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作?嫁你小叔哭什么》 第1章 带我走吧 “你好歹是江家大小姐,没有人会在京北这种地方害你。” “不要编这种蹩脚的谎言,我知道你介意千千,但千千怕黑,她现在需要我,你懂事点。” 江云绮缩在宽敞卫生间的浴缸里,听着陆渊冰冷凉薄的声音,听着电话嘟一声挂断,心沉到了谷底。 是啊,她是江家的大小姐,谁会想害她呢? 当然是那个她视为知音的好朋友夏悠了。 夏悠为了让她身败名裂,不惜在她的酒里下药,让她再也不能嫁进陆家。 如果不是她中途离席透气,无意听见夏悠在走廊拐角跟酒吧侍者的密谋,到死也不会知道是夏悠幕后主使,不知道夏悠这么狠心,要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整个包厢都被夏悠带来的人拦住了,她逃不出去,只能反锁卫生间的门,躲在这里求救。 手机列表滑到底,除了陆渊,能在魅色这种地方带走她的人,只剩下一个。 但那个名字,她八年没拨过了。 要是再不出去,夏悠肯定会找理由进来。 时间不多了。 江云绮抓紧自己打湿了的衣衫,呼吸灼热,水流不断从她的头顶浇落。 身体里的火一阵猛过一阵,烧得她眼前发晕。 她低头,对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挣扎了几秒,她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门外有让人心悸的敲门声。 “七七,怎么还没有好?”夏悠的声音传来,“我很担心你,没事吧?” 江云绮死死咬住嘴唇,克制体内的热。 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只是夏悠现在还戴着友谊的面具,假装关心。 江云绮冷笑一声,把头沉进冰水里,深吸了一口气再出来。 唇上染了水珠,她的声音冷静:“悠悠,我闹肚子了,不太方便。” 夏悠敲了两下门,手轻轻落在门把手上推了推。 门被反锁了。 夏悠走出去,扫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保镖:“都守好了,今晚一个也不许放进来,另外,告诉你们家少爷,一个小时后过来,我保证把江云绮打扮得美美的送给他。” 二十分钟后,夏悠沉不住气了。 她皱着眉敲了下卫生间的门:“七七,你再不出来,我让人进去了。” 一门之隔,浴缸里的江云绮已经快克制不住了,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就连手上的皮肤也被她抠出了很多伤痕。 听见这道声音,江云绮看着地上亮着的电话,眼泪混着水痕流下来。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缩在冰冷的水里,像掉进了深渊。 “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是酒瓶砸在地上的声音。 夏悠吓了一跳,下意识呵斥:“你们搞什么鬼,吓着我们七七了!” 没有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几步,穿过桌球区和吧台才来到K歌区。 刚才还围在门口的保镖们,此刻全然不见了身影,地上到处是玻璃碎片。 地毯上鲜血蔓延,夏悠脊背一僵,她缓缓侧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包厢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刚才那些保镖一个个被扣着双手压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她的呼吸哽在喉咙里。 下一秒,一个男人突然出现。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穿着件黑色衬衣,西装外套拎在手心里,气场冷沉。 走廊光影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夏悠两眼一横,手开始发抖。 京北陆家新晋的掌权人! 陆、陆宴庭!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夏悠开口,男人长腿迈进包间,扫了一圈后沉声问:“江云绮呢?” 冷调的嗓音掺了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夏悠绷起的神经断掉。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江云绮跟陆宴庭认识。 完了。 她惨白着一张脸,拔腿就想往外跑。 刚跑出去一步,就被一个黑衣人抓住头发拖了回来。 女人的尖叫声高亢。 陆宴庭脸色猛地沉下来,他走进卫生间,砰一脚踹开门。 “别、不准进来!” 陆宴庭闻声,打开手边的灯,视线落在浴缸里。 目光所及之处,女人精致的整张脸都被水打湿了,她眼圈红红地抱着膝盖,唇瓣微微颤抖着。 她胳膊上的抓痕,那样刺目。 江云绮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清了来人。 陆宴庭。 陆渊的小叔。 也是在她生命中突然消失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江云绮张了张唇,喉咙里挤出三个沙哑的字:“……小叔。”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拎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扫过满脸通红的江云绮时骤然沉了下去。 陆宴庭快步走过来,半蹲在浴缸边,伸手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 他的手指冰凉,江云绮忍不住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喝脏东西了?”他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江云绮连连点头,她满脸潮红,眼泪倔强不肯掉落:“小叔,你带我走吧。” 男人将体温滚烫的江云绮从水里捞出来,用西装外套把人严严实实裹住。 陆宴庭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我带你去医院。” 江云绮攀上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谢谢小叔” 她被他抱着从包间离开,头上盖着男人的西装外套,一股冷冽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 她抓紧他胸前的衬衣。 陆宴庭安抚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背,睨了眼守在门口的保镖们:“处理干净。” …… 去医院的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后排宽敞的车厢里,江云绮坐在陆宴庭的腿上,手指卷缩着。 抓心挠肺的痒从内心最深处漫上来,周遭的冷冽的男性气息像助燃器,点得她体内的火越烧欲望。 她极力咬着唇,克制住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 “快了,”陆宴庭拍拍她的背,“别咬。” 不咬她控制不住。 模糊的视线里是男人锋利的下颌线。 她闭了闭眼睛,指甲抠进手心里,试图用疼痛拉回一丝清醒。 模糊的视线里是男人锋利的下颌线和上下滚动的喉结。 陆宴庭现在于她而言就像是一汪冰凉的泉水,她又热又渴,快要疯掉。 她明知道不该,却还是凭本能地凑上去,用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脖颈。 只是贴一下,应该没事的。 可刚贴上他的脸颊,她不受控制地去寻他的唇。 陆宴庭身体僵住。 她的吻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胡乱地蹭着,滚烫的双手攥紧他的衬衫。 女人娇软的身躯在怀里作乱,陆宴庭偏过头。 他掐住她的腰,语气沉了几分:“江云绮。” 她大脑嗡嗡的,只能看见男人开合的唇瓣。 她攀住他脖子,呼吸越来越急促:“……帮帮我。” 男人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视野里的女人整张脸都晕着一层嫩粉色,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唇瓣殷红,声音又软又轻。 陆宴庭移开视线。 江云绮又凑上去。 陆庭院额角直跳,扯下她的手腕:“江云绮,看清楚,我是谁。”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混沌的意识上。 她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 昏暗的车厢里,他的脸近在咫尺 她眼眶泛红,喃喃地叫了一个很久远的称呼。 那两个字很轻,像羽毛落进水里。 陆宴庭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眸深得看不见底。 第2章 睡谁不好,偏偏把陆宴庭睡了 江云绮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她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他是陆宴庭,是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她十年的人。 五岁那年,江云绮被母亲抛弃,却被同个别墅区的邻居哥哥陆宴庭带回了家。 他用十年把她宠成掌心里的公主,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抛弃她,一走了之。 是温柔的邻居哥哥也好,是男朋友小叔也好,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 女人的声线不住地颤抖。 陆宴庭轻眯起眼眸:“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江云绮语气急促,泪水忽然滚落。 反正她不会跟陆渊订婚,她所期待的新婚之夜,也永远不会有了。 陆宴庭被她忽然落下的眼泪弄得猝不及防,连忙抬手温柔地擦拭:“哭什么?” 江云绮眨了眨眼,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像梦一样。 他又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保护她。 江云绮意识模糊,药效冲垮了她的神智,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而身边这个男人是她唯一能触到的清凉。 他是陆宴庭,是曾经一心护着她的人,她这么难受,他会帮她的。 陆宴庭什么都会帮她。 “哥哥……”她喃喃地叫着他,眼泪又涌出来,“我知道你回来了,我难受……” 他从来没想过,江云绮还会叫自己一声哥哥。 陆宴庭喉结剧烈滚动,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看向窗外:“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 可女人温热的呼吸像柔软的羽毛,拨弄着他的神经。 江云绮倏地埋进他颈窝,手不安分地去拽他的衬衣下摆。 陆宴庭掐住她的后颈,把人拎到面前,女人漂亮的桃花眼里雾气朦胧,上翘的眼尾洇出撩人的红。 陆宴庭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对上他翻涌着情绪的眼神,江云绮眼眶更红了:“陆渊不管我,你也不管我,你们都不管我……”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哽咽。 陆宴庭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一秒,江云绮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去,拿起手机道:“不管我……那我找别人……” 陆宴庭闻言,手臂倏地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吓人。 江云绮自暴自弃地别开脸,语气嘲讽:“反正你跟陆渊一样,只会丢下我。” 话落,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宴庭猛地吻住了她。 手里的手机顿时滑落,他的力气大到江云绮不由自主地往后仰。 …… 总统套房内,灯光昏暗。 暖橙色的光映出墙壁上交叠的身影,江云绮攀着他修长有力的脖子,难受且无力。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丧失理智。 “想要?”男人低声开口。 江云绮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不住地点头。 陆宴庭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打电话通知他,你们结束了。” “你还在乎这个?”江云绮别开眼。 当年他一声不吭就走的时候,可没在乎过她。 陆宴庭眼眸沉沉地盯着江云绮:“盼盼,他不适合你。” 盼盼是陆宴庭给她取的小名,已经八年没人叫过她了。 “那谁适合我?”江云绮笑容苦涩,她歪开头,拨了陆渊的电话,在铃声响起时问,“你打算帮我介绍一个吗?” 陆宴庭眸色一沉,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身下。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压迫感极强。 此时,电话接通。 陆渊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江云绮,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听筒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陆渊眉头一皱,并没有反应过来:“江云绮?” 江云绮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那个她爱了六年、如今却让她心如死灰的男人。 体内热浪翻滚,周遭是陆宴庭冷冽的气息,电话那头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她突然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江云绮对着手机,一字一句:“陆渊,我们分手。”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陆宴庭倏地挂了电话,掐着她的腰把她压在身下:“这次,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江云绮愣了一秒,炙热的吻随即落了下来。 夜,滚烫不歇。 …… 上午十点,江云绮才迷迷糊糊转醒。 身体酸软无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晚被拉去干了一晚上苦力活。 女人翻了个身,手触到一抹温热,她突然清醒了,抓着被子弹起身来,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陆、不是……”江云绮差点咬到舌头,“小叔,你你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眼前的男人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脸,眼神平和地看着她:“怎么,又不叫我哥哥了?” 窗外暖薄的阳光透进来,打在男人立体深邃的五官上,衬得他慵懒不羁。 他裸着上半身,被子搭在腰间,那些暧昧的痕迹毫不掩饰。 江云绮晃了下神,咬着唇:“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 她才不要叫他哥哥。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还分开了这么多年,一点也不熟。 要不是因为他是陆渊的小叔,她才不想叫那样叫他。 陆宴庭闻言,眉骨稍抬,不慌不忙道:“没关系?盼盼,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吗?” 江云绮抓紧被子,大脑嗡的一下,她猛地捂住脑袋。 她居然跟陆宴庭上床了! 要死要死要死! 江云绮曾经发过毒誓,就算死了也不去找他。 昨晚确实快死了,没办法才把电话打给陆宴庭。 后来的记忆随着交叠起伏的画面涌进脑子里,江云绮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拉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腰还酸着,两条腿也软得不行。 被子从男人身上滑落,陆宴庭结实有力的身材露了出来。 腹肌、人鱼线,每一处都像是女娲精雕细琢的作品,冷白的肌肤上,还有青红交错的暧昧痕迹。 江云绮更窘迫了,一股脑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长大了也还是这样。 陆宴庭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 他起身下床,温声道:“抱歉,昨晚不知道你是第一次……” 因为喝了脏东西,她热情似火,动作娴熟。 他以为江云绮跟陆渊在一起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 结果没想到,她还是第一次。 想到这,陆宴庭唇边噙着的笑容扩大 床上的女人红着脸不说话,陆宴庭笑着下床,边穿衣服边嘱咐:“帮你上过药了,洗漱出来吃早餐,衣服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洗过了,放心穿。” 江云绮闻言,整个人都蜷缩进被子里,耳根烫得更加厉害。 等他走后,她才探了个脑袋出来,掀开被子查看自己。 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江云绮懊恼地捂住脸。 她昨晚怎么就没忍住呢。 睡谁不好,偏偏把陆宴庭睡了。 江云绮瞥了眼床头凳上放着的一整套女装,最上面赤裸裸地放着一套白色蕾丝内衣。 她拎起来看了下尺码。 36C。 陆宴庭这个死变态,以前没发现他这么禽兽。 只是一个晚上就能摸清楚她的尺码,还不知道他这些年身边有过多少女人。 江云绮咬了咬后槽牙。 他身边就是有再多的女人也跟她无关,反正她昨晚只是借他当工具而已。 以后都不会跟他有关系。 第3章 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 这一顿早餐吃得很不是滋味。 江云绮看着对面优雅矜贵的男人,恶狠狠地咬了口香煎三文鱼:“昨晚的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 “用完就想扔?”陆宴庭慢条斯理道,“盼盼,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提及以前,江云绮垂下眼眸。 他当年走得那么决绝,现在提起来倒是一副轻松口吻。 明明说过会一直保护她。 结果一走就是八年。 再见面是上周。她陪着陆渊见父母,在饭桌上见到了久违的男人。 陆宴庭西装革履,比过去沉稳帅气,也比过去冷漠。 陆渊介绍她时,他只是略微点了下头,“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刺痛了江云绮。她挽住陆渊的手,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小叔。 陆宴庭没说话,过几分钟就走了,连饭也没吃。 阔别八年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样结束。 沉默半晌。江云绮擦了下唇,唇边弧度带着讽意:“你教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盼盼……”男人语气有些无奈。 “我吃饱了,谢谢小叔。”江云绮放下筷子,利落起身。 走至门边,陆宴庭拽住她手腕:“你跟陆渊分手了,不需要叫我小叔。” 江云绮甩开他的手:“小叔,我昨晚是急病乱投医。” 她没想过会跟陆宴庭发生这种关系,不过仅限于昨晚而已。 她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他分手吧?” 她之前一直拖着,不过是因为不甘心。 就算真要退婚,也绝不会让陆渊好过。 陆宴庭愣了下,江云绮已经甩手走了。 这家酒店建在半山,大得出奇,跟迷宫似的。 江云绮方向感不好,左拐右拐也没走出去。 酒店人员开车路过,贴心问是否需要送,她负气说了句不用。 结果刚走几步就累了。腿软,腰酸,还有一股委屈闷在胸口。 上午十一点,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她却没感觉到一丝暖意。 江云绮随意坐在花池边,打开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自暴自弃时,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 男人冷白色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青筋蜿蜒的小臂上还有一个熟悉的咬痕。 江云绮抬眸。 男人轮廓分明的脸被阳光勾勒出毛茸茸的一圈。 “送你回家。”他说。 一样的口吻,一样的人。 只是这回他说的是送她回家,而不是带她回家。 江云绮坐进副驾驶,沉默了一路。 快到江家别墅时,她忽然开口:“我想去军区养老院。” 陆宴庭侧头看她。 “我想见我奶奶。”她垂着眼,声音很轻。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子停在养老院门口,陆宴庭熄了火。 江云绮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你先走吧,我不想让我奶奶知道。” 陆宴庭皱了下眉,闻言沉默两秒后点头:“好。” 江云绮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宾利不疾不徐地离开。 她收回视线,走进养老院。 守卫放行后一眼就能看见宽敞的内院和假山流水。几个年轻时身份显赫的老人坐在院子里打麻将,嬉笑声中气十足。 靠近时,忽然有人看了过来:“唉,这不是你们江家小丫头吗?” 江奶奶笑着叫她过去。 江云绮努力扬起一个笑,要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几圈麻将结束,江奶奶带着她上楼:“怎么了,我看你今天闷得很。” 朝阳的房间里,窗台上两盆绿萝长得正旺,垂下的叶子绿油油的。 江云绮扶着奶奶的手,眼眶一红:“奶奶,我不想跟陆渊订婚了。” 江奶奶眉头一皱:“这是又吵架了?” “不是吵架。”江云绮垂下眼,“是我想清楚了,我不想跟陆渊在一起了。” 江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别闹了丫头,”江奶奶揉揉她的脑袋,“陆渊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再说,陆家那一大家子,谁对你不好?当年你爸去世,全靠陆家咱们现在才能衣食无忧。” 江云绮十五岁,陆宴庭走的第三个月,江父找到了在江城的江云绮,把她带回了京北。 然而两年后,江父飞机失事,江氏大乱,谁都想分一杯羹。 她和弟弟年纪尚小,奶奶又不懂经营。 要不是陆渊请他父亲帮忙,以高价并购江氏,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流落街头了。 江奶奶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一言一语都是不支持她退婚。 江云绮低着头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手心发凉。 …… 从军区养老院出来时,薄暮冥冥。 江云绮打开已经关机了很久的手机,无数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陌生号码,不出所料应该是陆渊的新号。 难为他了。 江云绮自嘲地勾起唇角,刚打算把这个号码拉黑,他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她下意识点了接通,低沉急促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七七,你在哪,怎么打你这么多电话也没打通,我不同意分手,你……” 江云绮不想再听,她挂了电话。 要退婚这件事情,好像比什么都难,谁都不会支持她。 刚到别墅门口,就看见陆渊等在那。 寂寥的夜色里,他眉眼间浮着一层怒意,像是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快要爆发了。 江云绮语气平静:“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分手了?”陆渊上前抓住江云绮的手,“你昨晚住在养老院?” “关你什么事?”江云绮甩开他的手,“滚开,陪你的千千万万去。” 陆渊一怔:“七七,别闹了,昨晚千千的确是有事,她救过我,我不能不管不顾。” 他对她可以不管不顾,但对别人事事周全。 江云绮讥讽地勾起唇角:“你陆渊就应该去普度众生,说不定成佛了呢?” “七七……”陆渊不满地皱眉,“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和好,以后我尽量多抽出一点时间陪你。” 江云绮听笑了:“什么叫多抽出一点时间陪我?两个女人,你陆渊忙得过来吗?” “江云绮,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我只是把千千当妹妹,当恩人。”陆渊烦躁地挥了下手,强迫自己软下语气,“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你别跟千千置气不行吗?” 江云绮弯唇,笑声讥讽:“陆渊,这婚我不订了。” “江云绮!”陆渊恼羞成怒,“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他记忆里,江云绮乖巧可爱,撒起娇来甜到人心坎里。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多疑,总为了元千千和他争吵。 江云绮歪了下头:“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陆渊额角青筋暴起:“是你变了!你现在变得多疑自私,总是嫉妒千千,她就是比你乖巧,比你温柔,比你善解人意!你有什么好跟她争的?这些不都是事实吗?” 第4章 小时候也没少帮你洗 陆渊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剜在江云绮心上。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渊愣住:“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陆渊喉结滚动,慌乱的软下语气:“七七,我不是故意……我只是被你逼急了才会说这种糊涂话。”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别分手,行吗?” 江云绮麻木地抽出手,抬眸看他:“可以啊,你把元千千送出国,我就跟你复合。” 陆渊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陆渊的,他低眸扫了眼来电显示,没接。 两个人无声沉默着。 最后,陆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累了,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 他转身走了。 江云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难过,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 夜深了。 浴室里热水氤氲,江云绮把自己沉进浴缸,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昨晚的记忆。 昨晚的一切像梦一样荒唐。 可身体的感觉提醒她,她真的和陆宴庭睡了。 在她被迫跟陆宴庭缠绵的时候,陆渊却陪在元千千身边温声细语。 真讽刺。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套上睡衣。 走到洗手台前才发现镜子里那张脸憔悴苍白,眼睛肿着,嘴唇咬破了皮,锁骨下方还有没褪尽的吻痕。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笑却比哭还难看。 从浴室里出来,手机不停震动。 她走过去看,是陆渊的电话和消息。 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江云绮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疲倦深入骨髓,连生气和委屈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接电话,倒是点开了微信消息。 入目便是一个陌生头像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白色的鸽子,备注只有三个字:「陆宴庭。」 江云绮愣住。 他怎么会加她?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图片里的鸽子是她小时候养的那只,羽毛亮丽,性子黏人。 有一天,它飞走了,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为此难过了很久,那时陆宴庭安慰她,说:“盼盼,别哭,哥哥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 江云绮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通过。 刚通过,消息就弹出来: 刚通过,男人便发来消息问:「盼盼,到家了吗?」 江云绮回:「到了。」 陆宴庭:「你留在酒店的衣服我给你洗干净了,我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江云绮这才想起那套落在浴室的内衣内裤。她脸一热,飞快打字:「我不要了。」 陆宴庭:「确定?」 江云绮:「确定!」 回完这条,她盯着对话框,鬼使神差地想起小时候住在他家,因为年纪小洗不干净衣服,有好几年贴身衣物都是陆宴庭顺手帮她洗的。 她耳根发烫,打了一行字:「不会是你亲手洗的吧?」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半天,还是删了。 嫌丢人。 她退出对话框,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也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发朋友圈。 她盯着那只鸽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退出来,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入眼就是元千千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柔美温婉,抱着一个小熊玩偶,弯起眼睛看向屏幕。 配文是:「怕黑的时候,小熊说:我在这里。」 朋友圈公开可见,底下还有陆渊的几个兄弟点赞。 还有人评论说:「千千妹妹,胆子这么小,当初是怎么把渊哥救回来的?」 元千千回:「所有勇气都用在当时了。」 这句话一出,陆渊的朋友们都在盛赞她。 江云绮轻嗤一声,她正要划走,手指却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那只阳光开朗的小狗,是她挑了很久的情侣头像。 看着她的阳光小狗在元千千的朋友圈出现,江云绮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恶心。 她直接换了头像,将陆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几秒钟的事,从前却那么难。 江云绮累极了,闭眼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跟陆渊解除婚约。 …… 翌日江云绮还没从噩梦里醒来,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没睡好,精神萎靡。 以为敲门的是陆渊,她没搭理,起床洗完澡换完衣服才去开门。 然而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敲门的人是陆宴庭。 白衬衫黑裤,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提着早餐袋和一个眼熟的纸袋。 清晨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江云绮下意识后退半步:“小叔?你怎么来了?” 男人嗓音很淡:“进去说。” 陆宴庭知道江家没人,才过来的。 他特意给她带了爱吃的早餐,还顺便把洗好的衣服给她送了过来。 江云绮瞥见他手里的纸袋,眼神疑惑:“这是什么?” “你留在酒店的衣服,洗干净了。” 她打开一看,最上面赫然是那套白色蕾丝内衣内裤,叠得整整齐齐。 “不会真是你亲手洗的吧?”她脱口而出。 “小时候也没少帮你洗。” 男人回答得云淡风轻,说完还神色自若地将早餐拆开。 江云绮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她的内衣内裤居然还真是陆宴庭亲手洗的…… 她把袋子往角落一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坐到餐桌边。 生煎包冒着热气,海鲜粥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前天晚上的事处理干净了。”陆宴庭在她对面坐下,敞开腿,姿态闲适,“会所里的那几个人也被警局扣留了,至于那个自称是你朋友的夏悠——” 他顿了顿:“她说想见你,你想见吗?” 陆宴庭说完,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 被下药、被陆宴庭带走、稀里糊涂上了床…… 一桩桩一件件地砸过来,让江云绮几乎将夏悠这个始作俑者忘到了脑后。 她咬了一口生煎包,默默垂下眼。 半晌,江云绮放下筷子:“当然要见。”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害我。” 第5章 我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了 扣在审讯室里的夏悠蓬头垢面,她手上戴了手铐,眼神惊慌。 见到江云绮的那一刻,夏悠先是瞳孔一缩,而后眼泪簌簌掉落,跌跌撞撞地小跑向她:“七七,你救救我,这些人威胁我,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没有要害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七七,我们是好朋友,我还是江池的女朋友,你不能这么对我的,七七,你快救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不想听老鼠叫……” 她哭得泪流满面,还想扑进江云绮怀里。 江云绮别过脸,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被父亲接回京北的那年,她刚好认识了班里的贫困生夏悠。 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帮了她不少忙。 可是,自从她跟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江池在一起后,就渐渐地变了。 虚荣、贪心、曲意逢迎…… 夏悠还在不停地哭诉,祈求声尖锐哽咽。 江云绮轻吐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夏悠,语气执拗:“为什么要算计我,为什么要给我的酒里下药?” “夏悠,我拿你当好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江云绮睫毛轻颤,“你缺钱可以告诉我,但为什么要把我……” 卖给别的男人。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是失望地盯着夏悠。 这么多年的友情,最终还是败在了利益面前。 夏悠怔住,被束缚住的双手在空气中晃了几下,她张了张唇,目眦欲裂,声音却很轻:“你知道了?” 江云绮看着她,心里竟然无比平静:“我都听见了。你在走廊和侍者说的那些话。药是你下的,人是你叫的,你想毁了我。” 夏悠脸色变白,嘴唇颤抖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辩解。 良久,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厉。 夏悠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你根本就瞧不起我!根本就没有拿我当真心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想让我嫁进你们家!”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受够了当你的跟班,受够了天天捧着你的日子,为了你,为了江池,我拼命地融入你们这个阶层。” “结果,就换来你的一句:打扮太用力了,没必要。” “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夏悠的声音倏地高了起来:“我拿你当朋友,我讨好你,讨好你奶奶,可是你居然在背后说我不配进江家,江云绮,你安的什么心?” “不就是瞧不起我的出身吗,我不能嫁给你弟,当然也不会让你嫁进陆家。” 她死死咬住唇瓣:“只有你被人睡——” “啪——” 江云绮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手,一巴掌甩在夏悠的脸上。 手心隐隐作痛,她看着她,心脏狠狠一抽。 她想起昨晚的混乱,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为了不让她嫁进陆家,夏悠就想毁了她。 好狠。 江云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夏悠,到此为止了。” 夏悠脸上火辣辣的,她偏过头去,舌尖抵着上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冷笑:“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不会救我,实际上,你比谁都虚伪。” 江云绮深深地看了夏悠一眼,眼神里只有讥讽。 她扯了下唇角,转头就走。 夏悠慌了,下意识跌跌撞撞跟上去时,两个警卫拽住她的左右手。 陆宴庭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面前的女人,跟边上的律师和一众警察说:“不用留情。” ……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空气滚烫,一丝风也没有。 陆宴庭出来的时候,江云绮就坐在台阶上,用袖子擦着眼泪。 女人的身影纤瘦,侧脸精致美好。 他默默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这会儿又不怕晒了?” 江云绮以前是个很娇气的姑娘,不喜欢大太阳,也不喜欢下雨天,她就喜欢四月五月份那种下不雨不刮风的天气。 “不用你管。”江云绮哽咽着道,“反正你也是来看笑话的。” 陆宴庭轻啧了一声,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这种人,值得你这么难过吗?” 江云绮扯出一个笑:“你不会懂的。” 就像当年他抛下她离开那样,他永远都不会懂这种突然间的分离有多痛苦。 夏悠陪了她很久,她们从前一起笑一起闹,什么话都说。 可是人心易变,转个头她就被背叛了。 父母是这样,陆宴庭是这样,夏悠是这样,就连男朋友陆渊也是这样。 就好像,她不是个值得珍惜的人,可以被人随时遗忘。 幸好,她还有对她很好的奶奶。 可是对她这么好的奶奶,也不同意她跟陆渊解除婚约。 江云绮自嘲地勾了勾唇,甩开他的手:“谢谢小叔,我回家了。” “盼盼。”陆宴庭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这副样子,你想去哪?” 江云绮笑了下,水光莹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璀璨:“回家呗,还能去哪。” 陆宴庭喉头一哽,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了车里:“先去我那。” 江云绮没力气了,懒得跟他争执,上车后她就闭着眼睛睡觉,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身边又有能让她安心的味道,江云绮真的睡着了,连梦也没做。 再次醒来,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 冷色调,看起来不像是长居住的样子,东西少得出奇。 她趿上拖鞋下床,去浴室里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憔悴了不少,唇色很浅,睫毛湿漉漉的,白皙的脸上还有水珠往下滑动。 她轻笑了一声,努力扬起一个笑。 没事儿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以后什么都不要了。 就算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她也能过得很好。 下楼时,陆宴庭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男人背对着她,一手搭在沙发臂上,一手握着手机,他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说的全是公司的事。 他递过来一个眼神,没两秒就把电话挂了。 江云绮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不自在地移开眼神:“谢谢小叔,我就先走了。” 陆宴庭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将近一米九的身材比例好得出奇,肩宽腰窄,腿长得出奇,光在站在那,就生出一种让人惊艳的感觉。 年少时的陆宴庭,也是这样惊艳的存在。 江云绮别过脸:“麻烦你这么久,我该回家了,谢谢。” 说完,她握着手机,踩着轻软的地毯无声无息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盼盼,我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了。” 她顿住,“哦”了一声,也没管他听没听见,径直走出装修低调奢华的陆公馆。 第6章 陆宴庭死死地箍住她的小腿 想跟陆渊解除婚约,要么陆渊同意,要么她抓到陆渊跟元千千睡了的证据。 可是这么久以来,江云绮就没逮到过陆渊跟元千千的实质性证据。 每次吵架,她都像个疯子一样输出。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在无理取闹。 元千千想上位的心摆在明面上,傻子都看得出来。 江云绮现在倒是巴不得元千千赶紧给陆渊下套,最好跟陆渊生米煮成熟饭。 上午跟私家侦探聊完,江云绮去了军区养老院,说的还是退婚的事,但江奶奶仍旧是那副态度。 她不同意,说除非陆渊真到她跟前说他们感情破裂了,她才会跟陆家人商量这事。 江云绮心灰意冷,踩着盛夏的阳光回家。 她不想跟陆渊订婚,自然也不再想进陆氏集团工作,所以只能重新投简历。 面试安排得很满,也让她跟陆渊安生了一段时间。 过了小半个月。 上午八点,江云绮还在睡觉,她昨晚熬夜画图,凌晨才睡。 是个陌生号码。 江云绮接起电话,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听筒对面的人先开口了:“七七,我在你家门口,冷战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小爷特意过来哄你,还给你带了早餐,帮我开个门。” “你来干什么,元千千送出国了?”江云绮冷声问。 这半个月,她私下找的探子连一张陆渊和元千千的亲密照都没有拍到。 就这样耗着,还不知道能耗多久。 是不是只有把陆渊那点耐心磨光了,他们才能解除婚约。 陆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今天是陆家家宴,奶奶让我接你一块过去,晚点你奶奶也会过来,你总不想让两个小老太太知道我们又吵架了吧?” 江云绮动作一顿,不免皱了下眉。 陆老太太对她很好,亲孙女似的宠着她。 她要是在陆老太太跟前亲自提解除婚约的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电话里,陆渊还在不停地劝说她。 江云绮淡声:“等着。” 她故意消磨他的耐心,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收拾好出去。 陆渊果然还等在别墅门口,手上拎了一个袋子,眉眼间隐约有了点不耐烦。 她看也没看一眼,径直拉开后座的门坐上车。 陆渊脸色一变:“江云绮,你拿我当司机呢?” “我不想坐元千千坐过的位置。”江云绮环抱着手臂。 陆渊顶了下后槽牙,把早餐放到中央扶手箱上:“吃点早餐垫垫胃。” 江云绮看了眼他带来的早餐,果然是元千千最爱的那一家早餐店,连里面的流沙包都是元千千爱吃的。 她冷笑了一声,降下车窗,毫不犹豫地把早餐扔在了别墅门口。 这一扔,陆渊彻底发火了:“江云绮,你别不知道好歹!” “好啊,停车。”江云绮心里有气,就是想跟他较劲。 陆渊拍了下方向盘,懒得再理她这副大小姐脾气。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陆家老宅。 这一处是典型的苏式园林宅院,青砖灰瓦,门口两尊石狮子,气派又内敛。 越过影壁往里走,就听见一阵快活的笑声。 “我现在啊,就等着抱孙子呢!宴庭,你这次出差回来可要抓紧了,你侄子都快订婚了你还没有女朋友,不像话。”老太太爽朗的声音传来。 江云绮脚步一顿,她没想到陆宴庭也在。 “又怎么了?”陆渊见她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往后看了眼,“这几步路,还要我背你?” 江云绮抬眸,擦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陆渊不满地轻啧了一声,嘟囔一句:“你有完没完啊,怎么越来越难哄了?” 果然,一进正厅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站在陆家一众亲戚当中,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沉稳如山地站在那里,眸色浅淡。 连落进室内的阳光都偏爱他,惹得几个女佣人不住地偷偷打量他。 江云绮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奶奶,上午好!” “哟!”陆老太太闻言,立时转过目光看了过来,“七七来了啊?” 她拉住她的手:“怎么来得这么早?” 陆宴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江云绮身上,又看向她身后吊儿郎当的陆渊,唇角的笑意敛去。 江云绮忽略掉他冷沉的目光,冲老太太撒娇:“想你了,特意早早地过来。” 陆渊笑着接茬:“这还早呢,要不是我大早上爬起来去请,估计下午也赶不过来。” 老太太瞪了眼陆渊:“这是你媳妇儿,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婆的?” 陆渊摆手:“得,我的不是,女孩子娇贵,要哄着,自己媳妇儿,更得哄着。” 江云绮漠然听着,一句话也没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江云绮聊了半天才转头跟其他人说笑。 都是姑嫂女人之间闲聊。 陆宴庭都坐在一侧,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 话题偶尔落到他身上时,他也只是微微含笑,或点头或摇头。 自始至终,江云绮的目光没有跟陆宴庭接触,就连打招呼也没看他。 午餐时,江云绮不想坐陆渊旁边,于是靠着老太太坐下了。 老太太宠着江云绮,她随意挨着老太太坐也没人说什么。 陆渊也只当她心里还有气,没在意,半开着玩笑游刃有余地周旋在长辈之间。 没过几秒,陆宴庭拉开江云绮身侧的椅子,没什么表情地坐下。 午餐愉快,但江云绮很不自在。 身旁的男人存在感极强,沉着个脸一言不发。 她味同嚼蜡,只想赶紧吃完离席。 江云绮吃了几口,刚放下筷子打算起身,身侧的一条长腿别了过来,死死地箍住她的小腿。 这一瞬间,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江云绮又硬着头皮拿起勺子,假装喝汤,小心翼翼地把腿收回。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腿太长,还是她的动作太小,折腾了半天都没把腿抽出来。 她咬了下唇,轻踹了他一脚。 陆宴庭八风不动,微微侧过目光,扫她一眼,又朝餐桌上递了个眼神。 这是让她吃饱了再下桌的意思。 江云绮看懂了,又只好重新拿起筷子。 菜刚夹到碗里,男人的腿便收了回去。 无人在意他们之间对视的一眼,更没有人注意到餐厅底下被餐布遮住的交缠。 好不容易结束午餐,江云绮在门口的小竹林里乘凉,缓解一身紧绷的肌肉。 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宴庭,你这裤脚怎么脏了?” 江云绮头皮一紧,转过头就看见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陆宴庭被陆家姑嫂盯着讨论。 男人神色淡淡的,低头看了眼落了个印子的裤脚,又远远地递过来一道视线跟她对视,嗓音极淡:“猫踹的,不听话,晚点再回去收拾她。” 第7章 睡了我还想不负责 下午,江云绮终于找到了一个跟陆老太太独处的机会。 还没跟老太太待几分钟老太太便先开口:“七七啊,我都听你奶奶说了。” 江云绮研墨的动作顿了下。 陆老太太瞥她一眼:“你是我认定的孙媳妇儿,没人能撼动了你的位置,渊儿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他喜欢你,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要是为了个外人闹僵了,得不偿失啊七七。” “你聪明,嘴巴又甜,男人嘛,软下脾气哄一哄就好了,我不信他分不清楚你跟那姑娘谁重要。” 老太太写了个“和”字,轻笑了一声:“我跟你奶奶都是过来人,有些感情呢,就是吵散的,不吵就不会散,懂吗?” 陆老太太又提点了她一句:“再说,没有那姑娘,你觉得陆渊还能平安回来吗?” “只要没做什么,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等到你们以后结婚有孩子了,他就会知道,家才是最重要的。” 江云绮闻言,心里冰凉凉的一片。 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笑了笑点头,而后继续研墨。 晚饭前,江奶奶过来了。 老人家精神矍铄,一直住在军区的养老院里,跟几个老姐妹天天打麻将。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穿得很精神。 江云绮有几天没见她了,连忙去扶:“奶奶,您怎么自己过来了。” “小陈送我来的。”江奶奶拍拍江云绮的胳膊,“小渊呢?” “这儿呢奶奶。”陆渊招了个手,“我奶奶她们都在后院,扶您过去。” 后院一大帮人嬉笑,他跟着江云绮在前院躲清净。 江奶奶摆摆手:“用不着,你们小情侣自个说话吧,我认得路。” 她自顾自地朝着后院走,江云绮也没拦她,顺势在藤椅上坐下,摇着扇子没跟陆渊说话。 陆渊就靠在一旁,单手玩着手机,他笑了笑:“还生气呢?” 江云绮不答话,陆渊收起手机蹲在她身边:“跟小公主认个错,把头像改回来呗,顺便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行吗?” 他侧眸,躺在藤椅上的姑娘面容精致,秀气的鼻梁高挺。 睫毛又密又长,在黄昏的光影里显得毛茸茸的,她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瞳色却很浅,落了碎光的眼睛亮晶晶的。 穿了身桑蚕丝做的浅粉色盘扣外套,纽扣系到锁骨处,底下的小纱裙被风吹起。 实在是好看。 到底是自己正儿八经追来的女朋友,陆渊没忍住,抬手戳了下她白嫩的脸:“气性不小,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江云绮用扇子拍开他的手:“反正不是你惯的。” 陆渊缩回被打红了的手,半开玩笑:“七七,我以后不跟你吵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小爷的女朋友,你要真跟我分手了,谁敢跟你结婚?” 江云绮内心已经没什么波动了,换做是以前,她肯定就原谅他了。 可是经过那一晚,她对陆渊没有了任何期待。 她无所谓地笑了下:“我乐意跟谁结就跟谁结,反正不关你的事。” 陆渊眉头一皱,本能道:“谁敢跟你结婚我就打得他断手断脚,你要敢跟别人结婚,到时候你就等着我抢新娘吧。” 江云绮嗤笑一声没答话,只轻轻摇着扇子。 黄昏暮色,小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陆渊席地而坐,就这么靠着她的藤椅哄她。 声音低低的,一句接着一句。 夏夜里的风温柔,吹得女人的几缕发丝被风带起,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脸颊。 触感轻飘飘的,像羽毛划过,带着一丝极淡的清香。 他没有动,任由那发丝拂过。 两人之前总吵架,连一次正经的约会都没有,他确实没怎么好好跟她相处过。 陆渊眉心一动,揶揄了一句:“你不说话,我就当咱俩和好了。” “我没打算跟你和好。”江云绮睨他一眼,“陆渊,我认真的,咱俩解除婚约吧。” 以前江云绮生气吵架只会说分手,这一回,她说了好几次解除婚约。 陆渊听得刺耳,皱了下眉,凝神看了她几秒。 他权当她还在摆架子,自顾自地献殷勤:“这么热的天,干嘛还穿个外套,不是怕热吗,我帮你脱了放回去。” 江云绮紧紧捂着外套,她恼羞成怒:“滚开!” “你是我女朋友,凭什么要滚?”陆渊倏地捏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笑,“咱们俩都谈这么久恋爱了,给亲一下不过分吧?” “陆渊。” 两人正闹着,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磁的声音。 陆渊下意识转过头,瞥见陆宴庭高大的身影,松开手:“小叔,你怎么过来了?” 陆宴庭压下眼尾,视线不经意地从江云绮脸上滑过。 她的皮肤嫩,陆渊就这么掐了下,脸上就留了一片红印子。 男人冷着脸,吐出三个字:“吃晚饭。” 陆渊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才闹了一会儿,时间怎么这么快。 他忙从地上起来,顺势拉了江云绮一把:“走吧,小叔都过来叫我们吃饭了。” “你先去,我去卫生间洗个手。”江云绮不自在地垂眼。 陆渊也没太注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扭头就走了。 小竹林一片脆生生的绿,拿着把团扇的姑娘就站在竹林前,裙摆被风轻吹起,她生得漂亮,就这么站着,也美得跟一幅画似的。 陆宴庭立在原地不动:“就这么喜欢他?” 江云绮抬眸,抿了抿唇:“小叔,今天中午的事不要再做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陆宴庭讪笑一声:“是怕陆渊看见?” “被谁看见了都不好,我不想别人误会我,那晚只是请你帮个忙而已。” 江云绮心想,反正他这种人,身边肯定有不少女人,睡谁都是睡,不差她一个。 “睡了我还想不负责?”陆宴庭唇线上扬,“有恩必报,我以前没教过你吗?” 他的话太过于直白,江云绮吓了一跳,往四周看了一眼,没人后才放心下来。 她瞪他一眼:“什么有恩必报,明明是我更吃亏。” “嗯,你吃亏,那我补偿你。”陆宴庭眼底终于浮出一点零星的笑意,“待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我要先送我奶奶去军区养老院。”江云绮从他身边走过,又回头警告,“晚餐人多,你不许胡来。” 陆宴庭挑了下眉,看着那抹翩翩身影跑出他的视野,勾唇笑了笑。 第8章 你跟我结婚,我帮你解除婚约 晚餐的确很热闹,江云绮坐在江奶奶身边卖乖撒娇,陆老太太还道:“陆渊,赶紧把七七娶回家,以后她就是我孙女了。” 江奶奶拉过江云绮的手,假意道:“想跟我抢孙女啊?门都没有,我们七七还这么年轻,不着急结婚。” 陆渊半开着玩笑道:“江奶奶,您不让七七嫁给我,那我以后就上您那天天烦你去。” “哎哟哟,小情侣就是甜蜜啊,给我酸的饭都吃不下了。” “年轻人嘛就是这样。” “……” 一帮人有说有笑,拿年轻的小情侣开涮,江云绮听着,整个过程都没什么反应。 气氛热络,晚餐结束后已经快八点了。 两个老太太又聊了几句陆渊和江云绮年底订婚的事。 聊差不多了,陆老太太才说派人送江奶奶回军区养老院。 这时,陆宴庭突然开口:“妈,我正好顺路,送江姨过去。” 陆老太太愣了下,正欲开口时,陆渊争着道:“小叔,还是我送吧,你一天事多,正好我待会儿送七七回家。” 陆宴庭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走到外头,陆宴庭跟在江云绮和陆渊身侧,中间隔了两米远。 趁着两个老太太说闲话的功夫,陆渊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而后语气急促地道:“七七,我不能送你跟你奶奶了,我朋友那儿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去看看。” 江云绮还没应下来,身后的陆宴庭便道:“你去吧,我送她们。” “行,那麻烦你了小叔。”陆渊仓促打了个招呼就走。 陆宴庭开车,江云绮跟江奶奶坐在后座,听她说了一路的新鲜事。 快到军区大院时,江奶奶又道:“陆渊这孩子,有责任心,对你也好,年底订婚了,把结婚日子定下来,你就给我消停一点。” 陆宴庭闻言,语气谦和地开口:“江姨,陆渊跟七七年纪都还小,现阶段正是发展事业的时候,不着急结婚。” 江云绮附和着点了下头:“对啊奶奶,小叔说得是,我现在只想发展事业。” 江奶奶听两人一唱一和地说了几句,也觉得有道理,下车前拍了拍她的手嘱咐:“左右都是你跟陆渊的事,你们俩好好商量,别总是吵架。” 打了招呼离开后,军区院外就只剩陆宴庭和江云绮。 姑娘站在车边,目光看向哨岗,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打车软件。 这个地方,别的车进不来。 陆宴庭见她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晃了晃车钥匙,语气带笑:“盼盼,走了。” 川流不息的车道,左右光影一掠而过。 夏夜的凉风透进来,吹乱了江云绮的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她喜欢在晚上兜风,可惜车技不好,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开车。 车内安静无声。 男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的路。 车窗外的光影不时掠过他的侧脸,又迅速退向身后。 他开得不快不慢,每一个转弯都平顺自然。 直到他握着方向盘往左拐,江云绮突然惊叫起来:“这不是回江家别墅的路。” “嗯。”陆宴庭略微点了下头,一只手靠着窗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你没说让我送你回江家别墅。” “那你现在送我回去。”江云绮急得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陆宴庭却不疾不徐道:“单行道,不方便掉头,很晚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先去我那。” 江云绮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就有点生气:“你现在干嘛管我啊,你以前说走就走的时候也没管过我,我现在不要你管。” “盼盼……”陆宴庭没想到她会突然生气。 离开的那件事,他是迫不得已的。 可是现在解释好像也没什么用了,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当年,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 “我不想听你说那么多,反正你走了就是走了,走了就不要回来,不要管我,也不要像个好哥哥一样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江云绮声音颤抖,她尽可能地保持平静:“反正你现在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陆宴庭脸色紧绷着,他把车停在路边,锁上车门:“我突然离开,是我的不对,但我也不是要故意丢下你的……” “我不想听。”江云绮打断他的话,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放开我,我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陆宴庭额角直跳:“你不是跟陆渊分手了吗?” 是分手了。 但那只是她单方面提出来的,陆渊不答应,其他人也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 江云绮想想就憋屈,现在想解除婚约,只能靠那个探子了。 “反正不关你的事,你松开我。”江云绮挣扎着,可她的手被男人紧紧攥住,那点挣扎的力道根本就无济于事。 “陆宴庭,就算我跟陆渊分手了,你在我心里也还是我哥哥,我不要跟你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江云绮又急又气,脸都红了。 陆宴庭养了她十年,宠着她护着她。 即便她恨他当年一声不吭离开,可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始终不会被抹去。 陆宴庭倏地笑了,唇边的弧度勾人,他低下头:“这会儿我又是你哥哥了?不是说不认我了吗?” 江云绮懊恼,浑身发力甩开他的手,侧身面向车窗:“你才不是我哥哥。” “既然我不是你哥哥,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陆渊分手,对我负责?”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清丽人影。 江云绮听到这话,气糊涂了,转身:“我是第一次,我没让你负责,你还让我负责,陆宴庭,你怎么这么过分啊?” “那我对你负责。”陆宴庭动作温柔地别过她脸颊边的长发,“你跟我结婚,我帮你解除婚约,怎么样?” 第9章 跟她分手吧 江云绮眼睛都瞪大了,以为陆宴庭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喉咙哽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阵,江云绮抿了抿唇道:“能不能先开车回去?” 她已经求过陆宴庭一次了,不想再求他第二次,更不想跟他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 车最终还是停在了江家别墅门口。 江云绮神色别扭地下了车,抿了抿唇道:“这种玩笑,你下次还是不要开了。” 陆宴庭眉头一皱:“我没……” 在开玩笑…… 话还没说完,江云绮关上车窗小跑进了家门。 他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气笑了。 回到陆公馆,陆宴庭刚巧接到秦见深的电话。 秦见深是陆宴庭被接回陆家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两人关系不错,这些年都是互相照应着过来的。 “什么事?”陆宴庭接起电话。 秦见深笑得吊儿郎当:“魅色,你猜猜我看到了谁。” “谁?”陆宴庭眉头一拧,“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秦见深嗤笑一声,拨弄着打火机:“在我心里,她已经死了,所以,别在我面前提她。” 陆宴庭轻啧一声:“这回真打算放手了?” 秦见深不想再说这件事,他直接道:“我看见你们陆家小少爷了,现在正在魅色被人围着打,小伙子血气十足,还想以一挑十,蠢。” 陆宴庭眉头拧紧:“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陆宴庭的车停在魅色门口。 装修华贵,进去才知道里头是怎么样的灯红酒绿。 男人大步迈得很快。 一入门就看见十来个围着的保镖,穿过外围人群,舞池里横竖趴着几个蛮横的男人,陆渊被打得直不起身来,怀里护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他轻眯起眼睛,秦见深已经夹着烟走了过来:“迟早要进社会,我替你先教教你这侄子,被打一顿才会长记性。” 陆渊喉咙里一片血腥,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费力地抬起头来。 陆宴庭神色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陆渊稍稍动了下,浑身都在疼,他张了张唇,轻拍着吓坏了的女人:“小叔……你别生气。” 小叔? 被陆渊抱住,背对着陆宴庭的元千千眉心一动,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新晋陆家掌权人——陆宴庭。 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包裹在合身白色衬衣下的身躯蕴含着蓬勃的男性力量。 只一眼,那种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便侵袭而来。 她害怕地抖了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长相。 男人脸上线条冷硬,眉骨高,眼窝深,锐利的眼神看过来时没什么温度。 元千千知道陆渊有个小叔,但不知道他小叔是这样可怕的人物,她咽了咽嗓子搂紧陆渊,不敢吭声。 陆宴庭垂下眼皮。 陆渊怀里的女人巴掌大的脸,哭得梨花带雨。 乍一看,神态居然还跟江云绮有点相似。 陆宴庭堪堪扫了她一眼,移过目光。 元千千泪流满面地开口:“小叔,对不起,不关陆渊的事,是我惹的麻烦,对不起,你不要怪他……” “啧,情深意浓啊。”秦见深吐出一口清白的烟雾,“我记得你侄子不是有女朋友吗?” 陆宴庭扯唇,神色冷漠:“小叔,你也配?” 元千千脸色煞白,躲在陆宴庭的怀里:“渊哥,我怕……” “没事儿,”陆渊握紧她的手,强撑起一口气,“别怕,这是我小叔和他的朋友,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陆渊看向陆宴庭:“小叔,千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管她,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能不能麻烦你派车送她去医院做检查,她心脏不好。” “渊哥……”元千千咬着唇,“现在该去医院的是你。” 陆宴庭没心情看这两人郎情妾意,他抬了下手,让人将跪在地上直不起身的陆渊拖了起来。 舞池里狼藉一片,秦见深看热闹不嫌事大,抽着烟,低声问:“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姑娘眼睛里都是你侄子,小三啊?” 陆宴庭扫他一眼,迅速做了安排,让酒吧恢复秩序。 陆渊被送上救护车时,还哽着一口气嘱咐陆宴庭:“小叔,这事你千万别告诉七七,否则,她又要跟我吵架。” 陆宴庭冷着一张脸:“陆渊,你既然要照顾你的救命恩人,就跟她分手吧。” 陆渊立时反驳:“照顾救命恩人和跟七七谈恋爱是两码事,我才不会跟她分手,小叔,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 陆宴庭睨他一眼没再说话。 做完检查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手骨折了。 陆渊知道江云绮有熬夜画图的习惯,于是吊着石膏在走廊上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的瞬间,女人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太好了。 肯接他的电话就是没有生气。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七七,干嘛呢?” “画图。”江云绮没什么情绪起伏。 陆渊笑了下,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我这几天有事要出差一趟,一个小时后的飞机,飞巴黎,要不要找我当代购?” “你爱去哪去哪,我管不着,”江云绮没什么情绪,“怎么,陪完你的千千万万才想到我?” “你少污蔑人,我是过来找朋友的,我连千千的面都没见着。”陆渊说话的动作大,不小心扯到了唇角的伤口。 他冷嘶了一声。 病房里的元千千听到后,立马推开门,眼泪汪汪:“渊哥,你怎么了?” 陆渊愣了下,话都没来得及说,电话就被挂了。 换做以前,江云绮肯定会质问他是不是又跟元千千在一起。 可是,这回她没有质问他,而是直接挂了电话。 第10章 你再这么作,老子就不哄了 陆渊胸口闷得慌,他单手打了几个字解释:「碰巧遇见的,你别吃醋啊七七宝贝儿。」 元千千见他还在玩手机,一脸担心地夺走了他的手机:“渊哥,你都伤成这样了,先休息会儿好吗?” 她扶着他往病房走,低声道歉:“对不起,如果今晚不是我,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了,也不会被七七误会了。” “她是不是又以为我是故意让你过来的?” 元千千抬手擦了下眼泪:“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虽然心脏不好,但出去找个工作也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就是干苦力嘛。” “千千。”陆渊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今晚的事情不怪你,你想去酒吧很正常,但下次一定不要一个人去了。” 面前的女孩儿小声啜泣着:“我只是觉得、觉得有点孤单,我在京北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你和七七以外,跟谁都不是很熟,你对我好保护我,但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 “我想,你今天在陆家肯定很热闹,那么热闹的环境里,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我是不是很见不得人啊渊哥?” 她可怜兮兮地哭诉自己地位低下,不被人待见。 陆渊叹了口气,连忙安慰:“不会,千千是个很好的人,你既然想交朋友,过段时间我就安排你去读大学。” 元千千身世凄惨,是被父母卖到国外的,连书都没有读过。 “真的吗?”元千千擦了下眼泪,倏地抱住陆渊,“渊哥,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陆渊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幸好你今天没有受伤,去休息吧。” …… 这晚,陆渊发了很多消息给江云绮,但她一条都没有回复,连电话也不接。 他脸上有伤,短时间不能出现在她身边。 想起江云绮之前说过想买的那个包,他还真定了张机票去了巴黎。 上次因为千千感冒,没能陪她飞巴黎买包,这次他就亲自给她买回来。 然而等陆渊到了以后才发现,A家那款银白色的钻石包包是限量版的,已经卖光了。 即使是出高价回收也不会有人把包让出来。 陆渊最后没办法,只能挑了两个江云绮可能会喜欢的包包带回国内。 他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陆渊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一来二去的,他不耐烦地把包拿回了自己的公寓。 爱要不要,每次都这么哄着。 谁受得了啊。 冷战了快一个星期,他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江云绮,你再这么作,老子就不哄了。」 收到消息的江云绮只是冷笑了一声,而后把他发的消息清空。 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她点开那条熟悉号码前段时间发来的短信:「陆渊昨晚为了元千千打架受伤,你还不打算跟他分手?」 其实,陆渊也为她打过架。 高中。 一个不知死活的二世祖点名要她做女朋友的事还没传进她的耳朵,就先被陆渊知道了。 那时他年轻气盛,喊上几个兄弟,在学校外把蹲守着的二世祖打得哭天喊地。 江云绮知道这事的时候,陆渊躺在病房里,傻不愣登地冲她笑着:“谁让他们肖想我心上人的?这种人,我见一个打一个!你就只能是我女朋友!让那些癞蛤蟆眼馋去吧!” 有些回忆只适合忘记,因为越想越痛。 江云绮删掉陆宴庭的那条消息,内心竟然无比平静。 晚上江云绮打开微信的时候,又看见了元千千新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银白色的A家新款包包。 配文是:「没想到我这种人有一天也能拥有一个A家的包包,谢谢。」 这个包是她会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联想到陆渊之前给她发的短信,江云绮笑了下。 