头,说没什么。
于是她就只好在城堡里安定地住下来,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既然回不去,那么就必须接受现实。
接受自己已经穿书的现实。
努力学习魔法也有麻痹自己的功效,一学起来,她就不会去想回家的事情,而是为眼前困难的魔法头疼。
魔石啊魔石,你不是最厉害的魔石吗?怎么一点作用都不起。
在第77次咒语失败后,顾逸彻底放弃了,颓唐地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叹气。
深色的天花板单调又枯燥,天光透过窗子投射在上面,将天花板分成明暗两块。
盘子里的水安安静静的,一丝波纹都没有。
水……
窗外……
光线……
这些元素在顾逸脑子里集合,她渐渐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风景。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得出去!去感受大自然,老在屋里闷着怎么可能学会魔法呢!
顾逸一下子站起来,为自己出门玩耍找到了合适的借口,颇为愉悦,两步三步就跨到了门边,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得到科洛德的允许之后,她就和欧米一起出门了。
欧米还在她身后絮絮地说自己还有家务没做完,顾逸直接一个回身,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他往前带,一边带一边说:“哎呀……偶尔休息一下嘛,你领我四处转转,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清新空气,多好。”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城堡的大门,前两天刚下过雪,空气里充满了冰凉又清新的冬日气息,好在她的衣服足够保暖,所以只是脸有一点冷。
前些天的时候,科洛德请了专门的设计师来家里,为她量了尺寸,定做了几套衣裳。
她挑了一身白色的厚羊毛长裙出门,料子密实挡风,却柔软不显臃肿,下摆只到小腿,走起路来很轻便。腰间系了一条深色腰带,将裙摆压服帖,外披一件深墨绿长款斗篷,脚下踩着一双高筒牛皮靴。顾逸本来身量就高,这样一穿更显得她身材修长,气质也连带着优雅起来。
她抗冻,没戴兜帽,脸颊暴露在冷空气中,微微泛红。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因为兴奋而发亮,向四处看。
欧米本来是很安静地走在她身边的,忽然冒出来一句,说她很漂亮。
“什么?我没听清哎。”顾逸歪了歪身子,把耳朵凑近他。
欧米依然是那副充满人机感的声音,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夸赞别人的窘迫,“我说,你很漂亮。”
终于听清楚了,顾逸喜上眉梢,冲欧米笑了笑。
出了城堡只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大路,顾逸却不想去镇子上,换了一条小路往森林里走。
她想去延克湖看看,因为欧米之前跟她提过,说那里很漂亮。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欧米告诉她这片森林很大很大,里面有很多奇特的本土生物,不要轻易招惹它们,不然会遭到攻击,非常危险。
“万一遭到攻击呢?”
“你又不招惹它们,它们怎么会攻击你?”欧米奇怪道。
“我是说万一。”
“我会保护你的。”
顾逸闻言笑了,有雪簌簌地从枝头落下,她看着欧米那显眼的红色睡帽,又瞧了瞧他的蓝色短裤,问:“你怎么保护我?”
欧米说:“我是树精灵,很擅长木系魔法,森林里面全是树。”
言下之意,他的用武之地非常大。
赫维森林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所以走起来不需要爬山下山,并不算累。这森林比顾逸想象地还要漂亮,除了寻常的常青树之外,还有紫色的灌木,以及一些她不认识的红色藤状植物,附着在树干上,将树木缠绕。尽管冬日漫长萧瑟,但北境的植物却耐住了这冰冷,反而以另一种方式生长地繁茂多姿,连大雪也压不住它们的生机。
顾逸拨开林间垂落下来的藤曼,小心地行走在雪地间,时刻注意那些可能绊倒她的树根。
终于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冬日的阳光照在空地上,顾逸仰头,深深呼吸。
“真好……”她禁不住感慨。
欧米在一旁坐下,在地上拣石头玩。
顾逸看向他,自己说起来:“你不知道,我真的快要闷死了,早知道森林这么好玩,我就该早出来,而不是在房间里死磕魔法。欧米,咱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延克湖?”
欧米抬起头来,往远处看,然后说:“快了。”
“唉。”顾逸在他身边蹲下来,叹了一口气,“真羡慕你,你是精灵,都不用学习魔法就会……”
“谁说的?”欧米突然打断她。
顾逸一愣,“不是吗?精灵不是天生就会魔法吗?”
“不是,我也需要学习才能完全掌握魔法。”
“你觉得难不难?”
欧米摇摇头。
顾逸说:“我却觉得很难呢,科洛德让我和水打了半个月的交道了,我成功施法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只说练习就行……我却连窍门都没找到。”她举起自己的手,盯着上面的戒指,接着说:“更别提这魔石了,说是那么厉害,怎么在我这儿没看出来。”
“那你很笨。”欧米睁着大眼睛对她说。
“你……”顾逸欲言又止,为自己挽尊道:“你不要直接说我笨呀,我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可是高材生!我看就是到了这儿之后水土不服才这样的。你是精灵,你就没有什么诀窍告诉我吗?”
