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的雨,从下午开始就变了味道。
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中午,雨势骤然加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外面敲鼓。
天边压着厚重的乌云,黑沉沉的,把下午变成了傍晚。
江云绮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原本她们是四个人一起走的,陈星开一辆车,她和肖恬羽坐一辆。
可设备商那边临时加了两个人,车子坐不下了。
她只好让他们先走,自己临时包了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雨已经大到雨刷都刮不及了。
前面的车打着双闪,一辆接一辆,像一条红色的河。
“这雨也忒大了。”司机嘟囔了一句,放慢了车速。
江云绮看着窗外,给陆宴庭发了条消息:「雨太大了,高速上堵车,可能要晚点到。」
消息发出去,转了半天,没发出去。
她看了一眼信号栏,只剩一格。
高速路上,前后都是车,车子只能迎着暴雨往前开了一段。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亮得刺眼。
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车身都在抖。
车里的灯闪了闪,灭了。
手机信号,彻底没了。
司机暗骂了一声,把车靠边停下。
前面已经停了一长串车,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
风呼啸着,把路边的树吹得东倒西歪。
江云绮坐在车里,攥紧了手机。
冷冰冰的车厢里,能听见外头的雨声和风声。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第三个小时了,雨没有停的意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车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无穷无尽的雨,砸在玻璃上,砸在车顶上,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传来小孩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
江云绮抬起头,看向前方。
隔着几辆车,隐约能看见一个女人撑着把伞抱着个三四岁孩子站在车外。
伞下的身影单薄,大概是出了什么事,从车上下来求救的。
孩子的哭声在雨幕里尖锐刺耳。
外面那么多车,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下来。
江云绮看了眼包里的水和食物,想也没想地推开车门。
“江总!”司机吓了一跳,“您干什么?外面雨太大了!”
江云绮没理他,把剩下的水和食物抱在怀里,直接冲进雨里。
雨砸在身上,疼得像针扎。
她的头发瞬间湿透,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冷得她直哆嗦。
可她没停,反而一口气跑到那辆车前,把水和食物塞进女人手里:“给孩子吃。”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连声道谢。
小孩也止住了哭声,抱着面包急切地啃了起来。
江云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要往回走,前面忽然有人跑过来。
是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前面山体滑坡了!”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尖厉,“死了好几个人!路全堵死了!”
江云绮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雨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车里的。
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把座椅都打湿了。
司机递给她一条毛巾,她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又一个小时。
不知道等了多久,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她裹紧湿透的外套,缩在座位上。
手机没有信号,外面的雨没有停,风还在呼啸。
她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又过了两个小时。
江云绮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开始发烫。
她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拉紧了身上的毛巾。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亮起一片光。
红蓝色交替闪烁着,在雨幕里格外刺眼。
“救援来了!救援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整条路上的人都动了起来。
有人推开车门,有人举起手机,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
江云绮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见远处有车灯亮着。
消防车陆陆续续地开过来好几辆。
最前面的车停下,车门在所有人的期待里打开。
穿着橙色的救援服的消防人员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江云绮瞥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他没穿消防员的衣服,就这样从车上迅速跳了下来。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影是那么熟悉。
隔着车窗玻璃和厚重的雨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个人在人群里张望着。
江云绮滚烫的心跳几乎顶到嗓子眼里。
她推开车门,踉跄着站到雨里。
腿软脚麻,雨点重重地砸下来,她扶着车门,看着那个身影越靠越近。
穿过人群朝她跑来。
慢慢地,雨幕里的男人轮廓清晰起来。
那张脸,她昨晚还在视频里看过。
昨晚还沉稳冷静的人此刻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从脸上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西装外套。
四目相对,陆宴庭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她面前停下。
大雨倾盆,没等江云绮开口,陆宴庭便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