这就是陆渊说的,不辞辛苦地去给她买包。 江云绮截图保存后,又投入了下个月一号的入职准备当中。 她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大三参加创新比赛,她自己开发的陪伴小机器人还申请到了专利。 有陆氏丰富的实习经验,又有专利权,想要她的公司很多。 江云绮挑来挑去,把目光放在了一家由年轻人组成的科技公司上。 公司刚成立两年,理念和江云绮的想法不谋而合。 前天面试笔试结束后,HR那边就给她发了offer。 新的工作意味着她新生活的开始。 从今往后,她不想再跟陆渊有更多牵扯了。 他既然那么护着他那个元千千,就让他去护呗。 睡前,江云绮收到了元千千的微信消息,连着三条。 「七七,渊哥他喝醉了,你能来东和别墅照顾他吗?」 「他现在谁都不要,只要你,求你来看他一眼吧,他本来就胃不好,要是喝到胃出血,肯定会进医院的。」 「只要你来照顾他,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不用想都知道对面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江云绮看着这三条消息,突然记得陆家夫妇前天就应该旅游回来了。 陆渊他爸妈感情好,如胶似漆。 现在陆氏集团交给陆宴庭打理,陆渊他爸妈就过起了二人世界。 江云绮犹豫了一会儿,给陆渊妈妈发了条短信:「洛姨,陆渊今晚跟朋友聚会喝醉了,我本来想去照顾他的,但我发烧了,不能去东和别墅照顾他,那边只有他一个人住着,我有点担心,想麻烦你去看一眼。」 没过两分钟,陆渊妈妈就给江云绮打了电话,女人声音温柔慈爱,先是关心她现在情况如何,又批评陆渊不让人省心,最后才说让她好好休息,她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 江云绮换了身衣服,出门前用气垫把唇上的血色遮掩住。 如果她刚好撞见元千千在陆渊的别墅里,撞见两个人拉拉扯扯,而陆渊妈妈刚好在场,她就有理由大闹一场了。 曾经憧憬着跟陆渊结婚的江云绮,怎么样也不会想到有这样一天。 她算着两条路线的时间,比陆渊妈妈早到五分钟。 然而到了目的地,看见的却是陆宴庭。 男人白衣西裤,微微低着头,曲着一条腿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烟,猩红一点在夜色里明灭。 江云绮停下脚步。她记忆里的陆宴庭从不抽烟。 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那股疏离的冷感,和八年前温柔含笑的哥哥判若两人。 他侧眸,碾灭烟:“站那干嘛,过来。” 第11章 你也可以选择跟我结婚 江云绮走过去,夜风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送过来。 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沉的侵略感。 “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发消息说让人来这照顾陆渊吗?”陆宴庭淡声开口。 寂寥夜色下,他的嗓音格外平和。 江云绮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我是让洛姨过来,又没叫你过来。” 陆宴庭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唇:“你跟陆渊吵架冷战成这样,你觉得洛薇能不知道吗?” “她是陆渊母亲,站在谁那一边,你不会不清楚吧?” 江云绮闻言,缓缓低下头去。 陆宴庭说的,她都明白。 元千千是把陆渊从诈骗集团里救出来的陆家救命恩人,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陆渊,所以,陆家人哪怕知道她跟陆渊为了元千千吵架,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盼盼,你想解除婚约,在这些地方动小心思可不管用,即使洛薇看见他儿子护着另外一个女人,也不会让你们解除婚约。” “元千千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背景没背景,要学历没学历,更别提什么出色的工作能力了,陆家让陆渊养着她,是想报恩,你要是闹得太过分了,就是不知道感恩。” “这种帽子扣在你头上,京北这一圈人,谁会给你好脸色看?” “江家早就没了,你这些年都是靠着陆家当京北的小公主,陆家不护着你了,你跟你奶奶在这名利场里,你觉得还有几分话语权?” 夜色寂寥,微凉的风吹进江云绮心里,一片荒芜。 她为自己的爱情要一个公证时,所有人都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云绮睫毛轻颤,她抬起眼:“所以,你也觉得我作吗?” 陆宴庭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熟稔得仿佛中间那八年从未存在 “我们盼盼一点也不作,但身在这个地方,你要学会认清现实。”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全感,短暂地托起了江云绮那颗不安又无措的心。 “小叔,我想跟陆渊分手,我想跟他解除婚约。”江云绮在黑沉的夜色下仰起头看他,“但是我不想通过跟你结婚达成目的,这样会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乱。” 陆宴庭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手顺势滑到她的脸上,像是妥协一般,一秒就收了回去。 “那就等。” “等到陆渊真跟元千千发生了点什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解约了。” 陆渊不肯解除婚约,江云绮没有合适的理由解除婚约的情况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心等着。 等到陆渊自己犯错,犯一个足够让所有人闭嘴、让她可以干干净净脱身的错。 这样一来,陆家不仅不能将过错怪罪到江云绮身上,还要安抚江云绮。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半晌才道:“好。” 瞥见她这副失落的模样,陆宴庭又忍不住道:“等不下去了,你也可以选择跟我结婚。” 江云绮愣住,本能拒绝了:“不要,我能等。”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无奈:“我就在京北,哪也不去,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江云绮眼眶一酸,别过脸道:“那我先去看看陆渊。” “你去?”陆宴庭狐疑。 江云绮点头,转身走向别墅。 她当然要去,不去怎么能作个让陆渊讨厌的度出来的。 身后的引擎声远去,江云绮按了别墅里的密码。 门打开,一股浓重的酒味传来,伴随着一股柠檬的清香,女人纤瘦的背影在岛台边忙碌。 江云绮跟元千千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她连鞋都没换,气势十足地走了进去,语气讥讽:“好久不见啊,忙什么呢?” 正在泡蜂蜜水的元千千慌乱地转过头,擦干手上的水珠,满脸喜悦:“七七,你终于来了!” “渊哥他不肯上楼,说什么也要见你。”元千千小跑过来,语气亲昵,“你来了就太好了,刚才渊哥把我认成了你,抱着我一直喊你的名字,他还差点就亲我了。” 江云绮轻笑着看向她:“是吗,我们俩长得也不像啊,你说陆渊是不是瞎了?” 元千千呆住,随后又轻笑着道:“对啊,你那么好看,我可比不了你半分,只不过是渊哥喝醉了,所以才没认出来。” “千千就是千千,你比陆渊有眼力见。”江云绮露出一个假笑,随即在陆渊躺着的沙发对面坐下,“我来了,你该怎么伺候他就怎么伺候他吧。” 江云绮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伺候人这种活我也没学过,辛苦你了。” 元千千站在原地,咬了下牙道:“那你坐着,我来,七七,蜂蜜水你喝吗?” “喝啊。”江云绮笑了下,随即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元千千给江云绮泡了杯蜂蜜水,又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到不省人事的陆渊身边。 她瞟了一眼江云绮,放下杯子,在陆渊身边坐下,轻轻将他扶到怀里,而后用勺子一勺一勺地给陆渊喂柠檬水。 对面的江云绮看见这副画面没有任何反应,元千千眼神一转,吃力地搂着陆渊:“渊哥,我可不是七七姐,你别抱我抱得这么紧,待会儿七七姐吃醋了。” 陆渊迷迷糊糊的,闻言靠在元千千的脖颈处:“七七,你终于舍得见我了,我好想你啊宝宝。” 元千千一脸为难地转过头:“七七,要不还是你来吧,你看渊哥都醉成这样了,抱着我不撒手。” “没事儿,你做就好,我看着。”江云绮笑了下,一脸风轻云淡,就这玩手机的姿势拍了个视频。 元千千没发现她在干嘛,专注地为陆渊喝柠檬水。 喝完了水,元千千正打算放杯子的时候,突然惊叫了一声。 江云绮看了过去,元千千满脸害怕地捂住胸口,语气又羞又恼:“七七,你管管渊哥,他,他刚刚居然……居然……” “居然什么?”江云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元千千很难为情,捂住胸口连忙从沙发上起来,神色娇羞,跑到岛台边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声音娇俏:“七七,你可别吃醋,渊哥他不是有意的。” 演戏演全套,江云绮觉得元千千可以拿奥斯卡了。 她嗤笑一声,又扫了眼对面酩酊大醉的陆渊,轻笑道:“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帮他,我还要感谢你。” 元千千背过身,脸色变了。 第12章 你再敢提一个分手试试 陆渊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昨晚究竟喝了多少他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好像江云绮来过。 他从床上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却突然瞥见了边上放着的一个蓝色的小飞鸟公仔。 那是他之前在国外玩游戏赢得的奖品,就只有这么一个,所以特意寄给江云绮了。 她果然来了。 陆渊捏住小飞鸟的羽毛,笑着道:“怎么,是七七让你来看着我的吗?” 他伸手弹了弹飞鸟的脑袋,下床开门喊了一声:“七七,我醒了,你在哪呢?” 嗓子还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刚欲开口就听见小跑上楼的声音。 果然,江云绮还是爱他了。 就算他们再怎么吵怎么闹,也还是相爱的。 陆渊倚着门,好笑地看着楼梯口。 然而元千千拎着裙摆上楼的那一刻,陆渊立刻皱起了眉头:“七七呢?” 元千千暗自咬了咬牙,一脸苦涩的笑意:“她本来过来的,但是看到是我送你回来,又生气地走了,还……” “还……”元千千垂下眼皮,抬手摸了下脸,又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算了,没什么,渊哥,你好些了吗?” 陆渊扯了下唇,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上:“她打你了?” “没有,”元千千反驳得很快,“七七怎么可能会打我,你别误会,她就是说了我几句,你别生气渊哥。” 陆渊握着手里的小飞鸟,眸色晦暗不清。 …… 江云绮凌晨两点才回家,看元千千表演了一个多小时,她困得要死。 熬不住就走了,反正剩下的,她会继续添油加醋。 她回来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动静。 窸窸窣窣半天后那阵动静就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香味传来。 江云绮半睁开一道缝隙,揉了揉眼睛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谁在做饭? 她随意穿上拖鞋,脚步虚浮地去开了门。 客厅里,一个清隽的身影围着围裙正在摆放碗筷。 江云绮眨了两下眼睛:“江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池转过头,眉梢轻佻:“八点多的飞机,知道你还在睡,就没打扰你,醒了就过来吃晚餐吧。” 江池,江云绮同父异母的弟弟。 父亲把她接回京北时,他已经再婚好几年了,还生了个儿子,小她三岁,刚上大一。 江云绮跟江池的关系还算可以,因为自打她被江父接回来,江池就对她百依百顺,经常变着花样地逗她开心。 他妈虽然不是什么继母,但他是个很好的弟弟。 江云绮冲他笑了笑:“这次夏令营玩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手机被没收了,天天只能跟着带队老师研究机器人。”江池拿了双筷子给她,“本来是想去逛逛,给你带礼物的,但没时间。” “没关系,”江云绮摆摆手,“你都这么累了还给我做饭,快一起坐下吃点,吃完了你去睡觉,我来洗碗。” 江家这套别墅原本住着四个人,然而江父和继母飞机失事后,就只剩江云绮和陆渊了。 那段时间,姐弟俩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国际学校都是住宿。 周末回家都是去军区大院吃饭,所以这边的佣人就辞掉了。 江池学着做饭以后,更是没有必要请佣人。 而且这样一来,两个人住着也自在些。 吃过午餐,江云绮主动把碗洗了,推着江池去睡觉。 忙完正好一点左右,江云绮又睡了个午觉,醒来以后她便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人工智能,画图是基础,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位。 她想要在一号入职的时候,把功能型陪伴机器人的草图画出来。 一忙就是一个下午,画了又画,改了又改,怎么都不大满意。 江云绮打算休息一会儿时,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不用想都知道是陆渊的。 她没接。 没几秒,陌生号码的短信便一条接着一条发了过来。 「江云绮,接电话。」 「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让人把江家大门破了。」 江云绮无语,闭了闭眼睛还是接了电话。 还没开口,那边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昨晚喝醉了,千千送我回家,你骂她干嘛?” 江云绮笑了,她就知道元千千会添油加醋:“骂了怎么着?” “江云绮,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千千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哪来的我?你能不能分个轻重?她这么懂事,你再看看你,越来越作,你这样,只会让我们的感情越来越糟!” 江云绮轻吐了一口气:“随便啊,反正也不能更糟了,你这么想感谢她,不如以身相许。你娶她,我退位,两全其美。” “陆渊,干脆点,咱俩分手解除婚约,对谁都好。” 陆渊听见她漫不经心的声音,气得额角直跳:“不分!你再敢提一个分手试试!” “耗着有意思吗?”江云绮问他。 陆渊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只要我不提分手,你就休想跟我分手,我就这么耗着了,你就作吧,我要是哪天真没耐心了,有你哭的。” 江云绮喉间一滚,该流的眼泪早就流完了,这些刺耳的话她也听烦了。 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跟他解除婚约。 江云绮看着窗外的暮色:“你替她出完气了吗?出完了我就挂了。” “江云绮,你能不能别作了,就不能懂事一点,理解理解我吗?” 江云绮沉默几秒:“陆渊,如果当初是我被一个陌生男人救回来呢,如果是我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来呢,你换位思考一下,也理解理解我,行吗?” “别总觉得你付出了很多,咱俩高中毕业开始谈的恋爱,你说你要去留学,我就在京北等你。” “我等了你三年,异国恋的这三年里,我什么时候跟你无理取闹过?” “你想想,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渊,不爱了,大家就好聚好散,一直这么绑着,挺没意思的。” 江云绮说完,挂掉电话,眼眶里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就是觉得委屈,替自己不值得。 那个时候,觉得真爱抵万难,脑子一热,就这么坚持了三年。 人总是要在年轻的时候做点蠢事,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年轻过,热血过,孤注一掷地爱过。 刚放下手机,一条短信又进来了:「我什么时候说了不爱你?老子最爱的就是你,江云绮,你个没良心的,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是吧?」 「你都作成这样了我还哄着你,全天下有几个我这样的男朋友?」 第13章 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次日一早,江云绮是被一阵平缓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池。 但现在还这么早,八点左右。 她打了个哈欠下床,拉开门:“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先吃完早餐再睡,我今天得去一趟实验室,有点事。”江池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大院去看奶奶。” 江云绮满脸困意,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蓬松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素白着一张脸,完全没什么形象。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因为实在是困,外衫从肩膀上滑落了,她也没发现。 江池的眸色变得很深,薄唇紧抿着。 他顺势帮她把滑落的睡衣外衫拉到原位,笑:“你跟陆渊是不是要定下来了?” “不知道,现在不想听见这个名字。”江云绮理了理头发,把外衫一拢,“我先刷个牙再出来吃早餐。” 等江云绮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江池已经走了。 大概是因为有事,所以他走得急。 桌上的早餐丰盛,江池还贴心地给她做了一杯红枣豆浆。 江云绮托着半张脸,突然就联想到了夏悠。 回来快两天了,江池好像还没有联系过夏悠,也没有问过夏悠的情况。 他是夏悠的男朋友,应该不会联合夏悠算计她吧。 再说,他们俩也才刚谈恋爱没几个月,如果不是夏悠死缠不放,江池也不会答应跟她谈姐弟恋。 江云绮喝了口豆浆,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毕竟她身上没有什么可值得江池算计的。 …… 中午,江云绮收到了陆老太太的电话。 她说陆家今早来了一批珍宝湖的大闸蟹,叫她过去吃。 老太太亲自打电话过来请她,她没理由不去。 到了才知道,陆宴庭也在。 男人一身休闲装,倚在桂花树下打电话,见江云绮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淡淡移开。 洛薇一见她,连忙招呼:“七七啊,快来看这螃蟹,待会儿让人给你蒸一屉拿回去。” “这可是你小叔带回来的,珍宝湖的第一批呢。” “知道你爱吃蟹,你奶奶一看到这东西,立马就给你打电话了,你看她多疼你。” 洛薇拉过江云绮的手:“我刚才差人去买了两条东星斑,又让后厨包了饺子,你今天不吃饱就不准回去。” “洛姨,我哪来这么大的胃啊?”江云绮无奈地笑了下。 洛薇打趣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瘦成这样,就该好好补补。” 正说着,穿着一身唐装的陆老太太从里厅出来,眉开眼笑地看着江云绮:“我就说呢,让我这儿媳妇笑成这样的,也就只有我这孙媳妇了。” 一群人拿江云绮打趣开玩笑,都当她是个小姑娘,乐呵呵地哄着。 陆宴庭站在一旁,挂了电话后倚在树下看那边的和和美美。 两个人围攻一个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聊她和陆渊最近吵架了的事。 老太太一言,洛薇一语,话里话外都叫江云绮放宽心,说陆渊年轻不懂事,总要经历些荒唐才能成熟。话里话外都叫她放宽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好的。 至于没背景没家世的元千千嘛,就算是想上位,陆家也不会给她机会。 陆宴庭听着,讥讽地扯了下唇。 老太太和洛薇喜欢江云绮不假,但让她受委屈,也不假。 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如今就这么垂着眼皮,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一句又一句地应下了。 眼看说服江云绮了,洛薇才扶着老太太进正厅喝茶。 江云绮一个人坐在八角亭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宴庭走过去,轻轻叩了两下石桌:“怎么,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 江云绮抬起眼皮,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膀。 因为老太太和洛薇都宠着她,所以原来哪怕她跟陆渊吵架了,也没想过要跟他解除婚约。 现在才看清,老太太和洛薇对她的好,三分之一是因为江奶奶,三分之一是因为陆渊,剩下三分之一才是因为她。 不过,有这三分之一已经足够了。 只希望她非要撕破脸皮的那天,不要跟老太太和洛薇吵起来。 江云绮托着脸颊,没话找话地说:“珍宝湖的螃蟹,个个都挺肥的。” 陆宴庭轻眯着眼睛:“妥协了?” “没有,”江云绮否认了,“她们都是长辈,你总不能让我跟她们杠上吧?” 陆宴庭微微勾唇:“你要是想杠,也不是不行。” 江云绮皱了下眉,陆宴庭眸光幽深:“盼盼,陆家现在是我做主。” 盛夏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八角亭,男人立体的五官显得攻击性很强。 他背后是一片翠绿,更衬得他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沉稳。 江云绮眼皮跳了下,她抿唇,慌乱地避开了男人漆黑的眸,起身走了。 现在的事,本来就够复杂的了。 跟陆宴庭搅在一起,更复杂。 她不想让陆渊跟陆宴庭反目成仇,也不想让自己跟洛薇变成妯娌关系,然后喊陆老太太一声妈。 晚上吃饭时,陆渊来了。 但他把元千千带来过来。 女人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跟着陆渊身后走进来时,和谐的气氛就这么凝固住了。 陆渊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都看我干嘛,不是让我回来吃饭吗?” 洛薇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江云绮的手:“渊儿,你没跟我说要带客人回来?” 陆渊扫了江云绮一眼:“什么客人,千千是我的半个妹妹,我这条命是她捡的,妈你可别忘了。” 洛薇下意识看了看江云绮,坐在她身边的姑娘眉眼平淡无波,想来是把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江云绮安静地坐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只是桌下,她的手紧紧攥住了餐巾,指甲陷进掌心。 陆老太太慈祥地笑了下:“要真是这样,不如就把你这位救命恩人认作我们陆家的干儿女,改明儿就去上个户口,记在你妈名下,怎么样?” 陆渊刚想应下,他身后的元千千便摆摆手:“不用了陆奶奶,我就是一个孤儿,高攀不起陆家的门槛,渊哥他心善,才想着把我当妹妹照顾,我要是不知道满足,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怕什么,陆家多张嘴也养得起。”陆渊吊儿郎当地拉开一把椅子,“千千,过来坐。” 江云绮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忽然起身道:“我给你让位置,你陪着千千坐这,照顾她也方便点。” 说起,她从椅子上起来了。 陆宴庭身边刚巧有个空位,男人撩起眼皮看了过来:“这儿有位置。” 第14章 陆宴庭没了避讳,伸手把她的手拽到身前 陆宴庭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侧目。 满座寂然,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话。 他突然掺了一脚,陆渊脸色不大好。 洛薇和老太太权当陆宴庭看不惯陆渊现在的所作所为,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这个口都开了,江云绮只好坐到陆宴庭身边,不过坐下时特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跟陆宴庭拉开些距离。 陆渊臭着一张脸:“千千,你坐下。” 元千千表现得十分尴尬,声音很轻地说:“渊哥,你先坐吧。” 陆渊轻笑了一声,忽地拽住元千千的手臂,摁着她的肩膀坐了下来,自己则是挨着洛薇坐在一起。 长桌地下,洛薇踹了陆渊一脚,又瞪了他一眼。 陆渊没说话,坐下就开始给元千千夹菜:“千千,多吃点,老宅的饺子最好吃了。” 洛薇看不下去了,又踹了他一脚,起身道:“渊儿,你跟我过来,我有点事跟你说。” “吃饭呢,能有什么事啊?”陆渊语气不爽,瞥了眼安静拆蟹的江云绮,“有什么就在这说呗,反正又没有外人。” 洛薇气得额角直叫,沉下脸盯着陆渊,加重了语气:“陆渊。” 知道他妈生气了,陆渊放下筷子,眼神从江云绮身上一掠而过,才跟着洛薇离开。 后院—— 洛薇抬手拍了陆渊一巴掌:“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你回来吃饭,是让你跟七七和好的,你把元千千叫来是怎么回事?” 陆渊扯唇一笑:“妈,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千千把我从诈骗园区救回来的,她还替我挡了一刀,要不是她,你儿子我早都没命了。” 洛薇闻言,态度软了下去:“我知道是元千千救了你,但是你也要懂分寸啊渊儿,你喜欢的是七七,要真把她推开了,到时候有你哭的去。” “嘁,”陆渊冷嗤一声,“她小公主当惯了,我总不能这么一辈子哄着她吧,让她作吧?我不治治她,以后趁着我不在,欺负元千千怎么办?” 洛薇皱眉:“七七这丫头嘴甜心软,不可能欺负元千千。” “那你就太小看江云绮了。”陆渊懒得再跟洛薇说什么,“我有分寸,放眼整个京北,谁不知道江云绮是我陆小爷的女朋友,我不娶她,以后谁敢娶她,磨磨她的性子没什么不好的,你放心吧。” 洛薇沉思了会儿,到底是自己儿子,她拍拍陆渊的肩膀:“你悠着点,我怕七七寒心。” “知道。”陆渊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回到餐厅时,江云绮还在,甚至怡然自得地用起了蟹八钳。 以前吃螃蟹,都是佣人拆好了送上来。 她今天得了趣,想自己来。 陆渊坐回原位,见她一眼也不往这边看,给元千千夹菜便越发勤快起来,边夹还边说:“千千,你多吃点。” 然而离他很远的江云绮始终低着头用剪刀剪蟹腿。 她不怎么吃,只专注于拆自己面前那只蟹。 她拆得仔细,剔出蟹肉,把蟹黄搁置到一边,连蟹腿肉都被一根根捅出,摆在一旁的小碟里,莹白整齐。 江云绮把那只堆满蟹肉小碟轻轻推到了陆老太太面前:“奶奶,看,拆得漂亮吧?” 陆老太太见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漂亮,我们七七就是手巧。” 江云绮莞尔:“奶奶,这个是给你吃的。” “哎哟,我这孙媳妇就是懂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洛薇趁势开口:“七七,我的呢,要是我没有,我这准婆婆可要醋了。” 气氛一时又热闹了起来,陆宴庭弯了下唇,盯着她纤细柔嫩的手指,也抬手让人给了他一副嵌子。 江云绮轻笑着回到原位,照旧没有看陆渊一眼:“洛姨,你对我这么好,当然也不会少了你的,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的。” 正说着话,老太太突然道:“我差点忘了,吃蟹就该配点黄酒!” “我就说缺了点什么。”洛薇搭腔,吩咐佣人温了两盅黄酒过来。 酒香刚在空气中弥漫开,气氛热闹正好,倒真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蟹。 陆老太太半开着玩笑:“等到天气再凉一点,前院的黄绣球菊花开了,那才是吃蟹的好时候,七七到时候把你奶奶和弟弟也叫过来,我们全家人一起吃临泉湖出的第一批大闸蟹。” 江云绮弯唇,抬眸刚应了个好字,手里的剪刀便不小心戳到了指尖。 她轻呼了一声,陆渊连忙看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刚抿了一口黄酒的元千千便捂着心口轻哼一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千千!”陆渊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胸、胸口痛……”元千千大喘了一口气,拽住陆渊的衣服,“呼吸、呼吸不……” “好了,你别说话了。”陆渊连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餐桌上乱成一团,陆老太太和洛薇都被吓着了,赶紧叫佣人去叫家庭医生。 就在这片混乱中,江云绮指尖传来锐痛。 看见这场面,她也顾不上手上的伤口,下意识把手藏在桌底下。 人群簇拥着元千千匆匆离开。 刚才还喧闹的餐厅,骤然变得空旷冷清。 陆宴庭放下手中的钳子,起身离席。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家用医药箱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手。” 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 江云绮没动,自嘲地勾了下唇:“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了。” 他直接探身,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藏在桌下的手拉了出来。 女孩儿低着个脑袋,语气又轻又软。 餐厅里只剩两个人,陆宴庭没了避讳,伸手把她的手拽到身前。 纤细的手指指腹被剪刀戳了个较深的口子,这才一会儿,鲜血已经顺着指尖蔓延到了手臂上,她的皮肤白嫩,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皱眉,用棉签蘸了碘伏,消毒,按压止血,动作熟练。 最后,取出一小卷纱布,仔细缠绕,在指尖打了一个结。 江云绮这会儿压根就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她垂下眼睑,目光怔怔地落在那男人的那只手上。 他手掌宽大,轻易就将她的手腕圈在其中,暖意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凉。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的气味,男人身上沉稳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这几天别沾水。”陆宴庭把药箱收起来,“每天都要换纱布。” 江云绮盯着指尖那个小小的、雪白的蝴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时候受伤,陆宴庭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这么多年了,也还是没有变。 许久,她才很轻地说:“谢谢……小叔。” 第15章 陆宴庭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卧室 陆宴庭把药箱放回去后,叫佣人装了两屉大闸蟹,备了一盅黄酒带走。 拿上东西回到客厅,江云绮已经走了。 陆宴庭神色一凝,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匆匆走到院内才发现江云绮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指挥着佣人在挖些什么。 他走过去时,佣人正好将挖出来的、裹着布的盒子递给江云绮。 “这是什么?”陆宴庭靠了过去。 江云绮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闻言缓缓仰起头,唇角平直:“一些早就该丢掉的东西。” 这个盒子,是江云绮高二那年跟陆渊一起埋下的。 里面放着他们十年以后对彼此说的话,他们约定好十年以后取出来。 现在看来,是等不到十年以后了。 江云绮低头看了眼盒子里的两个玻璃瓶,她本来想打开来看看的,又怕自己看了忍不住流眼泪。 以前那个总是走在她身边说喜欢她的陆渊已经消失了。 江云绮把盒子连带着玻璃瓶扔进了垃圾桶,“咚”的一声闷响,她连着过去的记忆也扔掉了。 就这样吧,任何念想都没有了。 陆宴庭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瞥见她脸上心灰意冷的表情,薄唇紧抿着:“走吗?” “走哪?”江云绮侧眸,语气出奇地平静。 陆宴庭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吃蟹。” “去哪吃?”江云绮问。 陆宴庭弯了下唇:“去我那吃吧,给你做最爱的糖醋排骨。” 大概是现在太需要一个人陪着,江云绮就真的跟着他走了。 陆公馆比起之前来的那一次,多了几分生活气,玄关的鞋柜里摆满了拖鞋。 她随便拎了一双女鞋,大小正好合适。 江云绮顿了下,看向面前高大的身影,他这个年纪了,有女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陆宴庭去厨房把螃蟹蒸上,又出来给她倒了杯水:“这里是我的长居地,佣人我都辞了,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江云绮接过杯子抿了口水,陆宴庭道:“你先坐着玩会儿,我去炒两个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江云绮摇头,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放学写完作业,她在客厅里休息看电视,陆宴庭在一边陪着她,时不时因为她损害脊柱的坐姿念叨她几句。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嘟着个嘴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叫他别说了。 陆宴庭也只会无奈地摇摇头,说她是个黏人的撒娇精。 他做事利索,没一会儿,就炒了两个菜出来。 复蒸的螃蟹飘着清香,温好的黄酒酒香扑鼻,很多年没吃过的糖醋排骨颜色透亮。 江云绮起身,走到餐桌边,帮着一起拿碗筷。 等到真坐下来了,气氛却有点奇怪。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排骨。 幸好伤的是左手,不耽误右手用筷子。 陆宴庭用钳子拆着螃蟹,蟹肉剔完了才把小碟子推给她:“今晚在陆家你都没吃几口,吃点。” 江云绮轻声道谢,在一种陌生的熟悉感里,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早就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穿校服的哥哥了。 衬衣西裤,姿态矜贵地端坐着,手里的银剪子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瞧着赏心悦目。 陆公馆的装修雅致,深色调的餐厅,连桌椅用的都是紫檀木,内敛又沉稳。 暖调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得他的五官越发深邃。 他身后是两扇窗户,树叶的枝影印在玻璃窗上,疏疏淡淡地摇曳着,更衬得他像一座沉稳挺拔的山。 软糯的蟹肉进了嘴,陆宴庭又给她倒了杯黄酒:“陪我喝一杯。” 江云绮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倾着杯身跟陆宴庭的杯子碰了下。 黄酒入喉的口感温润,并不会那么辛辣,她浅浅抿了一口,便仰起头一饮而尽。 “别喝那么急。”陆宴庭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有点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了。 旁人看不出来,他养了她十年,是最了解她的人。 不开心的时候,她的话格外少,眼神也淡淡的。 江云绮接过纸巾擦了下唇,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嘟囔一句:“你才是小孩儿。” 陆宴庭失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 江云绮酒量不大好,几杯黄酒下肚,人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她轻眯起眼睛,握着筷子晃了晃,又对着陆宴庭比了比,嚅嗫着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醉了,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江云绮干脆放下筷子,托着半张脸,一副又困又醉的模样,她指着陆宴庭那张脸,张唇:“……过分。” 陆宴庭茫然:“嗯?” “丢下我……太过分了。”江云绮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嗝,“就是你,陆宴庭,你去哪了?” 陆宴庭眸色暗了暗,他弯唇,温声哄着:“去了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 江云绮听不进去他的话,晃着脑袋,一字一顿:“……大、骗、子,跟陆渊一样的骗子,讨厌死了。” “姓陆的,都讨厌。” 陆宴庭苦笑了一声。 江云绮说完,端起空杯子喝了一口酒,大概是没喝到酒,所以举着杯子看了又看,甚至抬手拍了拍,发出疑问:“唉,我酒呢?” 女孩儿醉了,憨态可掬。 白嫩的脸颊浮出一层嫩粉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又长又翘,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 陆宴庭盯着她的脸,瞥见她柔软的舌头在口腔里一闪而过。 男人锋利的喉结滚了滚,他下意识避过目光,起身将醉了的江云绮扶到楼上。 江云绮呜呜囔囔地不要他扶,她非要自己走,然而走了半天,一级台阶也没踩上去。 在她手脚并用着要爬上去之前,陆宴庭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卧室。 第16章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陆渊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得空坐下来休息会儿。 元千千酒精过敏,诱发了原有的心脏损伤,还差点导致过敏性休克,还好送医院送得及时。 病床上的女人戴着呼吸机,安静乖巧。 陆渊坐在沙发上,自责不已,这么久以来,他还不知道她酒精过敏。 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这才突然想起些什么来。 陆渊从兜里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他去护士台借了根充电线。 亮起的屏幕上却没有一条江云绮的消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或者打过电话了。 一种无力感在内心升起,陆渊烦躁地挠了挠头,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随便,她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去吧。 千千都这么严重了,他必须要好好看着她。 …… 江云绮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她习惯性地抬手去摸床头柜边上的手机,然而摸了半天也没摸着。 江云绮慢慢睁开眼睛,冷色调的卧室映入眼帘时她突然捂着被子半坐了起来。 她昨晚喝醉不会又跟陆宴庭睡了吧? 江云绮低头,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撩开领口看了眼才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没有吻痕。 幸好。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穿上拖鞋从床上下来,她环顾一圈,才在床头凳上看见了男人准备好的成套的衣服。 尺寸还是之前的。 江云绮拿着衣服去了浴室,等她洗完澡,确定自己没有跟陆宴庭发生任何关系后,才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 刚打开浴室门,就见沙发上坐着陆宴庭。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衣,这个颜色衬得皮肤很白,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江云绮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唇:“小叔,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卧室,我不在这在哪?”陆宴庭好笑地看着浴室门边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衬衫裙,腰身不盈一握,裸露着的两条腿修长笔直。 清丽的脸上弥漫着尴尬且不自在的神情。 他起身,抬了抬下巴:“下楼吃午餐。” 江云绮讪讪地跟上他的步伐,吞吞吐吐道:“我们昨晚……应该没怎么样吧?” 陆宴庭垂眸扫了她一眼:“应该没怎么样是怎么样?” 江云绮绞着双手,轻咳了一声:“就是,那样,呃……就是我们之前发生过的。” 陆宴庭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你指的是你把我睡了,又不负责任那件事吗?” 江云绮:“……” 他的话直白到让她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江云绮没再说话,索性闭嘴,坐下来吃午餐。 陆宴庭笑了笑,拉开椅子的动作十分漫不经心。 江云绮被他深不可测的眼神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她垂着脑袋,在餐前面包上抹上牛油果酱,小口小口地咬进嘴里。 饭桌上,陆宴庭忽然开口:“你不进陆氏集团,打算去哪上班?” “你不用管我,我已经找好工作了的。”江云绮嚼着面包,“反正我不会再去陆氏集团了。” 陆宴庭微微蹙了下眉:“哪个公司?” “不用你管。” 男人似是无奈:“盼盼……” “还有,你不要再叫我盼盼了。”江云绮翘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我们俩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 江云绮性子倔,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了。 那时候江母刚抛弃她离开,她对一切都很有防备心。 初入他家的那几天,做什么事情都自己来,绝不给人添麻烦,甚至把自己床上的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整个房间都被她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花了很多时间让她学着不用那么独立。 可是…… 他后来还是被迫离她而去了,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陆宴庭眼眸暗了暗,再没有说话。 吃过早餐,他强制性地给她换了药,又嘱咐:“最近这几天不要沾水。” 江云绮胡乱应了一声,她的视线从手上转移到他冷峻的脸上,抿了下唇问:“昨晚……我的衣服是……” “不是,”陆宴庭打断了她,“我让阿姨过来帮你换衣服洗漱的。” 江云绮松了一口气,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 太好了,她不想再跟陆宴庭发生任何这种身体上的关系。 陆宴庭瞥见她如释重负的表情,轻眯起眼睛:“我没趁人之危对你做点什么,你好像很开心?” 江云绮撇撇嘴:“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复杂,再发生点什么,你会觉得开心吗?” 男人把纱布系好一个结,声音低沉:“这种事在我看来,发生一次和万次没有区别。” 江云绮脸色绯红,咬了下唇没有搭话。 想起那夜的潮湿暧昧,耳根便隐隐发烫。 大约是那天晚上喝了脏东西的缘故,她整个过程没觉得有多疼,而且,整个过程中,陆宴庭表现得温柔又强悍,让她死去活来好几次。 空气里的温度莫名热了起来。 江云绮敛下眼皮,迅速地甩开他的手,蹭一下站起来:“我走了。” “急什么?”陆宴庭轻轻拽住她的手腕。 他没用劲,但脚步虚浮的江云绮被他这么一拽,控制不住地往后仰,一屁股坐在了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江云绮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头发落在他的手臂上,发丝里透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她白皙完美的侧脸映入眼帘,陆宴庭喉结滚了滚,他盯着她红润颤抖的唇:“我只是想提醒你,手机没拿。” 男人的声线低哑磁性,带着点诱哄的味道,勾人得很。 江云绮听得头皮发麻,她连忙站起身来,局促不安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宴庭轻笑了两声:“没关系的盼盼,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他这句话很有歧义。 江云绮侧眸,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神和高挺的鼻梁。 总觉得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江云绮匆匆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握了握指节,压下心里慌乱的心跳声。 应该是她想多了。 陆宴庭怎么可能会对她发出那种隐晦的暗示,他们曾经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 就算是那么多年不见,对当年他的不告而别有几分怨恨,她心里也还是把他当成哥哥。 哥哥不仅是哥哥,还是男友的小叔,哥哥不能再有别的身份。 第17章 你凭什么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想管我就管我 酒吧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隐在单人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根猩红的烟。 “唉,你都二十八了,真打算当和尚啊?”秦见深轻轻碰了下男人交叠着的长腿,“怎么也该开个荤了吧?” 陆宴庭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你这是前女友跑了,来祸害我来了?” 秦见深脸色一垮,收回腿:“好好的,你提她干嘛?专戳我的肺管子是吧?” “就算我前女友跑了,我好歹也是谈过恋爱的人,不像你,寡到现在的老和尚。”秦见深嘟囔了一句,想起记忆中那张单纯无辜的脸庞,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靠,我现在算是发现了,女人都是骗子,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偏头不甘心地问:“你说,我秦见深差哪了,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老子还六块腹肌!她凭什么甩了我就跑,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陆宴庭不疾不徐地抽了一根烟:“把你当ATM取款机了。” 秦见深闻言,委屈地压下眼皮:“那她现在是不需要钱了吗,还是找到了别的ATM,她要是想让我当ATM也行啊,我又没说不当。” 陆宴庭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你这样,就是当下最流行的恋爱脑,是吧?” “你才恋爱脑。”秦见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他起身走到玻璃围栏边,看着底下随着音乐晃动的人群,视线一扫,忽然在吧台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唉,那不是你侄子的小女朋友吗?” 下一秒,身边忽然多了道身影,陆宴庭正色:“哪?” 秦见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了一个方向:“那儿。” 陆宴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侧对着他们的江云绮就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个玛格丽特杯,神情恍惚。 他眸色一沉,匆匆下楼。 秦见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也跟着匆匆下楼了。 江云绮才从军区养老院出来没多久,她又一次旁敲侧击地跟奶奶说了退婚的事。 但江奶奶的态度不仅坚决,甚至说了几句她不懂事的重话。 江云绮心情不好,本来想回家的,路过酒吧,就进来了。 酒精浮动,音乐喧嚣,这种热闹的氛围短暂地驱离了她不安的内心。 怪不得人们都说:糊涂过吧。 人这一辈子,也不见得有几个过得清醒,都是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过。 得过且过。 江云绮自嘲地勾了下唇,她喝了一口酒,手里的杯子便突然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截住了。 她侧眸,正对上一张骨相立体的脸,江云绮喃喃道:“小叔……” 陆宴庭把杯子放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她面前摆了不少酒杯,巴掌大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似的,眼神迷茫又可怜。 看样子,是喝了个半醉。 小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小酒鬼。 “唉,妹妹你好~”男人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江云绮茫然地移过目光,就见一张又痞又坏的脸出现在眼前。 秦见深勾着陆宴庭的胳膊:“妹妹,我是你男朋友小叔的朋友,我叫秦见深。” 他笑呵呵地伸出手。 陆宴庭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秦见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叔跟你男朋友一样讨厌,你说你,长这么漂亮还被抛弃,咱俩同病相怜啊妹妹。” 陆宴庭无语至极,他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云绮眨巴了两下眼睛,语气含糊不清:“你也被人抛弃,遇到插足的绿茶了?” “对啊!”秦见深重重地点了下头,拉开她身侧的凳子,跟调酒师要了杯酒,“我跟你说啊,这……” 陆宴庭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滚。” 秦见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跟他相似境遇的人,正想一吐为快,他斜了一眼陆宴庭:“我跟妹妹说话,关你什么事?” 陆宴庭额角直跳:“盼盼,我送你回家。” “不回,我要听……”江云绮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她看向秦见深,“秦……” “秦见深,知存岂必兼知退,见浅何缘喻见深。”秦见深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江云绮,大家都叫你小七,以后我也叫你小七,我还知道你是陆渊的小女朋友,他上次在酒吧帮一个女生打架,那女生就是你说的绿茶吧?” 江云绮嗤笑了一声,仿佛找到了同类一般:“说她是绿茶都侮辱了绿茶这两个字。” 秦见深啧了一声:“那就是赤裸裸的小三啊!她想上位啊?” 江云绮认真点头,秦见深语气严肃:“那你还不分手,等着被人甩啊妹妹?” “我倒是想分手,但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江云绮握着酒杯,心里的委屈更重了。 秦见深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白了一眼陆宴庭:“陆渊那小子,一看就是花花公子,你想解除婚约啊,找宴庭帮忙呗。” 陆宴庭此时终于在这两个人之间有了点存在感。 江云绮侧眸,垂下眼皮道:“我不要他帮我。” “咋了,你也觉得他不是好人?” 话落,秦见深脑袋上又被拍了一下。 他哀嚎一声捂着脑袋:“你跟你侄媳妇互述衷肠,你揍我干嘛?” 陆宴庭懒得搭理喋喋不休的秦见深,他拽住江云绮的手,强制性地拿开她手里的酒杯:“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喝那么多酒,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他半搂半拽地带着江云绮从VIP通道离开,独留下在原地发愣的秦见深。 夜风微凉,江云绮喝得脸蛋红扑扑的,她不高兴地拽着陆宴庭的衣领:“你怎么这么烦人啊,我都说了不要你管,你凭什么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想管我就管我啊?” 堆积着没有发泄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江云绮眼圈红了。 被风撩起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更衬得她有一副难言的破碎感。 像是受了委屈,又找不到地方发泄的小猫。 陆宴庭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将她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着:“不是不让你喝酒,只是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很危险,知道吗?” 鼻息间是男人熟悉的味道,沉稳内敛。 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晕乎乎的脑子里回荡着男人温柔的声音,她抓紧了他的衣领,豆大的眼泪滑下来,声音哽咽:“……你们凭什么都欺负我。” 第18章 想跟我划清界限,你觉得可能吗 陆宴庭闻言,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捏住,慢慢收缩到有些难以喘气。 江云绮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如果不是他突然离开,她不会经历现在的这些。 喉结滑动,男人艰涩开口:“抱歉,盼盼……”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江云绮小声哭泣着,眼泪全抹在了他的衬衣上。 秦见深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女人护在怀里,动作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作安抚。 秦见深人都懵了。 他陆宴庭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了? 再说,江云绮不是他侄子的女朋友吗? 那陆宴庭抱着这姑娘,是想干嘛?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心里跳出来,秦见深突然瞪大了眼睛。 靠! 不是吧? 寡了这么多年的陆宴庭不会想跟自己侄子抢女朋友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宴庭把江云绮抱上了车。 秦见深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连忙叫了辆出租跟上,他可不能让陆宴庭做错事。 车一直跟到陆公馆,陆宴庭公主抱着熟睡的江云绮从后座下来。 刚走出去没几步,秦见深的声音忽然传来。 “宴庭!”秦见深小跑过来,指了指江云绮,“你这是干什么?” 陆宴庭扫了他一眼,低声道:“进去说。” 他早就知道他跟在后面了。 秦见深骂骂咧咧地跟着他进了别墅,看着他把人抱回楼上下来后,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你侄子女朋友?” 陆宴庭点头,倒了杯水:“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女孩儿。” 秦见深瞳孔放大:“她就是盼盼,那个你被迫丢下的妹妹?” “嗯,”陆宴庭道,“我被打晕带回陆家后,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老爷子把她送回江家。” 秦见深缓缓坐在了沙发上:“那她现在是不是恨死你了?” 陆宴庭抿了一口水,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吧。” 他一走就是八年,这八年里,为了让老爷子相信他,他从来没有联系过江云绮,也不敢让人去查她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刚回国没多久她就成了陆渊相恋多年的女朋友。 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肯定是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先是被男友轻视,再是被朋友背叛,唯一的一个亲人也不支持她。 她现在肯定茫然又无措。 秦见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提醒他一句:“就算是这样,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有点分寸。” 陆宴庭看了过去,张了张唇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现在得对她负责一辈子。” 秦见深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回去吧。”陆宴庭道,“对了,你顺便找人帮我查一查这个元千千的来头。” “就是酒吧里那个小三?” “对。” …… 江云绮是半夜醒的。 她摸黑翻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冷光屏映出数字时间。 半夜两点二十。 她记得她睡着的时候是在陆宴庭的车上,呜呜囔囔说了一大堆她自己也不记得的话。 江云绮半坐起来,打开了手边的灯。 灯光刺眼,她下意识抬手捂了下眼睛,把灯调暗了些。 一次两次地在陆宴庭面前喝醉以后睡着,简直丢死人了! 再有下次,她脸都快抬不起来了。 江云绮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后轻手轻脚拉开了卧室门,打算在大半夜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刚下楼,就看见端坐在客厅里,默不作声看球赛的男人。 陆宴庭毫不意外她的做法。 他偏头,调大了电视的音量:“醒了,饿不饿?” 江云绮握着手机,一脸窘迫:“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在哪?”陆宴庭好笑道。 江云绮咬了下唇:“我说的是,你怎么在客厅。” 男人轻佻了下眉骨:“你是我养大的,你什么脾气我很清楚。” 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睡得早,半夜肯定会醒。 不仅会醒,还会半夜醒来翻冰箱。 他要是去睡了,她八成会偷偷离开。 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江云绮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陆宴庭不紧不慢道:“要不要吃番茄意面?” 见她不答话,他补充一句:“再煎一块牛排怎么样?” 江云绮:“……” …… 半夜三点的餐桌上,浓郁的番茄意面热气腾腾,边上的牛排煎得刚刚好,迷迭香的气息完全融入。 江云绮想了半天,还是没打算跟自己饥肠辘辘的胃作对。 她一边吃,一边偷瞄起对面的男人来。 手段雷霆的陆家新晋掌权人在半夜里给她煮面煎肉,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你不吃吗?”江云绮吃了几口,没话找话地问。 陆宴庭淡声道:“我跟以前一样,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江云绮鼓了鼓脸颊:“这么晚了,你回去睡吧,我吃完了会自己收拾。” “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能碰水。”陆宴庭四平八稳地反驳了回去。 江云绮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想弥补我吗?” 弥补他突然离开的这八年。 见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陆宴庭眸色认真了起来:“嗯。” “其实也没什么好弥补的。”江云绮扯唇,“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当初是我走了大运才被你带回家。” 平心而论,反而是她欠陆宴庭的。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让他弥补,也没有资格去恨他。 一通发泄过后,江云绮现在完全想开了。 “所以你不需要弥补我,我已经麻烦你太多次了。” 江云绮一字一句道:“谢谢你这么帮我。”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们过去的关系,兄妹不像兄妹,青梅竹马也不合适。 “就算过去我们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我们早就没联系了,以后也还是少联系的好,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江云绮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下唇:“谢谢。” 陆宴庭气笑了,舌尖顶了下上颚:“睡了我的人,霸占了我的卧室,吃了我做的饭以后还想跟我划清界限,你觉得可能吗?” 第19章 元千千,你就这么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 江云绮不说话了,对上男人漆黑的视线,她选择闭嘴吃宵夜。 陆宴庭也不急,就这么一瞬不移地盯着她,神色自若。 好不容易把宵夜吃完,江云绮擦了下唇,抬眸问:“我如果说我现在要回家,你是不是不会让?” 陆宴庭好整以暇地点了下头:“现在很晚了。” 他又摆出那副长辈的姿态,江云绮看了眼时间:“那我在这待到天亮离开。” “不上楼睡一会儿吗?”男人问。 江云绮摇头:“你去睡吧,这里和厨房交给我来收拾就好,我待到天亮再离开你总能放心了吧?” 陆宴庭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后来,江云绮还是什么也没干,被男人安顿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坐在左边的沙发上,他坐在右边的沙发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矮茶几。 电视上放着球赛,江云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手指在几个屏幕之间来回切换后她点进了微信界面。 江池之前给她发了消息:「姐,还不回家吗?」 她喝了个半醉,既没有看见这条消息,也没有回复。 想了想,她还是回了一条:「跟朋友在外面玩,你不用担心。」 江池秒回:「夏悠吗?」 江云绮眼皮跳了下,江池跟夏悠的恋爱完全是夏悠死缠烂打得来的。 江池平时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夏悠,他回来有两三天了,夏悠都没联系他,他肯定会觉得奇怪。 他这样坦然地问她关于夏悠的事,是不是证实了江池跟夏悠算计她的事无关? 江云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觉得自己思虑太多,怎么连亲弟弟都忍不住猜测。 她咬了下唇,回:「你不知道吗?」 江池:「知道什么?」 他对夏悠进去了的事果然一无所知。 这件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还是回去再说吧。 江云绮抬眸看了眼电视界面上的球赛,侧头时才发现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怔住,对面的男人睡得很安静。 他们俩像从来没有分开过那样,他依旧在她的身边。 如果没有陆宴庭,那十年她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子,被送进福利院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他给了她一个家。 江云绮眉心微动,她起身,拿起边上的毯子,赤脚靠近他。 柔软的毯子刚盖到他身上,熟睡的男人便倏地睁开了眼睛,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江云绮愣住,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神。 四目相对,男人眼底的茫然迅速转化成精明。 陆宴庭握着她的手,嗓音低沉:“盼盼?” 江云绮心跳空了一拍,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她慌乱地移开眼神,将手抽回,语气不自然地说:“我、我看你睡着了,就想给你盖一床毯子。” 陆宴庭半坐起来,语气带笑:“谢谢。” “不客气。”江云绮后退了几步。 外头天已经亮了,她仓促转身:“天亮了,我就先走了。” 陆宴庭忙站起来:“我送你。” 他说一不二,真的把她送到了江家别墅。 江云绮跟他说完再见后,男人便开着车走了。 她回去补了个觉。 刚睡没多久,就听见楼下客厅里传来动静。 应该是江池回来了。 迷迷糊糊间,卧室门被敲响。 江云绮下床,拉开卧室里厚重的窗帘,外面亮堂的光线透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适应光线后去给江池开门。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江云绮最近作息颠三倒四,困得要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池盯了她一眼:“昨晚在朋友家过夜,出来吃午餐。” 江云绮点头,还去厨房帮忙端菜盛饭,姐弟两个人坐在餐桌上时,江云绮状若无意地问:“你跟夏悠怎么样了?” 她自然而然地撒了谎,也有意试探江池。 毕竟当面试探和隔着手机是有区别的。 江池解释:“我昨天没联系上她,但今天早上联系上了,她因为犯事进去了,三年以后才能出来。” 江云绮抬眸,皱眉问:“犯的什么事?” “不知道,局里说是机密,不让透露,也不让查。”江池一脸平静,“我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你最好还是别跟她来往了。” 江池果然一无所知,江云绮垂下视线:“其实,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怕你难过,没敢告诉你。” 江池声音淡淡的:“我理解,但是我也没有多喜欢她,这种人,不值得同情,进去了就进去了。” 江云绮附和了一声。 吃完饭,正放下筷子,江池问:“你不是说你换公司了吗,什么时候入职?” “offer已经发了,下个月一号。”江云绮用纸巾擦了下唇,“一个小科技公司,叫星宸。” 江池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个公司我知道,创始人是个很有远见的女老板,他们的理念挺新的,很适合你,既然你决定不去陆氏集团了,星宸也是条出路。” 话落,江池又问:“你真打算跟我姐夫分手了?” “叫什么姐夫?”江云绮嗤笑一声,“他不配。” 江池眼底滑过一抹笑意,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不过陆家会同意吗,奶奶那边又是怎么说的呢?” 他的话问到了点子上,江云绮没心情再答,随便扯了个话题遮掩了过去。 …… 下午,星宸公司给江云绮邮寄了一份入职礼包。 从定制电脑到工牌都很有科技特色,甚至里面还放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小灰兔的形状和颜色,用来提醒员工打卡的。 江云绮整理好东西,出门买两身入职的衣服。 刚到商场却看见了元千千的身影。 出门没看黄历,晦气死了。 江云绮没打算搭理她,然而元千千眼神好,忽地叫住江云绮:“七七!” 人被晦气缠上就是这样的,就算不主动搭理,晦气也会死缠烂打。 江云绮翻了个白眼,转身扯出一个笑。 元千千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巧可爱的女生。 这女生叫苏沫,是陆渊朋友的女朋友,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渊做的好事,怕元千千无聊,特意叫苏沫来陪她。 苏沫尴尬得不行,低声打了个招呼:“嫂子,真巧。” “确实挺巧的,”江云绮环抱起手臂,“苏沫,你什么时候跟千千这么熟了?” 苏沫讪讪笑了下:“我们也是今天刚见,渊哥说……”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云绮:“渊哥说怕千千姐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叫我陪着她。” “挺好的,千千身体弱,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江云绮笑了下,又对着元千千说,“在这买衣服,陆渊给你钱了吗?” 元千千不好意思地从包里翻出一张卡:“你放心,渊哥他给了的,就是这张卡,渊哥说好像是你不要的。” 那张卡是京北一个银行去年推的新春限量卡,卡面是红色,很喜庆。 她随口提了一句,陆渊就去银行开了一张,还在里面存了几百万,说是给她花着玩。 但没过两天她就因为元千千跟陆渊吵架了。 陆渊想用这张卡哄她,她没要。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张卡还是到了元千千手里。 江云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元千千,你就这么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 第20章 小叔,你怎么在这 元千千闻言,嫣然一笑,她垂眸抚摸着那张卡:“七七姐,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儿,什么东西都没有拥有过。” 她抬眸,唇角依然带着笑:“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件东西,不会在乎这东西有没有被人用过。” “我只会心怀感恩地接受。” 元千千的语气平和,眼神仿佛自带圣光一般。 苏沫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她心疼地看了眼元千千,忍不住开口替她说话:“七七,千千她刚从医院出来,渊哥买点东西弥补她很正常。” “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别为难千千了。” 江云绮轻笑了一声:“这句话,你应该跟她说。” 苏沫不解,但江云绮表现得那么盛气凌人,她下意识认为平时一直是江云绮在找茬。 她真是搞不懂江云绮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元千千把陆渊救回来,江云绮现在哪还能肆无忌惮地跟陆渊发火啊。 真是不知好歹。 苏沫不再多说,拉着元千千的胳膊走了,边走还边安慰她:“千千,你别难过,她是江家大小姐,一直都是那样的脾气。” 元千千柔柔地应了一声:“我知道的,我只是替渊哥不值,他明明应该有更好的女人来配他。” 说完,元千千着急地摆摆手:“我不是说七七不好的意思,只是她的性格太强势了,跟渊哥不合适。” “我懂,”苏沫附和道,“陆渊好歹是陆家小少爷,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喜欢争风吃醋的女人呢?” 