欧米想了想,很认真的模样。
终于他说:“你要相信魔法,魔法才能出现。”
相信……
顾逸微微垂下眼眸,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一屁股在欧米身边坐下,像欧米一样,在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把玩。
“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你说的对。”
俩人坐着沉默了一阵,欧米突然又开口,说:“你这样坐在地上,会把衣服弄脏的,领主不喜欢脏,你喜欢脏吗?”
“没事,回去洗了就行。”
“你像阿莉娜。”
听到陌生的人名,顾逸困惑地看向欧米。
欧米见状解释说:“阿莉娜就是领主的曾侄孙女,和你年纪一样大。去年她放夏假的时候,还来过赫维,非常喜欢往森林里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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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会把衣服弄脏,但她自己却不在意。”
听到这个,顾逸立刻来了兴趣,身子往欧米那边侧了侧,好奇道:“她每年都会过来吗?”
“不,并不是每年都来,有可能隔一年,也可能隔两年,更多时候是伦克因为公务来北境,他们一家顺便来看望领主。噢,伦克就是阿莉娜的父亲,领主的侄孙。”
“他们和领主的关系好吗?”
欧米眨了眨眼睛,“还不错,但不亲近。”
“那肯定不亲近吧,科洛德住在北境这么偏的地方。”
“是的,伦克在王都工作,是政府官员。”
“科洛德喜欢他们吗?”
“他们是领主现在唯一的家人,领主当然喜欢他们。虽然领主不说,但每次他们要来的时候,都会叮嘱我和霍恩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阿莉娜喜欢荆棘花,领主前两年还从花园里拔了一根送给她。”
顾逸却歪了重点,没想到阿莉娜会喜欢荆棘花这种凶猛的植物。
欧米继续说:“伦克小的时候在城堡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西里萨带他去了东陵生活。西里萨死后,他还常常回北境来,领主也对他很好。渐渐的,他成家了,在王都立住了脚,也就减少了和领主的来往。”
“西里萨就是领主的侄女,对吗?”
“是的。”欧米点点头,“她是一位极受人尊敬的学者,她住在城堡的那段时间,是城堡最热闹的时候,许多人都登门来拜访她,和她交流讨论。”
“科洛德呢?他喜欢这种热闹吗?”
欧米想了想,说:“算不上排斥,他偶尔会露面。只不过他一露面,那些人就不敢说话了,还需要西里萨宽慰他们,大家才继续讲话。”
顾逸问:“为什么,他们怕他吗?”
“领主是当年平定四方的大功臣,是王室举办举国庆典的座上客,那些年轻人当然畏惧他。”
“哦……也确实是。”
欧米说完又捡了块石头,递给顾逸,“给你,这块好看。”
“谢谢。”
“湖边还有很多更漂亮的石头,我捡过很多,都摆在屋里的墙上。”太阳隐入云层,欧米抬头望了眼天,站起来对顾逸说:“走吧,我们去湖边,然后早点回去。”
顾逸于是跟着站起来,拍拍裙子,把石头揣进兜里,“你晚上能教我怎么做柠檬蛋糕不?你上次做的那个怪好吃的,我想学学。”
“行。”欧米走在前面,声音扁扁地回复她。
去延克湖的路要走一段下坡路,从山上往下走,才能到达延克湖。顾逸小心地提着裙摆,脚下踩断了好几根树枝。
她突然一下子顿住了,视线停在远方的物体上一动不动。
忽闪的睫毛,挺拔的身形,修长的四肢——那是一头鹿,漂亮的鹿。
这生灵却全然没有感知到陌生人类对它的注视,静立如同优美雕塑,黑色的眼瞳洁净清亮,视线投向遥远的地方。
顾逸从没有见过鹿,这只不沾半分尘泥的生灵只是霎那间就将她的心神俘获,使她怔怔地呆在原地。
这时候欧米突然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
顾逸猛然从那图景中回过神来,一低头,就看到欧米抬头盯着她。
“你怎么了?”他问。
“我……”顾逸说着又转回头去。
但已经迟了,原先站着鹿的雪地此时空空荡荡,只有一支树叶在轻轻摇晃。
“我看见了一只鹿。”她怅然地喃喃,还没有缓过神来。
欧米听到后“哦”了一声,随后又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继续走,然后说:“这森林里鹿很多的,快走吧,延克湖就在前面了。”
9. 野兽
亲身临近延克湖,顾逸对它的第一印象就是:超级大的蓝色果冻。
美得她失语,就算只是站在湖边好像也不够,想扑进去和它整个融合在一起。
湖水清澈可见里面白沙,顾逸渐渐地蹲下来,将手放在湖水里。
真凉啊,清冽而冰凉。
因为气温上升的缘故,湖面已经解冻了七七八八,辽阔的湖面上飘着几块浮冰。顾逸在水底攥了一把沙子,最后因为实在冷得受不了,还是把手拿了出来。
欧米在不远处,弯着腰找石头,顾逸于是也站起来,跑过去看。
没一会儿,两人就开始一起蹲着拣石头,比谁找的石头最好看。
欧米一边拣,一边往自己的袋子里装石头,而一旁的顾逸却敏锐地发现石头间的一块薄石片。
“你会打水漂吗?”她举着石片问。
欧米却茫然,“水漂?”
顾逸将那石片在手里抛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冲欧米笑笑,随即便摆好动作,盯着远方的湖面,手臂用力一甩。
水面顷刻间亮起一个个波纹,密集而快速,由近到远,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消失在湖水中。
欧米瞪大了眼睛,猛然转头,崇拜地望向顾逸。
顾逸也看向他,得意地一扬下颌。
随后两人便不捡石头了,换成顾逸教欧米打水漂。
太阳隐入云雾又出现,阳光普照在湖面上,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扔了好几十块石片,欧米掌握了要领,却依然不如顾逸打的水漂远。
眼看着欧米的兴致垂下去了,顾逸赶忙安慰他,谁知他转头又说要打弹弓,这样肯定比打水漂远得多。
“咱就非得跟石头较劲吗……”
欧米压根不理会身旁她的吐槽,已然沉浸在自己做弹弓的进程里,“我去那头的林子里找藤条和树枝,我做个弹弓给你看。”
“手工啊?”顾逸问道。
“是啊。”
“你怎么不用魔法变一个出来。”
欧米说:“我不会,而且我觉得自己做弹弓很好玩。”说完他就往东边的林子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她站在原地别动,不然他回来找不到她。
望着欧米一溜烟跑掉的背影,顾逸无奈喊:“你别把自己跑丢了就行——”
“唉,真有活力……”
她叉腰站在原地,无聊了,就欣赏湖面的风光。
突然,身后的林子里传出一声异响,像是动物发出来的嚎叫。
很短的一声,却精准传到了顾逸的耳朵里。
她猛地回头,却发现森林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动静。
好奇心驱使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欧米的嘱咐忽然又在她耳边响起,顾逸想,我不离开湖边就好,只是在林子边缘察看一眼。
于是她谨慎地走到林边,在那里停住。
没有动静了,一切都很正常。
正当顾逸放弃,想转头离开时,不远处的树林间突然传出虚弱的呻吟声。
顾逸瞬间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不像人发出来的,像动物。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前走去,穿过一堆灌木,逐渐远离了林边。
在看清楚地上有什么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刻。
是血,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直蔓延进一片树叶遮挡的树丛间。
顾逸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血,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撤了,但那该死的下意识就是驱使她继续往前,推着她扒开那堆叶子……
雪地里的景象令她整个人的汗毛都奓了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了一步。
那只她刚刚见过的鹿,此刻正浑身是血地躺在雪地中央,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脖颈被撕了一个大口子,滚烫的鲜血泊泊地涌出来。
它身下已经不算是雪了,而是一片血水。
顾逸的心越跳越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应该走了,这鹿她救不了。
谁杀的这鹿?
她突然想到这个,意识到自己得赶快走了,杀这鹿的不论是什么,或许都没走远。
顾逸拔起自己如有千钧重的腿,刚要转身——
一道低频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仿佛沉闷的滚雷,从野兽的喉咙深处发出。
靠。
顾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几乎凝固,然后慢慢转过头去。
在触及那双幽蓝的兽瞳的那一刻,野兽的嘶吼和她的尖叫同时响起,几乎是紧接着的,顾逸使出吃奶的力气,撒腿就跑,身后传来树丛被生猛撞散的声音。
野兽的粗吼声、树枝断裂声、积雪散落声,还有顾逸自己急促的喘气声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她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部,顶得她肾上腺素狂飙。
一片慌乱中,她残存的理智令她简单分析了一下情况。
首先她肯定跑不过这个野兽,因为她能感受到那野兽的嘶吼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其次……
顾逸用力一跃,约过一条庞大的树根,随后立即下蹲,靠在树根上。
她应该随机应变。
几乎是零点几秒后,那野兽就从她头顶飞跃过去,白色的肚皮在顾逸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野兽扑了个空,同时间,顾逸咬牙撑起自己已经快要竭力的双腿,在那野兽回头向她冲来的一瞬间,连滚带爬地爬进狭窄的树根缝隙里。
“砰——”
是野兽撞了上来,撞得天摇地晃,树似乎都要倾倒下来。
顾逸疯狂地把腿往里面收,那野兽死死咬住她的斗篷,“嘶拉”一声撕掉一大块布料。
没时间为自己的斗篷哀悼了,顾逸只是悲催地想再往什么地方跑可以保命。
欧米……欧米呢!欧米难道就没发现她诡异地从湖边消失了吗!