元千千叹了口气:“只要渊哥喜欢就好,我知道他带我回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也许等我的身体稳定些了,我就会从京北离开。” …… 江云绮拎着购物袋回家时,没想到会看见陆渊。 他单手抄兜靠在别墅门口,眼神很冷。 视线对上,江云绮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来干嘛?” “你说呢?”陆渊嗤笑一声,“你今天又跟千千说了什么?” 江云绮皱眉,陆渊道:“江云绮,你就非要逼走她是吗?” 今天一接到朋友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电话,陆渊就觉得不对劲。 仔细追问了半天,朋友才跟他说苏沫和元千千逛街的时候遇到了江云绮,还说江云绮逼得元千千想离开。 江云绮做得越来越过分,陆渊忍无可忍了才过来找她。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坦然。 江云绮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渊舌尖顶了下上颚,压着满身的火,“你还跟我装?如果不是你,千千为什么会想走?” “她想走就走呗,关我什么事?”江云绮无语极了,一把推开挡着门锁的陆渊。 陆渊拽住她的手腕:“是不是因为那天在老宅吃蟹,我没管你,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地报复她。” 想方设法,这个词用得还真是好。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淋得江云绮那颗麻木的心又冷了几分。 “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对吗?”江云绮侧眸,迎上他怒不可遏的眼神。 陆渊愣了下,松开她的手:“那天千千酒精过敏,我如果不管她,她就咽气了,你没必要这么冷血吧?” “为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跟我吵,江云绮,你能不能让我安生几天?”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先是把我们一起埋下的时光胶囊扔了,再是几天不搭理我,现在又来欺负千千,你眼里就这么容不下我的救命恩人吗?” 江云绮握紧了手里的购物袋,闻言语气笃定地道:“对,我就是容不下她。” 陆渊失望至极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后退一步道:“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想通了,我什么时候再来找你。” 江云绮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勾起唇瓣。 都这样了,陆渊还不跟她提分手和解约,她还真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吗? 讽刺。 …… 周五,凌家老太太的生日宴,江云绮提前两天就收到了请柬。 原本这种宴会她都是跟陆渊一起出席的。 现在剩下她一个人,她只好找江池陪她。 问过后江池说他要跟朋友待在实验室,没时间去,让她自己去就行。 凌家老太太在京北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不去不太好。 所以江云绮临时买了套高定,打算去露个面就回来。 车到酒店门口,江云绮拎起裙摆将请柬递给侍者。 水晶吊灯洒下一地璀璨,灯光华丽,香槟浮动,人群的交谈声被高雅的音乐掩盖。 江云绮送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跟凌家老太太打了招呼,祝她生日快乐。 正有说有笑地聚在一块,凌家少爷凌司南突然凑了上来:“陆渊没跟你一起?” 他身边还跟了她女朋友,苏沫。 凌司南是陆渊的发小兼兄弟,陆渊的几个朋友里,就他最维护元千千。 江云绮一开始跟他关系还不错,后来因为元千千便逐渐淡了。 他问这话,多半是来嘲讽她的。 江云绮对刚才的问题避而不答,同凌司南跟苏沫打了招呼就想走。 凌司南睨了眼江云绮,正想说什么时候,前厅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只听见几句陆家新晋掌权来了,而后人群便都朝着前厅涌去。 陆宴庭也来了? 江云绮疑惑地皱了下眉。 她没有顺着人群往前走,反而择了个地方寻清净。 刚到宴厅拐角,正面便碰上了元千千和陆渊。 一身浅蓝色小礼裙的女人挽着陆渊的手,面容乖巧,神色娇羞。 陆渊一身黑色西装,阳光帅气。 就这样看着,两个人倒是挺登对的。 江云绮满不在乎地勾起一个笑,说了句:“好巧。” 陆渊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江云绮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大波浪卷披散在身后,抹胸款式的香槟金鱼尾礼服衬得她锁骨精致,腰身纤细。 两条雪白的胳膊映入眼帘,手腕上戴了两只漂亮精巧的镯子。 谁站在她面前,都会失掉两分颜色。 陆渊下意识撇开元千千的胳膊,语气责怪:“谁让你穿这种礼服的?” 露肩膀露锁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漂亮。 元千千脸色微妙地变了,她咽了下嗓子,无处安放的手绞在一起。 江云绮好笑道:“关你什么事?” “渊哥,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元千千小心翼翼地拽了下陆渊的袖子,神色局促。 陆渊侧眸,他看了眼元千千,又看了眼江云绮,进退两难。 思考了几秒,陆渊脱掉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江云绮身上:“千千在京北没什么朋友,我借这个机会带她多交点朋友,你去换身衣服,别穿这种。” 江云绮轻眯起眼睛,眼前的男人名义上还是自己男朋友,还是会为了自己吃醋。 但是他们之间永远有一个无法解决的元千千。 她拽下他的外套,丢给陆渊:“别拿被人碰过的脏东西给我。” 陆渊神色一凝,语气加重:“江云绮。” 江云绮懒得再跟他说话,擦着他的肩膀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电梯门刚打开,一个身高优越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江云绮惊讶地抬眸:“小叔,你怎么在这?” 陆宴庭细细打量着她,握着她的手腕把她从电梯里带出来,语气莫测:“陆渊带着那个女人招摇过市你也能忍受?” 第21章 长大以后要给哥哥当老婆 江云绮闻言,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她把手从陆宴庭手里抽回来。 “我越不着急,元千千就越着急,只有元千千耐不住性子了,她才会想方设法爬上陆渊的床。” 江云绮侧眸:“你不是也让我等着吗?” “我也跟你说过,你可以不用等。”陆宴庭垂眸看着她。 她今晚穿得很漂亮,香槟金的礼服衬得她金枝玉叶似的。 他的盼盼,本来就该这么明艳动人。 陆宴庭弯唇,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江云绮不解。 男人语气轻佻:“你小时候经常拉着我的衣服,说长大以后要给哥哥当老婆。” 江云绮想死的心都有了:“我那个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当真呢?” “我当真了。”陆宴庭认真道,“盼盼,哥哥现在难道不是最适合你的人吗?” 陆渊身边有人了,他不适合江云绮,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的。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对她了如指掌,就算分开一段时间,他也还是最了解她的。 而且,他们还睡了。 多年来的传统观念告诉陆宴庭,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对江云绮负责。 男人的眼神漆黑,深潭一般似乎要将她吞噬。 江云绮咽了下嗓子,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跟他在一起,然后又像以前一样被抛弃吗? 陆宴庭曾经说会保护她一辈子,他食言了。 陆渊曾经说会哄着她一生一世,他也食言了。 全都只会说骗人的鬼话,没一个说到做到的。 相信男人的话,还不如相信自己会活到三百岁。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结婚,我们的关系太复杂了。” 一旦她跟陆宴庭结婚,陆老太太就会变成她的婆婆,而陆渊就成了她的侄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想想就觉得尴尬。 老太太对她那么好,她跟陆渊分手后跟她儿子结婚,八成会气出病来。 她才不要。 陆宴庭循循善诱:“没那么复杂,你只需要点头答应,剩下的一切,我来解决,好吗?” 江云绮沉默了,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温柔,有那么几秒钟,她动摇了。 “你让我想想。” 这一次,江云绮没有直接回绝。 也许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陆宴庭就是她最后的稻草。 休息了一会儿回到宴会场中,陆渊正带着元千千四处交际。 凌家的场子,凌司南这个少爷不在自己奶奶身边待着,倒是跟在元千千身边献殷勤,连苏沫都在一边示好。 一时间,元千千倒是成了那个众星捧月的人物。 也不知道苏沫是真蠢还是假蠢,连自己男朋友凌司南喜欢元千千都看不出来。 江云绮要了一杯香槟,站在甜点区看着那端热闹非凡的演出。 元千千长得小家碧玉,时不时露出一抹娇羞和局促,简直是恰到好处。 她挽着陆渊的胳膊,露出乖巧的笑容跟一众人打招呼。 凌老太太听说她英勇救下陆渊的事迹后,佩服得不得了,连连称赞,周围人也都赞不绝口。 这半个小时,元千千收获颇丰。 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靠在陆渊身边:“渊哥,谢谢你带我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还介绍我跟这些人认识。” 陆渊笑了笑:“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在京北的朋友少,我多带你认识一些,等年后有钱了给你置办一套房子,这样你就有归属感了。” “到时候你身边的朋友多了,跟他们玩在一起,七七就不会多想了。” 元千千脸上的笑容一僵:“渊哥,你让我去交朋友,是因为我平时打扰你了吗?” 这个问题,陆渊有些难以回答。 他回国这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元千千在一起,剩下的时间还要留给工作,跟江云绮见面的次数简直是少之又少。 年后他们就要订婚了,他还是要想办法多跟江云绮相处。 这么一直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是男人,偶尔低低头也没什么的。 等他找个机会全垒打,到时候江云绮怀孕了,身心都放在他们爱情的结晶上,自然就不会关注元千千了。 陆渊越想越觉得他妈出的这个主意高明,他勾了下唇,敷衍一句:“当然没有,千千永远不会打扰我。” 元千千见他心不在焉,眼神里闪过一抹晦暗:“渊哥,我有点累了。” 陆渊点了下头,叫人送她去休息室。 元千千前脚刚到休息室,后脚凌司南就跟了进去。 她吓了一跳:“南哥,你怎么来了?” 凌司南轻笑道:“我怕你有什么需要的,过来帮帮你。”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元千千对上眼前长得俊朗的男人,羞涩勾唇,“南哥,谢谢你,你对我真贴心,平时关心我就算了,还让沫沫陪着我。” “都是我该做的。”凌司南帮她倒了杯水,顺势坐了下来。 元千千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凌司南的手背,她慌乱地撤回手,背过身去。 凌司南轻眯起眼睛,女人纤细的腰肢在眼前晃了下:“千千,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我没有。”元千千倔强道,“我只是怕渊哥误会。” 凌司南听到这个名字,语气不屑:“陆渊有女朋友,他能误会什么?” “再说,他现在巴不得你身边有一个男朋友。” “千千,我知道你喜欢陆渊,你那点心思,就别在我跟前藏了。” 元千千转过身,脸色煞白,她仿佛被人揭穿了老底一般,双脚几乎要站不住。 凌司南挑眉,轻轻拉过她的手:“千千,你今天真漂亮。” “跟我接个吻,我就不告诉别人,怎么样?” 豆大的眼泪从元千千眼眶里滑落,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凌司南蠢蠢欲动。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江云绮去了,她那么泼辣,说不定会扒了你的衣服,撵你滚出陆渊的别墅,还会到处说你是狐狸精。” 元千千死命咬住唇瓣,凌司南接着道:“我也可以现在就叫人上来,你说,沫沫看见了会怎么想?” “是你先勾引我的,”凌司南抬起她的下巴,“先是故意穿着睡衣在我面前晃,又在我喝醉的时候照顾我,上次陆渊带你出来玩,你趁他醉了,不小心坐在我身上,小屁股扭得真带劲。” 他掐着她的腰,温热的吐息刮过她的耳朵:“你想跟陆渊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他对你只是恩情,你要想赶走江云绮上位,没有我帮你,怎么能行呢?” 元千千小声呜咽,她捂着脸:“南哥,你误会我了,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是喜欢渊哥,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他,这样陪着,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吗?”凌司南咬了下她的耳朵,“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说完,他推开元千千起身要走。 元千千急了,忽地从后抓住男人的手:“我只是觉得,江云绮配不上渊哥,我不是想嫁给他。” 凌司南脚步顿了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的手:“明天晚上七点,我会支开苏沫,你来我的别墅。” 第22章 我们盼盼,长大了 江云绮打算去露台休息的时候,生日宴正热闹。 她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却在跨过大理石台阶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宴庭背对着厅内的喧嚣,倚在雕花栏杆边,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月光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背影,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沉稳得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江云绮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可下一秒,陆宴庭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微微侧过头。 “躲什么?” 他声音不高,混着夜风递过来。 她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半米远的位置停下,也看向远处庭院里疏疏落落的灯影。 江云绮开口:“没躲。” 陆宴庭没接话,碾灭了手里的烟,侧眸。 女孩儿长发散在一侧肩膀,露出了优美的脖颈线条。 “不喜欢这种场合?”他问。 江云绮点头,陆宴庭正想说话时,露台另一侧通道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陆渊和几个朋友,几个人似乎在往这边走。 江云绮下意识往里侧躲,可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了几步。 江云绮愕然抬眼,正对上陆宴庭平静无波的眼神:“就这么怕他看见我跟你待在一起?” 那头的声音远去,依稀还能听见有人调侃陆渊的玩笑话。 江云绮抽出手,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总归是不太好。” 陆宴庭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风还轻:“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怎么能怪你啊?”江云绮无奈地笑了下,“元千千手段高明,最会挑拨人心,我自己技不如人,怪你干嘛?” “再说,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 陆宴庭唇角微勾:“我们盼盼,长大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低沉,江云绮眼眶一酸,半开着玩笑说:“我也不能总当个小孩儿吧?” 陆宴庭轻笑了几声,胸腔微动。 难得有这么平静的相处,江云绮侧身,双手靠着玻璃围栏:“小叔,我好像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那十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成流浪儿了,谢谢你把我带回家,也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 “一开始,我确实怪过你,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不怪你。” 人这一生,没有谁能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所有人来来往往,停留的时间无论短还是长,终究都要离开。 陆宴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陆宴庭接了一个电话后回了宴会厅。 他被人围在中间,奉承声不断。 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家境尚可的邻家哥哥,一转眼,他却成了位高权重的掌权人。 八年的光阴,他们都变了。 可有些东西,还是刻在了骨子里。 她对他深入骨髓的依赖以及他对她无条件的宠溺。 江云绮了解他,她知道陆宴庭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跟她结婚。 因为他们睡过了,所以他要对她负责。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可言,难道她真要为了跟陆渊解除婚约,跟他结婚吗? 江云绮远远地望着人群里身高优越的男人,在十字路口徘徊不前。 转身想走的时候,江云绮被休息室里下来的元千千叫住了。 “七七姐,我有话想跟说。” 江云绮抬眸。 元千千拎着裙摆走了下来,言辞恳切地说:“七七,我要跟你道歉。” 江云绮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花招,没接话。 元千千道:“我知道我占据了渊哥太多的时间,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虽然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但渊哥已经给了我太多,我要学会知足,以后发生点什么,我都不会再打扰他了。” “对不起,让你这段时间不高兴了。” 元千千说着,居然弯下腰给江云绮鞠躬道歉。 江云绮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这一处刚好是宴会偏厅的楼梯口,没有人,也没有监控。 她往后退了一步,元千千却直起身子上前一步挽住了她的手:“你能原谅我吗,我真心地希望你跟渊哥幸福。” 江云绮觉得她有点奇怪,她想抽出手,又怕元千千故意摔倒栽赃她。 她强忍着不适,微笑道:“谢谢,我跟陆渊,会幸福的。” 江云绮送给她一个轻蔑的笑容:“毕竟,我的东西始终是我的,只要我不放手,终究在我手里,除非我哪天丢掉了,你才能去捡。” “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我跟陆渊,早晚会结婚的。” 元千千咬了下后槽牙,没想到江云绮居然不受刺激:“七七,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听不懂没关系。”江云绮拍拍她的胳膊,“等我跟陆渊结婚,你就懂了。” 元千千脸色一变,笑容几分僵硬:“那我就先恭喜你们了。” “谢谢。”江云绮挑眉,“所以你现在可以把你的脏手拿开了吗?” 元千千干咽着嗓子,靠她更近了。 更近了,面具也就碎掉了。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脏?陆渊抱着我说你虚伪善妒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他脏呢?” 江云绮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元千千看着她的脸色变化,眼里闪过一丝的快意。 但下一秒,江云绮深吸一口气,竟然笑了。 “想激怒我?”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出奇,“可惜你选错地方了。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观众,你这出戏唱给谁看?” 元千千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江云绮压下心里的恶心:“我嫌你脏,我也嫌他脏,但陆太太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元千千伪装出的平静。 元千千脸色一变,整个人忽然向后倒去,同时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楼梯口炸开。 是元千千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用了十成力气,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 元千千眼泪涌出来,她整个人摔倒在地,捂着侧脸,长发散乱,模样凄惨至极。 “七七姐……你、你为什么推我,还打我……”元千千呜咽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从主厅走来的两个人听见。 “千千!”苏沫的惊呼声响起。 凌司南紧跟着出现,目光扫过江云绮:“江云绮!你疯了吗?千千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凌司南大步上前扶起元千千,苏沫也冲到元千千身边,瞪着江云绮:“你怎么这么恶毒!千千刚才还跟我说要跟你道歉,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热闹的动静顿时吸引了不少宾客。 江云绮看着眼前这场精心布置的戏码,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监控,没有人证。 千防万防,到头来还是被算计了。 第23章 小叔,结婚吗 “怎么回事?”陆渊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他拨开围观的人,看到元千千红肿的脸和满脸泪痕,瞳孔一缩:“千千!” “渊哥……”元千千扑进他怀里,身体发抖,“我、我只是想跟七七姐道歉……我说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了,我真心祝你们幸福……可、可她……” 陆渊抬头看向江云绮,她就站在那里,神色坦然,一言不发。 周围窃窃私语声渐起。 “是江家那位吧?这么嚣张?打人都打到凌家宴会上来了……” “听说她一直欺负陆少的救命恩人……” 陆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元千千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承诺过要护着她。 而现在,她因为自己,被当众羞辱、殴打。 “江云绮,”他声音压着怒火,半抱着元千千,“道歉。” 江云绮看着他,忽然笑了:“凭什么?” “给千千道歉。”陆渊一字一顿,“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陆渊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江云绮的性格,她骄傲,要强,总是嫉妒千千。 他忍了她这么久,还想着哄她。 可她越来越过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千千。 江云绮看着陆渊眼中冉冉升起的怒火,自嘲地勾了下唇。 陆渊就这么无条件相信元千千。 “要道歉,可以。”江云绮道,“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分手,婚约作废。” 反正都这样了,江云绮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了:“只要你承认,我立刻道歉。” 全场寂静。 陆渊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江云绮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元千千在他怀里轻轻抽泣,手指攥紧他的衣襟。 凌司南冷笑:“陆渊,千千都被打成这样了,她还要威胁你,你不能仗着她是你女朋友,是非不分吧?” 所有的窃窃私语雨点般砸向陆渊,他攥紧拳头,再一次问:“你就这么想跟我分手?” 江云绮眼眶酸涩,她点了头。 陆渊大失所望,声音干涩地应了下来:“好。” “我们分手,婚约解除。现在,你可以道歉了吗?” 江云绮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追着她跑,为她打架、哄她开心的少年。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一腔赤诚变成算计,所有偏爱变成权衡利弊。 她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了。 “江云绮!”陆渊厉声喝止。 江云绮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背脊挺直,一步步走出偏厅,走出宴会大门,把所有喧哗、指责和目光都甩在身后。 夜色寂静,月华如水。 她站在酒店门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累极了。 六年。 除了怨恨,什么都不剩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女人的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盼盼?”陆宴庭焦急声音传来,背景还有些喧闹,他应该还在宴会场内,大概是刚知道这件事。 江云绮听着他的声音,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问:“小叔,结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犹豫:“等我。” 第24章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也可以叫我老公 从回到陆公馆到工作人员上门办证再到送他们离开,江云绮都是麻木的。 直到红色的结婚证放在眼前,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她真的跟陆宴庭结婚了。 江云绮愣愣地坐着。 陆宴庭不紧不慢地把结婚证从她手里收走:“结婚证我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眼前的男人俊朗沉稳,江云绮张了张唇:“小叔” 陆宴庭盯着页面上的合照,又抬眸看着江云绮,他挑了下眉梢:“我现在不是你小叔,而是你老公。”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也可以叫我老公。” 陆宴庭揉了揉她的脑袋:“既然都领证了,那明天回老宅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吧。” 江云绮懵掉了,她瞪大眼睛,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婚礼?” 说实话,听到陆家老宅这几个字,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后悔如海浪般席卷而来,一瞬间吞噬了江云绮。 陆宴庭捕捉到她退缩的表情,轻眯起眼睛:“后悔了?” 江云绮懊恼不已:“我们才刚领证,应该可以撤销的吧?我后悔了,我不想跟你结婚了,你之前没跟我说过我还要去老宅见陆家人,也没跟我说过我们会举办婚礼。” 她要是真跟陆宴庭举办婚礼,必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陆宴庭唇边的笑意淡了点:“盼盼,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婚礼等你想清楚了再商量,可以吗?” 江云绮趁势道:“那你可以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适应吗?” “我们暂时不要对外公布好不好?最起码留点时间,我不想到时候被人说。” 陆宴庭知道她内心不安,他点了下头,顺势勾住她的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住?” 江云绮脊背僵住,耳边是男人温热的呼吸和低沉的语调。 她左手扣着右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不然?”陆宴庭语气轻佻。 热意从脖子开始蔓延,江云绮尴尬地低下头。 腰间宽大的手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丝丝缕缕的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侵蚀了她的肌肤。 江云绮轻咳了一声,看准时机从他怀里溜出来,跑到岛台边装作倒水:“那、那今天就这样吧,我……” 说了半天她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陆宴庭弯唇,语气宠溺:“我今晚睡客房,你睡主卧,明天你可以回家,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冷静。” “冷静完了,就陪我去老宅公开这件事。” 江云绮听完,喝了一大口水,她点了下头,又问:“所以,一个月以后我还是搬过来跟你住,对吗?” 她的小表情实在是可爱,陆宴庭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点头道:“对。” 江云绮又不答话了,战术性喝水。 她捧着杯子,微微仰起头像个雕塑似的站了半天。 陆宴庭没再为难她,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陆太太,提前晚安。” 江云绮装作很忙,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底,她才放下杯子,大喘了一口气。 并没有报复的快感。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她领完证后,会狠狠地把结婚证甩到陆渊脸上。 可是,等她清醒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 陆家人,江奶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江云绮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她拿起手机回到主卧,充上电才看见接二连三的电话和消息。 有奶奶的,有洛薇的,甚至连陆老太太的都给她打了电话。 从江父离开,江家被并入陆氏集团的时候,她跟陆渊就不只是单纯地谈恋爱了。 其中的利益捆绑她小的时候看不懂,现在也能明白了一些。 江云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回。 洗完澡安心躺下后,她才分别给几个人发了消息,都是叫他们别担心,其余的问题,一个也没有回复。 …… 次日一早,江云绮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的闹钟一响,她立刻从睡意里清醒了。 江云绮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以后,卡着陆宴庭的起床点从陆公馆打车离开了。 回到江家别墅,江池刚起床。 他穿着套浅色的睡衣,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 江云绮顿住,还没开口,江池先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我……”江云绮转移了话题,“你昨晚在实验室?” 江池道:“嗯,在实验室一直忙到凌晨才回来。” “那你怎么醒这么早?” “生物钟,你吃早餐吗?” 江云绮摇摇头:“不了,今天一号,我得早点去公司报道。” 回到卧室,江云绮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她已经收拾妥当了。 七点半,打车到公司时间刚好。 她跟厨房里做早餐的江池打了个招呼便从江家别墅离开。 星宸科技公司就在京北CBD,到公司时刚好八点半。 前台知道她是来报道的,先把她带到了会客厅,而后联系了她的顶头上司。 江云绮的顶头上司是个技术总监,四十多岁的女人,举手投足皆是气场。 她叫陈茉。 “你就是我们新来的算法工程师,是吧?”陈茉笑着跟她握了下手,“之前面试的时候我在出差,回来才知道。” 江云绮简单跟她介绍了一下自己,陈茉了解完以后带她去了算法部门。 由于是初创公司,算法部门四个人,两男两女再加上江云绮,一共就五个人。 陈茉介绍完后,就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江云绮和同事。 两个男生都是斯坦福毕业的,性格腼腆,没好意思主动跟江云绮打招呼,坐在工位上,红着脸连话都不敢说。 同组的女生肖恬羽性格乐观得多,笑着跟江云绮道:“我叫肖恬羽。” “我们部的这两位大神都比较害羞,左边这个叫谢旭,我们的全栈工程师,右边这位戴眼镜的帅哥呢,叫郝经年,我们团队的高级算法研究员。” “我负责非文本模态的情感算法,唐蕊负责数据管道与基础建设。” “我们正好缺你一个负责情感交互模块的工程师。” 江云绮也不是什么性格腼腆的人,她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还把提前准备的小礼物送给了同部门的四个人。 初入新环境,江云绮适应得很好,早上开完一个小会后,大家都对彼此有了一个了解。 到中午,肖恬羽主动陪着江云绮去了食堂,还偷偷道:“我刚才没好意思说,你长得好漂亮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是京大校花,还是京北江家的大小姐,你男朋友可是陆渊啊,陆家的,你怎么会来星宸这种小公司上班呢?” 第25章 乖,帮我戴 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问题,多少有点没有边界感。 但肖恬羽是个没心没肺的女生,江云绮笑了下:“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什么!”肖恬羽满眼震惊,“你们居然分手了?” 肖恬羽挽着江云绮的衣袖:“校园论坛上还有你们的恋爱记录贴呢,虽然陆小公子去了国外留学,但你们高中的时候可是甜得整个学校都知道。” “你们俩要是分手了,我就不相信爱情了!” 肖恬羽煞有介事地说:“你们肯定是吵架了吧,哪有男女朋友不吵架的?我跟我男朋友也经常吵,他们男人缺心眼,有时候就是不知道女生在想什么,要多多沟通才行了。” 为了自己曾经磕过的cp,肖恬羽喋喋不休地跟江云绮说了半个小时的情侣相处之道。 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笑起来甜甜的,说话软软的。 跟她待在一起,江云绮很轻松。 下午,陈茉突然来了一趟算法部门。 临时会议,下周将会在江城举办一个AI峰会,星宸科技公司收到了邀请函。 作为刚起步没多久的公司,这场AI峰会让星宸了解到最前沿的学术进展和技术趋势,也会让更多的投资者看到星宸。 提升行业知名度的同时还可以接触合作伙伴或投资者。 所以算法部门必须出面。 一听到是出差,谢旭和郝经年脸色都不大好。 毕竟社恐人最怕的就是跟人打交道。 然而陈茉态度坚决,直接下了命令:“明早的飞机,出差半个月,下班后你们就可以去准备了。” 刚上班就要出差,江云绮有些兴奋。 因为她还可以趁机躲一段时间。 下班回到家,江池不在,她收拾好行李就听到了门铃声。 还以为是江池回来了,江云绮匆匆去开门。 当白衣西裤的陆宴庭出现在江云绮面前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小、不是……” 叫哥哥叫不出口,叫老公更叫不出口。 江云绮硬着头皮道:“你怎么来了?” “你?”陆宴庭自然而然地换鞋,“不叫小叔以后,现在连哥哥也不叫了?” 江云绮窘迫得不行,连忙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喝杯水吧。” 陆宴庭接过杯子,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准备上哪躲我?出国还是出省?” 江云绮心虚地把行李箱合上:“公司出差。” “几天?”陆宴庭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后顺势坐下。 “不清楚。” 江云绮说完,男人沉默了几秒。 凝固的空气里,陆宴庭从兜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他的目光落在江云绮身上。 她今天正式入职,穿得很职场。 白色衬衣裙利落休闲。 陆宴庭抬了抬下巴,指了下旁边的位置:“过来。” 江云绮心里一颤,犹犹豫豫地走过去:“你、你不会要给我送……” 话没说完,男人手里的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价值不菲的女戒出现在眼前。 江云绮愣住,陆宴庭伸手握着她的手腕,强制性地将她拽到身边坐下。 “既然我们已经领了证,我会对你负责到底,这枚戒指,就是我给你的承诺。” 男人嗓音低沉,在江云绮还在发呆的时候,他已经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女人的手纤细白嫩,这枚蓝钻的婚戒更衬得她的皮肤像玉一样莹润。 陆宴庭满意地勾了下唇:“很漂亮。” 江云绮睫毛轻颤着,被男人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 她不自在地蜷起手指:“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婚戒。” “没关系,我刚好买了一对。”陆宴庭眼尾弯着笑,打开丝绒盒子的第二层,“盼盼,帮我戴。” 仅仅三个字,被他低磁悦耳的声音说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欲。 江云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晚上。 灯光昏暗,他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哑地哄她:“乖,帮我戴。” 戴的什么,不言而喻。 她只记得那种黏腻的手感让人难受,费了半天劲戴上以后,她便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一抹绯红慢慢爬上女人的脸颊,江云绮红着一张脸,猛地缩回了手:“你、你自己戴吧。” 她背过身拍了下发红发烫的脸颊,脑子里却全是那个潮湿的夜晚。 陆宴庭刚刚说的那句话,太犯规了。 男人也没在意,随意地把戒指套上后起身道:“我从陆家出来的时候,陆渊说要过来找你,但他喝醉了,洛薇估计会跟着他一起过来,你要是不想见他的话,收拾东西先去我那,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江云绮抬眸,男人神色坦然,根本就看不出一丝一毫其他的想法。 她犹豫了几秒,看到手机屏幕上洛薇的消息,忙不迭收好东西跟陆宴庭离开。 已经撕破了脸皮,她再也不想见陆渊了,也不想听洛薇说那些废话。 坐上车,江云绮给江池发了条她要出差的消息。 江池没回,多半是在实验室待着。 她按灭手机,不经意瞟了眼陆宴庭。 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靠在车沿上,车窗外的光影自他脸上一掠而过,勾勒出他立体分明的轮廓。 江云绮晃了下神,挪开目光时,陆宴庭道:“盼盼,你要尽快适应陆太太的生活。” “适应不了的话我们可以离。”江云绮下意识反驳。 陆宴庭气笑,舌尖顶了下腮,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车头丝滑流利地拐了个弯。 几秒后,男人道:“我现在是陆氏集团的董事兼CEO,我的婚姻状况需要公开,要是股东知道我随意结婚又随意离婚,会有损我的形象。” “一个月后,我会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你要做好准备。” “当然,夫妻和睦有利于我的形象,所以我希望一个月之后,我们最好能同床共枕。” 第26章 陆宴庭!你别看了! 陆渊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自从在宴会上当众承认分手和退婚后,他便后悔了。 江云绮再怎么作,也是他喜欢的女孩儿。 他连他们婚礼的主题曲都想好了。 可是,如果继续放任江云绮这样下去,他们以后的婚姻生活,会越来越糟糕。 他记得,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怎么就闹到这般田地了呢? 陆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元千千递给他一杯蜂蜜水,眼含热泪:“渊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好,我会去找七七姐道歉的。” “不关你的事,”陆渊喝了口蜂蜜水,抬眸道,“我今晚喝醉在你这休息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元千千乖巧地点了下头:“我懂的,要是让七七姐知道,她又该误会你了。” “渊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京北啊?” 陆渊放下杯子,语气温柔地安抚:“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善良温柔的人,是七七她不懂事,过段时间她就会来认错的,你不用担心。” 元千千闻言,半蹲在陆渊身边,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真的吗?” “真的。”陆渊拍了下她的手背,“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陆渊从元千千的住处离开后,打通了凌司南的电话:“陪我出来喝两杯。” 凌司南轻笑了一声:“昨晚才喝,今晚又来?” “不想回家,我在老地方等你。”陆渊挂掉电话后,打车去了酒吧。 刚到就看见了凌司南。 他走过去勾住他的肩膀:“你陪我出来,苏沫不会生气吧?” “沫沫可不像江云绮,脾气那么暴躁,”凌司南得意地笑了下,“要我说啊,找女朋友就要找性格好的,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啊,你治不住她。” “你看那天在宴会上闹成那个样子,我看着都觉得丢人,分了也好。” “我看啊,元千千比江云绮好了一百倍,你要不跟元千千在一起算了。” 两人走到卡座上,侍者上来几瓶酒。 陆渊端起酒杯:“我对千千只是责任而已。” “我看你是爱而不自知。”凌司南好言相劝,“陆渊,你想想,你现在花在元千千身上的心思是不是比江云绮多?” 陆渊皱眉,随后点了下头。 凌司南拍了下手:“那不就结了,江云绮这性格,任何男人都受不了,你要是能受得了,就不会跟她吵这么多次了。” “我觉得吧,你应该是喜欢上元千千了,耗着跟江云绮不分手,多半就是因为心里的执念而已。” “白月光嘛,我懂,但是你的白月光已经烂掉了。” 凌司南给他倒了杯酒:“你是陆家少爷,要什么没有,你这次要是在她面前低头了,以后她绝对会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你好好想想吧。” …… “我想好了,一个月之后,我会跟你一起面对的。” 步入陆公馆,江云绮终于给出了她的答复:“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陆宴庭笑着把拖鞋递给她:“决定好了?” 江云绮接过拖鞋点了下头:“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跟你在一起,总比跟陆渊在一起强。” “你给我一个月的冷静期,我出差回来,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了。” 她的语气笃定,眼神也十分坚定。 陆宴庭含笑看着她:“跟我在一起,你不用瞻前顾后。” “楼上的主卧已经收拾出来了,你出差回来后可以根据你的喜好调整。” 考虑到以后会住在一起,陆宴庭带着江云绮熟悉了一下环境。 认真嘱咐几句后,他进了客房。 刚洗完澡,便听见卧室门被敲响了。 陆宴庭穿好浴袍去开门。 江云绮穿着睡衣局促地站在房间门口:“那个,主卧的花洒好像坏掉了。” 她抬眼,穿着白色浴袍的男人发梢上还滴着水珠。 他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胸口大剌剌地敞开,清晰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帘。 江云绮移开视线:“主卧的花洒我用过,是真的坏了我才来找你的。” 为了证明花洒是真的坏了,江云绮还推着他去主卧看了一眼。 陆宴庭检查了一遍:“我明天叫人过来修,你先用客卧的。” 江云绮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男人刚说完,面前的女人丢下一句谢谢便小跑进了浴室。 大概是太晚了,为了赶时间吧。 陆宴庭无奈地摇摇头,视线扫过紧闭着的浴室门时,脑子里突然蹿出来一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在那夜之前,他一直把江云绮当作邻家妹妹看,她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 就算是分开了八年,他对她依旧了如指掌。 意识到他真的跟以前那个不懂事、拉着他的手说要嫁给他的妹妹结婚了。 陆宴庭心里对她的感情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他揉了揉眉心,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缓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流声停了,江云绮穿着睡衣,用一条毛巾裹着头发,抱着自己惯用的沐浴露洗头膏出来:“谢谢。” 无论是叫哥哥,还是叫老公,江云绮都有点开不了口。 叫名字就更奇怪了,总有一种对长辈的逾越感。 江云绮选择什么都没喊,道谢后匆匆回到了主卧。 陆宴庭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门已经砰一声被她关上了。 她洗完澡了,他起身去浴室吹头发。 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属于沐浴露的清香。 淡淡的玫瑰花香,很好闻。 浴室里还有水滴声,应该是她着急走,花洒没关好。 陆宴庭拉开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门,抬眸就瞥见了女人挂在上方的内裤。 白色,很薄,边缘带着蕾丝。 陆宴庭完全愣住了,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满是沐浴露的味道,像是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勾得人一瞬间浴火沸腾。 他滚了下喉结,什么都还没来得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江云绮便忽然冲了进来:“陆宴庭!你别看了!” 第27章 陆宴庭刚才好像脸红了 陆宴庭回神,耳根略微有些热意,他难得窘迫地别过脸。 江云绮已经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内裤。 她把薄薄的布料攥进掌心里,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顿了几秒,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已经够尴尬的了,再欲盖弥彰地解释几句,更尴尬。 江云绮转身就想走。 然而下一秒,拖鞋打滑,她整个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视线天旋地转,江云绮差点以为自己要摔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接住了她。 江云绮被他捞着腰转了个方向,男人结实的胸膛就这么贴了上来。 他的嗓音低哑:“没事儿吧?” 江云绮下意识伸手攀住他的胳膊,手里薄薄的布料就这么贴在他的锁骨处。 事情发生得太快,江云绮还没反应过来。 她紧紧地搂着他,在确定自己安全后,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疼。 她没穿内衣,被他压得有点疼。 陆宴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点:“抱歉。” “没事儿。”江云绮慌乱地收回手。 她心跳不稳,语气也很急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尴尬,陆宴庭轻咳了一声:“盼盼,我送你回去?” “哦,不用了。”江云绮热得快要冒烟了,机器人一般转过头,假装镇静地走出了浴室。 到门口,听见吹风机的声音。 江云绮捂着脸哀嚎了一声。 怎么会发生这么丢人的事啊? 她都要尴尬死了。 先是让陆宴庭看见了自己的内裤,又差点滑倒。 逃回主卧,江云绮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没事儿的,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这种小事,不用在意。 就这么洗脑了几遍后,江云绮才有勇气去吹头发睡觉。 闭眼之前,江云绮突然想起来什么。 陆宴庭刚才好像脸红了。 …… 翌日,江云绮起得很早。 收拾完下楼就闻到了一股烤面包的香气。 陆宴庭这么早就开始做早餐了? 她好奇地走进厨房,果然看见了系着围裙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额前零碎的头发耷拉下来,窗外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一股子温柔人夫的气息。 江云绮努力抛去昨晚不美好的回忆,镇定地走进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陆宴庭看了过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用,快做好了。” “那我帮你煮杯咖啡?” “好,谢谢盼盼。” 江云绮听着他温柔的嗓子,耳根热得不成样子。 她背过身走到咖啡机前不再跟他说话,专注地煮了两杯咖啡,甚至还心情愉悦地做了个拉花。 两人坐到餐桌上,江云绮突然接到了陆老太太的电话。 她看了眼备注,想了想还是接起电话。 老太太开口就笑得慈祥:“七七啊,听说你跟渊儿又吵架了?” “这个臭小子,脾气就是犟,尽说一些糊涂话惹你生气,奶奶替你教训他了,他这几天都在家里好好反省呢。” “我这刚得了两块好玉,你今天要是有空的话,过来玩,奶奶让人给你打一副镯子,怎么样?” 听出了老太太试探的口吻,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奶奶,我没时间过去。” “没事儿,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过来也行。”老太太乐呵呵地笑着,“到时候啊,我一定让渊儿亲自给你认错。” 江云绮扯了下唇,语气决绝:“不用了,我跟他已经分手了,解约的事,你让他看着办吧。” “奶奶,我还有事,先挂了。” 江云绮挂断电话,陆宴庭把切好的水果往她面前推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出冷光:“以后得改口叫妈,你能接受吗?” 江云绮沉默了半晌,摇摇头:“不太能接受。” 叫奶奶叫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改口叫妈,江云绮的确接受无能。 “而且,你好像不是奶奶亲生的吧?” 陆宴庭顿了下,直言道:“不是,但按照规矩,我该叫她一声妈。” 江云绮记得陆宴庭的亲生母亲。 那是个很漂亮,很温婉的女人。 她被陆宴庭接回家的第二年,他母亲便重病身亡了。 葬礼办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没有见陆宴庭掉过一滴眼泪,但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江云绮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江云绮垂眸,语气很低。 陆宴庭微扯唇角:“没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饶是如此,江云绮还是悄悄地闭上了嘴,甚至主动转移话题:“我从来没有出差过,你经验丰富,可以跟我说说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陆宴庭诧异地挑了下眉。 餐桌对面的女人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 陆宴庭笑了下,毫不吝啬地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吃过早餐,江云绮收到了肖恬羽的电话,对方问她什么时候到机场。 此时,陆宴庭拉着她的行李箱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一个小时。” 男人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江云绮心里一颤,咽了嗓子给了回复。 陆宴庭亲自开车。 避开了早高峰,他们甚至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分钟。 车停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江云绮松开安全带,做了好半天心里建设道:“陆宴庭,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那么多谢谢。”陆宴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云绮点点头:“那,我走了……” “不好好跟我告个别再走吗?” 江云绮睫毛轻颤了下,她侧眸看了眼陆宴庭,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 陆宴庭送的婚戒,她没戴。 江云绮眨了下眼睛:“其实,你不用这么快就把戒指戴上的,你也可以先适应适应。” 陆宴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又转头看了眼女人空落落的无名指。 他认真道:“决定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云绮满眼震惊,她不可思议地咬了下唇:“什么叫等我?” “这两个字,还需要我亲自跟你解释吗?”陆宴庭宠溺一笑,“别担心,我自愿的。” “而且,我很开心。” 江云绮被他这句话弄得手足无措,她紧张得抠了下手:“那个,我、我就先走了。” 她推开车门,拿上自己的包包正打算去后备箱取行李时,陆宴庭已经推着她的行李走了过来。 江云绮伸手去接,可陆宴庭倏地拽住她的手,将她抱进了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盼盼,出差顺利。” 第28章 陆宴庭是不是超帅 江云绮出差的第一个星期,江奶奶就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好好跟陆渊再沟通沟通。 江云绮开始还会跟江奶奶解释,后来说烦了,连电话也不想接。 断掉关于陆渊的所有消息后,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准备公司介绍,产品手册,不仅重新定制了一批名片,还在这周内将所有来参加峰会的投资公司都整理成册。 这次峰会对星宸来说很重要,陈星希望她们这次能够拓展人脉和视野,最好还能吸引到投资者。 小组开了好几次会,五个人将目标对准了产业背景深厚的红鑫资本。 红鑫资本靠科技起家,极度重视核心技术创新。 刚好,星宸最大的优势就是创新。 不过,要靠近红鑫资本这样的投资公司太难了,跟同一期的公司比起来,星宸的资历完全不够看。 为了能在宣讲上让这些投资公司注意到星宸,江云绮熬夜写了两天稿,团队合作改了又改才确定了最终的宣讲方案。 “怎么样?这一遍还行吗?” 宣讲会在明天上午十点,江云绮提前演练了好几遍。 肖恬羽道:“我们这几个人都没有上台演讲过的经历,那么多牛人和大佬,你要是上台后能讲成这个样子,肯定会有投资人注意到我们的。” 两个男生习惯了埋头做技术,推一个女生出去搞宣讲,他们有点不好意思。 经过这一个多星期的磨合,谢旭他们几个对江云绮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两个人肚子里没有什么夸人的墨水,但都简单夸了两句。 唐蕊也道:“这一遍发挥得最好,到时候我们都会在下面为你加油鼓掌的,别紧张就行。” 江云绮大学时是学校主持人社团的,经常主持学校里的各种活动。 她没有那么紧张,但还是会害怕提问环节 她摊开稿子深吸了一口气:“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再把可能会出现的刁钻问题过一遍,尤其是技术方面的。” 江云绮准备充分的结果就是,她在台上游刃有余,面对古怪的技术问题也能答得很好。 弯腰鞠躬的时候,台下一片掌声。 虽然算不上惊艳,但完成得比预期要完美。 她刚下台,肖恬羽和唐蕊就迎了上来。 “帅呆了帅呆了,刚才那个问题这么刁钻,我都怕你回答不上来。”肖恬羽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唐蕊性子比她沉稳,闻言也是长出一口气:“是啊,刚才你沉默的那两秒,我们的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不过已经过去了,该发的名片我都发了,谢旭和郝经年他们两个大男人负责去联系人,我们接下来就座着看最后的宣讲吧。” 肖恬羽拉着江云绮坐下:“听说,今天还有神秘宣讲人出席呢。” “是吗?”江云绮好奇道,“哪个公司的?” 肖恬羽摇摇头:“海报上没写,只说是神秘大佬,反正就只剩两家公司了,我们坐着等一会儿。” 江云绮点点头。 下一个公司的宣讲已经开始了,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她听了几句,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江云绮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陆宴庭的微信消息。 男人只发来简短的四个字:「盼盼,很棒。」 很棒? 棒什么? 江云绮皱了下眉:「怎么突然夸我?」 陆宴庭秒回:「看见了,肯定要夸,今天表现不错,完全不像一个新手,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很有技术含量。」 江云绮看见这句话,左右看了一眼。 陆宴庭也来了? “恬羽,今天这个宣讲会切片会上传到网上吗?”江云绮侧身问。 肖恬羽摇头:“当然不会,顶多是上新闻采访。” 网上没有直播切片的话,陆宴庭怎么知道的? 莫非他真的来了? 她心底满是疑惑,还没来得及问,突然就听到台上主持人兴奋地开始介绍陆氏集团。 “下面,让我们有请陆氏集团的陆总为本次的宣讲会总结陈词。” 江云绮心里一紧,收好手机抬眸,正对上一双沉稳冷静的眼睛。 男人西装革履,从容不迫地站在舞台的冷光灯下。 他出现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几秒,而后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 陆氏集团的陆总亲自在峰会上发言,这场峰会的含金量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各种佩服的声音里,江云绮还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讨论。 “陆宴庭怎么比采访照片还帅?” “这身高,这鼻梁,这声音,没想到参加个峰会还能有此等奖励,我圆满了。” “待会儿合影环节,我们能不能去找他合影啊?” “你应该问,我们能不能跟他搭上关系,万一他要是看中了我们公司,以后看帅哥的机会还少吗?” “这种级别的男人,我都不敢想跟他结婚能有多幸福,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这张帅脸,想想我就觉得死而无憾了。” “要是我老公是这种颜值,我可以跟他生八个孩子!” “……” 江云绮轻轻弯了下唇,突然想到那天醒来时,陆宴庭单手撑着脸看她的模样。 当时太过震惊,忘了欣赏他这张顶级建模脸了。 看着台上风轻云淡的男人,她突然觉得有点热。 肖恬羽兴奋地拍了半天手,转头就瞥见江云绮抿着唇,脸色红红的。 她轻轻撞了下江云绮:“怎么样,是不是被帅呆了,脸色这么红?” 江云绮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有吗?” “有,红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汗蒸房出来。”肖恬羽调侃了一句,“陆宴庭是不是超帅?” “你跟你男朋友回家吃饭的时候,会跟他聊天吗?他私下里对人怎么样?” 江云绮闻言:“我跟陆渊真的已经分手了。” “啊?”肖恬羽突然大声叫了出来。 周围的视线汇集,她立刻捂上嘴巴:“你确定真的分了?这么草率?” “说来话长,还是不说了。”江云绮笑了下。 肖恬羽心疼地拍了拍江云绮的肩膀:“没事儿,分就分了,晚上我请你喝酒啊?” “谢谢。”江云绮弯唇道谢。 肖恬羽又说了好些安慰人的话。 宣讲会结束,陆宴庭众星捧月般被人围在中间。 肖恬羽本想拉着江云绮挤进去的,奈何想提问的人太多,她们找不到机会,只好先回酒店。 刚进门,江云绮便收到了陆宴庭的消息:「盼盼,吃晚餐了吗?」 江云绮如实回答:「还没,不过你今天怎么会来?」 陆宴庭:「临时起意,你哪个房间,我来找你。」 江云绮刚想说不用了,陆宴庭的电话便打了进来,男人自顾自地开口:“几楼?” “八楼,你在电梯门口等我吧,我马上就过来。” 标间给了男生住,她们三个女生住的都是大床房。 怕被同事看见,江云绮拿上手机和房卡去了电梯口。 刚到就看见等在电梯门口的陆宴庭。 第29章 陆宴庭的手还搂着她的腰 男人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瞥见她时抬了下手,又摁下电梯按钮。 江云绮不自在地走了过去,轻咳两声:“我们去哪吃饭?” “顶楼已经包场了,你不用担心。” 陆宴庭说完,电梯门正好打开,他伸手挡了下,让江云绮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靠得不远不近。 陆宴庭道:“盼盼,之后还要忙几天?” “应该没几天了。” “没几天是几天?” “四天。” 陆宴庭垂眸,女人皎白的侧脸映入眼帘。 她穿着套浅蓝色的西装,整个人温婉甜美。 “一起回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问。 江云绮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道:“算了吧,我们公司都已经订好机票了。” “好。” 陆宴庭不再说什么,同她一起进了餐厅。 顶楼餐厅只有音乐声流淌,点过菜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安安静静地吃完晚餐,服务员将甜品送了过来。 没一会儿,江云绮接了个同事叫她一起吃饭的电话,她瞥了眼对面的男人,温声道:“你们吃吧,我今晚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挂断电话,陆宴庭笑得有些无奈:“盼盼,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这么拘谨,以前是什么样,以后也可以是什么样。” 江云绮放下手机。 阔别八年,哥哥变成了老公,她实在是找不到一个自然的相处方式。 不过,她还是点了下头:“我会尽快调整的。” 陆宴庭一听就知道她是在敷衍他。 男人索性转移了话题:“我很久没有回江城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他们在江城一起生活了十年,市中心的每一条街他们都一起走过。 那时候,他们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再次回到江城,江云绮也还没有好好逛过江城。 跟熟悉又陌生的人重回到这个地方,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答应了,拿上手机跟陆宴庭一起走了出去。 晚上七点半,暮色渐沉,一轮月亮挂在树梢上,夜风轻轻吹着。 夏夜里的晚风没有一丝凉意,反倒是吹得人很惬意。 江云绮走在陆宴庭的右边,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八年过去,江城已经改头换面了,可有些路还是那么熟悉。 陆宴庭低眸,柔声细语道:“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很贪吃,晚上吃过晚饭还要我陪着你出来买零食,结果吃多了又不愿意走,我只好背着你回去。” “记得。”江云绮脸颊热热的,“我那时候也没有特别贪吃吧,就是有点懒而已。” 那时候还小,吃多了懒得走。 每次都赖着不走,非要他背。 陆宴庭轻笑了一声:“现在呢,还吃宵夜吗?” “早就不吃了,”江云绮道,“被我爸接回江家后,饮食起居都有阿姨安排,再说,后来住校去了,每天的作息都是一样的,哪有时间吃宵夜啊。” 陆宴庭闻言,眼眸暗了暗:“抱歉,我……” “别,”江云绮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你不欠我的。” 陆宴庭停下脚步,话到唇边,欲言又止。 江云绮见他停了下来,回头,眼神不解。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轮胎碾过地面的急响。 一辆电瓶车飞快地朝着江云绮站的位置冲过去。 陆宴庭眉头一皱,眼疾手快地将人拽到怀里,才没让电瓶车撞到江云绮。 急驰而过的电瓶车带起一阵凉风,掀动了女人的衣角。 响声远了,周围重新静下来。 江云绮吓了一跳,她被迫抵在男人的胸口处,惊魂未定。 一瞬间,空气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陆宴庭的手还搂着她的腰。 几秒后,男人关心地问:“……没事吧?” 他声音有点哑。 江云绮摇摇头,耳朵通红地从他怀里退开半步,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谢谢。” “不客气。” 两侧的路灯高高地耸立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一长一短的影子并肩而立。 江云绮双手紧扣着,慢吞吞地走在他身边。 空拍的心跳声逐渐恢复了正常。 她没说话,陆宴庭也没说话。 男人望着女人被灯光晕染得模糊的侧面,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女人纤细的腰肢。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走了多久。 江云绮突然眼睛一亮,她指着一家店道:“这家店居然还在!” 陆宴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江城老牌奶茶店,两个老夫妻开的,只有这么一家。 生意不温不火,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开着。 他笑了下:“请你喝奶茶。” 江云绮笑得眼睛弯弯的,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真没想到这家店还在,不知道我喜欢喝的草莓啵啵还有没有。” 两个人走进店里,点单坐下后,负责做奶茶的阿姨突然指着江云绮道:“唉!小姑娘!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啊?” 她眨了两下眼睛,惊讶道:“哎哟!这小伙子我认得!你们兄妹俩都多少年没回来了?” “七七是吧?” “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回来了?” 阿姨开心得不行:“我没认错吧?” “没有,李阿姨,您记性好着呢?”江云绮仰头礼貌道,“正好有工作安排在江城,今天得空了才想着出来逛一逛。” 李阿姨啧啧出声:“一看就知道你们都有出息了,原来还是个小姑娘呢,每次都是你哥哥牵着你来。” 陆宴庭闻言,扯唇笑了下,跟江云绮对视了一眼。 江云绮迅速移开目光。 李阿姨把两个人面前的桌子擦了擦:“你们兄妹俩,现在应该都成家了吧?” “成了。”陆宴庭先一步接话。 江云绮顿时紧张起来,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 李阿姨笑得更开心了:“那怎么不带着你们的对象过来?”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带来了。” “带来了?”李阿姨奇怪地看了陆宴庭一眼,品着这几个字,忽然瞪大了眼睛道,“你、你们俩是一对啊?” 江云绮咬着唇瞪了他一眼。 陆宴庭不慌不忙地道:“嗯,青梅竹马。” 第30章 我是你老公,可以亲 拿着奶茶从店里走出来时,江云绮脸色红红的。 被李阿姨调侃了很久,她脸上的热意一直退不下来,偏偏陆宴庭还一直附和李阿姨。 她抿了一口甜甜的奶茶,低头看着路灯下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有点惆怅。 江云绮扯了扯陆宴庭的袖子,歪头看他。 男人侧眸,眼神不解。 他瞥见她拉着他袖子的手指,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是要牵手吗?” 江云绮:“……” 男人的手掌宽大,手心温热,完全包裹着她的手。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问个问题而已。 江云绮更窘迫了,面对陆宴庭,她总是有一种面对长辈的拘谨。 “我不是要牵手。”江云绮小声解释,试图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 陆宴庭听得不真切,微微弯腰:“盼盼,你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哑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撩得江云绮头皮发麻。 她转头,他猝不及防地靠近。 下一秒,江云绮的唇正好贴在男人的侧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手心里。 男人优越的侧脸在眼前放大,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些。 江云绮心里一颤,心跳顶到喉咙里,震耳欲聋。 夜色寂寥,周围三两行人发出调侃的轻笑声。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奶茶的那只手微微出了点黏腻的湿汗。 陆宴庭好像也才反应过来,涣散的瞳孔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他凝着她精致的眉眼,观察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他的小公主像只惊慌失措的小猫,捧着杯奶茶,眼神乱瞟,睫毛不住地颤动。 陆宴庭忍不住弯了下唇,他握紧她的手,将她拽到身边:“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江云绮咬着吸管不答话,脸红得像刚熟透的苹果,嫩生生的。 “盼盼,我是你老公,可以亲。” 男人的话一出口,江云绮脑袋压得更低了,她猛地吸了一口奶茶,却险些被呛到。 她咳得胸口起伏,陆宴庭顺势搂着她的腰,拍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 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江云绮却发现自己倚在陆宴庭怀里。 