顾逸在内心深处哀嚎。
野兽仍在撞击树根,似乎是想把树根撞碎,好将她逮出来,可怕的是它这个想法真的奏效了,几条树根已经被撞开,野兽疯狂往里挤,嘶吼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顾逸也是拼了命地往外爬,突然感觉身下的土一陷,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倾倒,从树根里滑落下去。
世界天旋地转,顾逸都不知道自己滚到了哪里。
水流的潺潺声在耳间逐渐清晰,她按着自己的脑袋,因为疼痛倒吸冷气,努力恢复清明,发现自己滚落到了一条小溪的边上。
水……
顾逸望着那溪水,渐渐怔住了。
突然间,野兽的嘶吼声从头顶传来,顾逸被惊得一哆嗦,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艰难地站起来,越过小溪,往小溪对面的林子里跑。
眼看着野兽已经追过来了,顾逸环顾四周,最后决定往树上爬。
但她太慢了,仅仅是刚爬上一个低矮的树杈,野兽就冲到了离她十几米的地方。
积雪纷纷落下,那只蓝白相间的野兽体型庞大,蓝色的大尾巴也十分惹眼,咆哮声震得树叶摇晃,顾逸已经能看见它的獠牙。
她无处可逃了。
顾逸喘息着,呼吸十分不稳。
野兽的肌肉绷紧了,前爪抬高,向她扑来。
那一瞬间在顾逸的眼里变得特别慢,又特别快,快得几乎下一秒她就会丧命。
电光火石间,她伸出手掌,作了一个抓握的手势。
霎时间,一根冰柱腾空而起,精准地击中了那野兽的胸膛,巨大又沉闷的一声,野兽倒在了地上,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冰柱碎裂,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的冰。
一颗冰块滚到顾逸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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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逸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
右手上那枚戒指,此刻俨然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明一暗。
顾逸穿过手指,望见一地的碎冰。
“居然……成功了……”她不可思议地喃喃。
刚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那个手势,是科洛德教过她的,但她从未成功过。
只是那短短一瞬,顾逸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一处,她没有请求,没有犹豫,全靠求生的本能,她需要魔法救她的性命。
魔法真的成功了,顾逸还有些发怔。但那野兽忽然在不远处挣扎着爬起来,爆发出更恐怖的咆哮。
她半扬的弧度瞬间停在嘴角,看那野兽满口鲜血,凶狠暴怒地盯着自己。
顾逸把树干抱得更牢,眼神变得坚决。
她感受到了,她知道自己能做到,她也必须做到。
此刻她无比相信魔法。
野兽摇摇晃晃地冲自己奔过来,她伸出两指,对准林间空地上的积雪。
顾逸声音冷静,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凝结。”
积雪顷刻间凝结成冰,野兽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四爪拼命地往冰上抠,想保持平衡,但却无济于事,重重跌倒在冰面上。
树上积雪结成的冰受到震动,纷纷掉落下来,砸在野兽的脑袋上。那野兽咆哮两声,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顾逸,最后目光变得涣散,被一块冰砸中额头之后,彻底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冰掉落一地,碎落四处,又急又密,许久,才逐渐停下来,空气一片死寂。
那野兽还倒在地上,鼻息间吐出血沫。
顾逸望着这一切,突然大口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嗽起来。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呼吸许久了,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没有发觉。
她大口呼吸着,浑身泄了力,从树杈上跌落下来,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疼痛过后,劫后余生的疲惫瞬间充满她的全身,她颤抖着抬起手,看向自己的魔石。
“谢谢你啊……我差点死了。”
她又放下手,一边虚弱喘息一边望着那野兽
看不出那野兽是否还活着,顾逸希望它死透了,不过看它这样子,多半是死了。
杀生了……顾逸在心底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可不要罚她钱。
“让你追我……非要追我干嘛,我这二两肉能好吃吗!”她嘴里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撑着树干艰难地站起来。
得回去了,她想,还不知道怎么跟科洛德解释。
路在哪啊……原路返回就可以吧……
欧米现在在哪呢……
她这么杂七杂八地想着,踉踉跄跄地往小溪那边走。
但突然间,身后的树林发出细微的响声。
顾逸立刻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她的肩头就不知道被什么小东西打中,像是石头,力道大得直接让她跪倒在地。
被击中的地方逐渐密集地泛起钻心的痛意,顾逸疼得呻吟出声。
有人走到了她身边,她捂着肩头,在一片模糊中看见了一双靴子。
她缓慢地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俊朗的脸,还有一顶毛茸茸的大帽子。
我去……怎么还有第二关。
大帽子在她的视野里晃动几番,顾逸浑身失了力,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终于瘫倒在地上,视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几分钟后,这片空地重新变成了原来的模样,只有一片积雪。
又过了一分钟,一个矮小的树精灵来到了这里,神色担忧紧张。
他四处察看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了树丛的点点血迹上。
欧米抬手,将手掌放在树干上,然后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底是一片怔然。
“是延克族……”他喃喃道。
10. 昆卡
火苗,像是舞姿诡异又癫狂的小人,不停地在顾逸半昏半醒的眼皮外跳舞,弄得她的意识一片混乱。
有很多人在说话,窃窃私语的,还有暴起大喊的,还有不断涌入的新声音,也有人在哭。
顾逸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特别沉,她努力去睁都睁不开,仿佛有夹子把她的上下眼皮死死夹在了一起一样,她的意识和眼皮一样沉。
可是火焰的光亮不停地骚扰她的眼皮,许久许久,顾逸的意识终于逐渐清醒,然后一直对她自己说:睁眼,醒醒。
睁眼,醒醒,看看自己到底在哪。
眼睛睁开了,火苗兴高采烈地跃动进她黑色的瞳孔里。
一个大帐篷,中央是一簇火焰,盛在一个精致的黑色容器里,帐篷里有很多人,他们额头上挂着蓝绿色的头饰,披着白色的披风,能把人整个围起来。他们在说话,对彼此说话,但目光几乎都投向最前面,最前面的那些人,他们争论地最厉害。
顾逸的手被绑住,躺在帐篷一侧的地毯上。
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使劲挣了挣绳子,感受到它的力度,然后也就放弃了。
有人看护着她,手里都杵着长长的棍子。
她醒了,眼睛基本睁开,尽管她希望那些人没注意到她,自己动作幅度也很小,但还是有人发现她醒了。
“她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就齐刷刷地朝她袭来,帐篷里也瞬间安静。
顾逸懵了,侧躺在地上,只有头微微抬起。
“嗨?”她扯扯嘴角,回应大家的热情,但没人理她。
紧接着她就被一股大力拽着后领拖起来,像一个没用的布娃娃一样任人拿捏,她被迫站起来,用自己虚弱的两条腿支撑自己。
腿好酸……是奋力奔跑的后遗症吗……顾逸很小幅度地咧了一下嘴,倒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一个年长的女性,身量瘦小,却站在台子的正中央,头上戴的比别人更大的头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身边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很年轻的健壮男人,顾逸看了又看,觉得眼熟,然后突然才想起来是雪地里见到的那个人。
“你看起来很困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年长的女性发话了,声音很轻,略带沙哑,音调和节奏停顿的把握像是在唱歌。
“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年长的女性眯起眼睛来,细细打量她,又像是在观察她。
“那么,你记得你在森林里做过什么吗?”
顾逸看着她,短暂地想了下,说:“我被一个野兽攻击,然后我……我好像,把它给杀了。”
“那不是野兽!”一声尖利又愤怒的年轻女孩的声音从她身旁的人群中传出,“那是昆卡!那是我们的昆卡,你把她给杀了!”
女孩冲出人群,一双明亮的眼睛盛满怒火,直直地盯着顾逸。
顾逸困惑地皱起眉头,不自觉地身子往后靠了靠,离她远了些。
她大概弄明白了,她在森林里杀的那只野兽,一定和这些人关系匪浅。她杀了它,那么他们是绑她来问罪的。
“我并不知道那是你们的昆卡。”她为自己解释,语速缓慢清晰。
“你不知道……你怎么敢说你不知道!”
“阿托娜!”
一声严厉粗犷的中年男声打断了她,来自台上。
阿托娜被父亲打断,只好住了嘴,狠狠瞪了顾逸一眼,然后退回人群中去。
年长的女性一步一步走下台子,开口说:“我们是延克族,我是延克族的大长老,曼诺。你杀的昆卡,是月迦,是我们延克族数百年以来尊重供养的神兽,是利塔山的保护者。”
“你罪孽深重。”曼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
“而且你并不像本地人,”曼诺突然打断了顾逸,开始围着她转圈,审视她,“你穿着华美的衣服,温暖的羊毛裙,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你是闯入这片森林的人,你是谁?”
听到这问题,顾逸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经过这里,听说赫维森林很漂亮,所以就来这边看看,但我人生路不熟,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又碰到了野兽……这才……您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绝不是有意地要杀昆卡!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曼诺沉默着,盯着她。
“谎话连篇!”
伴随着这一声大喝,顾逸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按倒在地上,膝盖骨磕在地板上,直都直不起来腰。
“你是一个不诚实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曼诺冷冷道:“来人,血祭她,慰藉昆卡的灵魂。”
得到命令,人群中走出两个人,一边一个抓住顾逸的臂膀,想把她提起来。
“等等!”
顾逸一声大喊,中断了他们。
她的胸腔因为复杂的情绪而剧烈起伏,逐渐的,她感受到一种愤愤不平。
“你的昆卡,你们的昆卡……我杀了你们的昆卡我罪孽深重,可是昆卡几乎要把我给杀了……如果我不反击,死的人就是我!我确实没完全说实话,但我是外乡人这一点却是真的!你们这个森林里又没有贴上告示牌,说‘前方有危险的昆卡和会为了昆卡复仇而血祭的一群延克人’!”
她一口气发泄了这么多,停顿下来呼吸了两口,然后继续对曼诺说:“昆卡差点把我活生生撕碎,我为了活命,必须保护自己。我理解你们失去昆卡的心情,但拜托,拜托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就是彻头彻尾的误会,如果我知道有昆卡出没,那我一定会离森林远远的……我们还能找到别的解决办法的,别杀我,求你了。”
曼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没有说话。
“昆卡一般不会攻击人类,除非你做了什么激怒她的事情。”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忽然说话了。
激怒她的事?