气氛莫名暧昧起来,她用手肘轻轻推开他:“谢谢,我好了。” “别喝那么急,没人跟你抢。”陆宴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另一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她。 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低眸觑了眼两人紧握着的手。 难道就要这样一直牵着走回去吗? 事实证明。 是的。 陆宴庭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到了酒店。 期间江云绮好几次想松开,都被他牢牢地握住。 跟小时候一样,又跟小时候不一样。 小时候是哥哥,长大了是老公。 走到房间门口,江云绮把喝空了的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语气几分无奈:“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陆宴庭举着他们交握的手晃了晃:“不是你想牵手吗?” 江云绮张了张唇,眼神幽怨:“我没有,我刚才只是想问个问题。” “哦,”陆宴庭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江云绮吃瘪,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不想拂了你的面子。” 陆宴庭闻言,轻笑了两声,松开她的手道:“怪我?” “不怪,”江云绮鼓了鼓脸颊,“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陆宴庭轻应了一声,看着她刷卡推开房间门,说了声晚安就想走。 就在这时,隔壁肖恬羽的房间门锁突然转动了两下。 江云绮不想现在被她撞见,猛地一下将陆宴庭拉进房间,砰一声把门锁上。 陆宴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关切的女声。 “七七,我听见你回来了,你晚上去哪了呀,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我陪你?”肖恬羽敲了两下门。 江云绮紧张得不行,把陆宴庭往后推了推:“没有,我挺好的,就是出去见了个朋友。” 肖恬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去借酒消愁了呢。” “没有。”江云绮隔着一道门跟她说话。 肖恬羽悠敲了两下门:“七七,你开门跟我说话呀。” “我、我都脱衣服准备洗澡了,明天吧。”江云绮道,“明天再说。” “没关系啊,大家都是女生。”肖恬羽语气轻快,“而且,让我好好欣赏欣赏你火辣的身材。” 江云绮听到身后男人低低的笑意,简直羞愤欲死:“我害羞,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好吧好吧,”肖恬羽还有点可惜,“对了,明天上午有个临时的圆桌会议,资料我发给你了,你洗完澡记得看。” 江云绮闻言,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门外,脚步声远去,关门声传来。 江云绮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转头道:“你快出去吧。” 陆宴庭姿态闲散地靠墙站着,突然轻眯起眼睛问:“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在偷情?” “偷个屁啊!”江云绮没想到他这么沉稳的人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瞪他一眼,“我们是合法的!” “合法的为什么不可以让人知道?”陆宴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江云绮喉咙一噎,想起什么似的,挺直了脊背:“不是说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适应吗?” 陆宴庭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江云绮算了下时间,好像距离一个月也不剩多久了。 这周结束,只剩半个月了。 她轻抿了下唇:“你先回去吧,小心点别被人看见。” 陆宴庭离开后,江云绮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洗完澡,回了肖恬羽刚才发来的调侃信息和那些斯哈斯哈的表情包后认真看起了圆桌会议的资料。 所谓的圆桌会议,其实就是几个公司派代表互相交流。 她看得有些困了,刚想关掉手机睡觉,陆宴庭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陆宴庭:「晚安盼盼,早点休息,别熬夜。」 第31章 我们家小公主永远都是最棒的 次日一早,江云绮跟肖恬羽、唐蕊用完早餐后,便分头行动去早已安排好的会议室。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单打独斗。 江云绮站在302会议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敲了两下门。 直到听到一声“进”,她才推门进去。 一共八家公司,还有四位参会人员没到齐。 江云绮同各个公司负责人打完招呼后,根据名牌坐下。 虽然人没到齐,但大家已经开始讨论了。 其中一个男人看向江云绮的目光有些轻佻:“你也是星宸的算法工程师?” 江云绮礼貌地点了下头:“是的,我……” 她刚想介绍,便被男人打断:“你们公司可真有手段,以为招一个美女就能吸引到投资者。” “小姑娘,现在的投资市场,可不是看脸的时候,光是背一背那些套话可没有用。” “像你们这种刚成立的小公司能收到邀请函……” 男人顿了下,轻啧一声:“还不知道怎么来的。” 他边上的女人轻笑了一声,捂着唇打圆场道:“小姑娘,你应该刚毕业吧?年纪轻轻的还是该沉淀沉淀,别总想着出风头。” 江云绮脸色变了,她勾起一个很冷的笑容:“二位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只有杂质才需要沉淀,看年纪,二位应该沉淀了不少年吧?” 女人没想到江云绮拐着弯骂人,当即拍了下桌子:“唉,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我好心提醒你,你装什么装?” “谁装了?”江云绮环抱起手臂,“装的不是你们两个人吗?了解得这么清楚,怎么,你们俩之前也是靠着手段才混到现在的?” 男人顿时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江云绮看了眼这两人面前的公司名字,嗤笑一声,“好歹也是两家老牌企业,派你们出来做代表,是因为脸皮厚吗?” 她说话不饶人,女人气得面色铁青:“你说谁脸皮厚?” 眼看战火即将升级,边上另外一个女人连忙出声制止:“好了!今天是圆桌会议,不是吵架比狠!” 她起身,拽住那两人的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都别说了,等会儿让人看笑话了。” “小姑娘,你年轻气盛,我理解的,但前辈还是要稍微尊重尊重的。”她笑得和蔼可亲,“我叫袁知,是华生医疗本次峰会的主要负责人。” 袁知伸手跟江云绮握了握,夸赞道:“你昨天的宣讲我也在,内容写得很不错,完全介绍了你们公司的优势。” 江云绮顺着台阶下,她刚想说话,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另外几家公司的人陆续走了进来。 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个男人轻蔑地看了眼江云绮:“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先听听我们这里最年轻的小辈说说她对目前AI生态的看法吧?” 有人接话:“先等等,主持人还没到。” 男人眼神带讽:“要什么主持人啊,星宸科技的负责人不是挺能说的吗?干脆……” 蓦的,门被推开。 陆宴庭西装革履地走进来,声线冷然:“干脆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循声望去,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京北最年轻的董事长兼CEO,他负责着整个陆氏集团的运作。 如果不是这次峰会,他们这些公司可没有资格看见这位大人物。 各个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起来。 那男人吓了一跳,瞥见陆宴庭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狗腿起来,忙站起来迎:“陆总!陆总好,没想到陆总是我们的主持人,荣幸荣幸!” “陆总,您坐。”他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陆宴庭。 陆宴庭冷冷地睨着他,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助理。 助理会意,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将椅子擦了干净。 陆宴庭这才坐下,那男人俯身站在陆宴庭身边,神情尴尬又窘迫。 参会的人和主持人都到齐之后,陆宴庭拧开手上的钢笔,倒扣敲了两下:“彭锐,荣达打印科技的负责人。” “陆总,您吩咐。”彭锐笑得眼睛挤成一条线。 陆宴庭连头都懒得回,直接道:“你出去吧。” “什么?”彭锐瞪大了眼睛,他陡然尖锐的语气又低了下来,“陆总,请问我是哪做得不好?” “一个不知道尊重人的负责人,又怎么会尊重客户?”陆宴庭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云绮身上。 视线对上,江云绮弯了下唇。 陆宴庭不着痕迹地笑了:“出去。” 彭锐心有不甘地看了眼江云绮,还想争辩时被陆宴庭的助理请了出去。 陆宴庭一来就给了个下马威,刚才那女人胆战心惊地瞄了眼陆宴庭,又用饱含歉意的目光示意江云绮,跟她道歉。 会议开始,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地介绍自己家的公司以及擅长的技术,发表自己对目前AI科技的看法以及之后行业的发展情况。 轮到江云绮时,陆宴庭把头转向她。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忽然有些紧张,像很多年前一样等着他检查作业似的。 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膝盖,镇定自若地介绍发言,引出自己的观点。 “各公司对AI科技的定位似乎都是让它变得更聪明,聪明到代替人类。但星宸科技的看法跟各司不同,我们公司注重AI科技跟人的情感交互,希望AI能够体贴人,服务于人。” 她唇角带笑地侃侃而谈,口齿清晰,逻辑在线,完美找到一个切入点让在场所有人对星宸这个初创公司有了改观。 陆宴庭认真听着,目光满是欣赏。 八年不见,他的小公主越来越优秀了。 比起昨天的宣讲,她今天的状态更加自如,连气场都沉稳了不少。 三个小时的圆桌会议结束后,一开始打圆场道袁知主动加了江云绮的微信,另外几个也都纷纷加了江云绮的工作号。 轮到那个阴阳怪气的女人时,江云绮收起手机:“不好意思,理念不合,就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女人咬了下后槽牙,怒意聚在胸口处无法发泄。 她愤愤不平地瞪了眼江云绮,又侧眸看了眼不动如山的陆宴庭。 “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是吧?”女人靠近江云绮,低声道。 江云绮挑了下眉:“比起你,确实了不起。” 女人脸色一沉,十分不满地咬着牙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陆宴庭收起文件起身,温声道:“很棒。” 江云绮耳根有点热:“还好。” “不要妄自菲薄,星宸的观点很新,你们公司的创造力也很强,相信不久之后,星宸的高层里,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江云绮闻言,抬眸:“真的吗?” “当然,我们家小公主永远都是最棒的。” 第32章 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晚上背着肖恬羽她们跟陆宴庭出来的时候,江云绮有点心虚。 她今晚主动叫上了陆宴庭,想去以前就读的学校看一看,顺便在那吃个宵夜。 陆宴庭好笑地看着她:“就是出来吃个宵夜,怎么跟做贼似的?” “谁做贼了?”江云绮挺直脊背,“我明明是大大方方的。” 陆宴庭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宠溺一笑没再说话。 两个人沿着昨天的路线闲逛着往前走,去老店买了杯奶茶,又被李阿姨调侃了几句。 江云绮拎着两杯奶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耳根通红。 她瞥了眼陆宴庭:“你少在李阿姨面前表现得那么贴心。” 男人看了过去,正对上女人灵动的表情,他笑了下,没再说话。 走到江城一中,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昨晚时间有点晚,就没来这边逛。 一中对面曾经是江云绮就读的小学,但现在那所小学早就搬迁了,空下来的地方改成了公园。 偌大的公园亮着灯,广场舞阿姨在左侧拿着扇子起舞,右侧的老头们甩着胳膊抽陀螺锻炼身体。 四处有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周边还有不少卖玩具的摊贩。 江云绮耷拉着眉眼:“没想到学校搬走了,那我们回去吧。” 陆宴庭见她愁眉不展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学校搬走了也可以吃宵夜,那儿不是有条小吃街吗,想吃什么?” 江云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瞧见了一条花花绿绿招牌的小吃街,虽然没有熟悉的店面,但来都来了,随便吃点什么也好。 挑来挑去,两人在一家烧烤店里坐下。 夏夜的晚风凉爽,支起的篷布里还点了两盏氛围灯。 江云绮点了些烤串,把菜单递给了陆宴庭。 男人接过略微油腻的塑料菜单,眉头不经意皱了下,他看着江云绮点的菜,好奇道:“盼盼,怎么没点你爱吃的小龙虾?” “我现在已经不爱吃了。” 上一次跟陆渊出来吃烧烤,因为元千千吵了一架。 当时陆渊在帮她剥虾,两只手都戴着手套。 所以元千千的电话他没法接,陆渊让她接,但她不愿意接元千千的电话。 陆渊嫌她又作又矫情,摘掉手套,用湿巾擦了手。 她不甘心地放狠话,问陆渊:“帮我剥虾重要还是接元千千的电话重要?” 陆渊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语极了:“难不成我不帮你剥虾,你就一辈子不吃了?” 江云绮回答得异常坚定,她说对。 然而陆渊讥讽地笑出声来,接起元千千的电话:“那你最好永远别吃。” 说完他就走了。 那晚,江云绮一个人点了三份小龙虾,剥到手软,吃到腻才离开。 从那以后,她再没吃过小龙虾。 回忆清晰得让人心里泛酸,江云绮盯着面前的男人。 陆渊的眉眼跟陆宴庭有两分相像,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痞帅阳光。 陆宴庭直勾勾地迎上她的目光:“是因为陆渊吗?” 江云绮垂眸:“嗯。” 男人顿了几秒:“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喜欢的,值得吗?” “不知道,”江云绮眼神茫然,她喝了口奶茶,“就是想切割一切跟他有关的。” “那我呢?”陆宴庭眉头一皱,“我是他小叔。” 江云绮轻笑了一声:“我都跟你领证了,怎么跟你切割了,再说,我们俩认识得更早。” 陆宴庭点了份小龙虾,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那就别勉强自己,陆渊不适合你,也不值得你花这么大功夫跟他切割。” “总是会有人愿意帮你剥虾的,不是吗?” 江云绮怔怔地看着他,翕张着唇说不出话来。 菜很快就上来了,穿着矜贵的男人动作自如地戴上手套,一个接一个地帮江云绮把虾剥在她的碗里。 沉默无声地吃完一顿宵夜,原路返回酒店,江云绮刷了房卡,倚在门边,犹豫了很久突然问:“陆宴庭,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男人漆黑的瞳孔落在女人身上,头顶暖黄的灯光洒落,她的眼睛亮亮的,掺了一丝雾气。 陆宴庭弯唇:“一定要有个理由吗?” 江云绮点头。 男人抬手撩开她肩上垂落的发丝:“因为想继续保护你。” …… 公司聚餐,谢旭和郝经年说经过这些天的努力,红鑫资本终于看到了他们,并且在今天的圆桌会议结束后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江云绮听完,眼睛都亮了:“那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合作啊?” 谢旭摇摇头:“他们只说有一个项目正在寻找研发伙伴,但花落谁家暂时还不清楚,回京北后,红鑫资本会派人对我们星宸做一个全方位的评估。” “哇塞!”肖恬羽惊讶地叫出声来,“都要进行全方位的评估了,说明我们很对他们新项目的胃口嘛!” 唐蕊接话:“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回去后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都是为了各位的理想,干杯。”谢旭举杯道。 肖恬羽跟他碰了下杯子:“什么理想啊,现在纯粹是为了公司和工资。”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聚餐结束,一起回到酒店,肖恬羽挽着江云绮的手,嘀咕道:“你分手了,怎么一点也不见你难过?” 江云绮闻言,轻笑了一声:“早就难过完了。” 肖恬羽叹了一口气:“听你这意思,你们肯定很早就出问题了吧?我还以为你这样有钱的大小姐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故意出来赌气的呢,没想到你工作干得那么认真。” “看来啊,女人还是要搞事业。” 她感叹了一句,又八卦道:“那你们以后会有复合的可能吗?” 江云绮竖起一个手指,晃了晃,语气坚定:“没有这个可能。” “哎,”肖恬羽又叹了一口气,她刷卡推开卧室门,幽幽道,“爱情啊,你们以前可是最让人羡慕的情侣了。” 江云绮眼眸暗了暗,她推开卧室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以前…… 事与愿违的时候,人们总爱怀念以前。 第33章 欢迎夫人回家 一周后,AI峰会结束。 江云绮当晚就跟着肖恬羽她们一起去了酒吧。 认真工作了大半个月,肖恬羽提议出来放松放松。 谢旭和郝经年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两个人宁愿留在公司写代码,也不愿意出来。 所以最后是三个女生手挽着手去酒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共同努力,三个人也算建立了革命友谊。 唐蕊长得高冷,性子沉稳,话也不多,到卡座上就坐在一边看着肖恬羽跟江云绮打闹说笑。 两个人笑累了,歇下来喝酒的时候,肖恬羽忍不住抱怨:“还好有七七在,要不然我每天对着你们三个人啊,闷都快闷死了。” 唐蕊无奈的摇摇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明明就有,你只有工作的时候话才是最多的。”肖恬羽帮她倒了杯酒,“我们算法部的成员已经齐全了,从今往后啊,我们三个要一致对外,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的产品投放到市面上了,我们就是AI三剑客!” 江云绮被她逗笑:“那你把谢旭和郝经年放在哪了?” 肖恬羽沉思了一会儿,眼神四处游移时,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唉,七七,那不是你前男友吗?” 她指着对面不远处的卡座:“靠,还真是陆渊!他边上那姑娘是谁啊?胸都快贴在他手臂上了他还在笑。” 江云绮淡淡地偏过头,元千千一脸羞涩地坐在陆渊身边,表情乖巧极了。 肖恬羽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道:“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跟陆渊分手的吧?” “被你猜出来了。”江云绮无所谓地摊了下手。 唐蕊一脸疑惑地探了个脑袋出来:“怪不得你放着陆氏集团不进,非要来我们这种初创的小公司,他出轨了?” 江云绮自嘲地勾了下唇:“不知道。” 其实,她很难去界定陆渊有没有出轨。 总之他做出的那些行为很让人反胃就行了。 原本还热闹的卡座突然沉闷了起来,肖恬羽突然把江云绮拽了起来:“就算是分手了,也不能让小三这么嚣张!” “唉,”江云绮被迫站起身来,“干嘛呀恬羽?” 肖恬羽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是去报仇了。” 江云绮拦住她,语气冷静:“没有必要。” 这种场合,闹得越大她越难堪。 江云绮递了个眼神给唐蕊,让她帮忙摁住愤愤不平的肖恬羽。 “我们已经分手了,真没必要去挑衅。” 唐蕊觉得江云绮的话说得很在理:“真要是去挑衅了,别人只会以为我们还没有放下。” “就是这个意思。”江云绮给唐蕊倒了杯酒,“我们是出来放松的,玩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肖恬羽被两个人说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才刚扯开话题没几分钟,服务员突然开了两瓶名酒送了过来:“江小姐,这是凌少和苏小姐请您跟您朋友喝的。” “放下吧。”江云绮语气淡漠。 服务生显然是受过凌司南培训的,听见这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好灰溜溜离开。 唐蕊轻眯起眼睛,难得八卦:“你们贵圈都是这样?” 江云绮扯唇,刚想说话,一道阴影覆了下来。 她抬眸,是陆渊。 男人单手抄兜,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什么时候交新朋友了?” “不关你的事。”江云绮瞥他一眼,挪开视线。 陆渊见她眼神平淡无波,揣在兜里的手紧了紧:“我想跟你聊一聊。” “没必要。”江云绮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没什么好聊的。” 大半个月不见,她的冷漠刺痛了陆渊。 陆渊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周围的喧嚣似乎跟这一处无关。 肖恬羽和唐蕊都没敢出声,静静地坐在一旁在线吃瓜。 陆渊就这么看着她:“江云绮,你想好了,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 江云绮嗤笑一声,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陆渊,你是不是觉得我江云绮离不开你?” 陆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是陆家的小少爷,只要解除婚约的消息登报,哪个男人会要江云绮? 就算是他跟她分手了,谁敢跟他抢女朋友? “我给你一个台阶,你要是下,我们就和好……” “不下,”江云绮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明明白白地说,“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我也早就不喜欢你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元千千故意跟你吵架置气吧?” “陆渊,我没那么幼稚了。” “我说不喜欢你了,就是不喜欢你了,你就算是给一万个台阶,我也不下。” “以后,你爱陪谁就陪谁。” 这一年多的委屈堆积在胸腔里,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江云绮说完,拿起一旁的包包,扭头道:“我先走了,你们玩,今晚我买单。” 她擦着陆渊的胳膊离开,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比那天在宴会上还要决绝。 凌司南从一侧端着酒杯过来:“怎么样,我都说了,江云绮这种女人不识好歹,早点分了算了。” 陆渊紧绷着脸不说话,肖恬羽听得一股无名火,想也没想就端起一杯酒泼在凌司南脸上:“你说谁不识好歹?” …… 江云绮从酒吧离开,她原本是想打车回江家别墅的,想到江池在实验室里,便下意识报了个地址。 车到陆公馆。 别墅里亮着灯,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踌躇不定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宴庭含笑看着她:“欢迎夫人回家。” 他的语气实在是温柔,光束下的五官透着几分柔和。 江云绮没来由地有点委屈,她吸了吸鼻子,仰头问:“这是我家吗?” “明天就去过户给你。”陆宴庭弯腰拿了双拖鞋出来。 江云绮换好鞋,思维还是迟钝的:“这么好的房子你确定要过户给我?” “嗯。”陆宴庭道,“反正是我们俩的家,在你名下,在我名下都一样。” 他帮她倒了杯水,放了两片柠檬,带着在沙发上坐下才细细问:“喝酒了?” 江云绮捧着温热的杯子点了点头:“跟同事喝了两杯。” “那怎么突然过来?”男人循循善诱,“受委屈了?” 第34章 还有十二天,主卧让给你 江云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凝着他俊朗的眉眼,一瞬间像回到了从前。 小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会找他撑腰。 而他不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以哥哥的身份,以家人的名义。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其实也没什么。” 陆宴庭一眼就看穿了她:“遇到陆渊了?” “嗯,”江云绮鼓了下脸颊,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宴庭笑了下:“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距离我们的约定还有十二天,主卧让给你。”陆宴庭起身,“上楼吧。” 江云绮没想到他算得那么清楚。 十二天,两个星期都不剩了。 她忽然就有点紧张,正想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唐蕊的来电。 “七七,你快来,恬羽跟凌司南打起来了!” …… 江云绮赶到的时候,肖恬羽骑在凌司南身上,一只手折着他的两只手,一只手还指着苏沫道:“老娘可是跆拳道黑带,教训你们这帮嘴臭的孙子,绰绰有余!” 老实说,江云绮没想到肖恬羽打架这么厉害,她长得可可爱爱的,打起架来却丝毫不可爱。 整个场面全由肖恬羽一个人控制,唐蕊在旁边都快急死了。 江云绮小跑着钻进人群,连忙将肖恬羽拽了起来:“怎么打起来了?” 肖恬羽起身后,凌司南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他今晚丢了脸面,甩了甩手就朝着肖恬羽扑去。 江云绮挡在她的身前:“凌司南,你要敢动我朋友一下,我跟你没完。” “江云绮,是你朋友先动的手!”苏沫大怒,扶着凌司南上下检查。 肖恬羽气得不行:“谁让你们骂她的?” 凌司南理直气壮地骂了回去:“我哪句话说错了?” 元千千害怕得不行,拉着陆渊的手躲在他身后,陆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场面异常混乱,肖恬羽和凌司南骂得有来有回,苏沫连话都插不上。 “就你这种女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男人!” “老娘真是谢谢你的祝福,你们男人可没一个好东西,跟出轨男混在一块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肖恬羽环抱着手,眼神看向苏沫,“姑娘,你可长点心吧,别自己男人出轨了都不知道。” 苏沫气急败坏地指着肖恬羽一通骂。 元千千缩在陆渊身后,无辜地探出个脑袋出来:“沫沫,你们还是别吵了。” 苏沫心疼地看了眼元千千:“千千,你别怕,她们就是觉得你好欺负。” 陆渊实在是受不了了,声音冷厉:“江云绮,带着你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赶紧走。” 肖恬羽还想继续骂,江云绮拦住她,低声道:“要真把这帮少爷惹急了,我可护不了你。” 肖恬羽气鼓鼓地转过头,唐蕊连忙拽着她离开。 嘈杂的场面总算是消停了一点。 江云绮知道,陆渊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没追究肖恬羽。 至于凌司南嘛。 她讥讽地勾下唇:“凌司南,你现在这么恨我,是不是因为陆渊出国的时候我没答应你的追求,你气急败坏了?” 时间倏地停滞。 陆渊咬着后槽牙,瞥了眼凌司南:“你喜欢过七七?” 苏沫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凌司南脸色一僵,张口就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江云绮,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清楚,”江云绮冷笑了一声,“陆渊,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在哪吗?” 陆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江云绮无波无澜道:“缺心眼儿。” 大概是被陆家保护得太好,陆渊身上,总是有一种不属于这个阶层的天真,他总是愿意相信身边的狐朋狗友,也愿意相信元千千。 当初会喜欢上他,也是因为他身上这股少年气。 “今晚的事,是我朋友冲动了,我替她道歉,”江云绮话锋一转,走到凌司南跟前,“但是……” 她扬起手,一巴掌甩在凌司南脸上:“要不是看在陆渊的面子上,这一巴掌,我早就想给你了。” 凌司南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他不受控制地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苏沫眉头一皱,扶着凌司南:“江云绮!” “不用这么大声,”江云绮好笑道,“苏沫,蠢到你这个地步的人,真是少见。” 陆渊从来没见过江云绮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他把元千千往苏沫身边推,拽住她的手腕从酒吧里离开。 江云绮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陆渊,你松开我!” 走到门口,路边停着一辆显眼的宾利。 陆渊松开她,逼问:“闹这么一出,你什么意思?” 江云绮揉了揉手腕,连话都懒得说。 她转身要走,陆渊一把将她扯回去:“江云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想跟你们这帮人划清界限。”江云绮推不开他,一脚踹在他腿上,“滚,别用碰过元千千的脏手来碰我!” 陆渊怒火中烧,倏地将她拉近:“我都说了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你……” “陆渊。” 蓦的,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 两个人同时回头,陆渊下意识松开江云绮:“小叔,你怎么在这?” 江云绮扫了眼陆宴庭,趁势踩着休闲鞋离开,陆渊想去追的时候,被陆宴庭挡住了。 “小叔,”陆渊拧着眉,“我跟七七吵架了。” 陆宴庭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你们既然已经分手了,就好聚好散。” 陆渊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跟七七的事不用你管,反正她迟早会回来的。” “小叔,你别拦着我,我……” “渊哥,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元千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酒吧里出来了,眼神楚楚可怜。 陆渊扭头:“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跟苏沫待着吗?” “没有你,我害怕。”元千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宴庭,轻声打招呼,“小叔、不,陆总。” 她急忙改口:“陆总晚上好。” 陆宴庭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落在陆渊身上:“照顾好你的救命恩人,别去打扰她。” “我怎么就叫打扰了?”陆渊不明白了,“你护着她干嘛啊小叔?不会是奶奶叫你来的吧?” 陆宴庭冷若冰霜,陆渊哽着一口气,认为陆宴庭是陆老太太叫过来的。 他摆摆手道:“反正这次我是不会去哄她的,除非她亲自认错。” 第35章 我不接受跟我老婆分床睡 陆渊送元千千回家,满脑子却都是江云绮之前在酒吧里说的话。 她说凌司南在他不在的时候追求过她。 “渊哥,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见他半天不吭声,元千千解开安全带。 陆渊心事重重:“不用,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下车,目送她走进公寓后,一脚油门去了凌司南的别墅。 凌司南也刚到,他浑身没受一点伤,但是腰酸背疼。 肖恬羽揍人很讲技巧,他吃了个哑巴亏,这会儿气到不行。 听见外头的门铃声,凌司南以为是苏沫又回来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自己按密码进来。” 门开了,却不是苏沫。 凌司南看见陆渊,顿了下道:“你怎么来了?” 陆渊说:“你喜欢过七七?” “不是?”凌司南不可置信道,“你真信啊?她是故意在挑拨离间,你看不出来吗?” 陆渊不答话,凌司南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咱俩是发小,我心里有人这事你知道,自从宁霜去世以后,我交的这些女朋友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我喜欢的人是宁霜,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再说,江云绮根本就不是我的菜。” “可能是你出国,我担心她变心,随便试探了几句才让她误会我喜欢她。” 凌司南拍了拍陆渊的肩膀:“都是哥们,你觉得我会做这种缺德事吗?” 陆渊跟他对视一眼,沉默了半天才道:“宁霜走了有几年了?” 凌司南眼神一暗,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十八岁走的,满打满算,刚好五年。” “头两年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凌司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嘲地问,“你说,她是我女朋友,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陆渊放下杯子,凌司南轻嗤一声:“因为她不喜欢我。” “不会的,宁霜喜欢的人是你。”陆渊安慰道,“霜霜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别把苏沫当消遣,人姑娘挺好的。” …… 江云绮请肖恬羽和唐蕊在烧烤摊搓了一顿,又简单说了几句她跟陆渊和元千千之间的事。 肖恬羽边吃边骂:“原来那姑娘叫元千千啊,我一听她说话就浑身不得劲。” 她挤眉弄眼地跟唐蕊交换了个眼神:“你是没看见她躲在你前男友怀里那个样子,真是恶心得要死。” 肖恬羽吐槽了半天,连唐蕊都附和了好几句。 女生看女生,是有雷达的。 是不是绿茶,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云绮哭笑不得:“管她是什么段位,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好。” “就要有这种觉悟,”肖恬羽举杯,“恭喜我们七七重获自由,干一个。” “干一个!” 三个人在路边的小摊吃了两个小时,江云绮分别送她们上出租车后,才穿过马路,走到停在路边的宾利车前。 她拉开车门,不好意思地瞟了男人一眼:“其实,你不用等我这么久的。” 陆宴庭弯唇,踩下油门道:“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当出来兜风了。” 江云绮双手搭在膝盖上:“谢谢你送我过来,还等我这么久。” 原本陆宴庭是要跟着她去酒吧的,她没让,说自己能处理。 “你是我太太,应该的。” 江云绮脸色通红,睫毛颤动了两下没再接话。 车行驶到中途,陆宴庭突然开口:“盼盼,想好怎么跟你奶奶说了吗?” “说什么?”江云绮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些什么,连忙道,“还没,我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这几天先铺垫一下。” 陆宴庭沉思几秒,看了眼腕表道:“还有十一天,你可以慢慢铺垫。” 江云绮顿时压力山大:“……” 回到陆公馆已经凌晨一点了。 江云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倒了杯水喝:“幸好明天周六,不用上班。” “那明天去江家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吧。”陆宴庭随手摘了袖扣。 江云绮正襟危坐:“我还没说我要搬过来!” 陆宴庭挑眉,看了眼她盘在沙发上的坐姿:“那你想住在哪?” “十一天以后再说。” 江云绮想了下,陆公馆倒是离星宸挺近的,方便上班。 “行。”男人无奈地摇摇头,“那你早点休息。” …… 江云绮晚上吃得太咸,半夜眯着眼睛下楼找水喝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坐了个人影。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陆宴庭睡不着想抽烟,但他没在客房找到打火机,于是下楼在柜子里拿了一个。 刚坐在沙发上准备抽烟,便听到楼上主卧的门打开了。 他看着江云绮步调懒散地扶着扶手下楼,看着她揉眼睛,看着她倒水喝,又看着她走到他身边的沙发上躺下,手里的打火机就这么放了回去。 身旁的女人呼吸声浅浅,枕着抱枕蜷缩着腿。 跟小时候一样,困的时候在哪都能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将烟盒和打火机收进柜子里,从旁拿了块毯子盖在她身上。 窗外的月光落进室内,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陆宴庭没离开,而是借着月光静静看了她片刻。 女人容貌精致,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娇嫩的唇瓣紧抿着,睡得安稳。 不知道是梦到了些什么,她张了张唇,柔软的舌尖在唇瓣上一晃而过。 男人眸色转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眼神,却听见江云绮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陆宴庭愣在原地,怔怔地看了她许久。 …… 次日,江云绮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洗簌完从主卧下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总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她皱了下眉,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陆宴庭回眸:“早,吃午餐吗?” 江云绮点头,同他一起坐在餐桌上:“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没什么事,”陆宴庭帮她盛了一碗汤,“下午带你出去,把这套房过户到你名下。” “不用了。”江云绮连忙拒绝,“我昨晚就是随口一说。” 男人撩起薄薄的眼皮:“我当真了。” “盼盼,我们现在是夫妻,夫妻就应该共享一切。” “我既然说了要保护你,就不会让你受任何欺负,陆渊和陆家的事,我这几天会处理。”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安心工作,并且尽快适应我是你老公这件事。” 江云绮吃着嘴里的排骨,一声不吭地沉默了半天,语气幽幽的:“你怎么跟个领导似的?” “嗯?”陆宴庭没听清。 江云绮低头:“没什么。” 几秒后,她又问:“我们能不能形婚啊?” 陆宴庭眉头一皱:“形婚?” 江云绮放下碗筷,认真解释:“就是我们只领证,做名义上的夫妻就好,不需要过问对方的事,也不需要参与对方的生活。” 她叽里咕噜地讲了半天,在陆宴庭听来就一句话:她不想对他负责,还想跟他分床睡。 陆宴庭听完,一本正经道:“盼盼,我是个正常男人。” 江云绮眨了两下眼睛:“我知道呀,我也是个正常女人,但是这不影响我们形婚……” 陆宴庭截断她的话,眸色沉沉:“正常男人的意思是,我不接受跟我老婆分床睡,而且,我对我老婆有正常的生理欲.望。” 第36章 你老公我有的是钱 江云绮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陆宴庭探讨这种事情。 见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生理欲.望这几个字说出来,她只觉得有一股火从脚底烧到了脑门。 整个人都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陆宴庭还在说:“夫妻生活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这件事的确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跟他讨论这件事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江云绮低着脑壳,扯开话题问:“你不会还有生孩子的打算吧?” “目前没有,但我尊重你的意愿。”陆宴庭认真道。 江云绮松了口气:“我目前没有要生孩子的打算。” 陆宴庭神色坦然:“放心,我会做好措施的。” 江云绮耳根热得不行,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吃过饭,江云绮原本是打算直接回江家别墅的,但陆宴庭带着她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办证过程十分顺利。 江云绮拿着房产证文件袋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懵的。 陆公馆目前的市值高达一个多亿,陆宴庭就这么过户给她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坐上车,江云绮捏着文件袋:“你不会后悔吧?” “后悔什么?”陆宴庭好笑道,“江家留给你的财产最起码有一栋楼,陆公馆在你眼里应该不算什么吧。” 江云绮撇撇嘴:“我奶奶说了,这笔钱要等到我结婚才会给我。” 江父遗产处理权在江奶奶那,江奶奶在消费方面管得挺严的,她跟江池每个月都只有一笔固定生活费。 再说,即便是等到江奶奶分财产的那天,江家就算是有一栋楼,也得给江池分一半。 “那你现在结婚了。”陆宴庭踩下油门,语气轻松。 江云绮道:“我就算结婚了也不会跟我奶奶说分财产的事情,要不然她还以为我是惦记这笔钱的白眼狼,结婚就为了财产。” 陆宴庭想想也是:“没关系,你老公我有的是钱。” 江云绮:“……” 他现在说这三个字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江云绮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挺直腰板:“我也不差钱。” 陆宴庭弯唇,语气低沉:“我们家小公主就是厉害。” 他跟哄小孩儿一样,江云绮不习惯地偏过头,轻声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哄我。” 小时候,他总是这样哄她。 后来,陆渊也总是这样哄她。 这种甜言蜜语确实会让人开心,也会增长人的自信心,可是,要是某天他又走了,她会有落差感的。 江云绮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了。 所以,她宁愿少依赖他一点。 男人闻言,漆黑的眸子暗了一瞬。 他知道江云绮介意他离开的那件事,也明白她在陆渊那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不想依赖他。 没关系,时间还长。 他既然能把小时候那个连话也不敢说的姑娘养得开朗自信,也能软化现在这个刺猬一样的姑娘。 陆宴庭把江云绮送到了江家别墅。 下车的时候,江云绮说了谢谢,她看着男人俊朗的脸庞,鬼使神差地道:“我今晚住在这里,整理一下我的东西,过几天再搬过去。” 陆宴庭眉骨稍抬,笑意浮上眉间:“你收拾好了跟我说,我来接你。” 江云绮点点头,转身回了别墅。 目送她进门,男人才开着车离开。 他找到秦见深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卡座里听人唱歌,身形懒散。 瞥见陆宴庭,秦见深笑了下:“今天周六,你在这干嘛?” “上次让你帮我查的那件事,如何?”陆宴庭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盒。 他抖了一根烟出来,不疾不徐地点上。 秦见深轻眯起眼睛,挥挥手把包厢里唱歌的帅哥美女遣走了。 “没什么好查的,那姑娘是被卖到国外去的,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她亲生父母。” 陆宴庭眉头一皱:“她在国外的经历呢?” “打工啊。”秦见深轻嘶了一声,“你别说,她还挺上进,自从被卖到国外后,就没有一天休息过,全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快餐店上班,就是在华人街洗碗。” “后来跟着陆渊被骗到园区,硬生生把你侄子从那鬼地方带了出来。” 秦见深还有些佩服:“我看资料上说,她捅了自己一刀才换得带着陆渊出去就医的机会。” 陆宴庭抽了一口烟,青白的烟雾从男人唇边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听秦见深说了半天,陆宴庭总觉得有哪不对,他抬手掸了掸烟灰:“你让人把她的资料发我一份。” “行,”秦见深答应下来,眼神八卦地问,“你真打算跟陆渊抢女朋友啊?” “抢?”陆宴庭眼神里划过一抹轻蔑,“我要是真想把她抢回来,就不至于等到今天了。” 秦见深笑了,倒了杯酒:“唉,那七七现在对你是什么感情?” 陆宴庭徐徐吐出一口烟雾:“她把我当哥哥。” “啧。”秦见深抿了一口酒,“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拆散她跟你侄子?” 陆宴庭翘着二郎腿,眼皮半垂着,目光沉静:“我跟她,已经结婚了。” “我草!”正在喝酒的秦见深吓了一跳,烈酒灌进嗓子眼里,他咳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咳咳咳——” 等他咳完了,陆宴庭才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给他:“你激动什么?” 秦见深胡乱地擦了下唇:“不是,怎么就结婚了?你是不是用什么手段逼她了?” 陆宴庭冷眼瞧他,半句话都没说。 秦见深知道他什么意思,往后靠了靠道:“别看我,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宴庭:“……” “那这事你准备怎么跟老太太交代?她跟你爹斗了这么多年,最后陆家还是交到了你手上,她表面上不说什么,实际上很介意,要知道自己孙媳妇被你拐走了,肯定会气死。” “我知道。”陆宴庭眉头聚拢,“陆家的局势已经定下来了,她就算介意也做不了什么。” 秦见深略微点了下头:“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陆宴庭才从会所离开。 他驱车去了老宅,刚巧碰到了洛薇。 两个人浅浅打了个招呼,洛薇犹豫着开口:“宴庭,渊儿最近的事你知道吧?” “嗯。”陆宴庭神色冷淡。 洛薇道:“他最近状态不好,要是在公司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多包容包容。” “他最近都没去公司。” 洛薇当然知道这事,她眼神略带歉意:“他最近跟七七吵架了,心情不好,等他们俩和好就好了。” 陆宴庭闻言,讪笑一声没再说话。 第37章 别动 次日下了点小雨。 陆宴庭健身结束,洗完澡出来时,老太太刚起床。 两个人对视一眼,老太太淡笑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宴庭喝了口水,语气平常:“正好今天不忙,回来陪你吃个早餐。”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陆宴庭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随意道:“最近听到些关于陆渊和江家的议论,听说了吗?” 老太太抬了抬眼:“又是宴会上的那事?小情侣闹脾气,过阵子就好了。” 陆宴庭动作优雅地吃着早餐:“没那么简单。” 见她疑惑,男人继续道:“当年陆氏集团并购江氏虽然讲的是情谊,但也从中拿到了不少好处,陆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江云绮下不来台,还养着另外的女人,别人会怎么想我们陆家?” 陆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筷子,沉默了半晌道:“只要没影响到公司就行。” 陆宴庭抬眼,目光沉静:“话不是这么说的,陆渊现在不是陆氏高层,的确没什么影响,但他作风不正,以后想进董事会,多的是人找碴儿。” 男人的语气疏离冷淡,像是纯粹从家族利益出发:“江家虽然不是以前那个江家了,但江老太太还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她就算再想跟陆家结亲,也不会看着自己孙女被人欺负。” “既然陆渊当众宣布了,不如趁早公开取消婚约的事。”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渊儿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清醒了,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再说,七七是我认定了的孙媳妇儿。” 她放下餐具:“这事不急,我再找七七聊聊。” 陆宴庭没再继续劝,只轻轻“嗯”了一声,一脸漠然地继续用早餐。 …… 江云绮跟陆渊在宴会上大吵一架的事,大半个月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舆论不减反增,甚至有人问到了江池那儿去。 江池从实验室回家的时候,江云绮盘腿坐在地毯上画图,她穿着身睡衣,没吃完的外卖就放在旁边。 听见开门声,江云绮抬眸看了过去:“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不是说下午就回来了吗?” 外面漆黑一片,雨声淅沥。 江池把落雨的伞搁在一旁,弯腰换鞋:“顺便去了趟军区养老院。” “你去看奶奶了?”江云绮从地上起来,随手把本子一合,“她怎么说?” “她说让你自己想清楚。”江池放下书包,把手机递给她,“最近很多人都在问我你跟陆渊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江云绮点头,闻到了男生身上冷雨的清洌:“这次我跟陆渊真的分手了。” 江池把桌上的外卖收好:“陆家那边同意了?”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陆渊都当众承认了。”江云绮随意扫了眼江池的微信界面。 她是置顶,备注就俩字:姐姐。 江云绮弯唇,把手机还给他。 江池接过手机道:“开学后,我们学校有一个化妆舞会,但是夏悠……” 说到这,他顿了下:“我身边没有别的女生了,你能陪我吗?” “什么时候?”江云绮仰头问。 她这个弟弟虽然贴心,但性格其实挺闷的。 江池轻轻勾了下唇:“舞会是晚上,你肯定有时间,到时候我会把时间发给你,你随便准备一套礼服就行。” “好,”江云绮答应了下来,还笑着开了个玩笑,“不过,我弟长这么帅,怎么会找不到女伴?” 江池无奈地摊了下手:“这件事我本来提前跟夏悠约好了,但情况突然,其他女生都已经找好了伴,我总不能去拆散他们吧?” “也是。”江云绮也想再去感受一下校园生活,“到时候我一定打扮得美美的,让你的同学们都羡慕死你。” 江池笑了笑:“那我先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睡觉前,江云绮收到了洛薇的消息。 「七七,明天下班有空吗?来家里一趟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放心,就我们俩。」 江云绮盯着那行字,回复:「有的,我六点左右到。」 有些话,确实该当面说清楚。 …… 快下班时,天色已阴沉得厉害。 雨势很急,裤脚被地面溅起的水花打湿。 江云绮随便招了辆车,收起伞钻进车内。 盛夏的雨总是说来就来,浑身又湿又黏,雨水还沁入了鞋子里。 她讨厌这种阴沉沉的黏湿感,一到陆家老宅就让佣人给她拿拖鞋和毛巾。 江云绮换了鞋,脱掉外套擦着发丝上的雨水时,才发现老宅里没有洛薇的身影。 问了才知道,洛薇还没到。 江云绮坐在沙发上等着,忽地听到楼上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就先摆在那里,后天雨停了再送到陆公馆。” 男人站在楼梯口,衬衣西裤,身形挺拔。 两个人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楼上下来,对着江云绮略微点了下头后离开。 陆宴庭从楼上下来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四目相对。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还带着室外的水汽,她像是冒着大雨过来的,几缕发丝沾在微湿的脸颊边,眼神湿漉漉的。 “你怎么来了?”男人的目光掠过她微湿的肩头和裤脚,“没带伞?” “带了,只是雨太大,”江云绮往上指了指,“你这是……在收拾房间?” 说话时,陆宴庭站定在她面前,轻应了一声。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江云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的气息,像是雪天的松木,又像是暖房里的墨香。 气氛有些微妙,窗外淅沥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呼吸。 “楼上有烘干机,去把外套和鞋子处理一下,不然容易着凉。” 几秒后,陆宴庭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往后退了几步,语气不容置疑。 男人的眼神侵略性太强。 江云绮没敢跟他对视,捻着潮湿的指腹,慌忙往楼上走。 陆宴庭怕她不会用,随即跟了上去。 果然,她到底是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哪个是烘干机和洗衣机都分不清楚。 不过机器上什么都没写,不怪她。 陆宴庭无声勾了下唇角,接过她的外套和鞋子,分别扔进不同的烘干机里。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随意轻点了几下,机器开始运转。 他侧身,扫了眼她的头发:“我那儿有吹风机。” 江云绮跟着陆宴庭走进房间。 他在陆家的卧室,她还是第一次来,冷色调,东西少得可怜。 陆宴庭把浴室里的吹风机拿出来,插好电源,很自然地走到江云绮身边。 “谢谢,我……” 话音未落,身侧的男人已经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 嗡嗡声瞬间充斥了耳膜,盖过了窗外的雨声,也盖过了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温热的风自上而下拂过她的发顶,男人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发梢。 江云绮浑身一颤,下意识要夺过吹风机。 然而陆宴庭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含沙带哑:“别动。” 第38章 要她微微仰头,就能亲到他 江云绮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她发丝间梳理、拨动,指尖无意划过头皮时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热风一阵阵扑在耳后和脖颈的皮肤上,很快便蒸腾起一片燥热。 江云绮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深色西裤的裤腿上。 像小时候,又不太像。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着,嗡嗡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宴庭关掉了吹风机。 空气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云绮收紧了呼吸,下意识别过脸,往后退了一步:“谢谢。” “有点乱,梳一下。” 陆宴庭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拿起梳子就要帮她梳头发。 江云绮眼睫轻颤,她不想再跟他有这样的接触。 就在她仰头伸手的瞬间,陆宴庭也正低下头,握着梳子的手落在半空中。 她的手恰好按在他瘦削的手腕上,男人的皮肤温热,骨感分明。 似乎又更近了些,视线触碰,呼吸交缠在一起。 江云绮就这么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男人狭长的眼神翻滚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平直的睫毛往下压,压迫感十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宴庭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视线从她睁大的眼睛缓缓往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女人的手软得跟柳枝似的,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 视线勾缠着,空气里的水汽变得黏腻起来。 江云绮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身影,能感觉到他拂在她唇上的呼吸。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几拍。 而他的脑袋似乎又压低了一分。 属于男人的气息彻底笼罩下来。 唇与唇的距离只剩两厘米,只要她微微仰头,就能亲到他。 “滴滴——” 忽地,楼下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倏地扰乱了室内黏稠的暧味。 江云绮回神,狼狈不堪地转身,小跑着从房间里离开。 陆宴庭盯着她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潮消失不见。 手腕上还有女人留下的余温,他直起身,把梳子放回原地,转身下楼。 楼下,洛薇带着江云绮去了茶室。 她说来说去的还是那些话,江云绮都快听腻了。 等洛薇说完,江云绮道:“洛姨,我跟陆渊,就这样吧。” 洛薇怔住,叹了口气:“七七,你知道的,渊儿他……” 江云绮起身,口吻从容:“总不可能让我一直去理解他吧?” 洛薇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江云绮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同洛薇说了再见,从茶室离开。 刚出来,就碰上了陆宴庭。 男人身高优越,立在落地窗前,有感应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江云绮冲他点了下头,让佣人去楼上把自己的外套和鞋子拿下来。 就这几分钟的时间,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穿好烘干的外套和鞋子,江云绮正打算走,陆宴庭便道:“我送你。” 男人的车就停在台阶下。 一同上了车,陆宴庭跟司机报了江家别墅的地址。 挡板升起的后排车厢宽阔,车驶出去一段距离,江云绮才道:“我跟洛姨说清楚了。” 陆宴庭看了过去:“她同意了?” 江云绮摇头:“她不同意,但是陆渊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了,洛姨也不好说什么。” “接下来,是不是就看你奶奶的态度了?” 江云绮道:“解约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不同意,但我让江池去给她做思想工作了,她应该能想通的。” 陆宴庭沉思几秒:“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江云绮连忙拒绝,“现在这个局面也算好聚好散,你要是掺和进来,到时候肯定会一团乱。” 她说的也有道理,陆宴庭扯了下唇,拇指摩挲着腕表:“好,都听你的。” 男人的声线平缓,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江云绮摸了下耳朵,侧眸看向大雨倾盆的窗外。 车到江家别墅时,雨仍然很大,她的鞋是平底的休闲鞋,刚烘干的鞋子,踩下去就会打湿。 江云绮看了眼地上的水流,刚打算下车。 另一侧的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车门,他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不由分说地托着她的臀,将她抱在了怀里。 江云绮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她低眸,男人刀削般的侧脸线条清晰流畅。 他踩着地上的水流,一步步迈入倾盆大雨中。 黑色的大伞隔绝了冷风凉雨。 他就这么抱着她,直至走到别墅檐下才将她放下。 江云绮窘迫道谢,后退一步道:“雨那么大,你要不要先进来喝杯茶?” 陆宴庭轻眯起眼眸:“就只是喝杯茶?” 他语气平常,又有一种隐约的暗示意味。 江云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问题还了回去:“不然你还想干嘛?” 陆宴庭稍稍偏头,低笑出声。 他没再逗她,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江云绮巴不得他快点走,她连笑容都轻松了不少:“那你注意安全,拜拜!” …… 安静上了两天班,大雨终于停了,天空一碧如洗。 江云绮下班时,收到了江奶奶的电话,让她去一趟军区养老院。 到的时候,江池也在。 他大概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身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难闻,但也不是很好闻。 两人对视一眼,江池递了个眼神给她,大概意思是搞定了。 江云绮偷偷地比了个大拇指,亲昵地挽上江奶奶的手:“奶奶,好久没见,我都想你了!” 见她肆无忌惮地撒娇,江奶奶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别又跟我撒娇,你跟陆渊,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知道吗?问我干嘛?”江云绮轻嗤了一声,“人家现在可是有救命恩人陪在身边,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解除婚约,我难不成还要上赶着嫁给他?” 江池接话:“奶奶,江家虽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江家了,但陆渊这么做,不就是仗着我姐身后没人吗?” 江奶奶眉头拧得很紧,闻言拍了下桌子:“胡说,我还没死呢!” 江池眼底滑过一抹精光,勾着淡笑又劝了她几句,江云绮在一旁跟着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没一会儿就说得江奶奶怒火中烧。 她果断地给陆老太太打了电话,直接撩了一句话:“老姐妹,这婚我们家七七不订了,取消吧!” 第39章 我过来接你 江奶奶做事向来利索,当晚说了取消婚约,隔天就叫人登报声明。 陆老太太那边也没法子了,索性跟着发了则声明,大概就是说小情侣感情不合,好聚好散。 婚约的事,彻底作废。 陆江两家取消婚约的事,满城传得风风雨雨,说什么的都有,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江云绮。 而陆家却因此变得一团乱。 陆渊气得手都在发抖:“我没答应的事,你们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面对这样的质问,陆老太太没给他好脸色:“你先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让七七下不来台,她生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哪正常了?”陆渊提高音量,“分明是她先打了千千!” “那你就跟你的千千过去吧!”陆太太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轻重不分,等七七不要你了,你小子就找个地方哭去吧。” “哎呀,妈!”洛薇叹了口气,拉住陆渊,“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 陆渊面色铁青,胸口不住地起伏:“要是没有千千,我早就死在外面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待见她,我看你们是不待见我吧?” 他这话彻底惹恼了老太太。 老太太拍桌而起:“陆渊,你当初一声招呼没打就把元千千带回来,我说什么了?陆家给她买房,给她生活费,还给她提供了专门的医生,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一次两次挑拨你跟七七也就算了,现在还想着把七七赶走,也就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妈,”洛薇皱着眉头,“您别急啊,渊儿他这不是报恩嘛,再说,元千千那姑娘的确为咱们渊儿付出了不少,她性子乖顺,平时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兴许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太太冷哼一声,洛薇接着道:“等渊儿送元千千去学校就好了,她可能是没有安全感,等她多交点朋友,有自己的世界就会好的。” “最好如此。”老太太瞪了眼陆渊,“虽然婚约解除了,但你想办法让七七回心转意就行了,不就是一则声明的事吗?” 就当是他们小孩子心性,爱得互相折磨,经历点波折就好了。 陆渊闻言,冷着脸一言不发。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跟江云绮低头道歉。 老太太懒得再说什么,负手回了卧室,洛薇见她离开,好言好语劝了陆渊半天。 但陆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摆摆手就走了。 他本来是打算去喝酒的,可半路突然刷到了江云绮的朋友圈。 这个微信号是他前不久刚注册的小号,以高中同学的名义才加上江云绮。 她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一年难得发一条。 陆渊把车停靠在路边,仔细点开了江云绮没有文案的九宫格朋友圈。 前三张是美食,中间三张是自拍照,最后三张是三杯来自江城的奶茶。 三张自拍照的其中一张是她跟另外两个女生的合照。 那两个女生他认识,在酒吧见过,左边笑出一口白牙的女生还打了凌司南。 她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陆渊看着这张图片,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江云绮的生活了。 从三个月前他便从她的生活里淡了出来。 他记得江云绮最好的朋友是夏悠,她现在不跟夏悠一起玩了吗? 陆渊心生疑惑,打了个电话给夏悠,但是没打通。 这个点,夏悠应该在跟江池约会。 他灵光一闪,心里松了口气,江云绮没跟夏悠一起玩,说不定是不想打扰夏悠谈恋爱。 想通后他无声勾了下唇,给江云绮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气性这么大,他才不哄。 先晾她一阵,等她后悔了就会知道回来的。 …… 陆宴庭连轴转了一周,刚开完会,助理端了杯咖啡给他:“陆总,您辛苦了。” 男人捏了捏眉心:“陆渊还是没来上班吗?” 助理摇摇头:“陆少爷最近一个月都没出现在公司,他不是跟朋友在玩,就是在……” “在哪?” “在元千千那里,他好像在忙着给元千千办入学手续。” 陆宴庭睁开眼睛:“入学手续?” “是的,老太太那边出钱安排的。” 男人清明的眼底滑过一抹不解:“算了,随他们去吧,不过,让人跟陆渊说一声,他要是再不来公司,以后都别来了,陆氏集团不养闲人。” “好的。” 处理完最后的文件,陆宴庭拿上外套从公司离开。 一周没见江云绮,他点开了跟她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很久以前。 他给她发了晚安,然而她没回。 陆宴庭点开她的头像,入眼就是她一周前发的朋友圈。 生活气息十足,自拍照也漂亮得不像话,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透过屏幕看了过来。 看得人一身的疲倦尽数消失了。 陆宴庭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宁安路有家法餐不错,我请客,吃吗?」 对面明显是看到了他的消息,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 可陆宴庭等了足足五分钟,也不见江云绮给他回消息。 他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江云绮人在办公室里,她本来想等十分钟后再给他回消息,没想到他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一周不见,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 江云绮拿起手机从工位上离开,走到走廊接电话。 她清了清嗓子:“喂,有什么事吗?” 陆宴庭闻言,挑了下眉道:“在忙?” “嗯,”江云绮故作平静,“最近特别忙,都没时间看手机,怎么了吗?” 陆宴庭弯唇:“我刚出差回来,请你吃晚餐。” “哦,”江云绮思考了几秒,语气遗憾,“我跟同事约了。” 她拙劣的谎言没有一点含金量。 陆宴庭直接拆穿了她:“我知道你有空,晚上八点,宁安路八号餐厅见。” 江云绮秀眉轻蹙起:“我还没答应跟你吃晚餐呢!” “要我过来接你?”陆宴庭没跟她废话。 江云绮瞬间泄气:“不要,我自己过去。” 陆宴庭笑了,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摇了摇头,某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江云绮到宁安路八号餐厅时,陆宴庭就等在门口。 餐厅的暖光从落地窗里漫出来,在他笔挺的西装上镀了一层极淡的边。 他斜倚着车门,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而安静。 男人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 荧白冷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好看。 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慢步朝他走过去。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陆宴庭收起手机抬眸,眸色漆黑沉稳。 江云绮迎上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包。 陆宴庭领着她进餐厅的时候,突然问:“这周末能搬来陆公馆吗?” 第40章 没事儿就不能叫我老婆一起用晚餐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距离江云绮跟陆宴庭的约定时间就只剩三天了。 江云绮没来由的紧张。 踏进一段奇奇怪怪的关系里,真的能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好吗…… 不过,言而有信,她不会出尔反尔的。 “能的。”江云绮道。 陆宴庭闻言,有些惊讶:“这么果断?” “怎么,你觉得我会出尔反尔?”江云绮歪头。 陆宴庭帮她拉开椅子:“就算你出尔反尔,我也会答应的。” 江云绮微微蹙眉,侧眸时男人已经坐到了她对面。 照旧是包场,整个餐厅没有其他人。 两个人安静用着餐。 中途,江云绮轻抿了下唇问:“你今晚叫我出来,没有别的事了吗?” 