“它……它似乎杀了一头鹿,然后我过去看了一眼那头鹿,它就在我背后出现了。”
曼诺身后一个胡子男立刻说:“显而易见,她以为你觊觎她的食物,你这贪心的人。”
顾逸立刻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年轻男人往前几步,站到曼诺身边,低声地说:“奶奶……”
“诺亚,你亲眼看见她杀死的昆卡。”
“是的,可是……”诺亚声音又低了几度,“我也看到那头鹿了,在湖的南边。您知道,昆卡一般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捕猎,我一开始不是特别确定那鹿是不是昆卡杀的,但现在她也说了。”
曼诺转头看向他的孙子。
她轻轻说:“昆卡是母亲,母亲会为了孩子铤而走险,去很远的地方捕猎喂饱孩子。”
诺亚听后,立刻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奶奶。”
顾逸却是听到后心头一震,内心五味杂陈。
曼诺把视线落回到顾逸身上,说:
“或许像你说的一样,是误会……”
顾逸立刻抬起头来。
“……可你还是杀了昆卡,你必须得到惩罚。”
曼诺说:“我无法做出公允的判决,那就让神明来做吧。诺亚,把她押到利塔山的迷雾之地去,如果她能活着走出来,那就算她命大;如果她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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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死在里面,那就是神明对她的惩罚。”
说完,她便转身往台子上走,诺亚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
“等等!迷雾之地是什么!”
诺亚拽着她,“就是充满迷雾的地方。”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动顾逸,因为顾逸在他手里像一头小牛一样拼命挣扎,试图劝曼诺回心转意。
族人们却默契地让出一条通道,以便两人经过。
等他们快要走到帐篷门边时,帐篷突然从外面被拉开了,诺亚停下了脚步。
一袭黑袍闯入了白洁的帐篷,带着一身冰冷肃杀的气息,在门前站住。
台子上原本坐着的人一下子站起来,曼诺望着那人,眼神震动。
“沃里夫大公?”
帐篷里的人们原本陷入了奇怪的安静,现在却因为这个名字骚动起来。
“大公?居然是大公?传说里的凛冬之主吗!”
“我从来没见过他……我以为他是死的……”
“神明啊,他的头发全白了。”
诺亚是年轻人,和在场的许多人一样从没有见过科洛德,但他也像他们一样,听闻过科洛德的名讳。
他十分震惊,不自觉间松了握着顾逸手臂的力道。
所有人都在为科洛德震动,只有顾逸一个人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她心情复杂地难以言说,有一点感动,又觉得科洛德或许只是路过来打个招呼,不是为她一个人前来,同时又有些羞愧,因为自己第一次出门就惹了事。
科洛德的目光扫过来,她连忙垂下视线。
于是科洛德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帐篷最里面的曼诺。
“木长老。”他沉稳地开口。
话音刚落,一个护卫慌慌忙忙地掀开帐篷门跑进来,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对不起大长老,这个人突然就要闯进来,我没拦住……”
“没事,下去吧。”曼诺吩咐。
护卫低头,旋即便退了出去。
曼诺走下台阶,走到帐篷中央的地方站定,手抬起来按在胸膛上,微微弯腰,向科洛德行了个礼。
“尊敬的沃里夫大公,不知道您有何贵干,只要您提出来,我一定竭诚相助。”
科洛德看了一眼顾逸,说:“我是为了这个女孩前来的。”
曼诺一怔,“她?”
“是的,她是我的人。我听说她在延克湖惹了祸,杀了昆卡,被你们带到群落,所以特此前来赔礼道歉,是我教导不周,还请木长老和各位海涵。”
说完,他微微低下了头。
“沃里夫大公!您不必这样……我确实没想到这女孩会是您的人,我问了,她却只说她是异乡人。”
顾逸还沉浸在科洛德刚刚那段话的震撼里,整个人绷得笔直,双手背在背后用力地绞在一起。
“她确实是异乡人,只是被我收留了。”
“原来如此……”曼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科洛德这时候看向诺亚,目光在诺亚抓着顾逸手臂的手上短暂停留一瞬,然后问:“你这是要带她去哪?”
诺亚吞吐起来,视线看向曼诺,无声地向她求助。
“这女孩说,杀死昆卡完全是误会,她并不知道昆卡和我们的关系。我无法做出公允的决定,便想让她去迷雾之地,生死全由神明定夺。”
她看了看诺亚,沉吟道:“不过,既然她是您的人……诺亚,把她放了吧。”
“奶奶?”
阿托娜在人群中小声抗议,“这不行!”
“住口!这可是沃里夫大公,没有他,我们延克族都存续不到现在!诺亚,放人!”
11. 救助
科洛德开口:“多谢。”
顾逸终于被诺亚放开了,手上的绳子也被解开,诺亚则退回了曼诺身边。
她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地挪到科洛德身边。
就这样吗?这么快!科洛德只是露了个面而已,这就能让那个难缠的长老放人,真是不可思议……她在内心暗暗感慨。
“道歉。”科洛德小声说。
顾逸立马弯下腰,鞠了一个大躬,诚恳道:“对不起,我杀了昆卡,伤害了你们的感情,让昆卡的孩子失去了妈妈,是我的错。”
不知道哪里传来小小的一声“哼”,顾逸猜是阿托娜。
科洛德说:“木长老,我知道月迦一直是利塔神境的守护者,现在少了一个月迦,对神境的保护不利。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希望用法术加强神境周围的结界。”
曼诺睁大了双眼。她知道科洛德的法力,是自己乃至全体族人加起来的数十倍强大有余,如果神境能够得到他的庇护……
这是值得接受的补偿。
她再次欠身,声线因为感激而轻微颤抖,“我代表延克的所有族人,感谢您,沃里夫大公。”
顾逸并没有听说过神境,但她从每一个延克族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感激之情,就连阿托娜都恭敬地低下了脑袋,和其他族人一样一起行礼。
只不过,她的神情有些异样,嘴巴不受控制地小幅抽动。
科洛德打算带顾逸走了,加强结界的事情择日再做。顾逸刚刚跟着科洛德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沃里夫大公!”
是阿托娜的声音。
科洛德抬帐篷门的手一顿,回过头去。
众人惊诧不解的目光里,阿托娜跪倒在地面上,泪水溢满眼眶,“沃里夫大公,请您别走,求求您……救救昆卡的孩子吧……”
她身旁一个微胖的男孩也“咚”的一声跪下来。
“阿托娜!”台上那个高大的男人走下来,不解地看着阿托娜,“你说什么呢!”
科洛德渐渐把手放了下来。
泪水淌下阿托娜的脸颊,她哽咽地喊:“伊卡已经生病了!病得很厉害,我昨天就发现了想要告诉你们,可你们都忙着,没有一个人听我说话……我就找了希纳阿姨帮忙,可是今天下午希纳阿姨和我说,那些草药对伊卡都不管用,伊卡醒不过来……现在昆卡还死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话语哽在嗓子里,低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阿托娜的抽泣声。
片刻后,科洛德开口了。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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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傍晚时分,一行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行进于森林之中。
越过一个小山头,他们就能到昆卡的巢穴。
阿托娜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打头,劈开一丛丛藤曼,前进的速度渐渐放缓,动作也轻了许多。
众人跟在后面,曼诺,诺亚,还有一堆顾逸根本不认识的人。
她和欧米一起走在靠后的位置,科洛德则走在队伍前端。
事实上,是她内心很不敢面对伊卡,尤其是自己杀了这可怜小家伙的母亲之后,她感觉胸口发堵,于是便走在队伍后面。她不能在阿托娜见到伊卡的同时再看见自己,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因为阿托娜的悲伤和怒火而丧命。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保命的路上,从掉到城堡观星台的那一晚,再到被延克族众人审判的今天。
顾逸感到一阵头晕,她今天使用了魔法,还和昆卡生死赛跑,又经历了半晚上的心惊胆战,现在无比心力交瘁。
等到她终于落到队伍末端的时候,她对身边的欧米质问:“欧米,你怎么不提早提醒我延克族和昆卡的事?”
“可是你也没问我。”
顾逸结巴了一下,不敢置信道:“我不问你你就不该提醒我吗?我差点死森林里!”
“嘿!”欧米转头看她,“这不是我的错,你不该为此责怪我!我让你站在湖边等我的!”
“好吧!”顾逸认栽地一摊手。
“可你还是在生气。”
“天哪欧米,请你原谅我乱七八糟的情绪吧,我今天已经死过两回了!你不能要求一个死过两回的人还能清醒地保持理智!”顾逸深呼吸了两口,不再说话。
欧米说:“下次我会提醒你更多的。”
“谢谢你。”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顾逸问:“他们说的那个神境……是什么?”
“利塔山顶上的一个地方,一个很深的洞穴,里面有魔力极强的物质,进去的人如果抵挡不住,会头晕目眩产生幻觉。延克族把神境当成自己的圣地,他们认为那里面有他们的神明。”
“那月迦呢?”
“白色的毛茸茸的生物,它们算是一种灵兽,孕育于利塔山,拥有神境赐予它们的力量,所以会不惜一切守护神境。”
顾逸不说话了。
欧米瞅她,说:“你杀了灵兽,顾逸。”
“是的,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欧米。”
“但是我从树那里都知道了,是昆卡先攻击你的,所以没关系,这是没办法的事。”
顾逸讶异:“树?它们会说话?”
“它们可以和我交流,只要我把手按在树干上。”欧米说:“没有它们,我没那么快找到你。”
“那你……怎么跟科洛德说的?”