男人撩起薄薄的眼皮,神色淡然:“没有。” “那你干嘛叫我出来?”江云绮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陆宴庭闻言轻佻了下眉梢:“没事儿就不能叫我老婆一起用晚餐?” 江云绮:“……” 她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他。 江云绮索性不说话了。 吃过饭,两人从餐厅离开,陆宴庭送她回江家别墅,车上问了几句江云绮最近的工作。 工作挺顺利的,江云绮入职星宸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陪伴机器人的情感交互模块。 这个项目是他们算法部门共同交出去的第一份答卷。 只要这个项目能拿到红鑫资本的投资,就可以开始批量生产了。 江云绮说起这件事,眸中熠熠生辉。 陆宴庭认真听着,偶尔给她点实用性的建议。 话题就这么多了起来,江云绮轻松自如了很多。 跟陆宴庭聊工作,总比聊其他的强。 快到江家别墅门口时,江云绮突然瞥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那道模糊的身影正是元千千。 江云绮紧拧着眉头。 元千千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跟陆宴庭对视了一眼,匆匆下车:“元千千,你来干什么?” 元千千盯着江云绮身后的车看了半天。 夜色模糊,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男人,但车牌号她认得。 江云绮身后这辆宾利是陆宴庭的车。 陆宴庭怎么会送她回来? 元千千不由得多想了几秒,她的视线定格在江云绮身后,又缓缓移向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七七,是陆渊小叔送你过来的?” 江云绮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你不会以为我跟陆家的婚约没了,陆家人会驱逐我吧?” “没有,”元千千摇摇头,“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元千千楚楚可怜地眨了下眼睛:“七七姐,我今天是为了渊哥来的,他很想你,他不想跟你解除婚约,你原谅他好不好?” 江云绮好笑地看着她:“你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 元千千一副被深深误解的神情,她含泪辩解:“我没有,我知道你们都容不下我,自从你跟渊哥解约后,他对谁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对不起,我今天来,是跟你认错的,我会离开的,只求你跟他和好。” 元千千说到“离开”这两个字,声音哽咽,豆大的眼泪滑落。 倏地,一道远光灯从远处刺了过来。 江云绮下意识抬手挡了下。 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停了下来,从驾驶座里出来,将她面前差点跪下的元千千扶了起来。 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后,江云绮松开手。 入眼画面就是陆渊扶着羸弱的元千千。 “怎么,到我这儿来情深意切了?”江云绮讪笑一声。 陆渊沉着一张脸,没搭理她,他低身:“千千,别闹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今天中午是我脾气不好,抱歉。” 元千千闻言,咬着唇抬起头:“可是,你今天中午说,说……” 大概是中午他的话太过刺耳,她不忍心复述。 陆渊愧疚得不行,他这段日子本来就过得焦头烂额,偏偏元千千每天都上赶着给他熬汤,劝他吃饭。 次数多了,他确实有了那么点不耐烦的意思。 毕竟,要不是她,他也不可能跟江云绮吵架,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渊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眼神态自若的江云绮,把元千千扶回了副驾驶。 他直起身子,江云绮还站在原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夜色下的女人穿着身浅色长裙,发丝被风撩起。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陆渊心里被风吹得空落落的,他下意识靠近她,却又退回来一步:“千千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江云绮扯了下唇:“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 陆渊重重地咽了下嗓子,他打量着她精致的眉眼,忽然发现他们很久没见了。 他好像有点想她了。 他都快忘了他们上一次和睦相处是在什么时候了。 陆渊开口,声音沙哑:“一定要闹成现在这样吗?” “你该走了。”江云绮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渊没想到她这么冷漠。 只是一个元千千而已,有必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为什么一定要跟元千千争呢。 陆渊半垂着眼皮,烦躁地扯了下领带:“如你所愿,满意了吗?” 江云绮知道他说的是解约的事,她点头:“很满意,要是你跟元千千能离我远点,我就更满意了。” 陆渊表情一僵,轻眯起眼睛:“你认真的,江云绮?” “不然呢?”江云绮歪头,“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闹脾气吧?” 陆渊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江云绮这次好像真的不打算跟他和好了,她看他的眼神,从爱慕到失望到冰冷,什么都不剩了。 她看他,像陌生人一样。 陆渊有点呼吸不上来,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起,心慌得不成样子。 “七七……”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江云绮身后的宾利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全身心都关注江云绮去了,没注意到她身后的车。 陆渊挪过视线看到陆宴庭,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小叔,你怎么在这?” “跟奶奶吃饭,小叔送我过来。”江云绮怕陆宴庭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开口解释。 这时,陆宴庭走了过来。 男人微微皱着眉头:“陆渊,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话题被转移,陆渊道:“过几天。” “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那你以后就不用来公司了。”陆宴庭冷声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挡住江云绮,态度强硬。 陆渊心烦意乱,摆摆手道:“小叔,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我。” 陆宴庭不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陆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虽然跟陆宴庭接触很少,但骨子里还是有点怵他。 无声的对峙中,陆渊道:“我先送千千回家。” 陆宴庭看着他的车离开,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一点。 “你怎么下来了?”江云绮道,“我都说了,我能解决。” 陆宴庭垂眸:“我知道。” 江云绮嘟囔一句:“知道你还下来,你不怕他们误会你吗?” 陆宴庭笑了:“误会什么?” “没什么,你快回去吧。”江云绮道,“我也得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陆宴庭无奈地勾了下唇:“那我回去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第41章 盼盼,上车 陆渊送元千千回程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江云绮冷冰冰的眼神。 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了。 难道真是他做错了吗。 陆渊紧握着方向盘,面色越来越沉重。 “渊哥,你拐错弯了。” 元千千突然开口,陆渊回神,想打方向盘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绕了点远路,回到元千千家已经快凌晨了。 元千千解开安全带:“渊哥,谢谢你送我回家,都这么晚了,不如在我这休息吧。” “不用了。”陆渊看都没看她一眼,“你最近这几天先别来找我,我想自己安静几天。” 元千千闻言,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渊哥,我是不是真的打扰到你了。” “没有,”陆渊揉了揉眉心,“你别多想,快回去休息吧。” “渊哥……”元千千突然就哭出声来,“我还是搬走吧……” “不用!”陆渊怒了,“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才能听得明白?” 怒上心头,陆渊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吼完,瞥见元千千落泪的表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又低了下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我知道,”元千千低着脑袋,“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 陆渊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下车,跟元千千一起进了门。 这套公寓是陆家出钱买的,自从元千千回来后,一直住在这里。 他四处看了眼,道:“这里离你上课不是很方便,要不要在京大附近帮你买套房?” “不用了,”元千千笑得甜甜的,“我已经把这当作自己的家了。” 她给陆渊倒了杯水:“渊哥,今天很晚了,你就留下来吧,客房是干净的。” 女人的声音又轻又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陆渊晃了下神,鬼使神差地说了好。 睡前,元千千帮他铺好被子,无意道:“我觉得你小叔对七七姐还挺好的。” “是吗?”陆渊闻言,沉思了几秒。 陆宴庭确实对江云绮挺好的,每一次他都在替江云绮抱不平,跟他奶奶一样。 大概是跟老太太一样的长辈心理。他不想让陆家出什么丑闻,才三番五次地让他别跟江云绮闹。 陆渊没多想,反而道:“他跟我奶奶一样。” 元千千眼里滑过一抹疑虑:“倒也是,都是为了陆家着想。” …… 隔天上班江云绮才知道,红鑫资本的全面评估通知已经正式下达,时间定在两周后。 时间紧任务重。 评估前,江云绮跟肖恬羽拿着她们亲自做的项目书去了红鑫资本。 虽然在峰会上看过了,但这份项目书是她们回京北以后优化过的,各方面的细节做得比之前的那份要好。 前台知道她们的来意后,礼貌地让她们俩先去了接待室,说他们的几个高层都在开会,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时间来。 江云绮和肖恬羽是带着任务来的,两个人都没想着走,安安静静地在接待室里等着。 一上午过去,肖恬羽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撇撇嘴:“到底什么会啊开这么久,他们不会故意晾着我们吧?” “不会,既然都下达了评估通知,那就证明我们的公司符合他们的要求,再等等吧。”江云绮安慰道。 肖恬羽点点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肖恬羽跟她对视了一眼,当即起身。 两个人从接待室走出去,便看见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从会议室里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高优越,五官深邃立体。 肖恬羽待在原地,小声道:“陆宴庭怎么在这?” 江云绮摇摇头:“不知道啊。” 两个人站在接待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宴庭听着身边人的话,目光在江云绮身上滑过,眼神里带了点零碎的笑意。 江云绮耳根有点热,偏过头避开了男人的目光。 还好秘书先一步看见了她们俩,在一个男人旁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走了过来。 秘书客气道:“二位是星宸科技的吧?” 江云绮点头,介绍来意,寒暄几句后把项目书交给了秘书。 秘书笑了笑:“红鑫从今天起,正式被陆氏集团并购,你们这份项目书,要不还是交给陆总吧。” 她朝对面指了指:“那位以后就是红鑫资本的老板了。” 江云绮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并购,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就在谈了,今天正式签了合同。”秘书把项目书塞回江云绮手里,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肖恬羽目瞪口呆:“也就是说,以后我们要跟帅哥打交道了?” 她的声音里还透着一丝兴奋。 江云绮打死也没想到会在工作上跟陆宴庭有这么密切的联系。 她低眸看着手里的项目书,耷拉着眼皮道:“我们要回去吗?” “别呀,陆总都看过来了!”肖恬羽挑了下眉,“人都散了,咱们直接过去呗。” 不等江云绮说话,肖恬羽拽着江云绮到陆宴庭跟前,讨好地打了个招呼:“陆总好。” 陆宴庭略微点了下头,身边的男助理刚想说话,男人便道:“送项目书的?” 肖恬羽更激动了,疯狂点头,说明了来意。 陆宴庭睨着不敢跟他对视的江云绮,伸手:“拿过来吧。” 肖恬羽晃了晃江云绮的手臂,江云绮咬了下唇,最终还是把项目书放进了陆宴庭手里:“谢谢陆总。” “星宸虽然是初创公司,但实力不容小觑,这份项目书,我会认真看的。”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口吻。 肖恬羽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几秒,在彻底沦陷之前拉着江云绮走了。 到地下停车库,肖恬羽激动地叫出声来:“帅死我算了啊啊啊!人这么帅!还这么好相处!” 江云绮轻叹了一口气,都是表象。 她拍了拍肖恬羽的肩膀:“别花痴了。” 肖恬羽嘿嘿笑了半天,好不容易从粉红泡泡里出来,就见江云绮拿着手机,一脸为难地道:“我不跟你一起回公司了,我得去见个朋友。” 肖恬羽大大咧咧道:“没事儿,你去吧,那我就自己开小灶去了。” 她开着车扬长而去没多久,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江云绮面前。 后排车窗降下,男人的俊脸完全露出来。 陆宴庭唇边带着浅浅笑意:“盼盼,上车。” 第42章 这段婚姻,不可能长久 后排车厢宽敞,江云绮自上车后便一句话都没说。 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左边打电话,法语流畅,声音低沉,自带着一股沉稳绅士感。 江云绮偷瞄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手上的婚戒没戴。 这枚婚戒在他手上时有时无,上次去峰会就没看见他戴,不过昨天一起吃晚餐时倒是看见他戴了戒指。 陆宴庭挂完电话就瞧见江云绮盯着他空落落的手指在看。 他缓缓勾了下唇,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翻出一枚戒指:“别找了,在这。” 江云绮尴尬地转过头:“我没找。” 陆宴庭好笑地看着她的后脑勺:“为了不破坏跟你的约定,这枚戒指我才没带出去示众。” “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窗外的车流一晃而过,中午的光线落进车内。 江云绮换了个话题:“以后你负责红鑫,不会给我放水吧?” 陆宴庭把戒指戴在手上,闻言道:“我除了是你老公以外,还是个商人,商人逐利,我不会做对陆氏集团不利的事。” “之所以选择星宸,不是你的原因。” 他两句话就打消了江云绮心头的顾虑。 江云绮轻松了,其实她不想跟陆宴庭有这方面的利益捆绑。 除非星宸是她自己的公司。 车到私厨馆,服务员引她们进了包厢。 点完菜后,陆宴庭把评估内容跟江云绮说了一遍,还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个公司?” 江云绮愣住,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她刚毕业没多久,没有太多人脉,也没有什么丰富的经验,更关键的是,她现在还没有拿到属于自己的遗产。 什么都没有,公司开不起来。 所以还是先稳定一年半载,攒点经验再做打算。 陆宴庭听了她的解释,颇为欣赏地帮她夹了一块排骨:“规划不错,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星宸。” 江云绮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肯定以为我之前的时间都用来谈恋爱了,没有人生规划,是吧?” 陆宴庭失笑:“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江云绮道,“那次陆渊带我去见你的时候,你眼神里都写着瞧不起这三个字。” “我没有,”陆宴庭有些无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跟陆渊在一起。” 江云绮放下碗筷:“我那时候跟陆渊在一起,不行吗?” “不行,”陆宴庭眼神深邃,“陆渊配不上你。” 江云绮顿住,迎上他漆黑的目光,心口仿佛被烫了下:“那谁配得上我?” 陆宴庭没说话,他垂眸笑了笑,把果汁推到她面前:“总之,那个人不是陆渊。” “哦,”江云绮闷声地喝了口果汁,“我下午还要上班,就先打车回去了。” 回公司的路上,江云绮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刚才,竟然在期待陆宴庭的回答。 江云绮自嘲地勾了下唇,跟陆宴庭结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段婚姻,不可能长久,也不可能有任何感情产生。 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应该想那么多的。 …… 秦见深难得去一趟陆氏集团。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刚开完会回来的陆宴庭,他呲着大牙笑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碰上了。” 陆宴庭松开两个纽扣:“怎么过来了?” “今晚京大开学典礼,邀请你过去讲两句。”秦见深翘着二郎腿,“我前阵子刚捐了一笔,你陪我去呗。” 陆宴庭对这种活动一向不感兴趣:“我就不去了,我周末还有事。” “你周末能有什么事啊?”秦见深不依不饶。 陆宴庭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周末她会搬过来。” “她?”秦见深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瞥见陆宴庭含笑的表情,秦见深突然拍了下腿,语气难以置信:“我知道了!江云绮是吧?你们俩要同居了?” 陆宴庭撩起眼皮,不紧不慢道:“合法的,住一起怎么了?” 秦见深啧啧出声:“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陆宴庭浅笑:“所以今晚的典礼你自己去吧。” 秦见深叹了口气,指着他道:“见色忘义是吧?” 男人笑而不语:“改天请你吃饭。” “我拒绝!”秦见深翻了个白眼,“凭什么我刚被甩你就结婚了?不公平!今晚你死活都得陪我去。” 秦见深下定决心后,纠缠了陆宴庭一个下午。 陆宴庭被他缠得没办法,这才答应了下来,还跟江云绮发了消息:「盼盼,陆公馆已经收拾好了,我明天什么时候去接你?」 江云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换衣间里试礼服。 她愁眉不展地盯着手机,一想到要跟陆宴庭同床共枕,她就浑身发热,尴尬得脚趾头都无处安放。 “七七,怎么还不出来?” 肖恬羽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江云绮,敲了敲试衣间的门:“需要我帮你吗七七?” 江云绮收起手机,没来得及回复:“不用,我刚穿好。” 她拉开门,肖恬羽捂住嘴巴夸张地叫出声来:“这也太美了吧!” 江云绮站在试衣间昏黄的射灯下,米白色的缎面裙摆从她脚边铺开,掐腰设计显得她纤瘦如柳。 她没戴任何首饰,耳垂干净,锁骨毕露。 江云绮从小到大就是被夸着长大的,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已经习惯了。 肖恬羽围在她身边,上下左右转了一圈,拿起手机拍了又拍:“我也太幸福了吧,跟昔日校花一起工作就算了,现在还能跟你做朋友。” 她拍够了,收起手机让服务员给江云绮拿了双高跟鞋:“七七,你今晚跟你弟跳完舞,也来陪我跳一支呗,我到时候一定要发个朋友圈好好炫耀。” 江云绮边换鞋边应了下来。 她半小时前才知道,肖恬羽是京北教育部副部长的女儿。 京北肖家最是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肖恬羽的真实身份。 而她本人也习惯了这种低调的生活。 之所以会告诉江云绮,是因为江云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两个人换好衣服赶到京大时,典礼还没开始,宴会厅倒是聚了不少人。 周围目光逐渐聚拢在江云绮身上,窃窃私语声渐大。 “这不是江云绮吗?她怎么会来?” “应该是京大邀请回来的吧?” “她应该是陪她弟弟过来参加舞会的,你们不知道吧,江云绮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江池,就是化学系的系草。” “就算是陪她弟弟来的,这也太尴尬了吧,我刚才可是看见陆渊了。” “……” 听见陆渊的名字,江云绮抬眸看了过去。 聚在一起讨论的几个女生顿时散开了,假装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离开。 江云绮环顾四周,没看见陆渊的身影。 她跟肖恬羽正打算去礼堂找江池,一只胳膊突然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第43章 像以前一样跟我撒娇,好吗 “江小姐,你好,我叫明衡。” 明衡笑得吊儿郎当的,语气近乎暧昧:“我们之前见过的。” 江云绮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漠:“不记得了。” 实际上,她见过明衡,在夏悠组的好几次聚会上。 明衡轻啧一声:“怎么这么冷漠?” “有事吗?”她问。 明衡低头看她,目光从锁骨滑到女人纤细的腰间,停一瞬,又收回去。 “听说你跟陆渊的婚约解除了,”他压着声,语气颇为遗憾,“真可惜……” 肖恬羽听得莫名其妙,但她对这个叫明衡的没什么好感,于是在身后拉了拉江云绮的手腕。 江云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毫不畏惧:“你家是住在海边吗,管这么宽?” 明衡笑容僵住。 肖恬羽噗嗤一笑,意识到笑声不合时宜,她连忙用扇子挡住。 明衡咬了咬后槽牙,目光不善地扫了眼肖恬羽:“江云绮,你不会觉得以后还有人敢要你吧?” 江云绮扯了下唇角,还没说话肖恬羽就先道:“你脑子进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肖恬羽翻了个白眼,合上扇子拉着江云绮离开。 从宴会厅出来,肖恬羽重新把扇子展开,给自己扇了两下:“这姓明的什么人啊,恶心死了!” 江云绮好笑道:“一个草包而已,不用管他。” 肖恬羽轻哼了一声:“要不是人多,一定给他个教训。” 两人刚走到礼堂,肖恬羽便道:“七七,我先去找我妈妈了,你小心点。” 江云绮应下后给江池打了个电话。 他在礼堂二楼,座位区在左边。 江云绮找到江池时,他正跟几个同学说话。 浅浅打了个招呼后,江云绮在江池边上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在说话,她也没打扰他,低头翻看着手机。 陆宴庭的消息她还没有回。 江云绮思考着该怎么回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七七姐,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江云绮抬起头,就见元千千穿着条小黑裙子站在她面前。 陆渊站在她身边,藏青色的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 江云绮把手机扣进掌心,一句话也没说。 元千千抿嘴笑了笑,她顺势坐在江云绮身边:“七七,我刚才在楼下就听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别人看错了呢。” 陆渊跟着落座,隔着元千千,与她隔了一个空位。 女人米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今晚打扮得素净,但周身都是掩盖不住的贵气。 元千千连着说了好几句话,江云绮都没搭理她。 她自讨没趣地偏过头,同陆渊说话。 元千千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轻甜的撒娇还是钻进了江云绮的耳朵里。 她看着舞台,话筒架已经支好,红色幕布垂到地板,边缘有一圈金线,被射灯照得反光。 没多久,元千千终于暂停了跟陆渊的对话,递给了江云绮一颗糖:“七七,这是渊哥怕我低血糖,特意给我准备的。” “给你准备的,你就留着,给我干嘛?”江云绮嗤笑了一声,“元千千,我这不收垃圾。” 元千千脸色一变,握紧掌心靠近江云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谁才是垃圾,你不知道吗?” 江云绮轻眯起眼睛,元千千已经笑着转过了头。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跟元千千坐在一块。 她起身,跟江池打了个招呼后踩着台阶从过道里离开了。 楼道很静。 她扶着扶手往下走,高跟鞋的回音在楼道里拖得很慢。 好不容易到了二楼露台,却看见一个身影靠墙站在那,指尖一抹猩红在夜里格外吸睛。 江云绮停住脚。 陆宴庭则抬眸看了过来,他碾灭了手里的烟:“你怎么在这?” 西装,暗纹领带,胸针是深蓝珐琅。 江云绮靠了过去:“我陪江池来的,你怎么在这儿。” “秦见深拉我来的。”他把烟丢进垃圾桶,“典礼没开始,出来透口气。” 江云绮握着扶手。 缎带从她腕上垂下来,随她呼吸轻轻晃。 陆宴庭看着她,视线从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一寸寸滑过。 半晌,他说:“裙子很好看。” 男人身上冷冽的味道随着烟草干燥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江云绮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露台暖黄的光影衬得他的一张脸半明半暗。 “怎么没回我消息?”陆宴庭温声问,语气在微凉的夜风里浸了一丝冷意。 无端的压迫感袭来,江云绮仰头,男人的眼睫垂落,在下睑铺一小片阴影。 “还没来得及。” 陆宴庭朝她走了一步,江云绮突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这时,陆宴庭忽然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腰间。 江云绮呼吸一紧。 男人磁性低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腰带散了。” 江云绮低头,腰间的缎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无声无息地垂落在两侧,原本系在身后的蝴蝶结此刻没了踪影。 他的手还停在她腰间,没有收回去,指尖拎着缎带的一截随意地绕了几圈。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刚想开口,陆宴庭便伸出另外一只手。 他的两只手都圈在她腰间,强烈的男性气息围绕在周围,江云绮完全僵在原地。 露台上很安静。 嘈杂的人声变得细细的,像很远的背景音。 “陆宴庭。”江云绮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 “我明天搬,你下午来接我。” 陆宴庭沉默了两秒,轻轻把缎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他动作温柔地拍了下她后腰的蝴蝶结,低眸睨着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腰间:“想好了?” 压迫感太强,江云绮点了点头。 陆宴庭忽然就笑了,猝不及防地将她揽进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说:“盼盼,还像以前一样跟我撒娇,好吗?” 第44章 野男人是谁 热气扑在耳边,江云绮听得头皮发麻,连话都不会说了。 空气里的暧昧因子侵蚀着她的神经,昔日的邻家哥哥变成即将要同床共枕的丈夫,她还是有点不能适应。 可是,这是她以后的丈夫。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仰头问:“陆宴庭,如果你什么时候想离婚了,可以跟我直接说。” 陆宴庭眉头一皱,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说到离婚了。 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两手仍然圈住她:“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因为……”江云绮顿了下,“我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你为了帮我,虽然我拒绝了,但我后来一时冲动,才会找上你。”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陆宴庭气笑了,他打断她:“没有感情?” 江云绮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男人认真道:“那之前那十年算什么?” 那十年,算是兄妹情。 江云绮撩起眼皮:“我们那时候还小。” “所以就允许你拉着我的手说要嫁给我,然后现在又说对我没有感情吗?”陆宴庭半开了个玩笑,又一字一句说,“盼盼,比起陆渊,我们才是青梅竹马。” 江云绮被他眼神中的认真吓到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我还要去跟江池跳开场舞,先走了。” 刚转身,手就被拽住。 陆宴庭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刚才的事,答应了吗?” 江云绮反应了几秒,耳根有些热:“我会的。” 会重新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跟他撒娇。 可是,他这次真的不会走吗? 江云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她回去时,典礼进行到一半。 跟江池换了个位置,江云绮舒服多了,她侧眸跟江池说话:“我准备搬出去住。” 江池紧拧着眉头:“去你公司附近吗?” “嗯,”江云绮点点头,“住在公司附近方便点。” “房子买了吗?” “早就买好了。”江云绮撒了个谎。 江池眸色一沉:“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 江云绮语气轻松道:“毕业的时候奶奶给了我一笔钱,我没用,一直留着。” 江池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视线落在舞台上,再没有说话。 典礼快到尾声时,才突然听见主持人叫陆宴庭的名字。 江云绮下意识收起手机抬头,西装革履的男人就站在冷光灯下。 他模样俊朗,气质冷沉。 如果十三四岁时有人问她,陆宴庭长大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肯定会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那是她想象中的陆宴庭,温柔有礼,待人宽厚。 和台上这个气场全开的上位者,完全不一样。 江云绮突然开始好奇了,好奇他这八年都经历了什么。 舞台灯光落下,所有人移步到宴会厅,高雅的音乐缓缓流淌在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江云绮同江池一起跳了开场舞。 陆渊带着元千千就在他们附近,舞步移动,陆渊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 江云绮忽然想起她大一开学的那年,开场舞是陆渊陪着她跳的。 他那天穿着身白色西装,优雅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那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他逢人就说她是他的女朋友,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儿。 曾经,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后来…… 再没有后来了。 “不开心吗?”江池忽然打乱了她的思绪。 江云绮回神:“没有,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很开心。” 江池道:“你跟陆渊,没有一丁点可能了吗?” 江云绮语气笃定:“没有。” 江池轻叹了一口气:“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一曲结束,江云绮退到一边。 江池的几个朋友过来邀请,她都用身体不适的借口拒绝了,之后跃跃欲试的男生们都只是远远地看着。 江云绮高中时就很受欢迎。 她长得漂亮,脾气好,性格还很开朗,谁都乐意跟她玩在一块儿。 可惜,因为夏悠占有欲强的缘故,江云绮最好的朋友只有夏悠。 但她身边现在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挽着江云绮的手,有说有笑。 陆渊心不在焉地看着,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他以为,跟他分手后,不会有人敢撩拨江云绮。 可是,那些跃跃欲试的男人他都看在眼里。 酸意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怒意在心里四处窜,他啪一声放下杯子,朝着江云绮走过去时,元千千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渊哥,我的室友都想见见你。” 女人水光盈盈的眸子有那么点熟悉,灵动又娇憨,还带着点羞赧。 陆渊盯着她的眼睛,眉心微动,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等他再回到宴会厅,江云绮已经不在原地了。 陆渊找了很久,把整个宴会厅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她。 他烦躁不安地从宴会厅离开,刚下台阶就瞥见一个男的在跟江云绮说话,那人似乎还有动手动脚的趋势。 陆渊想也没想,从后拽住那男人的脖子,一拳揍了上去:“动我女朋友,你找死是吧?” 明衡猝不及防地被人推倒在地上,还没看清楚情况,一抹身影就骑了上来。 他被打得呲牙咧嘴,毫无反抗之力。 场面乱成一团,周围聚了一帮看戏的人,江云绮连忙去拉。 “陆渊,够了,再打会出人命的!”她拽住陆渊的胳膊,把发狠的人从明衡身上拽了下来。 虽然她也希望明衡吃点苦头,但绝不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死。 江云绮把陆渊推到一边:“够了!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不管,现在逞什么强啊?” 陆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江云绮,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没良心,”江云绮轻嗤了一声,“对!我就是没良心,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地帮我。” 陆渊目眦欲裂,心里仿佛被挖了一个洞,他盯着她,忽然拽住她的胳膊:“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意识到江云绮真的会喜欢上别人,陆渊慌了,两只手都拽住她,毫无形象可言:“江云绮,你是不是变心了?” “你就是变心了才想跟我分手的吧?”陆渊也顾不得有人在看,他朝四周吼了一句,“滚!都滚!老子跟我女朋友说话,看什么热闹啊?都滚!” 人群被驱散,江云绮手腕生疼。 “陆渊!你冷静一点!” 她终于蓄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还差点踩到裙子摔倒。 “我冷静?”陆渊眼中写满了疯狂,“你让我怎么冷静?” “说吧,野男人是谁,地上躺着的这个窝囊废吗?” 第45章 跟我和好,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云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看着陆渊,破罐子破摔:“陆渊,我们之间,谁先变心了你不知道吗?” “你处处护着元千千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会喜欢上别人,你现在才知道生气,是不是晚了点?” 陆渊喉结重重地滚动着,他怒火中烧,没了理智:“千千跟你的野男人能比吗?她救过我,我护着她有什么错?” “没错,那你就护着她一辈子去吧!”江云绮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她转身就走,陆渊伸手拉住她的手:“江云绮,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和好,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云绮冷冷地笑了,她不能理解现在的陆渊,她甩开他的手:“这机会,你留着给你自己吧,我不需要。” “江云绮!”陆渊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 看着她走远,他一脚踹在明衡身上,还俯下身来警告他:“姓明的,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在她眼前晃,我一定弄死你。” 明衡扯唇笑了,他无所畏惧地呸了一声:“那我也告诉你,江云绮,我要定了。” “如果上次不是陆宴庭,江云绮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陆渊脸色一变,双手扯起明衡的衣领,将他几乎拽得跪在地上:“你说什么?” 明衡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笑得很夸张:“想知道啊,你求我啊?” “明衡!”陆渊此刻面目狰狞,“你再说一遍,什么上次?关陆宴庭什么事?”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陆渊,他不知道明衡在说什么,可是,他从明衡的眼神里看见了嘲讽。 明衡心里满是快意,他凑近陆渊:“陆少爷,为了个女人,何必呢?对吧?” “我去你妈的!”陆渊没再跟他废话,一拳砸在他脸上,“明衡,要是我查到了,我一定回来弄死你!” 他起身,踩着明衡的胸膛,狠狠踢了一脚,随即又打了个电话让人来处理。 陆渊刚打算走,元千千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他没接,刚挂断,电话又响了。 陆渊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电话里的女生不是元千千,而是她的室友:“你是陆少爷吧,千千她好像被关在器材室了!” 陆渊面色一凝,转身朝着京大礼堂走。 …… 陆渊为了江云绮打架这事,不到五分钟就传遍了整个京大。 江池也听说了,他低眸扫了眼脸色平静的江云绮:“姐,刚刚怎么回事?” “没事儿,”江云绮道,“你就当他发疯了。” 江池轻眯起眼睛:“其实陆渊还是挺爱你的,你确定就这样了吗?” “你是不是结束了?”江云绮转移了话题。 “嗯,结束了。” “那我就先走了。”江云绮笑了下,“帮我跟你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江池拦住她:“不着急,我还想带你见见我的几个朋友,他们很早就想见你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姐,你可千万别拒绝我。” 江云绮有些疲倦,但江池这样一说,她也没好意思拒绝。 见完江池实验室里的几个同学,已经九点了。 江云绮喝了几杯,酒精上来后挽着江池的手,有点晕乎乎的。 “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江池低眸把她酡红的脸收进眼底,他道:“不着急,我还有一个朋友在实验室还没来。” 江云绮嘟囔了一句,低头跟肖恬羽发消息,问她应酬完了没,找个借口来接她。 肖恬羽应得很快,刚回完她消息,没两分钟就从另一边过来了。 她把江云绮从江池身边拽过来,笑嘻嘻地道:“弟弟啊,我先借你姐用用,待会儿再回来找你。” 江池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算了,麻烦你照顾好我姐。” 肖恬羽点点头,忙不迭带着江云绮走了。 她好奇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你弟啊?” 江云绮无奈:“他第一次请我帮忙,不好意思。” “亲姐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都说,弟弟是家生仆吗?”肖恬羽打电话跟她的部长老妈说了几句后,带着江云绮从宴会厅离开。 江云绮解释道:“不一样,他跟我,是同父异母。” 肖恬羽瞪大了眼睛:“同父异母?” 这种关系没撕起来还这么和谐,她拍了拍江云绮的肩膀:“你这也太大度了,居然容忍小三的儿子叫你姐。” 江云绮忍俊不禁:“他妈不是小三,是我爸妈离婚后再娶的。” “哦~”肖恬羽拖腔带调地点了下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这么客气。” 江云绮勾了下唇,没再说话。 从京大出来,江云绮突然接到了陆宴庭的电话。 她犹豫了几秒,给肖恬羽使了个眼神后接通电话。 “你在哪?”陆宴庭言简意赅。 江云绮四处看了眼:“在京大北门,刚准备回家。” “我来接你。”陆宴庭直接道。 江云绮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跟朋友一起回去。” “今晚去陆公馆,明天一早,我陪你回去收拾东西。”陆宴庭道,“刚才的事,我听说了,为了避免陆渊去江家找你,我来接你。” 江云绮咬唇,纠结了几秒才说好。 挂了电话,她抱歉地看着肖恬羽:“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没事儿,反正我们也是各坐各的车。” 肖恬羽没有一点介意,她当着江云绮的面打车离开,还在微信上跟江云绮说周一见。 她刚走没多久,陆宴庭的车就到了。 后排车窗降下,江云绮自己拉开车门上车。 车行驶上路,她才偏头问:“你怎么知道陆渊有可能去江家找我?” “刚才听见了。”陆宴庭淡淡道,“刚从校长室出来就听见陆渊跟元千千说他要去江家找你。” 江云绮眨了下眼睛:“哦。” “就一个哦?”陆宴庭冷眸微眯,忽然提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江云绮连忙澄清:“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她急得恨不得举着手发誓:“真的,我现在对陆渊没有任何感觉。” “是吗?”陆宴庭分明不信,他挑起眉梢,“那你对谁有感觉?” 第46章 今晚一起睡 江云绮被问得一愣,大脑瞬间空白了几秒。 男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其中。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江云绮别开脸,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明天要搬的东西好像还挺多的。” 陆宴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司机早就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排的隔板,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云绮攥紧了手里的包带,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像一团温热的火,灼得她耳根发烫。 “盼盼。”陆宴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 江云绮下意识转过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嗯?” 江云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想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贴紧了车门,退无可退。 陆宴庭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落在她因为紧张而轻抿的红唇上。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停了一瞬后又移开。 “我们比陆渊认识得更早,”他开口,嗓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对吗?” 江云绮愣住。 还没答话,他的手便轻轻拂过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 半晌没有听见女人的回答,陆宴庭勾了下唇:“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上。 江云绮眨了下眼睛,没明白他这句重新开始指的是什么。 终于,车停在陆公馆门口,江云绮如释重负。 “到了。” 陆宴庭先下了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 江云绮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吹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吹散了她脸上蒸腾的热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陆公馆。 “你住主卧。” 陆宴庭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新的洗漱用品在浴室,睡衣在衣柜里,我让人准备了几套,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明天再换。” 江云绮低头看着脚边那双女士拖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对她,总是这么细心周到。 好像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 “谢谢。”她轻声说,换了鞋,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主卧门口时,陆宴庭忽然停下脚步。 江云绮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脚。 “怎么了?”她仰头问。 陆宴庭转过身,垂眸看着她。 暖黄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盼盼,”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轻,“你搬过来之后,我们就正式同居了。” 江云绮点点头,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她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别紧张。”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江云绮脸热得厉害,硬着头皮说:“我没紧张。” “是吗?”陆宴庭好笑地看着她,趁热打铁,“那今晚一起睡。” 江云绮唰地一下就脸红了,火从脚底烧到脑门,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陆宴庭微微弯腰凑近她:“这么容易害羞?” 江云绮受不了他饱含深意的眼神,她忽地伸手推开他,一下钻进了主卧。 她背靠着门,心跳得厉害。 江云绮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忽然发现陆宴庭是男妖精来的。 他怎么随随便便说几句话都这么能蛊惑人心啊? 江云绮拍了拍脸颊,又抬手摸了下自己被他揉过的发顶。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打开手边的灯,这才发现卧室里的布置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床头柜上多了一盏云朵状的台灯,窗边加了一架秋千,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几套最新款的衣服,颜色和风格都是她喜欢的。 走进浴室,各种她常用的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洗手台上,旁边还有一束新鲜的黛安娜粉玫瑰。 江云绮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以后就是她跟陆宴庭的家了。 他们是夫妻。 江云绮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江云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她熟悉的冷冽气息。 属于陆宴庭的味道,让人安心沉稳。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跟陆宴庭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年。 那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来她房间看看她,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轻轻说一句晚安。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他走了。 再后来,她喜欢上了陆渊。 可现在…… 江云绮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陆宴庭的脸。 兜兜转转,她又跟陆宴庭生活在一起了。 尽管是以夫妻的名义。 这一夜,江云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一岁那年夏天,江城的老宅里梧桐树枝繁叶茂。 身形挺拔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站在树下朝她招手。 斑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勾着笑,宠溺地看着她。 “盼盼,过来。” 她背着书包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仰头笑着说:“哥哥,你先别找女朋友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的。” 少年无奈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她是小笨蛋。 倏地。 江云绮从梦中惊醒。 原来,她小时候真的说过要嫁给陆宴庭这种话! 江云绮双手捂着脸,伸手拿过一边的手机。 凌晨四点。 她趿上拖鞋从卧室里下楼接水喝,摸黑找到饮水机时,楼道上的灯忽然亮了。 第47章 我跟陆渊,喜欢谁的吻 刺眼的灯光让江云绮适应了几秒。 她眯起眼睛看了过去,陆宴庭穿着身黑色丝绸睡衣从楼上下来,神情慵懒,步伐也迈得懒散。 “睡不着?”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江云绮抿了一口冰水:“没,就是渴了。” “晚上少喝点酒,少吃点重口味的东西。”他迈着步子走到江云绮身边,也接了杯水。 岛台这一处的灯光昏暗,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衣,黑发披肩,锁骨毕露。 陆宴庭喉结滚动,刚想动手倒水,江云绮便先他一步帮他接了杯水。 “谢谢。” 男人低声道谢,伸手接过水时,手指触到了女人温热的手背。 江云绮心里颤了下,把杯子推进他的掌心里。 然而陆宴庭迟迟没有握住杯子,他只是眸色沉沉地盯着江云绮看。 气氛越发灼热。 江云绮刚松开一根手指,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便顺势接过杯子,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江云绮心里一抖,迅速垂下眼眸。 昏暗不清的光线里,她只听见了他喝水的声音和喉结滚动的声音。 细微的流水声暧昧至极。 她咽了咽嗓子,手心里出了一层细汗。 江云绮试图挪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可刚动一下,他便紧追着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裹在掌心里。 陶瓷杯子被他放在一边,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那声音在江云绮的神经上撞了一下。 她连呼吸都收紧了。 下一秒,男人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将她跌跌撞撞地摁在岛台和他胸膛之间。 灼热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 鞋尖与鞋尖触碰,她垂落的秀发扫在他的胳膊上。 江云绮紧张得声带都在颤:“……陆宴庭。” 她急了。 男人困住她,微微俯身:“嗯,我在。” “我、我们是不是太近、近了?”江云绮睫毛扑闪得像振翅的蝴蝶。 陆宴庭勾唇,低头蹭了下她的鼻尖:“近吗?” 他的声音低哑磁性,轻佻的语气暧昧不明。 “更近的也不是没有过。” 江云绮仿佛游走在悬崖边,垂下的那只手紧紧扣着岛台边缘。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男人那双黑沉的眼睛。 空气里沉默了一阵。 落在头顶的呼吸声一点点变重了,热气喷洒在脸颊上,江云绮一动也不敢动。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偏偏陆宴庭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打算。 江云绮轻出了一口气,抬眸,一个湿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扣在她腰间的手便猛然收紧。 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了。 他的唇温热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卷入其中。 江云绮被他吻得有些发懵,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江云绮有点喘不上气来,只依偎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像一片落入深海的叶子,被温柔的浪潮裹挟着,推到宽阔的岸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陆宴庭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触,气息交缠。 江云绮睁开眼睛,正对上他比夜色还深的眼眸。 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灼穿。 “喜欢谁的吻?”陆宴庭单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亲啄了下,“我跟陆渊,喜欢谁的吻?” 江云绮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才发现他问的问题攻击性很强。 没有可比性。 她没回答,咬了下被吮吸得红肿的唇瓣:“这有什么好比的?” “我要睡觉了。”江云绮推开他,背过身时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陆宴庭看着她凌乱的步伐,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一股嫉妒突然从心底涌了出来。 如果没有陆老爷子,说不定他们早就谈恋爱了。 根本就不会有陆渊的事。 陆渊陪她走过了一段长达八年的时光。 只是想想,男人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 次日,闹钟响起,江云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宴庭的消息: 「盼盼,下来吃早餐。」 她回了一句马上,而后起床洗漱下楼。 陆宴庭有严格的生物钟,起床锻炼、洗澡、做好早餐后,还没听见楼上的人下来。 他给江云绮发了条短信,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楼上的脚步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江云绮穿着那条他买的米白色连衣裙,从楼梯口缓步走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乖巧甜美。 她直视着她,可她看他的眼神有一丝躲避的意味。 陆宴庭眉骨稍抬,起身帮她拉开了椅子,故意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果然,江云绮切面包的手顿了下,随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挺好的啊。” “看来睡前接吻有助眠功效。”男人唇畔带着浅浅的笑容,语气漫不经心,“我昨晚也睡得很好。” 江云绮无语:“……” 她印象中的陆宴庭明明是个谦谦君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闷骚的男人了? 在外面明明冷酷得要死。 她狠狠咬了一口煎蛋:“没有我的同意,你以后不准亲我。” 陆宴庭啧了一声:“那你要是想亲我怎么办?” 江云绮脸色通红,咬着牙道:“我才不会想亲你。” 她脸颊气鼓鼓的,声音高亢。 陆宴庭笑了下,小时候的江云绮,好像回来了点。 他一本正经道:“没关系,你要是想亲我的话,随时都可以亲,我很大方的。” 江云绮切着餐盘里的肉排,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再说。 吃过早餐,两个人开车去了江家别墅。 正巧江池不在。 江云绮上楼收拾东西,强硬命令陆宴庭不准进她的房间。 陆宴庭也没反抗,听话地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他刚接起一个电话,别墅门口便忽然出现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 陆宴庭神色一凝,挂断电话时,陆渊已经从别墅的围墙里翻了进来。 第48章 那是婚戒!你他妈跟谁结婚了 陆渊安顿好元千千以后已经很晚了。 她替室友去器材室找东西,结果不小心被锁在了里面,她怕黑,吓得眼泪婆娑。 他赶到器材室的时候,她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陆渊于心不忍,只能先把元千千带回她的公寓。 守了她大半个晚上,陆渊见她睡着,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想起明衡说的那些话,他的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有点呼吸不上来。 陆渊本来想连夜去江家找江云绮,但元千千没了他睡不着,他只能等到天亮。 一整夜没合眼,天刚亮他便从元千千的公寓驱车离开。 陆渊把车停好,从别墅围墙翻进去,熟练地按下密码。 门锁“滴”的一声响,他推门而入—— 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小叔,陆宴庭。 陆渊的动作僵在门口,瞳孔骤缩。 陆宴庭站在茶几边,手里拿着手机,气定神闲。 他穿着身休闲服,袖口挽起,姿态闲散,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了过来。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陆宴庭不慌不忙地看着僵在门口的陆渊,语气淡然:“你怎么来了?” 陆渊怔愣了好一会儿,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晌,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陆渊开口:“小叔,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他在期待,期待陆宴庭说他是奶奶派来说和的,或者洛薇派他来的。 总之,他不能是自己出现在这里。 陆宴庭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看他,那姿态高高在上,像是在俯视一只闯进别人领地的困兽。 陆渊紧绷着的神经断开,他再一次问:“小叔,你怎么在这儿?” “我问你,你怎么在这?”陆渊猛地冲了进去,声音发紧,额角的青筋绷起。 “我来接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雷砸在陆渊胸口。 接谁? 哪个ta? 江云绮吗? 为什么会来接她。 也许是接她去老宅吃饭。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是奶奶让你来的,还是我妈让你来的,是不是让你接七七去陆家吃饭?”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没听懂?” 陆渊怔住。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快得他抓不住,却又隐隐约约让他脊背发凉。 他没来得及细想,视线忽然落在陆宴庭的手上。 那双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白钻,简约的男士款。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正好落在那枚戒指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认得那枚戒指。 准确地说,这是一对婚戒其中的男戒。 六月份的时候,他在拍卖会的图册上看见了这对婚戒。 他本来想拍下来跟江云绮求婚,可拍卖会那天,元千千感冒发烧。 为了照顾元千千,他放弃了那对婚戒。 他不知道陆宴庭什么时候把它戴在了手上。 更不知道,为什么是左手无名指。 “你……”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叔,你戴戒指做什么?” 陆宴庭抬起手,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给他看。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陆渊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笑,却让陆渊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你说呢?”他反问。 陆渊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冲得他眼前发黑。 “陆宴庭!”他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什么意思?” 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衣领,又抬起眼,对上陆渊愤怒到扭曲的脸。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一下。 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松手。”陆宴庭冷声道。 陆渊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问你什么意思!”他吼道,“那是婚戒!你他妈跟谁结婚了?” 陆宴庭看着他,唇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觉得呢?” 又是反问。 陆宴庭越是这样漫不经心,陆渊越是火烧心口。 他想起那天在酒吧门口,陆宴庭从宾利上下来,挡在他和江云绮之间。 想起那天在陆家吃蟹,陆宴庭主动让江云绮坐在他边上。 后来元千千过敏,他们所有人都离开了,江云绮好像也受伤了。 所以,之后的时间,是他们两个人在独处吗? 陆渊嘴唇不住地颤抖,他又想起昨晚明衡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陆宴庭,江云绮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他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心里被人硬生生凿开一个洞,痛不欲生,却没有流出半滴血。 一夜未眠,陆渊的精神几乎是紧绷着的。 “你们……”他的声音发颤,“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念头太可怕,可怕到他不敢往下想。 “陆宴庭!”他吼道,手上的力道更重,“七七是我女朋友!她是我的人!” 陆宴庭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轻蔑得像在听一个笑话,“陆渊,你什么时候把她当过你的人?” 陆渊呼吸一窒,手无力地松开往后退了几步。 “你陪着你那个救命恩人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人吗?”陆宴庭的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你把她一个人扔下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人吗?” 陆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不是的,”他咬着牙说,“千千她救过我——” “所以呢?”陆宴庭打断他,“元千千救了你,你就该让七七受委屈?” 陆渊目眦欲裂,他想反驳。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江云绮会理解他的。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陆宴庭说的都是事实。 为了元千千,他的确一次又一次地抛弃了她。 可他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她不能理解他呢? 为什么呢? 陆渊被这巨大的冲击刺激得头疼,他张了张唇,想揍他,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陆渊这会儿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陆宴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刺眼。 陆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陆宴庭!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第49章 我跟陆宴庭结婚了 江云绮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听见楼下传来的争执声,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站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楼下客厅里,陆渊站在茶几边,后背靠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躬着身子站在那里。 而几步之外,陆宴庭站在落地窗边。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形被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正好落在陆渊脚边。 一个失魂落魄,一个不动如山。 江云绮扶着栏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想过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江云绮的声音惊醒了客厅里沉默无声的两个男人。 陆渊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他眼眶发红,微微颤抖的嘴唇紧抿着。 “小七……”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姿态狼狈。 江云绮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走到最后一阶时,她停下来,看着陆渊。 “你怎么来了?”江云绮开口,声音很轻。 陆渊张了张嘴,眼眶越来越红。 陆宴庭侧身站在一边。 此刻,他倒是成了一个旁观者。 气氛异常沉闷。 陆渊看着江云绮,他想开口问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针扎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问她陆宴庭为什么在这里,想问她陆宴庭手上那枚戒指跟她有什么关系。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 江云绮先说话了。 “陆渊,”江云绮道,“我跟陆宴庭结婚了。” 客厅里如死水一般的沉静。 陆渊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 江云绮看着他,目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你让我跟元千千道歉的那天,”她说,“我们领证了。” 陆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凌家宴会。 江云绮打了元千千,元千千捂着脸哭。 他让江云绮道歉,她说不,除非他承认分手。 他答应了,堵着一口气说我们分手,婚约解除。 然后她走了。 她走出宴会厅,走出他的视线,选择彻底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以为她在闹脾气。 他以为她过几天就会回来。 他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他。 “你……”他的声音哽咽,眼前蒙了一层雾气,“你是说,那天晚上,你跟他……” 一句话,吞吞吐吐半天还是没有说完整。 陆渊感觉有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他的胸口。 那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小七……”陆渊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疼过,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拼命忍着,可那酸涩还是涌了上来,“我没有想要跟你分手,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云绮瞥见他的模样,鼻尖一酸,轻轻偏过头去。 吵过那么多次,可她从来没有见过陆渊这样脆弱的一面。 陆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渊,”江云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真的结束了。” 