队伍停下了,顾逸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大概是到了昆卡的巢穴。
“就是实话实说。我们好像到了,你瞧。”
顺着欧米手指过去的方向,顾逸看到前方火把照亮的地方,科洛德站在那里,缓缓蹲了下去,阿托娜蹲在他旁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犹豫再三,顾逸还是决定往前凑凑,在角落里看一看。
几秒钟后,她后悔了,她根本不能直视那团被科洛德捧在掌心的虚弱的小东西,心里仿佛被针扎一样难受。她又呼吸困难了,她知道伊卡头顶和肚皮上有蓝茸茸的毛,白色的耳朵尖尖的,就算不看也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巢穴外,伊卡的肚皮一起一伏,眼睛紧闭,就这么虚软地躺在科洛德的掌心里。
阿托娜蹲在一边,难过又忍耐地掉泪。
伊卡又被放回了柔软的草甸上,阿托娜见状连忙问科洛德:“沃里夫大公……”
科洛德抬手示意她安静,然后手覆盖在伊卡的脖颈上,片刻后,伊卡的身体如同透明一样,蓝色的光流泻在他体内,一条一条地交错,渗出他的皮毛。
良久,那蓝色的光芒渐渐熄了,科洛德把手收回来,眉头紧锁。
看到他的神情,连曼诺都关切地往前倾身。
“他的体内能量很衰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血液运转缓慢不畅,甚至逆流。”
话落,众人皆是一惊。
科洛德转头问阿托娜:“你们之前给他敷的是什么草药?”
“月华苔……”
“嗯,有一点作用,”科洛德说:“但不能救活他。”
他低头望着伊卡,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见此,那些延克族人也就不敢随便出声,静默着,生怕打扰了他。
许久,科洛德站了起来,高大的黑色身影挡住一大片火光。
他看着曼诺,说:“我会尽力救他,但这要花费很长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一晚上就足够。另外,明天就动身去神境,越早越好。”
曼诺睁大了眼睛,疑惑道:“这么着急?沃里夫大公,这是怎么回事?”
科洛德的声音并不高,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怀疑神境被污染了。”
曼诺的眼睛倏地瞪大了,直直地望着科洛德,良久,她才平复下来,低下目光去,像是在思考,胸膛一起一伏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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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
“好。”她用低哑的声音回答。
顾逸站在远处,像其他人一样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没多久,他们就被告知一会儿就回营地去,科洛德今晚会住在营地。
不像其他人一样用走的,科洛德抱着伊卡,只是一掀披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他消失了!”顾逸惊诧地喊。
欧米示意她淡定,说领主只是瞬移到营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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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顾逸和欧米又跟着队伍回到了营地,族人给她安排了帐篷,让她暂住一晚。
顾逸道了谢,然后筋疲力尽地倒在毛地毯上,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已经是深夜了,科洛德不知道在营地哪个地方为伊卡治病,而欧米则跑到了外面去睡觉,他说他有独特的睡觉方式。
在地毯上躺着躺着,不知不觉间顾逸就闭上了双眼,沉沉地睡过去。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睡得头脑有些发昏了。
衣服很脏,必须换掉。
顾逸这么想着,就撑着自己站起来,先洗了把脸,然后就开始脱衣服,把床边族人为她准备的睡裙换上。
她解开斗篷,然后脱掉裤子,把羊毛裙慢慢往下褪,雪白的脊梁暴露在空气中。
科洛德掀开帐蓬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脚步立刻顿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族人站在外面,疑问他有什么问题。
正好这时候顾逸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听到,只是背上感觉到一阵凉,然后套在头上的睡裙就落了下来。
科洛德无声地冲那族人摇摇头,于是族人离开了。
帐蓬门在身后合拢,顾逸此时还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只是把脚下的羊毛裙往边上踢了踢,踢到一边的地毯上。
她似乎要上床睡觉了,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科洛德在想到底该不该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不需要他思考了,因为这时候顾逸发现他了。
一声惊叫被她生生地压在喉咙里,那是她仅剩不多的理智在控制她。
顾逸的眼神有些飘忽,神情也很慌乱,还有点迷茫。
“呃……你、你……”
她似乎想问什么。
于是科洛德回答:“他们把我们安排在一起的,我事先不知道这点。”
“嗯……不是,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吗?”
光洁的背部和被她踹到一边的上品羊毛裙吗?
“没有。”科洛德很平静地回答她,然后走到帐篷边的坐凳上坐下。
“我觉得他们肯定是误会了。”顾逸忽然开口。
“误会什么?”科洛德双目微阖。
“误会我们的关系了,这里只有一张床。”
“两张。”
“两张?”
科洛德睁开眼睛,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帐篷边那个小小的长方形家具,上面铺着柔软的毛毯。
顾逸不可思议,指着那家具说:“那是床?我还以为是坐着的。”
“嗯,那是床。”
说完,科洛德就又靠在帐篷上闭上眼睛了。
一片黑暗中,他听见细碎的声响,像是顾逸在捏自己的睡裙,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就从身前近处传来——“你别坐在那儿呗,你到这个大床上去睡,我去小床上睡。”
科洛德睁开眼睛了,对上顾逸那双明亮的眼眸。
“不用。”他说。
“为什么,你是自虐狂吗?”
科洛德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他轻轻用鼻子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解开自己的披风。
“我不看你。”顾逸很尊重地背过身去,掀开小床上的毛毯钻了进去。
但科洛德只是脱了披风,然后在床上躺下。
没一会儿,顾逸困惑的声音传来:“科洛德,你确定这是床吗?怎么连枕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