江云绮接着道:“从我给你打电话求救的那一晚,我就没想着跟你闹。” “挺好的,现在你可以全心全意陪在元千千身边了,她比我更需要你。” “你以后,别来了。” 陆渊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陆渊,”她说,“你走吧。” 陆渊没动。 他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眼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人。 陆宴庭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里,视线落在江云绮身上,平日里沉稳冷漠的男人,眼神里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江家走出来的。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坐在车里了。 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大概是不想在陆宴庭面前歇斯底里,不想在他面前丢人现眼,所以他狼狈地逃开了,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 陆渊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 江云绮的东西不算多,全部打包好也只有几个箱子。 陆宴庭包揽了苦力活,把箱子全部搬进后备箱时,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了江云绮:“这地方虽然你不常住,但想回来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江云绮回头,男人就站在她身侧,沉稳斯文。 其实这栋别墅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毕竟她以前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寝室。 不过,这里有她跟江池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江云绮长出了一口气:“走吧。” 上了车,陆宴庭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回,你一点后悔的机会也没有了。” 江云绮笑着道:“总是要选择一条路的,既然选了,我就不会后悔。” 陆宴庭眉梢轻挑:“那以后麻烦夫人多多包容。” 江云绮耳根一热:“是要麻烦你多多包容我才对。” “都是你老公该做的。” 江云绮:“……” 她以前不知道陆宴庭是个给点颜料就开染坊的男人。 陆宴庭收回手,心情还算愉悦。 回到陆公馆,临时叫来的阿姨帮江云绮整理了行李。 她浑身轻松地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江云绮突然接到了苏沫的电话。 她以为苏沫有事找她,没想到苏沫说的事是陆渊喝醉了。 自从他们俩分手,陆渊经常宿醉。 苏沫语气急切:“江云绮,就算你们分手了,你也用不着这么狠心吧?” 江云绮翻了个白眼,动作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刚放下手机,敲门声响起。 江云绮擦头发的手顿了下,门外的陆宴庭出声问:“盼盼,我可以进来吗?” 第50章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江云绮闻言,慢吞吞走到了卧室门口。 今晚就要同床共枕了吗…… 江云绮把手搭在扶手上,深吸了一口气后打开卧室门。 穿着黑色丝绸睡衣的男人站在门口,眉眼俊朗,身形高大。 他微微低着头,唇角含笑。 江云绮迎上他的目光,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陆宴庭弯唇:“我今晚可以睡主卧吗?” 很直白的问题。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抬眸,有些期待他的另外一个答案:“你想睡主卧吗?” 陆宴庭毫不犹豫:“想。” 江云绮:“……” 她闷闷地咬了下唇,负气道:“那你睡主卧,我睡客卧去了。” 话落,她擦着他的肩膀走出去。 陆宴庭好笑地拽住她的手:“激将法不管用,不要出尔反尔。” 他把江云绮拽了回来,一脚踢上门,半拉半拽地把她摁在梳妆台前坐下:“洗完头要及时吹干。” 江云绮气鼓鼓地看着他,眼神幽怨得很。 陆宴庭弯唇,拿过吹风机的同时在她脸颊上捏了下:“不开心了?” 江云绮轻哼了一声:“知道我不开心你不是也进来了吗?” 陆宴庭一本正经道:“原谅我,盼盼,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以后的夫妻生活考虑,总不能一直分房睡吧?” “也不是不行。”江云绮嘟囔了一句。 陆宴庭透过镜子看她,刚洗完澡的女人脸上浮着一层嫩粉色,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 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环抱着手臂,一副生闷气的小猫模样。 就这么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陆宴庭揉了揉她的发顶,两个字回了她:“不行。” 江云绮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他的手指自如地穿梭在她的发丝间。 男人站在她身后,低垂着脑袋,额前短茬的黑发垂落,衬得他温柔沉稳。 原来,他给自己吹头发的时候是这样吗。 江云绮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下,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看。 卧室灯光温暖,这一刻,他们好像真正的夫妻。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停下,江云绮才恍如隔世般慌乱地低下了头:“那我睡觉了。” “跑什么?”陆宴庭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腕,“一起。” 江云绮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陆宴庭打横抱起。 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环住陆宴庭的脖子:“你干嘛?放我下来!” 陆宴庭道:“怕你跑。” “我才不会跑!”江云绮仰头,男人锋利的下颌线出现在眼前。 话落,陆宴庭将她放在床上,顺势掀起被子躺了下来,还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 江云绮双臂曲起挡在胸口处,周遭都是男人好闻的气息。 他只是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半晌,江云绮探了个脑袋,闷声闷气道:“有点热。” 陆宴庭没松开她:“那我把房间温度调低一点。” 江云绮:“……” 她实在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江云绮无语死了:“不用调,你松开我就行了。” 为了让陆宴庭松开她,江云绮还加了一句:“我不会跑的。” “说到做到!” 她边说边挣扎着从陆宴庭怀里出来,挪到了一边。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思。 大概是陆宴庭过于主动,所以气氛并没有江云绮想的那么尴尬。 她双手捏着被子,没有一点睡意。 陆宴庭就躺在她的身边,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卧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灯光昏暗,江云绮盯着天花板,好半天突然出声:“你睡着了吗?” 陆宴庭闭着眼睛道:“没有。” “你睡得着吗?”江云绮侧眸,灯光落在男人流畅的侧脸上,衬得他的长睫茸茸的。 陆宴庭没答话。 下一秒,他突然侧身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江云绮心里颤了下,嗔怪:“你怎么突然侧过来了?” 陆宴庭弯唇,眼神紧紧地盯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嗯。”江云绮点点头。 陆宴庭靠近了她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是夫妻。” 江云绮知道,但还是觉得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咬了下唇:“可是,我……”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问什么,江云绮索性闭上了嘴。 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样一想,她撩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神:“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我也要警告你,不能在外面养女人。” 陆宴庭气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 江云绮撇撇嘴:“谁知道呢?万一你跟我之前养着三五个小情人什么的。” “没有,”陆宴庭正色道,“我没有过别的女人,就你一个。” 江云绮咽了下嗓子,有些不相信地再问了一遍:“那你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 还是一样的回答。 江云绮有些吃惊,她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都二十八了还没有谈过恋爱,不会是……” 她想说他某方面不行,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陆宴庭很行。 而且行得不能再行了。 江云绮突然轻咳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陆宴庭:“啊,我突然就好困啊,我们还是睡觉吧。”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捞过她的腰,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盼盼,你刚刚,想问什么?” 江云绮心虚道:“没什么,就是问你是不是没时间。” 陆宴庭轻笑了一声,在她耳边道:“小骗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江云绮脸色绯红,捂着脸:“胡说八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可我比谁都了解你。”陆宴庭弯唇,“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江云绮闻言,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像个蚕宝宝一样不吭声了。 被子里拱起小小的一团。 怎么看怎么可爱。 陆宴庭眼尾扬起,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不逗你了,乖乖睡觉。” 江云绮呼吸到新鲜空气,咬着牙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男人的语气格外宠溺,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人重新按进怀里,“晚安,盼盼。” 第51章 新婚生活怎么样 次日,江云绮顶着黑眼圈下楼的时候,陆宴庭正在做早餐。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厨房,男人系着深灰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翻着煎蛋。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江云绮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醒了?”陆宴庭听见动静,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扬起,“昨晚没睡好?” 江云绮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睡得挺好的。” “是吗?”陆宴庭把煎蛋装盘,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那怎么有黑眼圈?” 江云绮:“……”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闷闷地喝了口牛奶。 陆宴庭端着早餐过来,把盘子放到她面前,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见她微微蹙眉在工作群里发消息,陆宴庭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第一次和团队负责项目,感觉如何?” 江云绮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下周就要正式提交项目书了,虽然之前准备得很充分,但毕竟是这么大的项目,说不紧张是假的。 “紧张?”陆宴庭问。 江云绮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紧张,就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陆宴庭看着她,目光温和:“怕做不好?” 江云绮想了想,点头。 陆宴庭笑了下:“红鑫每年要看上千份项目书。” “能从这上千份里被挑出来进入评估阶段的,不到十分之一。星宸能被选中,说明你们的技术优秀,理念先进。” 江云绮抿了抿唇,没接话。 陆宴庭看着她,继续道:“评估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红鑫要看的,不只是你们的技术有多强,更是你们这个团队有没有持续迭代的能力,有没有在遇到问题时的应变力,有没有值得长期合作的潜力。” “这些东西不是一份项目书能完全体现的。所以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把你们真实的样子展现出来就好。” 江云绮抬眸看他,男人语气从容,表情闲适。 “陆宴庭。”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选择了星宸。”江云绮真诚道,“我现在没那么紧张了。” 陆宴庭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给了星宸一个机会,你们能抓住它,是你们团队自己的本事。” 江云绮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你千万不要给我开后门,我要靠自己在星宸站稳脚跟。” 陆宴庭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好。” 江云绮咬了口煎蛋,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吃完早餐,陆宴庭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江云绮今天没什么事,送他到门口,还贴心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陆宴庭转过身,低头看她。 女人穿着浅色的家居服,素白着一张脸,看起来还有点没睡好的疲倦。 他把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拨到耳后,温声道:“你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男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温热。 江云绮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他说,“有个应酬。” 江云绮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知道了。” 陆宴庭弯了弯唇,俯身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江云绮愣在原地,等他直起身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男人的嗓音低哑,语气带笑:“照顾好自己,别忘记吃午餐。” 他说完就走。 江云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额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 陆氏集团。 陆宴庭刚进办公室,就看见秦见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咖啡,一副等很久的样子。 “哟,来了?”秦见深挑眉,“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这么久?” 陆宴庭没理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秦见深啧了一声,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新婚生活怎么样?” 陆宴庭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见深凑近了些,眼神八卦:“昨晚睡得好吗?” 陆宴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很淡:“挺好的。” “挺好的?”秦见深一脸不信,“就这三个字?” 陆宴庭放下杯子,靠进椅背里,难得地放松了姿态。 他看着秦见深,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你想听什么?” 秦见深被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厉害。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陆宴庭没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慢慢来吧,先培养感情。” 秦见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培养感情?”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陆宴庭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陆宴庭没理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小姑娘知道你在套路她吗?”秦见深调侃道,“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可不容易。” 陆宴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秦见深笑着往后仰了下:“她还是受过情伤的女人,你加油吧。” 说完,秦见深想起些什么,眉头一皱:“不过老太太那边……” 他话没说完,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陆宴庭目光扫过去,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秦见深眼尖,瞥了一眼:“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拍了拍陆宴庭的肩膀,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手机还在震动。 陆宴庭看着屏幕上的备注,顿了两秒,伸手接起。 “妈。”他开口,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陆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宴庭啊,在公司吗?” “在。” “那就好,”陆老太太笑了笑,“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第52章 老婆,能不能分点被子给我 陆老太太最近听人说陆渊没去公司,整天泡在酒吧里。 她多少有点担心,想着让陆宴庭去劝一劝:“渊儿他这段时间没去公司,你身为他小叔,多少还是劝劝他。” “把渊儿培养出来,他也能帮你分担重任。” 陆宴庭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他皱了下眉:“就这事?” 老太太笑了下:“不然还能有什么,这个家,最让我操心的就是陆渊这小兔崽子了,你平时没事多跟他沟通沟通。” 陆宴庭淡声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助理正巧敲门进来:“陆总,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他点了下头,给陆渊发了条消息。 一场持续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男人抽空看了眼手机,陆渊没回他。 陆宴庭沉思了半天,让助理去查陆渊的准确位置。 晚上七点半,陆宴庭应酬结束,让司机把车停在了魅色门口。 助理说,陆渊一整天都泡在魅色,没有离开半步。 他径直推开包厢门,一股厚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酒瓶满地堆放。 陆宴庭环顾了一圈才在玻璃茶几旁边找到不省人事的陆渊。 他喝醉了,整个人都颓靡不振,连他推开门进来也不知道。 助理小声问:“陆总,要叫人过来把陆少爷送回去吗?” 毕竟陆渊这个样子,两个人也不可能聊什么。 陆宴庭点了下头,吩咐人把陆渊送回家,还让人看着他,不准他再来酒吧。 回到陆公馆的时候,江云绮闷在书房里画图。 他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清脆的“进”才推开门进去:“怎么还在忙?” 江云绮扭头看了他一眼,把边上的废纸揉皱扔进垃圾桶:“我们今天开了个线上会议,觉得有些地方可以再优化一下。” 陆宴庭勾唇:“还要忙多久?” “差不多了,”江云绮放下笔,“有点没灵感,周一回公司再慢慢商量吧,你喝酒了?”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酒味,江云绮收好东西仰头看他,鼻尖嗅了下:“怎么都不见你喝醉的?” 陆宴庭撩起衣领闻了下,这味道应该是去接陆渊时染上的:“我没喝酒。” “我刚才去酒吧接陆渊了,他喝了很多。” 江云绮秀眉轻蹙,下意识道:“他不会从昨天回去后就一直在喝吧?”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眼神里滑过一抹晦暗:“大概吧,不过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儿?”江云绮揉了下额角,“他胃不是很好,这么喝,迟早会出事。” 就算是分手了,江云绮也没想着让陆渊出事。 陆宴庭闻言,唇角的弧度消失:“这么担心他,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语气平和,却掺杂了几分江云绮没听出来的试探。 “不去,”江云绮毫不犹豫道,“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陆宴庭抬眼,视线滑过女人微垂的睫毛:“不担心他吗?” “不担心。”江云绮摇摇头。 陆宴庭睨着她,伸手勾过女人的腰:“很晚了,休息吧。” 江云绮侧眸瞄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回陆家说这件事啊?” 陆宴庭反问:“你着急吗?” “不着急,只是陆渊已经知道了,陆家和我奶奶那边,还不如我们自己交代。” 陆宴庭听笑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别担心。” 嘴上说着不担心,实际上江云绮还是有点担心的。 特别是陆老太太和江奶奶。 江云绮轻叹了一口气,同陆宴庭一起回了主卧。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男人穿着深色的浴袍半坐在床上看书,他没盖被子,双腿随意交叠。 江云绮靠了过去,才发现他胸口处的浴袍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的身材完美到不可思议。 江云绮还记得那晚手摸在他腹肌上的触感。 一抹绯红爬上脸颊,江云绮在他看过来时,飞快地低下了头。 陆宴庭抬眸,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愉悦:“头发吹干了吗?” “嗯。” 江云绮点头,绕过床尾走到另外一边,磨磨蹭蹭躺下,掀起被子把自己盖住。 同床共枕的第二个晚上,依旧不习惯。 她背对着陆宴庭,一只手垫在脸颊下方,开始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想工作,一会儿想想奶奶,一会儿又想想别的事。 “盼盼,睡着了吗?” 倏地,身后的男人开口。 江云绮的思绪被打乱,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没有。” 应完江云绮便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早知道不要出声了,就假装自己睡着了。 身后的热源似乎靠了过来,江云绮不动声色地裹着被子往前挪了一下。 “老婆,能不能分点被子给我?” 男人的语气低哑含沙,两个字的称呼被他叫得缱绻旖旎。 江云绮脸色爆红,从头到脚都热得不成样子。 她脑子里懵懵的。 他叫她老婆? 陆宴庭刚才叫她老婆?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本就纷飞的思绪此刻凌乱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焦点地盯着前方的窗帘,耳畔不断回荡着男人的那声老婆。 身上的被子被人扯了下。 下一秒,江云绮连人带被都被陆宴庭揽进了怀里。 和昨晚一样的姿势,他的下巴靠在她的头顶,手隔着被子落在她的腰间。 她的胸膛紧贴着男人敞开的、鼓鼓的胸肌。 透过薄薄的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声。 卧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江云绮才往前挪了一点,低声问:“你今晚,不打算换睡衣吗?” 悦耳的低笑声从头顶落下,陆宴庭道:“睡衣都送去洗了,还没拿回来。” 江云绮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男人的浴袍虽然长,但安全措施就只有腰间的系带。 他躺在被子里,浴袍上下肯定都是敞开的。 越想,江云绮脸色越红。 “穿浴袍不方便,要不,你今晚去客卧睡吧。”她小声试探着,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低。 第53章 一周一次 陆宴庭没听清,语气疑惑:“嗯?” 声音温柔,上扬的尾音勾人。 江云绮被他撩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突然翻身平躺,整个人刚刚好嵌在他怀里。 扭动的时候,腿不小心搭在了他的腿上。 夏天的睡衣布料薄得很贴肤,她明显感觉到了那个不断变化、越来越滚烫的地方。 腿倏地收了回来。 陆宴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主动松开她,往旁边躺。 空气里诡异地沉默着。 陆宴庭揉了揉眉心:“抱歉。” “没关系。”江云绮立刻道,“是我先不小心碰到了你。” 陆宴庭没答话,江云绮接着道:“要不……” “上一次是无奈之举,这一次,我会等到你愿意。” 话落,男人忽然从床上起来,趿上拖鞋去了浴室。 流水声传来,江云绮才从床上爬起来,她半坐在床上,满脸燥热。 轻轻拍了下脸颊,她搂着被子望着亮起灯的浴室门,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陆宴庭也没从里面出来。 要这么久吗? 江云绮不理解。 又过了十分钟,她生怕他在里面出点什么事,连忙起身靠近浴室,轻轻敲了下浴室玻璃门,问:“陆宴庭,你好了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透过玻璃门轻轻软软地传进了陆宴庭耳朵里。 他忽然轻眯起眼睛,瞳孔一瞬间涣散。 过了十几秒,江云绮听见流水声停了,她再次曲起手指敲门。 然而陆宴庭刚巧从里面把门拉开。 冰冷的水汽伴随着一股石楠花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江云绮抬眸,正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她怔住,往后退了半步:“我看你半天不出来,以为你……” 江云绮嚅嗫着唇:“以为你怎么了,就想过来看看。” 陆宴庭垂眸,眼神紧盯着她开合的唇瓣,喉结滚了滚,开口的声音沙哑得不行:“担心我?” “嗯。”江云绮点头,别过脸道,“你应该好了吧?” 陆宴庭故意装作没听懂:“好什么?” 江云绮的视线飞快地往下瞟了一眼:“就是那个啊……” “哪个?” “手动档。”江云绮硬着头皮回答。 男人忽然笑了,唇角的弧度明显:“没好。” 陆宴庭本来只是打算逗逗她,没想到江云绮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仰起头,脸色红得不成样子:“那我们……” “嗯……我们……”江云绮实在是没在清醒的情况下做过这样的事,她仿佛上阵对敌一般,憋了半天道,“夫妻义务,我可以的。” 她红着脸,眼睛却亮亮的。 视线里的女人紧张得不行,她分明很害怕,分明很尴尬,却还是用她温热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陆宴庭眉心微动,喉结重重一滚:“你确定吗?” 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会一再退让的谦谦君子了。 男人眸色渐深,翻涌着的.欲.望几乎要把江云绮吞噬掉。 江云绮坚定地应了一声,心跳剧烈得不成样子。 四目相对,陆宴庭紧绷的下颌线锋利如刀,狭长的眼神侵略感越来越强。 她快要受不住这种灼热的眼神,慌乱地避开视线时,却被男人一把拽进怀里。 湿漉漉的吻落了下来,他的手也随之掐在她的腰间。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江云绮,他托住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树袋熊一样的姿势,边亲边抱着她往床边走。 几步路的距离,硬生生花了好几分钟。 江云绮快呼吸不过来时,被男人放在了床上,她得以喘息,胸膛不住地起伏。 他蓄势待发,气势十足。 想起那夜的体验,江云绮有点后悔了。 她轻吐着气,眼波横生,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陆宴庭握着手解开了他的浴袍系带。 带子从中间散开。 入目是冲击力极强的八块腹肌,肌肉线条清晰明显,人鱼线性感野欲。 视线往下,他生机蓬勃。 江云绮猛地闭上了眼睛,双腿朝后一曲,抽开手就想躲。 陆宴庭瞥见她生涩的反应,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挑了下眉,俯身盖住她,轻咬住她的耳朵:“不喜欢?” 喜欢。 那么完美的身材,是个人都喜欢。 直白的反应过后,是巨大的羞涩和难为情。 江云绮小时候可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变成这样。 细细密密的吻从耳边落下,她扬起修长的脖颈,一言不发地攀住他的脖子。 算是应允了他的动作。 反正都是夫妻了,再矫情也没有必要。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没有了药效,感受比那天更强烈。 江云绮哭着喘着求饶的时候才发现,那晚陆宴庭还故意收着了。 结束后凌晨一点,江云绮累得连手也抬不起来。 陆宴庭抱她洗完澡出来时,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完了大半杯水,江云绮才缓过来一点,她眼神幽幽地盯着陆宴庭,咬了下红肿的唇,声音沙哑地道:“我要跟你分房睡!” 陆宴庭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语气不容置疑:“想都别想。” 江云绮:“……” 陆宴庭放好杯子,把又困又倦的女人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江云绮冷哼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索求无度的?” 陆宴庭觉得很远冤枉,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江云绮耳根一热,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力道不重,声响却很足。 陆宴庭轻笑着把她搂得更紧了:“三次也叫索求无度的话,你觉得几次可以?” 江云绮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一周一次。” “讨价还价也不是这么个还法,”陆宴庭帮她掖好被子,语气慵懒,“再说,我没把你伺候舒服吗?” 江云绮:“……” 老天,把以前那个温柔的陆宴庭还给她好吗? 怎么八年不见,他脸皮越来越厚了? 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江云绮闭上眼睛,撅着唇道:“我又没让你伺候,而且,我只能接受一周一次,不行咱们就柏拉图。” 陆宴庭啧了一声,故意问:“柏拉图是什么姿势?” 江云绮气得脸热,反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陆宴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第54章 陆宴庭,你他妈真不要脸 陆宴庭闻言轻笑了一声,将她完全搂在怀里。 “还有力气跟我讨价还价,看来是不累。” 他的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江云绮沉默了,偏头看他一眼,而后闭上嘴不再吭声。 次日一早,江云绮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还没睁开眼睛,柔软的被子里便伸出一只光裸着的胳膊。 男人的肌肉线条有力,修长的手指在床头柜上一摸,把正在响动的手机拿给了江云绮。 江云绮接过电话,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有气无力地开口:“喂?” “七七啊,今天周天,你没上班吧?”洛薇的声音传来。 江云绮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 洛薇笑着道:“虽然你跟渊儿解除婚约了,但还是我们的七七,中午过来吃饭,你奶奶说今天要亲自下厨。” “不用了,洛姨。”江云绮连忙拒绝。 洛薇连着说了几句话劝她,末了还道:“你不来,就是跟我生疏了。” 江云绮这才无奈地答应下来。 洛薇和陆老太太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她挂掉电话,重新躺下,沉思了几秒才突然想起来身边有个男人。 江云绮侧眸看他:“我今天要去陆家老宅吃饭。” 陆宴庭慢条斯理道:“一起,正好把婚事公开。” …… 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江云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在下车前瞥了眼陆宴庭,神态如临大敌一般严肃。 陆宴庭勾唇,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来说。” 江云绮难得乖巧地点了下头。 然而从门口往里进,江云绮还是下意识拉开了跟陆宴庭的距离。 洛薇听见她来了,忙不迭从客厅里小跑出来,拉着她的手说长道短,一句话也不提陆渊。 讲了半晌,洛薇这才注意到江云绮身后慢吞吞走进来的陆宴庭。 男人身高优越,单手抄兜。 “宴庭,今天公司不忙吗?”洛薇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陆宴庭神色自若:“不忙。” “也是,周天怎么着也该休息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洛薇怎么也没有把两个人联想到一块。 她跟陆宴庭说了句话,便拽着江云绮进了厨房。 动作快得连多余的话也没跟陆宴庭说。 不过陆宴庭也没想着现在就曝光,来都来了,还是先让江云绮好好吃个饭吧。 洛薇和老太太虽然都向着陆渊,但对江云绮,还是有五分真心的。 处在这样的家族,五分真心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刚坐下来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说陆渊醒了,状态很不对劲,醒来就要找酒喝。 陆宴庭眉头一皱,扭头看向厨房门:“把人看好了,不许他再喝酒,我马上过来。” 从老宅到陆渊的住所不算太远,陆宴庭大步走进公寓,助理正挡在酒柜前誓不松手。 “陆渊。” 陆渊停下脚步,声音冷沉地喊了一句,他上前将他一把推开:“你想作死是吗?” 陆渊扯唇,笑意讥讽:“你来干嘛?” “哦,”他拖腔带调地指着陆渊,“来看我笑话的吧?” “你早就看上七七了吧,是不是?”陆渊目光阴狠地看着陆宴庭,“要不然那次家宴你也不会突然离席。” “抢侄子的女人,陆宴庭,你他妈真不要脸。”陆渊双目猩红,他猛地冲了上去,攥住陆宴庭的衣领。 陆宴庭被这巨大的推理激得往后退了一步,他迅速抓住他的双手,将人扔在地上。 陆渊在地上滚了一圈,姿态狼狈。 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更红了。 陆宴庭理了理衣领,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跟我动手,你还太嫩了。” 陆渊嗤笑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步形仓促不稳。 此时,陆宴庭的电话响起。 男人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转头接电话。 来电人是江云绮,问他去哪了。 陆宴庭眸色一松,刚想说话,身后便扑上来一个身影。 手机猝不及防地滑落在地。 陆渊一拳砸在陆宴庭脸上。 陆宴庭脸色变了,他抹了下被砸伤的地方,拎起陆渊的衣领,将他砸在墙上。 助理此刻不知所措地待在酒柜旁,战战兢兢地将手机捡起,挂断了电话。 他就算是想上前帮忙也没机会,因为陆宴庭几乎是单方面碾压。 陆渊那点花拳绣腿对男人而言几乎是小儿科。 陆宴庭最后摁着陆渊的胸口警告:“陆渊,只此一次。” 陆渊恶狠狠地呸了一声:“从此以后,我跟你陆宴庭势不两立。” 陆宴庭轻蔑地笑了:“别忘了,你现在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他的这句话仿佛细针一样扎在陆渊心头。 女朋友被抢了,地位还要受限制。 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陆宴庭。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迎上那双漆黑冷沉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像小丑一样。 陆渊舔了下后槽牙:“我就一个问题,你跟七七,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宴庭道:“六月十号晚上。” 六月十号…… 陆渊轻眯起眼睛。 那一晚,他已经忘了当时他在做什么了,不过大概率是陪在元千千身边。 那会儿,他跟江云绮还没有分手。 也就是说,江云绮出轨了。 并且出轨人是他的小叔。 报复。 陆渊笑得凄凉。 这肯定是江云绮的报复,报复他陪元千千不理她,所以故意找了他小叔。 而陆宴庭,正好对她心怀不轨。 陆渊笑得嘴角有种撕裂般的疼痛,他张唇:“狗男女,就是形容你们的吧?” 陆宴庭脸色不变,只是冷声道:“我劝你好好查一查,六月十号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我跟她已经领证了,你要是想找死,就死远点,别让我瞧不起你。” 陆宴庭说完,整理了下袖子,从陆渊家里离开。 离开前还当着助理的面说:“把他名下所有的卡冻结了,什么时候不喝酒了再说。” 陆渊躺在地上,目无焦点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想起江云绮那副冷漠的表情,想起她冷冰冰的话语,想起她一次次为了元千千跟他争吵的模样。 为了气他,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第55章 陆宴庭能跟江云绮结婚,我就不能跟千千结婚 江云绮从厨房里出来没看见陆宴庭,还以为他跑了。 想了想又觉得他不是这种人。 拿起手机一看才知道陆宴庭去找陆渊了。 这两个人碰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江云绮很担心,走到外头给陆宴庭打了个电话。 刚接起没多久就听到了那端的打斗声。 江云绮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又着急忙慌地打了两个电话过去,然而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等了快十分钟,手机终于响起。 江云绮拍了拍胸脯,接起电话,声音急促:“喂,陆宴庭,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陆宴庭已经坐上了车,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吓死我了,陆渊呢,陆渊怎么样了?”江云绮知道他没事儿,又问了下陆渊的情况。 陆宴庭拧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脸上的红印:“他没事儿。” 他下手不算重,陆渊死不了。 江云绮无奈道:“你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正问道关键问题,佣人突然过来:“江小姐,老太太让你去书房一趟。” “哦,好。”江云绮不得已挂了电话,同佣人一起去了书房。 老太太今天亲手做了两道拿手菜,眼下鸡汤正炖着,剩下的一切交给了佣人处理。 她已经换了身衣服,眉目慈爱。 “七七啊,你快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陆老太太朝门边的江云绮招手。 江云绮抬腿走进去,老太太拿了本相册出来:“我还记得你刚来京北的时候,才十五岁吧,小脸肉嘟嘟的,见谁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那时候啊,只有渊儿能把你逗笑,他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大姑娘。” “没想到啊,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 老太太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江云绮:“你看,这是渊儿十六岁生日,你们的合照,你还给她做了个蛋糕,丑是丑了点,但他吃得比谁都开心。” “你奶奶还笑话你呢,说你以后一定是个会疼人的好老婆。” 看着照片上糊了一脸蛋糕的陆渊,江云绮鼻尖一酸,她接过那张照片。 往日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跟陆渊十五岁相识,十七岁相爱。 小时候,陆渊调皮顽劣,却总是很容易逗她开心,给她明目张胆的偏爱。 高中毕业,他迫不及待地告白。 捧着花问她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她那时候是那么喜欢他,喜欢得看见他就会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他们刚在一起没两个月,陆渊便说要出国留学。 她全力支持,留在京北安心等他。 哪怕三五天不联系,她也从来不觉得累。 去年他回国,她捧着花去接机,却看见他牵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走来。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陆渊及时解释,说这是他的救命恩人元千千,身体不好才需要搀扶。 她信了,还对元千千嘘寒问暖。 可后来陆渊嘴里动不动就是元千千。 “千千怕冷。” “千千喜欢粉红色。” “千千昨天感冒了,我得带她去医院。” “……” 一开始江云绮还能忍,毕竟元千千救了陆渊,是他的救命恩人。 忍无可忍后,争吵冷战随之而来。 他们不再相爱,青春年少时的悸动也都被磨灭干净了。 当年那个叫嚣着说会一辈子保护她的人去保护别人了。 盯着这张照片,江云绮吸了吸鼻子:“奶奶,我跟陆渊,已经没感情了。” 老太太手一顿,垂眸抚摸着照片上的两个小孩。 “七七,渊儿这几天不好过,你能不能看在奶奶的份上,再给他一个机会?” 老太太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掺了几分无奈。 印象里的老太太一直都是个和蔼可亲,乐观积极的老人。 江云绮还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她正想开口,佣人敲门进来,神色慌张:“小、小少爷带着元小姐回来了。” 两个人同时怔住。 江云绮看向老太太,摊了下手,一脸坦然。 老太太则是紧拧着眉,匆匆下了楼。 楼下宽敞的客厅里。 元千千挽着陆渊的胳膊,怯生生地看着周围:“渊哥,你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啊?” “七七姐要是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陆渊脸上的伤已经被元千千处理过了,他冷笑一声:“怕什么,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元千千善解人意道:“渊哥,七七姐她还是喜欢你的,否则她也不会那么介意我的存在。” 陆渊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拍拍她的手安慰了几句。 洛薇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黑着脸一言不发。 很快,老太太从楼上下来,江云绮跟在她身后。 元千千一见老太太就连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老太太圆滑一笑,望向陆渊:“渊儿,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打的。” 一道冷磁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众人循声看去,陆宴庭从门边走了进来,他脸上也受了点伤,不过比起陆渊脸上的痕迹,他的明显要轻很多。 老太太一脸疑惑:“宴庭,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陆渊冷笑了一声,突然起身揽住元千千的腰,语气挑衅,“我打算跟千千结婚。”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元千千。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计划了这么久的事这么快就实现了。 元千千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捂着唇道:“渊哥,你说什么呢,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七七,”她又楚楚可怜地看着江云绮,“七七姐,渊哥他是糊涂了,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客厅里一片混乱。 陆宴庭走到江云绮身后:“陆渊,我劝你别做蠢事。” 陆渊不怒反笑:“陆宴庭能跟江云绮结婚,我就不能跟千千结婚吗?” 他轻眯起眼睛,余光注意着江云绮的表情:“我今天才发现,我早就喜欢上千千了……” 陆老太太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盯着江云绮和陆宴庭,出声打断了陆渊:“闭嘴!” “陆宴庭,你给我交代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那你跟我撒个娇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老太太的目光在陆宴庭和江云绮之间来回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我问你话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什么结婚?你跟谁结婚?” 陆宴庭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将江云绮挡在身后:“我们确实领证了。” 老太太的瞳孔微微骤缩。 她的目光越过陆宴庭,落在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七七,”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江云绮抬起头,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那双眼睛每次看向她都是慈爱温暖的。 可此刻,那里面写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江云绮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解释,可事实就是如此,没什么好解释的。 “奶奶,”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砸在客厅里。 老太太的身体晃了晃,洛薇连忙起身扶住她。 “妈,您先坐下,别激动……” 老太太推开洛薇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江云绮。 江云绮迎上她的眼神,有些无措。 “这些年,我把你当亲孙女疼,”老太太失望地看着江云绮,“陆渊欺负你,我哪次没帮着你骂他,我是真把你当成孙孙媳妇儿的!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不再看江云绮。 陆宴庭平静道:“结婚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不关她的事。” 老太太猛地抬头看他。 陆宴庭没有一点躲闪:“他们俩已经分手很久了,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错。” 他就连解释也是这么从容不迫。 陆渊冷笑了一声,握住元千千的手腕:“奶奶,皆大欢喜,这不是挺好的吗?” 元千千一脸紧张:“奶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声音哽咽:“要不是我,渊哥也不会跟七七姐分手,对不起,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不该打扰你们……”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陆渊一把拽住她的手。 “千千!” 元千千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渊哥……” 陆渊握紧她的手,看向老太太,一字一句重申:“奶奶,我要跟她结婚。”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而洛薇,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态。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渊破罐子破摔:“不管你们同不同意,这婚,我结定了!” 他带着元千千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四个人。 老太太被洛薇扶着坐在沙发上,几次欲言又止。 江云绮垂眸,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陆宴庭开口:“我今天来,也是想说这件事的,既然已经说了,我们就先走了。” 他伸手,牵住江云绮。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低声道:“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洛姨。” 洛薇扯唇,看也没看她一眼。 从陆家老宅出来,江云绮情绪不是很高。 陆宴庭低眸看她,摩挲着她的手背道:“后悔了?” 江云绮摇头:“没有。” 跟陆宴庭扯证那晚,她就想过现在的场面了。 也许从此以后陆老太太和洛薇都会疏远她,可她就是这么做了,不后悔。 陆宴庭闻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她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想着中午没吃饭,陆宴庭带着她去了一家常去的私厨馆。 中午没什么人,两个人刚进包厢,门便被突然推开。 秦见深探了个脑袋进来,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就问:“有人说你带女人进来了,谁啊?” 陆宴庭轻咳一声,介绍:“盼盼,这位是秦见深,你们之前见过,这家私厨馆是他投资的。” 江云绮礼貌地点了下头,又看了眼陆宴庭。 陆宴庭道:“直接叫名字就行。” “对啊,你跟宴庭都结婚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再说,我们俩上次还一起喝过酒呢。”秦见深踢上门,自然而然地在陆宴庭的另外一边坐下。 想起那次的经历,江云绮有些尴尬,她笑而不答,默默听着秦见深跟陆宴庭聊天。 话题中心点不是她,秦见深也没问些让人难堪的问题。 只是随意的几句家常。 他没多待,菜一上来就借口有事走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人走了,江云绮才道:“你朋友性格还挺开朗的。” “开朗?”陆宴庭咀嚼这两个字,“他那不是开朗,而是不着边际。” 江云绮不赞同这话,吃着菜道:“看起来没那么不着调。”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些什么,探究地问:“我没记错的话,秦见深是不是也被他女朋友绿了?” “不是,”陆宴庭勾唇,“他只是被人甩了而已。” 江云绮好奇心上来,凑近陆宴庭,眼睛亮亮的:“为什么啊?” “想知道?”陆宴庭给她夹了块鱼肉。 江云绮更好奇了,忙不迭点头:“想!” 男人挑眉:“成啊,那你跟我撒个娇。” 江云绮:“……” 她愤愤地咬了下嘴里的鱼肉,轻哼一声:“不说算了。” “撒个娇我就说。”陆宴庭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江云绮誓死不从,一直到吃晚饭,也还是一副正气满满的模样。 陆宴庭也没为难她,带着她上车,踩下油门,接了个电话,而后颇有深意看了眼江云绮,道:“怎么,你还想去找她啊?” 江云绮偏头,就见男人摇摇头道:“就算你这么爱她,但你还是做了些不可挽回的事,给她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电话刚挂,陆宴庭就瞥见江云绮趴在扶手箱上,托着脸颊眨巴着眼睛:“陆宴庭!你就告诉我吧!” 她真的听得心痒痒。 陆宴庭稳稳地开着车,还没开口,江云绮便拉着他腰间的衬衣,声音软软的:“陆宴庭~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男人喉结滚动,趁着红灯的间隙把车停了下来。 他偏头,那双毛茸茸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看。 浅色的瞳孔里落落光,看得人心都软了。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蜷了下,忽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第57章 盼盼,想要吗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在江云绮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愣愣地看着他,唇上还残留着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大脑空白了两秒,连撒娇的事都忘了。 陆宴庭稍稍退开。 他看着她呆住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前方红灯转绿。 “用的什么口红,这么甜?”男人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车子起步晚了一秒,后面的车已经在不耐烦地按喇叭了。 江云绮连忙坐直身体,假装看向窗外。 耳根烧得厉害,心跳怎么都慢不下来。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江云绮才偷偷瞄了他一眼。 男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唇角那点弧度却一直没消下去。 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云绮咬了咬唇,小声嘟囔:“……你还没告诉我呢。” 陆宴庭偏头看她一眼:“什么?” “秦见深为什么被甩。” 陆宴庭失笑:“这么想知道?” 江云绮点头,又补充道:“但我不会再撒娇了。” 陆宴庭挑眉:“刚才不是撒得挺好的?” 江云绮的脸立时热腾腾的。 她刚才那是……那是没注意! 她根本就没有想跟他撒娇。 陆宴庭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 “好,不逗你了。”男人语气放缓了些,“秦见深有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朋友,谈了一年多,今年他本来准备求婚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女朋友突然跟他提了分手,还立即无缝衔接了一个男人。” 江云绮愣了一下:“后来呢?” 陆宴庭道:“后来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秦见深在气头上,不小心出了车祸。” “躺了一个多月醒来才发现他女朋友早就出国了,出国前还用他们的合照问秦见深他父亲要了一笔钱,就这样,秦见深还对她念念不忘。” 江云绮一阵唏嘘。 没想到秦见深居然经历了这么刻骨铭心的感情。 “那他也挺不容易的。”江云绮轻叹了一口气。 陆宴庭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回到陆公馆正好下午四点,陆宴庭想着没什么事,带江云绮去一趟家居市场。 她搬进来后,也没有说要添置点什么。 跟江云绮说了这件事,她便欣然同意了。 不过,江云绮刚答应下来,又担心地问:“陆公馆的装修已经很完整了,要是我再随意改动,会不会不太好啊?” 陆宴庭认真地看着她:“盼盼,这是我们家,我们家你做主,想怎么装扮都行。” 江云绮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神情温柔。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那我要是把客厅刷成粉色呢?”她故意问。 陆宴庭挑眉:“可以。” “卧室刷成紫色?” “可以。” “墙上挂满我的照片?” 陆宴庭偏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挂我办公室都行。” 江云绮被他看得耳根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这人,怎么说什么都能接住。 …… 京北最好的家居商城很大,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云绮本来只是想随便买点需要的,结果一进去就收不住了。 “这个地毯好看!”她蹲下来摸了摸,“软软的,放在卧室门口应该不错。” 陆宴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底含着笑。 “买。” “这个台灯也好可爱!”江云绮又跑到另一边,“还能投影星光!” “买。” “还有这个!这个香薰,味道好好闻!” “买。” 江云绮回头看他,男人推着购物车,一副纵容宠溺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让我买啊?” 陆宴庭看着她,目光温柔:“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江云绮抿了抿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逛到家居区的时候,江云绮忽然被一张床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张米白色的按摩床,看起来就很舒服。 她走过去,摸了摸床垫,软硬适中。 “这个不错诶,”她回头看向陆宴庭,“以后累了下班回来可以按按。” 陆宴庭还没说话,旁边的导购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看向陆宴庭和江云绮的目光滑过一丝惊艳,随后便拿出专业的服务态度。 “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新款,智能按摩床,有十几种按摩模式,特别适合夫妻使用。” 江云绮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床。 导购接着说:“而且这个床承重特别好,怎么折腾都不会坏,做什么运动都可以。” 江云绮一脸兴奋,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导购的意思。 边上的陆宴庭闻言,侧眸问:“做什么运动都可以?” 江云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导购说的“运动”是什么意思。 她轻咳了一声,差点呛到:“不、不用了……” 她连忙摆手。 导购眼神一转,笑得暧昧:“小姐放心,我们这款床现在有活动,性价比很高的,而且夫妻嘛,买个舒服的床很重要,这床不仅能促进夫妻生活,还能改善睡眠质量……” 江云绮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陆宴庭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盼盼,想要吗?” 热气喷洒在耳畔,江云绮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眸,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我不要了!”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陆宴庭失笑,跟上去拉住她的手。 “跑什么?” 江云绮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咬着唇瞪他:“你以后在外面,别乱胡说八道!” 陆宴庭挑眉,一副被冤枉了的大好人模样:“我说什么了?” “你说……”江云绮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她瞪了他一眼:“反正,我是不会买那张床的!” 陆宴庭看着她羞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不买就不买,再看看别的。” 江云绮被他牵着往前走,余光瞥见男人含笑的眼神,江云绮掌心滚烫。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58章 说好了一周一次 逛了两个多小时,江云绮买了一把摇椅、两张地毯、台灯、香薰、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一样一样扫码。 江云绮在旁边看着,忽然注意到购物车角落里多了几样东西。 她定睛一看—— 安全套。 不是,他什么时候拿的这种东西了? 还是五盒。 江云绮的脸又红了。 她抬头瞟了眼陆宴庭,男人神色自若地站在旁边,仿佛那几盒东西跟他没关系似的。 江云绮扯了下男人的袖子,递了个眼神给他:“你……你什么时候拿的?” 陆宴庭垂眸看她,唇角微微扬起:“刚才。” 江云绮咬着唇,看着收银员把那五盒东西扫码装袋,心跳快得不行。 结完账,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买这么多干嘛?” “多吗?” “多!我们说好了一周一次的!” 要不是情况特殊,江云绮一点也不想在外面跟他讨论这种事情。 陆宴庭拎着购物袋,闻言挑了挑眉。 “一周一次?”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江云绮一愣。 “那天晚上……”江云绮顿了顿,印象里陆宴庭确实没答应,但她硬着头皮道,“反正你就是答应了……” 陆宴庭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别撒谎,我可没答应你。” 江云绮的耳根烧得厉害,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陆宴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江云绮洗澡出来时,陆宴庭还在书房处理公事。 她犹豫了半晌,下楼把药箱翻了出来。 陆宴庭脸颊上的伤只有一点青紫的痕迹。 但考虑到他明天要去公司见人,江云绮犹豫半晌,还是拎着药箱敲响了书房门。 “进。”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江云绮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陆宴庭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他似乎是刚开完会,眉眼间有股不近人情的冷意。 听见动静,陆宴庭抬眸看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箱上,微微挑眉:“怎么了?” 江云绮走进来,把药箱放在他桌上:“你脸上的伤,不处理一下吗?” 陆宴庭抬手摸了摸脸颊,那点青紫其实不太明显。 “小伤,不用。” 江云绮皱眉:“明天要去公司见人,顶着这个多不好。” 她说着,已经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碘伏和棉签。 陆宴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于是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谢谢夫人。” 江云绮耳根一热,没理他,蘸了碘伏凑过去。 她弯着腰,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那点青紫处涂。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江云绮专注地盯着他的脸,棉签轻轻点在那处淤青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疼吗?”她问。 陆宴庭看着她,视线从她颤动的睫毛滑过,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不疼。” 江云绮“哦”了一声,继续涂。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男人渐重的呼吸声。 两个人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有点痒。 江云绮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陆宴庭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 江云绮整个人僵住了:“你干嘛?” 陆宴庭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站那么远,怎么涂?” 江云绮张了张嘴,想说哪里远了,明明很近。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往前带了带。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另一只手不得不撑在他肩上稳住自己。 这下更近了。 “陆宴庭……”江云绮无措地捏着棉签。 “嗯。” 男人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江云绮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移开视线,继续给他涂药。 可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烫得她手都有点抖。 “别动。”她小声说。 陆宴庭笑了,宽大的手掌在她腰间细细摩挲着:“我没动。” “你没动,但是……” 但是你的手在动。 江云绮说不出口,只能咬着唇,加快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涂完,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正准备直起身时,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江云绮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猝不及防地坐到了他腿上。 “陆宴庭!”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磁性悦耳。 “跑什么?”陆宴庭弯了弯唇。 江云绮的耳根烧得厉害,瞪着他:“我没跑,我涂完了!” “涂完了就不能再待一会儿?” 江云绮被问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欲言又止,大脑一片空白。 陆宴庭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边的弧度不断加深。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温热。 “盼盼。” 男人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着蛊惑人心的感觉。 江云绮“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宴庭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过,落在她的唇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看着她。 可那个目光,比说什么都让人心跳加速。 江云绮感觉自己像一朵棉花糖,快要被他的目光融化了。 四目相对。 下一秒。 陆宴庭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江云绮愣住,热意从脖子蔓延到脸颊,她倏地从他腿上下来,动作快得这一室暧昧顿时消散。 陆宴庭既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盯着她,狭长的眼眸轻眯起。 江云绮心跳飞快,蓦地转身推开门,逃也似的跑了。 陆宴庭靠在椅子上,看着砰一声关上的门,抬手摸了摸脸颊上被她涂过药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 跑得倒是挺快。 第59章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从陆家老宅出来,陆渊一路都没说话。 元千千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是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元千千喊了他好几次他也没有反应。 车子不断加速,窗外的景色从白天变成黑色。 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阴沉。 元千千咬了咬唇,识趣地闭上了嘴。 终于,车停在元千千的公寓楼下时,陆渊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元千千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渊哥,到了。” 陆渊睁开眼,看都没看她一眼,推门下车。 元千千连忙跟上去。 进了门,陆渊一脚踢在玄关的鞋柜上。 实木的柜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上面的摆件晃了晃,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元千千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 陆渊看都没看那些碎片,大步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喉结剧烈滚动着,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元千千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渊哥,今天到底怎么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担忧,“奶奶为什么那么生气?你小叔他……” “别跟我提他。”陆渊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元千千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渊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渊哥……”元千千伸手,手指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忽然起身:“我走了,今天的事,你别当真。” 元千千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找凌司南。”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元千千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渊哥!” 陆渊回头,眉头紧皱。 元千千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湿漉漉的。 “渊哥,我知道你难受,”元千千道,“可你脸上还有伤,不适合喝酒。” 陆渊的眉头一皱:“不用你管。” 元千千闻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提高音量:“渊哥,我在京北就只有你了,我怎么能不管你呢?难道你要为了江云绮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吗?” 陆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白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我不想看着你这样糟蹋自己。你难过,我比你更难过。” 陆渊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元千千松开他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陆渊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外走:“去洗把脸,早点睡吧。” 元千千站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居然没有一点波澜。 眼看他即将走到门口,元千千突然从他身后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声泪俱下:“你让我别当真,可我当真了,我喜欢你!陆渊!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下?” …… 周一上班,肖恬羽突然觉得江云绮有点不太一样。 她打量了她好几眼,啧啧出声:“你怎么突然容光焕发了?” 江云绮坐在电脑面前,闻言“啊”了一声,摸了下脸:“可能是今天化妆了吧。” “不对!”肖恬羽道,“以我敏锐的嗅觉来说,不是化妆的问题,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你跟陆渊复合了?” “才没有!”江云绮毫不犹豫道。 肖恬羽撅了下唇:“那你怎么这么开心?” “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了,我当然开心。”江云绮笑道。 肖恬羽道:“好吧,摆脱渣男,我也挺替你开心的,今晚SPA去不去?” “去!”江云绮闻言,忙不迭答应了。 下班做完SPA,江云绮又被肖恬羽拖着去了上虞会所。 肖恬羽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上虞会所来了批质量特别高的男模,还有欧美款,今天带她去开开眼界。 江云绮本来以为她是个乖乖女,没想到私下也会被男色诱惑,她戳了下她的胳膊:“不怕被你妈发现?” 肖恬羽摇头:“怕什么,我妈思想开明得很,再说,看一看摸一摸怎么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江云绮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清一色的欧美款站在面前,各个都是一八五加的大帅哥,裸着上半身,腹肌线条分明。 肖恬羽看得眼睛都直了:“七七,你想挑几个?” 江云绮摆摆手:“我就算了,我不吃这一种类型。” “好办,我给你换一批。” 很快,屋里站了一排国产男模,白皮红唇,既有清纯男大,也有攻击性很强的魅魔。 江云绮以前一心扑在陆渊身上,完全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眼花缭乱,最后还是一个都没挑。 肖恬羽也不强求,自己点了两个陪酒的男模玩嗨了。 江云绮喝了几杯,正巧接到江池的电话。 她从包厢里出去,找了个安静的走廊,还没接电话,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挡在她身前:“姐姐,你刚才怎么不选我?” 江云绮扭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小狗眼。 眼前这个人正是刚才在包厢里被她遣走的清纯男大。 江云绮挑眉:“我不喜欢弟弟。” “你还没给我机会,怎么知道你不喜欢?”男生靠近了一步,用气音道,“姐姐,给个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开心的。” “怎么个开心法?”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说来听听。” 男生一愣,转头看去。 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男人身量很高,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逆着光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淬了冰,正一瞬不移地盯着这边。 男生被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陆宴庭怎么会在这? 他的视线在江云绮和陆宴庭身上打转,一丝不好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江云绮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你有应酬吗?” 陆宴庭没答话,只是迈步走到江云绮身边,伸手将她完全搂进怀里。 男人薄唇紧抿着,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发怵。 男生不安地扯了下唇,连声道歉后躬着腰小跑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江云绮有种出轨被抓包的感觉,她硬着头皮仰头,讪笑了一声:“我、我不知道你在这。” 第60章 原来他陆宴庭也是个怕老婆的主 陆宴庭转过身,垂眸看着她。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冷静沉稳,让她莫名心虚。 “我可跟他没关系,我就是陪朋友来的……”江云绮小声解释,“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陆宴庭“哦”了一声:“是吗?” 江云绮被他看得低下了脑袋,语气却莫名强硬起来:“你这什么语气,不相信我啊?” 大概是因为自己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江云绮蓦地抬起脑袋跟他对视。 她直勾勾地凝着他的眉眼,大有一副“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气势。 陆宴庭语气平淡无波:“我没说不相信你。” 江云绮皱眉,奇怪道:“那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陆渊,我可做不来那种事。”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终于有了动作。 他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江云绮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心跳漏了一拍。 “陆宴庭……” “姐姐?”他打断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叫你姐姐你很开心?”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解释道:“他自己叫的,我没让他叫……” 陆宴庭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热气喷洒在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江云绮耳朵越来越烫,胸膛里的心跳仿佛要从喉咙里一跃而出,她整个人都缩在他笼罩下来的阴影里。 “我不喜欢……” “不喜欢弟弟的话,”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那喜欢什么样的?哥哥?” 江云绮被问住了。 不是弟弟就非要是哥哥吗? “我……”江云绮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陆宴庭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经意弯了下唇。 男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猜对了?” 江云绮愣了下,别开眼:“才没有。” 陆宴庭挑眉:“那就是喜欢弟弟?” 江云绮瞪他,语气笃定:“不喜欢弟弟,也不喜欢哥哥。” 她说完,伸手推开他,从他怀里钻出来:“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往包厢方向走。 走出去几步,江云绮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宴庭一眼。 陆宴庭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江云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 陆宴庭回到包厢时,几个老总正聊得热火朝天。 他刚落座,旁边一个姓周老总就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上,微微眯起眼睛:“陆总,你手上这戒指……什么时候戴上的?”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陆宴庭的无名指。 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微微扬起:“前阵子。” 周总来了兴趣:“这是喜事将近还是已经有喜事了?” 陆宴庭饶有兴趣地勾了下唇:“结了。” 几个喝得脸色微红的男人脸上露出无比兴奋的表情,纷纷聚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 “什么时候结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总,你这情报工作做得够好的啊,不是说你陆宴庭不近女色吗?” “新娘是哪家的千金?” “婚礼什么时候办,我也去沾沾喜气,看看是什么人能把陆总拿下哈哈哈。” 陆宴庭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表情愉悦:“婚礼还没办,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什么叫时机成熟?”另一个老总笑着问,“怎么,陆总还不想公开?” 陆宴庭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不会是陆太太不想公开吧?” 有人附和:“不会吧,凭陆总的身价,谁会不想公开?”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是啊,不想公开的话,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陆宴庭放下酒杯:“她脸皮薄,见不得生人。” “哟,还护上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周总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为什么不公开?是不是人家姑娘还没那么喜欢你?” 陆宴庭闻言,偏头看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周总后脊背发凉。 周总脸色一僵,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陆宴庭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太太现在还没那么喜欢我,再等等。” 桌上安静了一秒,众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宴庭。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就算了,偏偏是从陆宴庭嘴里说出来的。 众人目瞪口呆,突然就觉得陆宴庭和他们这群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原来他陆宴庭也是个怕老婆的主。 “没想到陆总也有今天!” “陆总这是被太太拿捏了啊。” 陆宴庭任由他们调侃,他轻笑着喝掉旁人递过来的庆祝他结婚的酒。 喝到一半,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画面。 陆宴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先走了。” 周总愣了一下:“这才几点?再坐会儿。” 陆宴庭理了理袖口,拿起手机道:“老婆在等。” 几个人又是一阵起哄。 陆宴庭没理他们,径自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过去:「盼盼,我在停车场等你。」 第61章 叫声哥哥,今晚由着你 江云绮回到包厢时,肖恬羽正站在茶几上唱歌。 她一只脚踩着茶几边缘,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唱得声嘶力竭。旁边两个男模一左一右护着,生怕她一脚踩空摔下来。 那模样,哪有一点教育部副部长女儿的影子。 江云绮扶额,走过去把话筒从她手里抽走:“下来。” 肖恬羽不满地嘟嘴,被她拽了下来后,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七七,你怎么去那么久?” 她抱着江云绮的手臂,醉眼朦胧:“我还以为你抛弃我跑了呢。” 江云绮捏了捏她的脸:“我才不是这种人。” 肖恬羽嘿嘿笑了两声,靠在她肩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调低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两个男模识趣地离开了,在门外守着,留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大概是喝醉了。 肖恬羽今晚的话格外多。 从自己口味喜好说到学生时代暗恋过的男生,从人生理想说到困扰和烦恼。 她说得断断续续,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云绮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最好的知心朋友就只有夏悠一个。 可是,夏悠为了阻止她跟陆渊结婚,背叛了她。 老实说,因为夏悠,江云绮现在对交朋友这件事有点抵触。 可对方是率真又可爱的肖恬羽,她心里的抵触降低了几分,也愿意跟她玩在一块。 肖恬羽枕着她的肩膀,抱着抱枕嘟嘟囔囔的:“其实啊,我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你那时候多风光啊,是江家的大小姐,是陆家钦点的儿媳妇,整个学校没谁不知道你。” 她说的是事实。 高中大学时期的江云绮,过得的确很风光。 哪怕没有陆宴庭的庇护,她也过得很好。 肖恬羽继续道:“我也想像你一样,可是,我不能。”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别看我妈是副部长,别看肖家在京北有头有脸,实际上,我们家是夹着尾巴做人。” 京北肖家低调是出了名的,不争不抢,与世隔绝,怎么会是夹着尾巴做人? 江云绮皱眉,不解地看着肖恬羽。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一只。 肖恬羽平日里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话声音又甜又亮,走到哪儿都像一束小太阳。 江云绮从没见过她这样脆弱敏感的一面。 肖恬羽不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安静了一会儿,江云绮突然笑着拍拍她的胳膊:“喝酒吗?我请客。” 肖恬羽愣了一下,埋在她肩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边喝边笑,肖恬羽又恢复了平时的乐观积极,拿着话筒在前面晃来晃去地唱歌。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云绮拿起来一看,是陆宴庭的消息:「盼盼,我在停车场等你。」 她回了一句:「我们还没结束。」 陆宴庭:「没关系,我等你。」 玩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结束。 江云绮扶着肖恬羽下楼,看着她被代驾接走,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夜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江云绮裹紧外套,踩着高跟鞋去停车场时,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陆宴庭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却没点。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过来。 “结束了?”陆宴庭拉开车副驾驶的车门。 江云绮略微点了下头,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你怎么比我还早就结束了?” 陆宴庭无奈道:“谁都说晚了会被老婆骂。” 江云绮有些不相信地瞥了眼陆宴庭。 跟他聚餐应酬的人,多半都是身价很高的大人物。 这些大人物,个个都怕老婆吗?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左右路灯的灯光投落进车里,男人的侧脸忽明忽暗,他薄唇微抿,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云绮道:“你怎么不先回去?” 陆宴庭握着方向盘,声线平稳:“想等你。” 江云绮眨眨眼:“下次你可以先回去,我会自己打车的。” 陆宴庭没说话。 江云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秀眉轻蹙:“你不会还在怀疑我吧?” 陆宴庭侧眸,锋利的眼尾下压:“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作风不正。” 陆宴庭气笑:“我没有。” “不信。” “我相信你,不相信别人。” 江云绮:“……” …… 回到家,江云绮洗完澡出来,陆宴庭正靠着床头在看平板。 陆宴庭听见浴室开门声,忽地抬眸看她。 女人刚洗完澡,脸颊上泛着一层嫩嫩的薄粉色。 她湿漉漉的发梢搭在肩头,几缕黑发钻进宽松的睡衣领口,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男人眸色一深:“过来。” 江云绮走过去:“怎么了?” 陆宴庭起身,突然单手托着她,将她抱到了梳妆台前。 不等她说话,他便拿起吹风机为她吹头发。 嗡鸣声响起,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丝间,动作很轻,很慢。 江云绮垂眼,任由他给自己吹头发。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突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江云绮的身体僵了一下:“陆宴庭……” “嗯。”男人冷磁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欲得撩人,“今天玩得开心吗?”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开心。” 陆宴庭并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把她绸缎似的头发拨弄到一边,轻咬住她红红的耳垂:“有多开心?” 江云绮瑟缩了下,觉得他这话问得很不对劲:“陆宴庭,你怎么了?” “没怎么,”男人温热的掌心缠住她细软的腰,“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会所里的那些男模才这么开心。”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实话实说:“不是,我是因为跟肖恬羽在一起才那么开心。” 陆宴庭眉骨一抬,松开了她的耳垂,狭长的眸子望进她浅色的瞳孔里:“是吗?” 江云绮认真道:“我就夏悠那么一个朋友……” 她顿了下,没继续说夏悠的事,反而道:“能跟肖恬羽交朋友,我挺开心的,我们同专业出身,也算是志同道合,所以,我真的很开心。” 说了两遍开心,看来是真的很开心。 陆宴庭眼尾上扬,平直的睫毛敛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眼镜子里垂着脑袋的女人,忽然轻轻歪头吻上她的唇角。 江云绮瞳孔一缩,男人已经掰过她的脑袋,完全吻住了她的唇。 细密的吻落下,像温柔的海水,裹得江云绮快要呼吸不上来。 她被他吻得有些发软,只能攀着他,任由他掌控她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宴庭才微微退开,他将她打横抱起,扔进柔软的被子里,动作利落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再次附身亲了上去。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江云绮屈起手臂挡在身前,喘着气道:“别,我明天还要上班。” 陆宴庭喉结重重地滚了下:“叫声哥哥,今晚由着你。” 第62章 叫哥哥 江云绮脸色绯红,闻言完全开不了口。 她羞耻心重,在这种时候叫他哥哥…… 江云绮撩起薄薄的眼皮,眼睫上下轻颤着,她咬唇抵抗:“不要。” 陆宴庭轻啧一声:“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云绮双手撑在床上,往后退了退,“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话落,一只手拽住她的小腿,将她往前拖了几寸。 这会儿的陆宴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像黑洞一样深不见底。 江云绮迎上他的视线,抓着被子,娇嗔:“陆宴庭!” 陆宴庭勾唇:“嗯?” “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就过分了?你以前每天晚上缠着我让我给你讲故事,让我陪你睡的时候,我怎么没说你过分?” 江云绮憋着一口气,闷声闷气道:“那能一样吗?我那时候还小。” 陆宴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人小就可以胡作非为?” 江云绮:“……” 她连骂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要脸。 陆宴庭的手掌沿着她的小腿肚滑到脚腕间,捏住她的脚腕,一副上位者姿态:“盼盼,叫哥哥。” “不叫!” 江云绮决不妥协,她调整了下姿势,企图一脚蹬开他。 然而脚才发力,她整个人便被陆宴庭牢牢摁住转了个身,被迫趴在床上。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骑在陆宴庭肩膀上,把他当坐骑的日子。 江云绮趴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下巴便被捏住。 热烈的吻雨点般袭来,密集又不容喘息。 在这一方面,江云绮完全不是陆宴庭的对手。 情.欲被他勾起,她如小船般在海面上来回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云绮终于在他一声声的低哄中叫了一句哥哥。 女人的声线轻软,尾音勾人得紧。 陆宴庭喉结一滚,瞳孔涣散。 霎时间,波涛汹涌的海面终于平静了下来。 江云绮吐气如兰,靠在男人宽阔的怀里,任由他帮她洗澡。 陆宴庭今晚没折腾她,就只做了一次。 但这一次还是给江云绮带去了不小的欢愉。 洗完澡相拥而眠,江云绮迷迷糊糊感受到额头传来一抹温热,她本能地抓住男人胸前的睡衣,沉沉睡去。 次日起床时,陆宴庭已经锻炼完做好早餐了。 阳光弥漫,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微微蹙眉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德语文件。 男人宽肩窄腰,裁剪合身的白色衬衣穿在他身上,更凸显得他矜贵沉稳。 江云绮走过去,耳朵微微发红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安。” 陆宴庭抬眸,收起平板道:“早安,盼盼。” 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江云绮喝着细腻的豆浆,轻咳了一声:“要不,明天早上的早餐我来做吧。” 陆宴庭惊讶地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没学过,也不需要学。 但做早餐应该没什么难度。 江云绮自信满满道:“做个早餐而已,我可以的。” 陆宴庭无声弯唇:“那你起得来吗?” 江云绮幽怨地看着他,咬牙道:“我可以!” “好,那我明天等着吃你做的早餐。” 看着男人狐狸般勾魂摄魄的笑容,江云绮突然后悔了。 她就不应该给自己找麻烦! …… 江云绮刚到公司,就发现工位上放了杯咖啡。 咖啡上贴着爱心便利贴。 「七七,谢谢你昨晚陪我喝酒,我脸都丢尽了,你千万不要笑话我啊呜呜呜。」 江云绮看着便利贴上的字迹,左右环顾了一圈,问唐蕊:“肖恬羽呢?” “来了又请假了,”唐蕊从电脑面前探了个脑袋出来,“说是胃不舒服,今天休息一天。” 江云绮没想到肖恬羽还是个脸皮薄的。 她轻笑一声,把便利贴折进笔记本里,专心投入工作。 中午,她给江池发了条消息:「昨晚给你打了电话,你没回,还在忙吗?」 下午快下班时江池才回:「我刚刚忙完,方便打电话吗?」 江云绮看到这条消息,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江池的电话:“喂,江池,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池的声音才传来,带着点疲惫:“姐,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江池道:“我们实验室最近缺一批材料,国内不好找,有个供应商手里有,但那人……说要见你才肯卖。” 江云绮愣了一下:“见我?谁啊?” “你大学同学,叫许译。”江池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见你,但材料确实只有他有,实验室那边催得紧,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 许译。 江云绮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隐约想起大学时确实有个叫许译的男生,同届不同系。 两个人在大一打过几次照面,后来他好像就出国了。 “姐,”江池的声音又传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江云绮回过神:“没什么不方便的,就见一面而已。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在竹里馆。”江池顿了顿,补充一句,“姐,谢谢你。” 江云绮笑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晚上见完面我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江云绮从公司离开,打了个车去云阁。 路上她给陆宴庭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去。」 陆宴庭回得很快:「什么事?」 江云绮想了想,没提许译的事,只回:「江池找我帮个忙。」 陆宴庭:「地址发我,结束了去接你。」 江云绮盯着那行字,唇角弯了弯:「就在竹里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 江云绮到的时候刚好七点,服务员把她领进包厢。 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池,另一个男人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休闲西装,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见江云绮进来,那男人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七七,好久不见。” 面前的人与记忆中的模样对上了。 江云绮礼貌地点了下头:“许译,好久不见。” 江池也站起来,看了看两人:“姐,你们先聊,我去催一下菜。” 第63章 少在这恶心人 江池说完就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江云绮和许译。 许译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别站着。” 江云绮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几年不见,许译变了不少。 大学时他还有些青涩,现在整个人成熟了很多,那副金丝边眼镜衬得他多了几分书卷气。 “七七,”许译给她倒了杯茶,“听说你跟陆渊分手了?” 江云绮接过茶杯,语气淡淡的:“消息还挺灵通。” 许译笑了笑:“毕竟你跟陆渊当时可是京大最受关注的情侣,当时学校里还流传了一句话,陆渊虽然出国了,但他无处不在。” 江云绮没接话,抿唇喝了口茶。 许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捡着大学时期的趣事说了会儿,江云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语气不冷不热。 聊了会儿,包厢门被敲响。 几个服务员一前一后端着菜进来,但江云绮却没有看见江池的影子。 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云绮给江池发了条消息:「你人呢?」 江池:「遇到个熟人,马上过来。」 江云绮眉头微皱,她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不等许泽点头,江云绮走出包厢,顺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 竹里馆布局很别致,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到处是竹影摇曳。 她穿过一道门,正要拐进洗手间,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侧身躲在一丛竹子后面。 不远处的小径上,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架着一个女人往前走。 那女人低着头,脚步踉跄,似乎是醉了。 江云绮看清那女人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 苏沫。 她怎么会在这儿? 那两个男的是谁? 江云绮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架着苏沫拐进了另一条小径,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咬了咬唇,来不及多想,快步追了上去。 绕过几道弯,眼前是一扇紧闭的雕花推拉门。 那两人和苏沫都不见了踪影。 江云绮脚步一顿,突然听见后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云绮,你怎么在这?” 她吓了一跳,心跳差点顶到舌尖。 江云绮扭头就见凌司南站在不远处,神情疑惑。 凌司南瞧见她皱眉,扯唇:“你这什么表情?” “凌司南,苏沫呢?” 凌司南没回答,反而问:“怎么了?” “我刚才看见两个男的架着她往这边走。” 凌司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想说我被绿了?” 他这脑回路很不对劲。 江云绮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凌司南表现得波澜不惊,甚至道:“不管是男是女,有几个异性朋友很正常,别用你那狭隘的眼光猜来猜去。” 凌司南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我可没有你那么小的心眼。” 江云绮拂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没这么想,我只是怕她遇到危险。” 凌司南轻笑:“她是我凌司南的女朋友,怎么可能会遇到危险,你没事儿就走吧。” 江云绮没答话,看了眼紧闭的推拉门,又看了眼凌司南:“你要进去?” “不然呢,在这跟你叙旧?”凌司南讪笑一声,突然低头凑到江云绮耳边,“也不是不行,我以前,还真挺喜欢你的。” 江云绮眼底滑过一抹厌恶,她对上凌司南的视线:“少在这恶心人。” 她说完就走,不给凌司南继续言语的机会。 看着她离开,凌司南脸色变了变。 他推门走进去,反手将门锁死,看了眼包厢里烂醉如泥的苏沫,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两个保镖,垂眸面无表情:“拍点照片就行了。” …… 江云绮回到包厢时,江池已经回来了。 他正跟许泽聊一些江云绮听不懂的化工方面的知识。 江云绮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出声打扰。 饭吃到一半,许泽突然拿出手机:“七七,加个微信方便吗?” “方便的。”江云绮心里压了事,语气没有刚开始那么轻快。 江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加就算了。” 江云绮安抚地看了他一眼,问许泽:“那你现在是有自己的医疗公司吗?” “嗯,不过我是跟人合伙开的。” “方便问下是哪个公司吗?” “华生医疗。”许泽笑了笑,“你要是感兴趣,什么时候带你去参观参观。” 江云绮怔住,声音讶异:“华生医疗是你的?” “不算,”许泽看了眼江池,谦虚道,“还有两个合伙人呢。” 江云绮了然地点点头:“年少有为。” 两个人互相说了点客套话。 散场时,许泽说什么都要送江云绮回家,但江云绮借口说自己要去朋友那,直接拒绝了。 等他走后。 江云绮才偏头看了眼江池:“我跟他吃个饭他就会把你要的材料给你?” 江池道:“他喜欢你,没看出来?” 江云绮紧拧着眉头,江池又说:“我想着你跟陆渊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这种事下次别做了,我不喜欢。”江云绮直言道。 话落,电话适时响起,江云绮扫了眼备注:“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江池轻眯起眼睛:“许泽人不错,他要是追求你的话,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就先走了。” 江云绮知道他是好意,可是她现在已经结婚了。 人刚走没多久,一辆宾利停在江云绮面前。 她拉开副驾驶上车:“你也在附近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陆宴庭侧眸:“我刚好在隔壁吃饭。” 江云绮“哦”了一声,系上安全带,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你知道华生医疗吗?” “知道,京北拔尖的医疗集团,创始人许泽是斯坦福的高材生,他带领团队研究的两款疫苗还在国际上获奖了。” 江云绮只是听说过华生医疗很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陆宴庭见她沉思,笑道:“怎么,准备跟华生医疗合作?” “有这个想法。”江云绮点点头,“毕竟星宸除了在做陪伴机器人,也在做用于骨科的微创机器人。” “你不是项目部的人,倒是负责起了项目部的事。”陆宴庭调侃了一句。 江云绮鼓了鼓脸颊:“我也是为了星宸的发展前途考虑嘛。” “不错,很有大局观念。” 其实比起做一个矜矜业业的员工,江云绮的性格更适合做高层领导。 陆宴庭打量了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的成长还需要时间,不着急。 车厢里,氛围安静舒适。 男人平稳地开着车,时不时偏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后视镜。 就在陆宴庭收回眼神时,一道清瘦的人影突然从路边的人行道直勾勾地撞了上来。 第64章 你这个人简直坏透了 陆宴庭脸色一变,眼神从后视镜上滑过,他抓稳方向盘,朝左一拐,撞在侧面的护栏上。 车停了下来。 抱着脑袋的江云绮才从这突然的惊吓里回过神来。 “没事儿吧?”陆宴庭第一时间侧眸去看江云绮。 她明显是吓到了,脸色发白,愣愣地看着摔倒在马路中间的苏沫。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摇头道:“我没事儿,先去看看人。” 陆宴庭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事儿后推开车门走到马路中间。 苏沫蓬头垢面,无措地看着自己被刮伤的手臂。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长腿,她顺着男人锃亮的皮鞋仰起头。 刀锋般凌厉的面容冷峻严肃,五官冲击力极强。 苏沫愣了下,脑子里朦胧的醉意似乎都淡了点。 她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呢? 盯着眼前那张脸看了几秒,一道轻软焦急的声线从另一侧传过来。 “苏沫,你没事儿吧?” 苏沫循声看去,瞥见江云绮,她的思维停滞了一秒,呆呆地问:“七七?” 下一秒,苏沫傻笑道:“我认识你,我不认识他。” “七七,你也是来喝酒的吗?”苏沫打了个嗝,拍拍胸脯张唇,“我怎么在这呢?” 江云绮连忙将她扶起来:“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 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差点吓死人了。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前方的交警已经开着车过来处理事故了。 陆宴庭上前交涉,江云绮把苏沫扶到路边的长椅上。 她满身酒气,一脸酡红,连现在是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 江云绮没在她身上翻到手机,只好给凌司南打了个电话。 但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有人接。 她揉了揉眉心:“你家在哪,你还记得吗?” 苏沫仰头靠在椅背上,闻言指着路边的路灯:“亮不亮?” 江云绮叹了口气,往陆宴庭那边看了一眼。 男人正好跟交警沟通完了,他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喝醉了,问她什么都不知道。”江云绮摊了下手,“要不,我们先把她带回陆公馆吧?她喝醉了,大晚上在外面,我怕出什么意外。” 陆宴庭眉头一皱:“开个酒店,我让秦见深找个人过来照顾她。” 江云绮想了想,道:“也行。” 把苏沫送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江云绮有点累,靠着副驾驶的车椅,闭了闭眼睛道:“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了?”陆宴庭偏头。 江云绮把下午跟江池在竹里馆吃饭时碰到苏沫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宴庭听完,也陷入了沉思:“她跟凌家那个,谈了多久?” “不到一年吧。”江云绮摸着下巴道,“凌司南换女朋友挺勤快的,苏沫我就见过几次,对她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不是京北人,毕业后才来京北。” 陆宴庭盯着前方开阔的路面,沉吟不语。 江云绮接着说:“家庭条件好像也很普通。” “那她怎么跟凌家那个在一起的?”陆宴庭拧着眉头。 说实话,苏沫的外貌在这个圈子里根本就不够看的,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 江云绮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真爱吧。” “真爱会让她喝这么多酒跑到大马路上发疯?”陆宴庭轻嗤了一声,“这个苏沫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你留个心眼。” “我知道的,”这一点江云绮倒是很赞同,“我只是怕她不小心出什么意外。” 毕竟人命关天,还偏偏碰上了他们的车。 陆宴庭闻言,不经意勾了下唇,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家盼盼就是善良。” 江云绮被他这么一夸,窘迫地低下头:“你不会是在变相地说我是老好人吧?” 如果换做平时,她才不会管苏沫,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陆宴庭轻笑了一声:“盼盼,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坏吗?” “那倒也没有。”江云绮撅了下唇,想起什么来,又改口,“我刚刚是在说客套话,实际上你这个人简直坏透了。” 陆宴庭:“……” 回到陆公馆,江云绮躺下了才通过许泽的好友申请。 刚加上好友,那边便发来一条消息:「我差点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江云绮礼貌地回了一句:「刚忙完,不好意思。」 对面说了句没关系,又关心了几句。 江云绮不冷不热地回了一条消息,许泽便立刻明白了她不想多言的意思,主动说了晚安。 她没再回,看了眼水流声停止的浴室门,收起了手机。 …… 晨光漫进卧室,闹钟接二连三地响起。 江云绮眼睛还没睁开,手便下意识地朝着铃声方向摸去。 找了半天,手机没找着,倒是发现陆宴庭已经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半坐起来,一下摁灭了床头柜上的闹钟,重新躺下。 五分钟后,江云绮猛地从床上起来。 差点忘了。 她答应了陆宴庭今天要亲自下厨做早餐的。 江云绮没再赖床,洗完澡下楼时发现健身房里传来一阵跑步声。 她没去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 江云绮长这么大,从来没亲自下过厨。 她望着厨房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锅碗瓢盆发呆。 煎个蛋,烤个面包应该不是很难吧。 好歹她也是搞技术的,不至于连面包机和咖啡机都不会用。 烤上面包,江云绮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做会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她不甘心地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煎蛋的平底锅,拧了半天才把煤气灶打燃。 鸡蛋没打,油也没放。 江云绮对着那个平底锅发了几秒呆,又去翻冰箱找鸡蛋。 冰箱里有整整齐齐码好的鸡蛋。 她拿了两个,走到灶台前,犹豫了一下,把鸡蛋往锅沿上一磕。 蛋壳碎成好几片,蛋液混着碎壳一起掉进锅里,油顿时在锅里炸开。 江云绮往后一退,用锅盖挡住了差点溅在她身上的油。 她关小了火,手忙脚乱地拿筷子想把碎壳挑出来,结果越挑越乱。 蛋液已经开始在锅底凝固,碎壳嵌在里面,怎么都弄不干净。 江云绮放弃了,关火倒掉重来。 这次她小心了点,磕开一个小口,用两只手掰开,蛋液顺利滑进锅里。 还没来得及高兴,火开得太大,鸡蛋翻起来时已经糊掉了。 江云绮看着锅里那两个有点黑黑的煎蛋,深吸一口气。 算了,将就吃吧。 只有鸡蛋和面包太单调,她想了想,打算煮个清水面。 煮面简单,放水,水开,放面,熟了捞起来就行。 江云绮按照想象中的步骤,把面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收拾弄乱的台面。 没一会儿,锅里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大。 江云绮回头一看。 锅盖被顶了起来,白色的泡沫从锅边溢出来,流到灶台上,滋滋作响。 她吓了一跳,戴上隔热手套去掀锅盖,却被蒸气熏得脸颊发烫。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拉到身后,不疾不徐地关掉了火。 第65章 我跟渊哥要订婚了 江云绮愣住,回头看去。 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身后,穿着健身的背心和运动裤,额角还带着薄薄的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她戴着手套的手,眉头微微皱起:“烫到了?” 江云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套摘了下来。 两只手都完好无损,没有一点受伤。 陆宴庭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看灶台。 锅里是一锅煮烂的面,丢进去的青菜连掰都没掰一下,长长的一条糊在锅边。 旁边有一盘烤好的面包,一个撑着焦黄煎蛋的盘子。 她甚至还帮他煮了咖啡。 陆宴庭唇角一勾,他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笑意:“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 江云绮的脸唰地红了,她知道陆宴庭是在调侃她,连话也没说。 过了几秒,她又小声嘟囔:“我胃口大不行吗?” 陆宴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嗯”了一声,点点头:“行。” 男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灶台。 他把那锅煮烂的面倒掉,把锅洗干净,重新接了水,放到灶台上。 江云绮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有些讪讪的。 “我来吧……” “不用。”陆宴庭头也没回,“站旁边等着。” 江云绮抿了抿唇,乖乖站在一边。 陆宴庭的动作很快,煮水,下面,放调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刚才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端上了桌。 江云绮看着那两碗面,又看看自己搞出来的那堆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宴庭在她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她:“吃吧。” 江云绮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很清淡,但味道刚刚好。 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宴庭正吃着面,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怎么?” 江云绮摇摇头,又低下头。 吃了几口,她忽然开口:“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做饭的阿姨吧?” 陆宴庭挑眉:“怎么,我做的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江云绮抬起头,一脸认真,“我只是怕你太累了。” 陆宴庭闻言,眉梢轻挑:“心疼我?” 江云绮:“……” 她咬唇,一本正经地解释:“才不是,我只是觉得比起给我早餐,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明明可以去公司吃,却非要在家里做,想想就知道是为了让她吃早餐。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江云绮心里过意不去。 陆宴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早餐虽然是我做的,但我也不是没有吃。” “而且,吃早餐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然,跟你一起吃早餐,也很重要。” 江云绮心跳一颤,连对视都不敢了,连忙拿起筷子,夹着面往嘴里塞。 …… 肖恬羽请了一天假,今天终于来公司了。 不过,她一早上都没跟江云绮说话,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工位上,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下班点,江云绮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一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肖恬羽听见这话,倏地趴在了桌上,呜呜囔囔地说:“我在你面前都快丢死人了好不好?” 在她面前发酒疯,拉着她一起喝酒,还踩着茶几沙发在包厢里鬼哭狼嚎。 肖恬羽感觉自己没脸见江云绮了。 她的形象,一个晚上就毁得一干二净。 江云绮好笑地把她拽了起来:“那晚我也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肖恬羽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江云绮突然坏笑了下:“逗你的,其实我记得一清二楚。” 肖恬羽垮着一张脸:“你居然骗我!” “好啦!”江云绮挽住她的手臂,“我们先去吃饭吧。” 吃过午饭,江云绮跟肖恬羽一起去楼下的咖啡店买咖啡。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玻璃门洒进咖啡店里。这个点人不多,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两人点完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 肖恬羽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江云绮低头看手机,陆宴庭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过来,问她有没有吃午餐。 她正回着消息,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七七姐。” 江云绮的手指顿住。 她抬起头。 元千千站在咖啡店门口,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人。 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江云绮,里面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 肖恬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江云绮:“她怎么来了?” 江云绮没说话,只是看着元千千。 元千千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在她们桌前站定。 “七七姐,好巧。”她笑了笑,声音软软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江云绮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有事?” 元千千抿了抿唇,表情为难:“其实……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肖恬羽正要说话,江云绮却按住了她的手。 “找我干什么?”江云绮问。 元千千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七七,我知道你讨厌我。”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但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江云绮:“我跟渊哥要订婚了,你会来祝福我们的,对吧?” 第66章 恶心死我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 肖恬羽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第一次见小三上门挑衅到这个地步的,她愣愣地看了眼江云绮。 然而江云绮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元千千瞥见江云绮的反应,似乎也有些意外。 不过……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座位上的江云绮,咬了下唇,继续说:“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 “不突然,”江云绮打断了她的话,“滚吧。” 元千千眉头一皱,不甘心地撇了下唇。 江云绮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容:“这里是咖啡厅,我不想在这动手,你要是不想挂着个巴掌印回去的话,滚。” “滚远点。”江云绮微笑着站起来。 元千千下意识捂住脸颊往后退,眼眶微红,“我知道你和渊哥真心相爱过,也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舒服。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肖恬羽终于忍不住了,冷笑一声:“嚯,头一次见这么没脸没皮的小三跑上门示威?” 她撸起袖子,递了个眼神给江云绮:“你不揍,我先揍了。” 元千千见过她打架时的模样,立即慌忙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先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七七姐……” “元千千。”江云绮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你要是觉得你赢了,那你就是大错特错。” “你喜欢的,无非就是陆渊的身份,要是陆渊一无所有,我不相信你还喜欢他。” 元千千闻言,神色闪过一抹不自然。 江云绮弯了弯唇,仿佛看透一切一般,笑意不达眼底。 肖恬羽冷哼一声:“我可没她那么好的脾气,再不滚,信不信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你?” 元千千勉强扯出一个笑,她不相信江云绮心里会那么淡定, 她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 人消失在马路边,肖恬羽一脸厌恶:“我靠,这是什么品种的绿茶,恶心死我了,我吃进去的午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江云绮轻笑一声,她摸索着咖啡杯的杯壁:“我原来以为她是个小可怜,后来才知道,元千千这人,心思比谁都重。” 肖恬羽见她那么平静,好奇道:“她跟陆渊订婚,你就一点也不难过?” “不难过。”江云绮摇摇头,口吻仍旧平稳。 如果再早几个月,她肯定会难过得要死要活。 可惜,今非昔比,陆渊对于她而言,早就消失在青春的长河里了。 那个陆渊,就留在记忆里吧。 没有怀念的必要,更没有唏嘘和感慨。 过了就是过了。 …… 周五,红鑫资本对星宸的评估终于结束,双方领导愉快地签了合同。 接手红鑫资本的陆氏集团负责人还特意来星宸召集算法部门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紧急会议。 签完合同后,星宸跟陆氏集团的合作正式开始。 陪伴型机器人的研发终于可以拉开帷幕。 江云绮高兴得不得了,完全没有被其他糟心事影响。 她回到家时,陆宴庭正在厨房里做晚餐。 这男人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陆公馆只有钟点工会按时上门打扫卫生。 江云绮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陆宴庭刚好在盛饭。 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了。”陆宴庭不疾不徐地帮她拉开椅子,“这周末去陆家吃饭,怎么样?” 江云绮坐下,皱了下眉:“怎么突然要过去?” 陆宴庭在她身边坐下:“我们的婚事,也该有个交代了。” 也是。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陆老太太和洛薇就没再给江云绮打过电话。 她垂下眼睫:“我还没跟我奶奶说。” 老太太和洛薇那么介意,肯定也不会主动联系江奶奶。 云千千知道她跟陆宴庭结婚的事,更不会对外宣扬。 “没关系,陆渊跟元千千的订婚宴就在九月底,这段时间内,找个机会公开就好。”陆宴庭帮她夹菜,“不过,去陆家这件事,是老太太让我过去的。” “怎么会?” “大概是想让我们俩推迟结婚的消息。” 陆宴庭说中了。 刚到陆家,陆老太太就直接表明了心思。 她不希望江云绮跟陆宴庭那么快公开婚事。 陆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僵硬得像是结了冰。 江云绮坐在沙发上,面前那杯茶从滚烫放到温热,又从温热放到凉透,她一口都没喝。 对面,陆老太太靠在主位上,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洛薇坐在一旁,目光在江云绮和陆宴庭之间来回扫过,欲言又止。 陆宴庭姿态闲散地坐在江云绮身侧,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腿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 “宴庭,七七,”她放下佛珠,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事已至此,我的要求就是你们别那么快公开婚事。” 江云绮垂下眼,没有说话。 陆宴庭眉头微动,看向老太太:“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向江云绮的目光没有了从前的和蔼:“你们这事要是现在公开,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小叔娶了侄子的女朋友,这话好听吗?”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这事儿……总得给外人一个缓冲的时间吧?” 江云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曾经看她是慈爱的,温暖的。 此刻,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江云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陆渊呢?为什么陆渊可以跟元千千立马订婚?” 老太太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薇冷笑,开口道:“做人不能这样吧?你前脚刚跟陆渊分手,后脚就跟他小叔领了证,这事我们没说什么,你还反过来先说我们的不是了?” 自从知道江云绮跟陆宴庭领证,洛薇现在看江云绮,怎么看怎么不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江云绮可以做得那么决绝。 陆宴庭眼尾一压,锋利的目光刺向洛薇,后者环抱着手臂冷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洛薇凝着陆宴庭那张冷漠的脸,心里越发难受。 原以为他是陆老爷子培养出来的顶梁柱。 老爷子走后,偌大的陆氏集团交给了陆宴庭。 原以为他无欲无求,日后会扶持陆渊打理陆家,谁曾想,他背地里居然觊觎自己侄子的女朋友。 洛薇心头起火,蹭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妈,这件事渊儿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就算是有,也是他过分善良了点。” “办个订婚宴而言,也用不着跟两个外人商量吧?” 老太太脸色一沉,语气加重:“出去。” 洛薇咬牙扫了眼江云绮,从客厅里离开。 第67章 我偏要让陆渊一无所有 洛薇走后,客厅里的氛围没那么紧绷了。 江云绮思考了半天道:“公开的事,我可以推迟。” 陆宴庭偏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 老太太的目光也变了变,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审视。 “但是,”江云绮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老太太凝神:“什么条件?” 江云绮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驱逐陆渊,让他自己出去打拼。” 老太太的目光沉了下来,她起身,勾了下手:“我们俩单独说。” 江云绮点头,安抚性地拍了下陆宴庭的胳膊。 陆宴庭不知道江云绮想做什么,但还是略微点了下头。 陆老太太拉着江云绮来到后花园:“就在这说吧,虽然你现在跟渊儿撕破了脸皮,但我心里到底是偏向你的。” 江云绮诧异,她睁大了眼睛:“奶奶……” 老太太抬了下手:“你跟宴庭结婚了,用不着叫我奶奶。” 江云绮抿了下唇,说回原来的话题:“奶奶,您也不希望看到陆渊被元千千毁掉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元千千冲什么来的,您比我清楚。现在她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可要是陆渊没了陆家的庇护,她还愿不愿意嫁?”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您要是不想陆家变得乱七八糟,就得让元千千看清楚,她要嫁的,到底是谁。” …… 从陆家出来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江云绮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 陆宴庭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陆宴庭没急着开走,而是偏头看她:“为什么要答应?” 江云绮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推迟公开的事,”陆宴庭看着她,“你明明可以不答应的。” 江云绮靠在椅背里,盯着前方的夜色,沉默了几秒:“我就是见不得她好。” 陆宴庭挑眉。 江云绮继续说:“元千千以为攀上陆渊就能飞黄腾达,那我偏要让陆渊一无所有。她想要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让她得到。” 在昏暗的车厢里,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陆宴庭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因为陆渊?” 江云绮眉头轻蹙:“你觉得我是因为他?” 陆宴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云绮认真道:“陆渊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陆宴庭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好,我知道了。” 江云绮被他这简短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就这样?” 陆宴庭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带笑:“就这样,我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 江云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索性别开脸,看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刚拐过弯,迎面驶来一辆车。 两车交汇,车灯照亮了彼此的车厢。 江云绮下意识看了过去。 对面车里,陆渊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坐着元千千。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辆车似乎都慢了下来。 两车擦肩而过。 后视镜里,那辆车停在陆家门口,陆渊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边,目光直直地盯着这边。 江云绮收回视线。 陆宴庭侧眸瞟了眼江云绮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扯出一个笑。 陆渊站在车边,盯着那辆远去的车,一动不动。 元千千从副驾驶下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渊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陆渊没答话,只是收回视线,大步往门里走。 元千千咬了咬唇,连忙跟上去。 客厅里,老太太和洛薇正在等着他们。 看见陆渊进来,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来了?” 陆渊“嗯”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元千千挨着他坐,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奶奶,”陆渊开口,“我来是想说,订婚宴的事,我想尽快办,九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好了?” 陆渊点头:“想好了。”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你跟我来。” 她说完,转身往书房走。 陆渊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跟上去。 元千千下意识想跟,被洛薇按住了手:“没叫你,你就先坐着。” 元千千乖乖坐回去,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裙摆。 …… 书房里,老太太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陆渊:“坐吧。” 陆渊没坐:“奶奶,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老太太开门见山:“你一定要娶那个女人?” 陆渊表情坚定不移。 老太太的目光沉了沉。 “好,”她说,“订婚宴,我可以同意,也可以大办。但有一个条件。” 老太太一字一句说:“办完订婚宴,我要回收你的一切,从此以后,陆家的一分钱都与你无关。” 陆渊的瞳孔一缩:“奶奶……” 老太太说:“房子、工作你自己找,钱你自己挣,除了一个陆家小少爷的头衔,你就是个普通人。” “你要是愿意,这订婚宴我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你要是不愿意……” 老太太顿了顿:“你就还是吃喝不愁的陆家小少爷。”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渊垂下眼,盯着面前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太太也不催他,只是走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里,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陆渊抬起头,只有一个字:“好。” 第68章 用不着经常对我说谢谢 老太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渊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想清楚了?”陆老太太问,“你知道在外面生活有多难吗?” 陆渊扯唇,风轻云淡道:“想清楚了。” 江云绮能嫁给别人,他也能娶别人,不仅要娶,还要娶得风风光光。 他陆渊,也不是非她不可。 从陆家离开后,陆渊开着车,一路沉默着没有说话。 元千千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男人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薄唇紧抿,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咬了咬唇,轻声开口:“渊哥,发生什么了吗?” 陆渊淡声道:“没什么。” 元千千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没有,”陆渊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踩着绿灯的最后两秒冲了出去,“订婚宴之后,我搬来跟你一起住。” “啊?”元千千瞪大了眼睛,“我那套公寓离京大和陆氏集团都有点远。” “没事儿。” 元千千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搬过去跟她住。 不过,两个人同居,他们培养感情的几率更大,她最好能趁机怀孕生子,坐稳陆太太的位置。 她等了那么久,命运还是没有亏待她。 至于江云绮…… 元千千扯了下唇。 嫁给陆宴庭,还真是便宜她了,不过陆氏集团以后是陆渊的,陆宴庭现在风光又如何,还不是一个替陆家打工的工具人。 …… 夜已经深了,江云绮洗完澡出来时,陆宴庭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窗帘没关,一整面单向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掐在腰间,肩宽腰窄,姿态散漫。 江云绮轻轻擦着头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歉疚。 推迟公开的这件事,她会不会太独断了? 她从身后靠近,无声站在他身边。 陆宴庭垂眸,女人皎白的侧脸映入眼帘,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跟电话里的人说:“就先这样吧,一分不让。” 随即,男人挂断电话,低声问:“怎么没把头发吹干?” 江云绮仰起头:“今天在老宅的事,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是有点。 不过知道她不是因为陆渊才推迟公开婚事之后,陆宴庭心情好了很多。 他捏了捏江云绮的脸颊:“没有,我说过了,你做的一切决定我都支持。” 江云绮不敢相信地打量了他一眼:“那我们结婚的消息怎么办?” “老太太那边只是让我们不主动公开,”陆宴庭弯唇,狭长的眸子里滑过一丝精光,“等陆渊订婚后再宣布吧。” 他嘴上安抚着江云绮,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女人湿润的发梢,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陆宴庭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我给你吹头发?” “嗯。”江云绮把毛巾递给他,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轻软地道,“谢谢你,陆宴庭。” 陆宴庭好笑地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梳妆台前:“身为你老公,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用不着经常对我说谢谢。” 江云绮撇撇嘴,把吹风机塞到他手里,突然转移了话题:“你从江城离开后,都去做什么了?” 陆宴庭眸色一暗,打开吹风机没有答话。 嗡鸣声在卧室里响起,江云绮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男人。 他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吹头发的动作娴熟,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他是陆家人,这八年,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吹完头发后没有再提过这个话题。 陆宴庭给江云绮吹完头发后,借口打电话到阳台抽了根烟。 他母亲是陆老爷子的初恋。 因为身份差距大,两个人被棒打鸳鸯。 老爷子跟陆老太太联姻后,还是放不下初恋,打算抛弃一切跟初恋离开。 可是,陆家这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是他想扔下就扔下的。 就在两个人准备坐飞机离开京北时,老爷子被家里绑了回去。 而母亲只好独自一人去往陌生的城市。 定居江城没多久,母亲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想为自己和孩子再争取一下。 可是到了京北才知道,陆老爷子之所以能从陆家离开,是因为他和陆老太太生了一个孩子。 陆家以为生个孩子可以绑住他,没想到…… 再后来,母亲心灰意冷地回了江城,切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独自生活。 直到母亲去世,她都没能和陆老爷子见上一面。 等到老爷子脱离家族控制寻到江城时,一切为时已晚。 为了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的集团交给陆宴庭,他也用了当年他所痛恨的方式。 陆宴庭就是在接江云绮的路上被绑架的。 醒来后,老爷子含泪跟他说了一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消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日复一日的封闭中,老爷子用江云绮威胁了他。 他说,如果他不接手陆家,就会把江云绮送到国外的福利院,任由她自生自灭。 母亲走后,乖甜的妹妹就成了他的软肋。 陆宴庭考虑了一个晚上,妥协了。 大概是经历得太多,他在想什么老爷子都知道。 他不允许他联系江云绮,还安排人将他送出国,秘密培养。 一晃八年多了,老爷子刚离世,他便从国外回来,手握股份空降陆氏集团总裁。 陆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大儿子前些年因病去世,老爷子寿终正寝,陆氏集团就是块被人盯上的唐僧肉。 她急需要一个能稳定陆家的人。 为了大局考虑,陆宴庭是最好最合适的人选。 两个人签了一份秘密合同,她手上百分之五的股份也转给了陆宴庭。 从那之后,两个人便成了统一战线的、名义上的母子。 夜色寂寥,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不清的光线里升起青白的烟雾。 陆宴庭抽了一口烟,手指曲起,抖了抖烟灰。 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想接手陆氏集团。 陪着江云绮在江城安安稳稳地生活,挺好的。 可惜,命不由人。 一根烟燃尽,男人转身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着枕头昏昏欲睡的江云绮。 她跟小时候比起来,安静内敛了很多。 她原来可是个踩在他头上撒娇的小坏蛋。 思及此,男人不经意地弯了下唇,走过去,伸手托起女人软绵绵的脸颊,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在外面吹了冷风,男人的手微凉。 江云绮咂巴咂巴唇,一脸茫然地睁开眼。 温暖的灯光将她卷翘的睫毛晕出一圈茸茸的光。 陆宴庭将她放进被子里:“困了就睡吧。” 江云绮没答话,睡意朦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还蹭了下他的手心,喃喃道:“哥哥……” 男人手指一顿,漆黑的眸在夜里越发深沉。 第69章 她现在只是喜欢我的身体,不喜欢我的人 秦见深还是头一次看见陆宴庭那么苦恼。 他摇着脑袋递给他一杯酒:“怎么了这是?” 陆宴庭接过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了几圈,里面的冰块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他垂眼,食指轻点着玻璃杯:“我好像做错了。” “什么?”秦见深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 陆宴庭扯唇,抿了一口酒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跟盼盼结婚?” 秦见深眉头都快拧成一股绳了,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培养感情吗?怎么突然就说这件事不对了?” 陆宴庭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培养不了,她把我当哥哥。” “啊?”秦见深眼睛都瞪圆了,沉默半晌问,“你们这段时间,睡没睡?” 陆宴庭撩起眼皮,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而喻,秦见深摸着下巴:“你们俩都这么亲密地接触了,按理来说她不可能还是把你当哥哥。” 男女之间,只要有了肉体接触,之前维持的感情都会变质。 陆宴庭挑眉:“怎么说?” 秦见深头头是道地分析:“你想想啊,如果她把你当哥哥,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你碰她?” “她要是把你当哥哥,这不就是乱轮吗?” 秦见深双手一拍:“我琢磨着,这小姑娘应该是对你之前离开的事耿耿于怀,再加上你们之前相处了那么多年,她习惯了叫你哥哥。” “那她平时怎么不叫我哥哥?”陆宴庭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他自诩了解江云绮,可女孩的心思好猜,女人的心思不好猜。 秦见深瞥他一眼:“你们俩都结婚了,她当然不可能这样叫你。” 说得也是。 如果江云绮把他当哥哥,肯定会厌恶跟他的肢体接触。 可是,她不仅没有,甚至有时候还挺主动。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 会不会是因为他技术比较好,能给她带去生理上的欢愉呢? 听见陆宴庭的自我剖析,秦见深差点呛到。 他咳嗽了几声,有些无语地盯着陆宴庭看:“大哥,你不会找我来说半天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也太不要脸了点。 陆宴庭正色:“不是。”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现在只是喜欢我的身体,不喜欢我的人。” 秦见深再一次沉默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两个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秦见深点了根烟,翘起二郎腿道:“别灰心,做.爱,做.爱,做着做着就爱了,至少她生理上很喜欢你。” 陆宴庭了然地点了下头,又轻飘飘地道:“你这么懂,怎么还是被人给甩了?” 秦见深:“……” 就无语。 …… 陆宴庭回家时,江云绮正在洗澡。 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陆宴庭摘掉袖口,瞥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微信弹窗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她朋友不多,那个叫肖恬羽的,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打扰她。 男人眉心微蹙,情不自禁地解锁了她的手机。 密码很好猜,是她自己的生日。 他点开微信,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许泽:「江池要的材料我已经交给他了,本来这周末想请你吃饭的,怕你没时间就没敢开口。」 许泽:「七七,我提前一周预约怎么样?」 许泽:「下周六晚上七点,我订了餐厅,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餐。」 许泽:「没关系,你考虑好了再回复我。」 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渐冷了下来。 他看了眼浴室方向,按灭手机坐回沙发上。 江云绮洗完澡出来就见陆宴庭不动声色地倚在单人沙发里。 她吓了一跳,睡裙的裙边在白皙的脚踝处微微晃荡着:“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宴庭处在暗光里,眸色深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云绮觉得他今晚心情不是很好。 她皱眉,往梳妆台的方向走:“怎么了吗?” “没怎么。”男人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啊。”江云绮把梳妆台上的精华水打开,倒了几滴在手心里,又抹在脸上。 她穿着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落在肩膀上,看起来一扯就断。 陆宴庭沉声道:“最近有没有交新朋友?” “没有。”江云绮轻轻拍打着脸颊。 陆宴庭深意十足地“哦”了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 低头是女人修长的脖子和精巧的锁骨。 她的睡裙领口宽大,从这个方向看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光。 男人喉结滑动,俯下身掌着她的腰:“擦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江云绮勾唇,歪头道:“一看就知道你没有护肤的习惯,这叫精华水,保湿的。” 她滴了两滴精华水在手里揉开,凑到男人高挺的鼻尖,语气娇俏:“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女人的动作随意自然。 陆宴庭不着痕迹地勾唇,握着她的手腕,在她手心里亲了下,声线哑得让人心里发颤:“你的味道。” 江云绮一时没反应过来,白他一眼:“你是想说我被这些护肤品腌入味了吧?” 男人失笑,贴着她的耳朵:“不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江云绮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脊背僵住。 她一动也不敢动,吞咽着嗓子,故作冷静:“我去吹头发了。” 刚打算起身,陆宴庭一把摁住她,侧眸吻了上来。 第70章 反正待会儿还要洗澡 温热细密的吻沿着唇游走到耳际,落在脖颈雪白的皮肤上。 江云绮浑身轻颤着,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倏地,她被男人打横抱起。 江云绮下意识惊叫了一声:“头发还是湿的。” “没关系,反正待会儿还要洗澡。”陆宴庭说得理直气壮。 女人白皙的脸颊此刻布满了桃花瓣似的绯红,双唇殷红,美目朦胧,她轻咬着贝齿,娇滴滴瞪过来一眼。 陆宴庭低眸轻啄了下她的唇,将她扔进柔软的被子里。 夜色深浓,室内惊起一地的破碎呻.吟。 …… 江云绮第二天刚到公司没多久便收到了许泽的消息。 许泽:「是在忙吗?还是没看到?」 江云绮点进消息界面,才发现昨晚他发来的邀约。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过那几条消息。 可能是洗澡之前吧。 江云绮微微皱着眉头,直接回:「我周末有事,可能不太方便,见谅。」 许泽秒回:「没事儿,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吃个饭,交交朋友,我对星宸其实还挺感兴趣的。」 看着最后这句话,江云绮眉心微动。 她惆怅了几秒,消息回得很体面:「你帮了我弟弟的事情还没有好好感谢你,等我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打完这行字,江云绮专心投入工作。 星宸有了陆氏集团的投资,第一个项目已经正式启动了。 陪伴型情感机器人覆盖全年龄段的用户,这就导致语义识别的工作量极其繁琐。 虽然已经建立了不同年龄段的语块,但她们的信息库太少了。 要么跟别的公司购买信息库,要么自己创建一个属于星宸的信息库。 可星宸是初创公司,算法部统共就那么几个人。 江云绮想来想去,跟郝经年商量了一下,再招一两个员工缓解压力。 郝经年觉得这提议很好,说他到时候跟部长商量商量。 下午还没下班,江云绮突然收到了江池的电话。 他人在实验室里,拜托她去江家别墅拿份重要的文件送给他。 江云绮想也没想就提前下班过去了。 然而刚打车到江家别墅,她便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 苏沫听见动静,讪讪地转过头:“七七……” “你怎么来了?”江云绮问。 苏沫挠了挠头,整个人尴尬又无措:“那晚,谢谢你了,我喝得太多了,醒来还以为是凌司南他给我开的房间,但我下楼退房才知道是你帮我开的房间。” “我……没有特别麻烦你吧?”苏沫看了眼自己手上残留的伤痕,生怕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跟江云绮动手了,“我对你没别的意思,之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江云绮环抱起手臂,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前两天也来过,但是你没在,我又不好意思去你的公司打扰,”苏沫扯了下唇,主动迈出去一步,“我今晚请你吃饭吧,怎么样?” “没空。”江云绮拒绝得很快。 苏沫愣住,知道她还在因为之前维护元千千的事情介意。 可是那件事本来就是江云绮做错了。 一码归一码。 苏沫这样想着,抬眸道:“其实,千千是个善良的女孩儿,你没必要跟她争,她只是没安全感才总是缠着陆渊。” 江云绮摇摇头,嗤笑一声:“那要是她缠的是凌司南呢?” 苏沫怔住,换位思考后,心里突然就很不舒服。 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元千千这样的人陪在自己男朋友身边。 即便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她不说话了。 江云绮扫了她一眼,松开手走到别墅门口,一边摁密码一边说:“苏沫,你那晚喝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沫茫然地点了下头:“那天我生日,司南给我准备了惊喜,所以就喝得有点多。” 江云绮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她打量着苏沫,停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凌司南这人挺会玩的,你还是自己注意吧。” 苏沫抿唇,语气掺了几分委屈:“我知道的。” 凌司南可是凌家的大少爷,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跟她这样一个家境普通的人谈恋爱,给她花钱制造浪漫,已经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会处处管着他呢。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求结果,只求过程。 苏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嘴边绽开一个笑容道:“那晚谢谢你,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吃饭,我就先走了。” 江云绮看着她走远,才推门进别墅。 她按江池发来的照片,找到了他放在床头柜里的文件袋。 刚拿起文件袋,一张拍立得照片掉了出来。 …… 七点,江云绮终于赶到了京大。 她把文件袋交给江池:“这么重要的东西,下次记得带好。” 江池弯唇:“谢谢姐,我明天晚上没什么事,要是你有空的话,回家我给你做顿饭吃。” “不用了,”江云绮摆摆手,“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好好搞你的研究吧。” 江池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再次道谢后送她到学校门口:“对了,许泽已经把我想要的材料给我了,他没跟你提什么要求吧?” “没有。”江云绮道,“我们俩之前就认识,就当交朋友了,至于别的,你就别操心了。” 江池略微点了下头,看她的目光越发难测:“好,那你快回去吧,我改天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江云绮顿了下,将他往学校大门推:“话多死了,快走快走。” 视线里的身影消失,江云绮才扭头回来。 她拿出手机,低眸看了眼手机里江池患抑郁症的照片,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在这时,两辆劳斯莱斯从眼前驶过。 江云绮顺着车辆移动的方向看去,第二辆车半降下的车窗里,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而面容精致的女人身边,是西装革履,嘴角含笑的陆宴庭。 他微微低着头,耐心十足地听身边的女人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校门口的她。 江云绮足足愣了好几秒。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动了动僵硬微凉的手指。 第71章 为什么不接电话 夜色渐深,陆宴庭应酬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车厢里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声响。 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饭桌上那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 这个点,也不知道她忙完没有。 陆宴庭拿出手机,跟江云绮的消息对话还停留在今天下午。 盼盼:「我去趟京大,给江池送东西,晚点回去。」 他回了句好,之后对面的人便再没有回应。 陆宴庭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结束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忙线中,无人接听。 陆宴庭的眉头微微皱起。 正准备继续打电话时,车子驶进陆公馆,他只好推门下车。 然而客厅里黑漆漆的,灯没亮,门口的拖鞋也还摆在原地。 她没回来。 陆宴庭站在门口,又拨了一遍电话。 还是没人接。 他发消息:「盼盼?」 发完消息,陆宴庭又转身从别墅里离开。 司机还没走,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陆总,还要出去?” “嗯。”陆宴庭拉开车门,“去江家。”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江家别墅门口。 陆宴庭下车,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遍,还是没动静。 他绕到侧面,从围墙往里看,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陆宴庭站在夜风里,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太太现在在哪。” 此时的江云绮正窝在肖恬羽公寓的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茶几上摆满了烧烤和炸鸡,还有两瓶拔了木塞的红酒。 肖恬羽盘腿坐在地毯上,啃着鸡翅,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说好了过来玩,结果一进门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七七,”肖恬羽咽下嘴里的肉,“你到底怎么了?” 江云绮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视。 屏幕上正放着一部老电影,女主角在哭,男主角冷着脸转身离开。 肖恬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眨了眨眼:“说话呀!” 江云绮收回视线,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肖恬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七七,你不对劲。” 江云绮偏头看她。 肖恬羽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满是八卦的光:“你是不是想陆渊?” 江云绮嫌弃地皱眉:“我才没有想他。”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肖恬羽戳了戳她的脸,“跟别人欠你钱了似的。” 江云绮没说话。 肖恬羽见她实在是没心情,耸了耸肩,继续啃鸡翅:“行行行,不想说就不说,姐姐我陪你!” 她说得随意,却让江云绮心里暖了一下。 她看着肖恬羽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恬恬,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嗯?”肖恬羽吮了下手指,“还谈恋爱?我日子过太好了是吧?” 江云绮:“……” 肖恬羽把鸡骨头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男人这种不靠谱的生物,千万不要有任何期待,懂吗?” “陆渊就是个例子。” 肖恬羽眼神一转,指着电视里那个渣男主角说:“你看这个渣男,女主对他多好啊,他居然还脚踏两条船。” “要我说啊,谈恋爱不如谈棉花,别难过了啊,男人嘛,偶尔玩一玩得了。”肖恬羽是最不相信爱情的人。 这种高级玩意儿,男人不可能有。 江云绮被她几句话逗得哈哈大笑:“有道理,男人都是不靠谱的生物!” 肖恬羽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这就对了嘛,笑多好看,干嘛苦着脸。” 她说着,从旁开了两瓶啤酒,递给江云绮一瓶:“来,喝!” 江云绮接过酒瓶,跟她碰了一下。 两个人边喝边聊,电视里的电影进度条不知道走到了多少分钟。 肖恬羽喝得有点上头,握着啤酒瓶就开始唱歌。 江云绮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肖恬羽说得对,男人都不靠谱,不能对男人抱有任何期待。 陆渊已经让她栽过一次跟头了,她不能在陆宴庭身上再栽跟头。 那男人宠着她,护着她,多半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和小时候的那点情谊。 换成别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她不用把自己想得太独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忽然响了。 肖恬羽停下动作,懵懂地眨了眨眼:“谁啊,这么晚了?”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紧接着,肖恬羽愣住了,扭头看了眼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江云绮,又扭头回去。 OMG,大老板怎么来了? 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有些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眼睛越过她,直直地看向里面:“江云绮在吗?” 肖恬羽愣愣地点了点头,下意识让开身。 陆宴庭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肆意地扫过客厅,准确无误地落在江云绮身上。 沙发边,江云绮抱着靠枕,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正呆呆地看着这边。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肖恬羽看看陆宴庭,又看看江云绮,没反应过来陆宴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那个……你们?”酒意侵袭神经,她呆呆地开口,指了指陆宴庭,忽地想起什么来,道,“你是因为陆渊来的吧?” 陆宴庭垂眸睨她一眼,眼神冷淡没说话。 肖恬羽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那啥,你们聊。” 她说着,一溜烟钻进卧室,关上了门。 隔着一段距离,陆宴庭直勾勾地盯着江云绮。 久久,江云绮终于从地上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过,落在她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上:“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云绮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屏幕一片漆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第72章 我会担心 陆宴庭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只当她是玩得什么都忘了。 他牵过她的手:“玩好了吗?” 江云绮走神了没听清,她眨了眨眼:“什么?” 陆宴庭看了眼茶几上的残局,又看向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江云绮撅了下唇:“我今晚不打算回去。” “为什么?”陆宴庭认真道,“就算是不回家,也该给我发条信息说一声吧?” 江云绮想起车里的那一幕就烦得慌:“你凭什么管我?”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需要他管。 陆宴庭沉吟几秒,握了握她的手,无奈道:“我会担心。” 四个字,男人说得温柔款款。 江云绮没声了,静悄悄地不说话,她低头,缩回自己的手:“我很好,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吧。” “那我在楼下等你,什么时候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发起脾气来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宴庭轻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江云绮讪讪地推开他:“不用等我,你快回去吧。” 陆宴庭寸步不让,离开前强调一句:“我在楼下等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江云绮没答应,连推带拽地将他推进了电梯里。 人走后,肖恬羽从卧室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眼神懵懵的:“怎么回事?” “没什么。”江云绮解释道,“他已经走了,你快出来吧,我们玩我们的。” 肖恬羽虽然有点醉了,但刚才看见陆宴庭牵起江云绮的手时,震惊得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同江云绮坐在沙发上,直截了当地问:“我刚刚看见他牵你的手了,你们怎么回事?不会是……” 肖恬羽伸出两根手指挨近,比了比,语气一本正经:“我可没瞎。” 她一副不好糊弄的表情,眼神极为八卦。 江云绮撇开她的手指,塞了杯酒给她,又起身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 一边想着怎么跟肖恬羽解释,一边又想着楼下的陆宴庭。 江云绮心神不宁,思绪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跟肖恬羽说了实话。 肖恬羽听完,惊得张大了嘴巴:“我不会是醉得都做梦了吧?” “没有,”江云绮道,“这件事是真的,麻烦你帮我保密。” 肖恬羽边消化边道:“你放心,我一定跟你保密,只是你怎么做到甩了陆渊跟陆宴庭在一起的?你怎么就把这样的男人拿下了?” 沙发上的女人眼里写着兴奋的光,就差让她开个传授班了。 江云绮揉了揉眉心,再三交代几句后,从肖恬羽家离开。 楼下,陆宴庭果然等在车边。 男人身影颀长,在夜色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可靠沉稳。 江云绮慢吞吞地靠近他时,陆宴庭正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上了车,自己扣好安全带。 陆宴庭从另一边上车,随后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往陆公馆驶去。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 大概是有人周末要约他,男人蹙着眉,推辞一句后还是答应了。 挂掉电话,江云绮罕见地问:“谁啊?” “一个老师。”陆宴庭言简意赅,又补了一句,“你应该不认识。” 江云绮打量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哦”了一声。 回到家洗澡躺下后已经很晚了,江云绮很困,刚闭上眼睛,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陆宴庭本以为回来后江云绮会主动跟他说些什么的,然而等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开口。 她既然不想说,他就不问。 陆宴庭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声音低沉:“盼盼,以后不要让我联系不到你,好吗?” 江云绮眼底的困意消散了点,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男人鼓鼓的胸膛。 她枕着他的胳膊,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如果夜不归宿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真的会担心。”陆宴庭耐着性子哄着她,“睡吧,晚安盼盼。” 江云绮没吭声,漂亮的桃花眼在漆黑的夜里浮出一抹水光。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江云绮听着闹钟起床了。 她醒来,陆宴庭已经做好了早餐,男人正在煮咖啡,微微弯腰时,肩宽腰窄,赏心悦目。 江云绮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陆宴庭端了杯加奶加糖的咖啡给她,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很困吗?” “困啊,”江云绮语气恹恹的,捧着咖啡喝了一口,“好想再睡一会儿。” 陆宴庭看着她倦怠的脸色,语气宠溺:“那就请个假,再睡一觉。” 江云绮摇头:“不了,我今天还有工作。” 陆宴庭也不强求,在工作上面,他一向是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的。 吃过早餐,江云绮上楼刷牙,拿着包下来时,瞧见了等在门口的陆宴庭:“你怎么还没走?” “走吧,送你去公司。”陆宴庭勾了下手。 江云绮走到他身边:“算了,昨天刚被我朋友看见,还是低调点吧。” 然而陆宴庭态度坚决,捞过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车边走。 江云绮被他塞进宽敞的后座,眼神无语:“那你让司机送我到地下停车库。” 陆宴庭点了下头,随即将车内的挡板放下。 安静的车厢里,男人一路上都在接电话。 管着这么大一个公司,忙是正常的。 江云绮靠着扶手打了个盹儿,再次睁眼时,车窗外是地下停车库。 她神色一惊,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放心吧,没迟到。”陆宴庭扫了眼腕表,“下午下班了我过来接你。” 江云绮一看时间,发现自己只剩十分钟就迟到了。 她急匆匆推开门:“不用了。” 一条腿刚迈出去,手便被人拽住。 江云绮扭头,正对上陆宴庭含笑的眼神。 他垂眸看着她,一声招呼不打,在她唇上轻啄了下,风轻云淡道:“晚上见。” 江云绮脸色绯红,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拍开他的手,咬了下唇扭头就走。 走时还不忘记看周围有没有人。 陆宴庭被她左右移动的脑袋逗笑,透过车窗,男人眼底满是宠溺。 第73章 被大老板狠狠惩罚了 江云绮红着一张脸来到工位上,肖恬羽便立马凑了过来,眼神发光地盯着她。 “你这什么眼神?”江云绮把包放下。 肖恬羽贴着她的脑袋道:“好奇的眼神,你昨晚回去,是不是被大老板狠狠惩罚了?” 江云绮:“……” “你是不是看多了?”她瞥了肖恬羽一眼,打开电脑,“没有那么好的体力。” 肖恬羽笑得一脸暧昧,她戳着江云绮的手臂:“昨晚忘记问了,那你们俩现在是不是在暧昧阶段啊,大老板投资星宸,是不是因为你?” “不是。”江云绮把笑得一脸灿烂的肖恬羽转了过去,“我要开始工作了。” 肖恬羽轻哼一声:“没劲儿。” …… 一晃就是九月底,江云绮最近经常跟江池联系,还时不时去学校陪他吃饭。 距离她跟陆渊解除婚约的事也快过去一个月了。 就在昨天,陆家宣布了陆渊和元千千的订婚宴,婚宴在云阁举办,陆家还给她发了请柬。 江云绮没打算去,但江奶奶嘱咐她,这订婚宴她必须出席,免得让人猜测她跟陆家闹掰了。 正为了这件事情发愁,对面的江池忽然问:“姐,你明天还过来吗?” 江云绮支着脸颊,闻言看了眼手机:“明天周六,你还要在学校吗?” “嗯,”江池点头,“明天正好有个实验。” 说来惭愧,这么久以来,江云绮还不知道江池具体研究的是哪一方面的实验。 她细细问了几句才知道,江池学的虽然是化学专业,但他是这一专业里的特定方向,研究制药工程。 江池一边解释,一边帮她把虾剥在碗里:“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些?” “就随便问问。” “那你最近工作不忙吗?”江池好奇道,“这周都来陪我吃三次饭了。” 江云绮最近很忙,可江池那张抑郁症诊断单像小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头。 她跟江池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江池对她很好。 作为姐姐,她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甚至连他患抑郁症了都不知情。 江云绮愧疚不已,她胃口全无。 “江池,你才大二,不用那么拼命,知道了吗?” 江池诧异:“我怎么就拼命了?” “周末还要实验,不是拼命是什么?”江云绮把他剥好的虾夹了几个在他碗里,“实验再忙,你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江池道。 这话一听就像是在敷衍,江云绮颇有不满:“你要是没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我跟奶奶都会担心的。” 江池闻言,敛下眼皮,眼里的笑意冷了几分。 他没答话,专心剥着虾。 江云绮嘱咐了几句,离开前把钱付了。 刚走出餐厅,迎面走来两个人。 元千千挽着陆渊的手臂,笑容甜蜜娇羞。 江云绮脚步一顿,身后的江池立即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挡在身后。 气氛诡异,江云绮神色寡淡。 自从跟陆渊撕破脸皮后,她没什么好脸色对他。 她神色自若地继续走,路过两个人时,陆渊突然出声叫住了江云绮。 “江云绮,明天的订婚宴,别迟到。” 江云绮站在原地,闻言扭头。 陆渊的视线紧锁在江云绮身上,似乎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元千千紧张地抓紧陆渊的手臂,语气轻轻柔柔的:“七七姐,渊哥的意思是,希望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祝福我们。” 江云绮讥讽地笑出声来:“元千千,要了我的祝福,你就不怕以后跟我一样,被不要脸的死绿茶插足吗?” 元千千脸色一白,楚楚可怜地道:“七七姐……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睫毛上颤了颤,要落不落的模样。 陆渊眉头一皱,看向江云绮的目光冷了几分:“江云绮,你说话注意点。” 江云绮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注意什么?我说错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从元千千脸上滑过,落在他身上:“陆渊,你护了她这么久,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我祝福你们还不行?” 陆渊被她噎住,不再言语。 元千千咬着唇瓣:“七七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毕竟你和渊哥在一起那么多年,现在看到我们要订婚了,你肯定会难过……” 江云绮笑了。 “元千千,”她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 江云绮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元千千下意识往后退,被陆渊扶住。 江云绮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陆渊终于忍不住开口:“江云绮,你够了!” 江云绮偏头看他,目光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明天的订婚宴,我一定会准时到场。” “我倒是要看看,我不要的垃圾被回收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渊的脸色难看:“江云绮……” 话还没说完,江云绮打断他:“行了,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她说完,拽着江池就走。 一直走到商场外面,江云绮才松开江池的胳膊,声线缥缈:“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上班了,下午还有会要开。” 江池低头看她,视线探究:“姐,没事吧?” 江云绮摇摇头:“没事。” …… 下午还没下班,陆宴庭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盼盼,地下停车库等你。」 陆宴庭大概是最近很闲,每天都来接她就算了,还会带着她去好吃的餐厅吃饭。 江云绮瞥见消息,动动手指回:「马上。」 一到点,她拿上包来到停车场。 熟悉的车辆就停在角落里。 她一靠近,后座车门自动打开,露出男人矜贵优雅的身影。 江云绮钻进车内,眉间疑惑:“你最近不忙吗?” “不算忙。”陆宴庭嗓音温柔,“今天周五,带你吃泰餐怎么样?” “都行。”江云绮侧眸道,“不过今晚我们得早点回去?” 陆宴庭饶有兴致地挑眉:“怎么?” “你别多想,”江云绮白他一眼,“明天是陆渊跟元千千的订婚宴,我要喧宾夺主。” 第74章 人家结婚都两个多月了 江云绮还没醒,就先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伸手一摸,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江云绮接起电话,就听见陆老太太说元千千出了车祸,订婚宴推迟了。 江云绮蓦地清醒了,翻身从床上下来时,陆宴庭刚巧推开门。 他刚锻炼完,脸颊上还有汗水。 见她神色不对劲,陆宴庭问:“怎么了?” 江云绮握着手机:“你敢信吗,元千千出车祸了。” 陆宴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车祸?” 江云绮点头:“嗯,说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被车撞了,人现在在医院。” 陆宴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云绮迎上他的视线,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 按理来说,元千千期待这场订婚宴这么久,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什么差错,可偏偏还是出了问题。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陆宴庭弯了弯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那么多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江云绮抿了抿唇:“我知道跟我没关系,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陆宴庭低头看她:“觉得什么?” 江云绮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觉得这车祸出得太巧了。” 陆宴庭也觉得巧合。 过了好一会儿,江云绮摆摆手道:“算了,不想了。” 她进浴室洗漱。 陆宴庭看着她的背影,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元千千出车祸的事。」 ……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元千千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腕上打着点滴。她闭着眼睛,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是睡不安稳。 陆渊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千千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渊哥……”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力气。 陆渊俯下身,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元千千眨了眨眼,眼眶慢慢红了。 “疼……”她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渊哥,我好疼……” 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她的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元千千点点头,又摇摇头:“订婚宴……是不是办不了了?” 陆渊沉默了一秒:“嗯,推迟了。” 元千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渊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门的……” 陆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好好养伤。” 元千千点点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渊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陆渊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他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元千千出车祸,订婚宴自然是办不了了,一阵热切的讨论在京北这个圈子里淡开,日子还是照旧过。 陆老太太仍旧要江云绮隐瞒她跟陆宴庭的婚事,甚至用了恳请的字眼。 为了之前的约定,江云绮答应了,但陆宴庭却没答应。 推迟一个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于是男人最近每天都戴着婚戒招摇过市。 陆氏集团,周一例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陆宴庭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坐在他斜对面的副总眼尖,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看过去。 陆宴庭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副总后背一凉,连忙低头看文件。 最近这段时间,陆宴庭都戴着戒指给他们开会。 这在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不是个爱戴首饰的人,突然戴上戒指…… 副总悄悄给旁边的财务部长递了个眼神,财务部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立即瞪大了。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默契地收回视线。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 走廊里,几个高层凑在一起。 “你们看到了吗?”有人压低声音,“陆总手上那枚戒指。” 副总点头:“看到了,那是婚戒吧?” “废话,当然是婚戒。”另一个高层啧了一声,“问题是,陆总什么时候结的婚?” 众人面面相觑。 投资部总监摸了摸下巴:“没听说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副总若有所思:“难怪最近陆总下班都准时了,原来是家里有人了。” “你们说,陆太太是谁?”有人问。 没人答得上来。 这时,秦见深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挑了挑眉:“哟,林副总在聊什么呢?” 几个人连忙散开。 副总咳了一声,也不好瞒,直接说:“秦总,你跟陆总,他最近……” 他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陆总是赶潮流还是?” 秦见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们才发现?” 众人一愣。 秦见深摆摆手,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人家结婚都两个多月了。” 他完全不顾及身后人震惊的眼神,径直乘电梯推开陆宴庭的办公室门:“你这尊大佛怎么这么难请呢?有了老婆忘了兄弟,今晚我做东,一起喝一杯。” 陆宴庭批阅着文件:“不去。” 秦见深轻啧一声:“带你老婆一起来呗,正好大家也认识认识,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是时候该公开了吧?” 他完全不知道陆老太太让这两人隐婚的消息,只当是陆宴庭低调。 陆宴庭闻言,这才抬起头,略微蹙了下眉道:“也行,晚上见。” …… 星宸科技楼下。 江云绮正在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陆宴庭:「盼盼,下楼。」 她愣了一下,回:「你到了?」 陆宴庭:「嗯。」 江云绮看了眼窗外,天色还亮着,正是下班高峰期,楼下人来人往。 她边收拾边给他发消息:「那我去地下车库找你。」 陆宴庭:「我在门口。」 江云绮的动作顿住了。 门口? 星宸科技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楼下这条街可是CBD的主干道,下班时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就那么停门口? 第75章 我太太,江云绮 江云绮拿起手机就往外走,电梯里还碰到几个同事,她只能压着焦急,等电梯到了一楼,快步走出去。 刚出大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大剌剌地停在正门口。 车身锃亮,线条流畅,在夕阳下折射出低调却扎眼的光。 陆宴庭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什么。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 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江云绮脚步一顿。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侧目,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眼神却往这边瞟。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 陆宴庭抬手,按住车门。 江云绮抬头看他。 男人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跑这么快干嘛?” 江云绮瞪他:“你低调点行不行?” 陆宴庭挑眉:“怎么低调?” 江云绮被他问得一噎。 他继续说:“我接我老婆下班,光明正大,有什么问题?” 江云绮的耳根烧了起来,她坐进副驾驶,全程没有跟陆宴庭有一点亲密接触。 车里,江云绮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陆宴庭偏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生气了?” 江云绮道:“我才没有生气。” 陆宴庭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在想什么?” 江云绮叹了口气,如实道:“我只是在想,奶奶让我隐瞒婚事,可你这样天天来接我,迟早会被看见。” 陆宴庭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语气淡淡的:“看见就看见了。” 江云绮偏头看他。 他继续说:“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瞒着。” “盼盼,”陆宴庭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我们结婚的事,迟早要公开。” 江云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继续说:“与其到时候让人猝不及防,不如让他们慢慢习惯。” 江云绮偏头看他。 男人的侧脸被路灯切割得忽明忽暗,薄唇微抿,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陆宴庭道:“对了,今晚带你去玩。” …… 车停在一个安静的巷口,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里头灯光昏暗,音乐舒缓,卡座错落有致,像是专为不想被打扰的人准备的。 陆宴庭牵着江云绮的手,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包厢里已经有人了。 秦见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酒,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啧啧两声,朝着包厢里的几个朋友,故意起哄道:“来来来,让我们陆总介绍一下身边的大美人。” 江云绮闻言,偏头看了眼陆宴庭,眼神在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陆宴庭摩挲着她的手:“没事儿,都是朋友。” 江云绮略微点了下头,就见几个公子哥凑了过来,个个神色疑惑,眸色震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会儿伸,一会儿缩,欲言又止。 江云绮以前是陆渊的女朋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可如今陆渊有了新的订婚对象,而她跟前男友小叔手牵着手,的确叫人难以接受。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陆宴庭风轻云淡地牵着江云绮坐下:“我太太,江云绮。” 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那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秦见深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都愣着干嘛?坐啊!”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各自落座,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江云绮身上瞟。 江云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件花衬衫的男人,长相一看就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陆宴庭和江云绮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没通知我们一声?” 陆宴庭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江云绮身后的靠背上,姿态闲散:“只是先领证。” 花衬衫了然地“哦”了一声,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江云绮,笑得意味深长:“行,那到时候我们一定准备好新婚礼物。” 说完,他又跟江云绮打招呼:“嫂子好,我叫周峻峰。” 江云绮迎上他的目光,礼貌道:“我应该比你小几岁,叫我江云绮就行。” 花衬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不行,该叫嫂子就得叫嫂子!” 周俊锋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嫂子!敬你一杯。” 江云绮盛情难却,正要伸手去拿酒杯,陆宴庭却先一步拿起杯子,替她喝了。 周俊锋挑眉:“哥,一杯也不行?” 陆宴庭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她酒量不好。” 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 “咱哥这体贴劲儿,咱们可从来没见过啊。”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见你给人挡过酒?” 陆宴庭没理他们,只是偏头看了江云绮一眼,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江云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 秦见深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别理他们,这帮人就是嘴上没把门,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江云绮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这帮公子哥,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见惯了风浪,也见惯了各种关系。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几个人开始聊别的,话题无非是股票,球赛,以及谁家又出了什么事。 江云绮安静地坐在陆宴庭身边,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包厢里的几张脸,有些人她见过,有些却没有。 陆宴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觉得无聊?” 江云绮点头:“有一点,都没有女生。” 没有同伴,江云绮除了陆宴庭以外,连个聊天的人都找不到。 殊不知,聚会没有女生,是因为陆宴庭一直以来的规矩。 这种场合,他一向不喜欢弄些花里胡哨的人进来。 陆宴庭道:“那我们回家?” 江云绮想了想,轻声说:“算了,再坐一会儿吧。” 虽然无聊,但他们说起别家的八卦时,她也挺感兴趣的。 陆宴庭弯了弯唇,“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秦见深提议玩牌。 几个人张罗着摆桌子,周俊锋凑到江云绮面前,笑嘻嘻地问:“嫂子会玩吗?” 江云绮笑道:“只会一点儿。” “那正好,让庭哥教你。”周俊锋挤眉弄眼,“他牌技可好了,就是平时不跟我们玩。” 第76章 跟江云绮结婚是因为责任 牌局开始,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江云绮很久没有打牌了,便拒绝了一起玩的好意,只坐在陆宴庭旁边,看他出牌。 男人的手指修长,捏着牌的动作很好看。 他出牌的时候不急不慢,像是早已看透了整个局面。 几局下来,他赢多输少,对面几个人输得直嚷嚷。 “不玩了不玩了,”周俊锋把牌一推,“哥你这手气,今晚肯定是沾了嫂子的光。” 陆宴庭弯了弯唇,偏头看江云绮:“想玩吗?” 江云绮愣了一下,摇头:“算了,我牌技很差的。” 再说,他们这帮公子哥出牌的速度极快,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刚出了上张牌,立马就想到下一张要出些什么。 她在这方面,脑子转得并不是很快。 “没关系,输了算我的。”陆宴庭说着,把牌递到她手里。 江云绮握着那几张牌,有些不知所措。 陆宴庭见她有些局促,从身后环住她,时不时低声在她耳边给她开小灶。 男人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朵上。 又痒又麻。 江云绮的耳根又烧了起来,她强迫自己更加专注地去看牌,然而一半心思都不在牌面上。 习惯了一会儿后,江云绮渐渐熟练起来,竟然赢了一局。 周俊锋哀嚎一声:“嫂子,你这上手也太快了点吧?” 江云绮被他逗笑,眉眼弯弯的。 陆宴庭看着她笑,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又玩了几局,陆宴庭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们先走了。” 周俊锋愣了下:“这么早?” 陆宴庭牵起江云绮的手:“你嫂子明天还要上班。” 江云绮本来玩得正开心,闻言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是该睡觉了。 跟包厢里的人打完招呼离开,刚走到门口,秦见深却追出来。 “宴庭,”秦见深勾了下手,压低声音,“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陆宴庭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秦见深没往下说,只是递了个眼神给他。 陆宴庭皱下眉,让江云绮先上了车。 两人走到无人的地方,秦见深才开口:“这事能说出去吗?” 他指的结婚的事。 陆宴庭点头:“能说。” 秦见深犹豫了一下:“我担心……” 他顿了几秒,看了眼陆宴庭,后者坦然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跟她没关系,顶多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算作朋友。”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秦见深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怕你做那种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的渣男。” 陆宴庭气笑,拍开他的手道:“你继续玩吧,我走了。” “唉!”秦见深叫住他,“你之前跟江云绮结婚是因为责任,现在呢?” 陆宴庭闻言,轻抿了下唇,没有回答。 其实他现在也说不准了。 可能还是责任更多吧,至于爱不爱这种事,很难分辨。 陆宴庭回到车内,江云绮正跟肖恬羽发消息,见他来,她收起手机,一脸好奇:“你们都说了什么?” 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陆宴庭启动车子:“没什么,说了点公事。” 回到家刚好是十二点,江云绮洗完澡出来,再一次收到了许泽的邀请。 这次他不仅约了自己,还约了江池。 有江池在,不赴约说不过去。 江云绮犹豫半晌,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时,陆宴庭正好推门进来,他手上端了杯热牛奶:“头发吹干了?” “吹干了。”江云绮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接过他递来的牛奶抿了一口,“我明晚要去跟江池吃饭,会晚点回来。” “好。”陆宴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元千千上次出车祸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江云绮眼睛一亮:“所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撞她?” “算是巧合。”陆宴庭沉声道,“不过也没那么巧,撞人的那个司机好像跟凌家有关。” 江云绮皱着眉头:“凌司南吗?” “暂时还没有追溯到凌司南身上。”陆宴庭见她喝完牛奶,接过杯子放在一旁,顺手拿了张纸巾帮她擦去唇角的牛奶渍,“有什么情况我会再通知你的。” 江云绮顿住,舌尖轻舔了下上唇,她避开男人的眼神:“那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陆宴庭轻笑一声,环住她的腰:“躲什么?” “没躲。” 气氛突然变得旖旎了起来,江云绮低着个脑袋,耳根发烫。 她现在好像越来越习惯陆宴庭的存在了,像小时候那样。 “盼盼。”陆宴庭突然叫她的小名。 江云绮仰起头,水汪汪的眸子里写着茫然:“嗯?” 陆宴庭唇边的笑意加深,他低头亲了下她的唇角:“没什么,我先去洗澡。” 男人走进浴室,随后,流水声传来。 江云绮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那声温柔的“盼盼”。 她现在,好像有点分不清对陆宴庭的感觉了。 一部分是小时候的依赖,一部分却是别的,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的情愫。 老实说,江云绮是有点害怕的。 刚经历过那样一段感情,她的防备心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想不明白,江云绮索性不再去想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随后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一只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江云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让人安心。 “还没睡着?”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 江云绮闭着眼睛不说话。 陆宴庭低低地笑了一声,也不拆穿她,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晚安,盼盼。”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即便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还是被陆宴庭捕捉到了。 他弯了弯唇,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两个人相拥而眠,卧室里的呼吸渐渐平稳。 第77章 别以为她会爱上你 第二天早上,江云绮是被透进卧室的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摸了摸床单,还有一点余温,应该是刚起不久。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眯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宴庭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醒了?”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起来吃早餐。” 江云绮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八点半。” “好困……” 她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又要往被子里缩。 江云绮以前是熬夜党,为了工作才不得已调整自己的作息。 然而昨晚睡得很晚,睡前又胡思乱想了许多,导致她现在困得不行。 陆宴庭见她重新倒回床上,眼疾手快地将她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小懒猪,再睡就迟到了。” 江云绮被他拎着,困得睁不开眼,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可是我好困啊……” 陆宴庭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再睡五分钟?” 江云绮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又要睡过去。 陆宴庭哭笑不得,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来,直接抱进浴室的盥洗台上。 他一只手圈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外一只手配合着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她嘴里。 江云绮撅了下唇,逐渐清晰了一点,她抬手握着牙刷,慢吞吞地刷牙。 折腾半天,江云绮完全清醒了。 她从盥洗台上下来,推开陆宴庭,站稳后道:“我自己来。” 陆宴庭松开手,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目光从她睡乱的发顶滑过,落在她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笑意。 江云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身去,继续刷牙。 可余光里,那道身影始终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漱完口,把牙刷放好,转身看他:“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陆宴庭弯了弯唇:“不能看。” 江云绮娇嗔着瞪他一眼:“不能,要收费的。”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说吧,看一眼,收多少。” 江云绮无语:“……” 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竟然觉得这场面无比温馨,就好像,他们已经结婚在一起很久了。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他,迅速洗完脸从浴室里出来。 吃完早餐,陆宴庭照旧送她去上班。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江云绮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手却被握住。 男人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盼盼,今晚几点回家?” 他还记得江云绮昨晚说今天要跟江池去吃饭的事。 江云绮想了想,不确定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用不着担心我。” 陆宴庭收回手,目光饱含深意:“那我等你回家。” 男人辗转回到公司时,正巧碰见了难得来一次陆氏集团的陆渊。 他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 穿着身深色休闲装,以前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不见,沉稳冷静取而代之。 但到底是太年轻了,那种装出来的沉稳给人一种一眼就可以看穿的感觉。 陆宴庭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滑过。 陆渊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员工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又迅速移开。 陆宴庭面色如常,迈步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陆渊忽然开口:“等等。” 陆宴庭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辞职信。 陆宴庭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什么意思?” 陆渊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辞职。”他说,“我不干了。” 陆宴庭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封信上:“老太太和洛薇知道吗?” 陆渊轻嗤一声:“我辞职,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陆宴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渊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语气无比坚定:“陆宴庭,从今天起,我跟你,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陆宴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陆宴庭才开口:“你想清楚了?” 陆渊点头,他把辞职信往前递了递,信封的边缘抵在陆宴庭胸口。 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接过。 他没有拆开,只是拿在手里,随意扫了一眼:“可以。” 陆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还有一件事。” 陆宴庭等着他继续说。 “陆宴庭,”他一字一句说,“小七嫁给你只是为了故意气我,你别以为她会爱上你。” 陆宴庭轻嗤了一声:“就想跟我说这个?” 陆渊梗着脖子:“你等着吧,就算是你们结婚了她也不是你的。” 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他坚定江云绮绝不会爱上陆宴庭,就算陆宴庭给她抛了橄榄枝,江云绮心里的人也还是他。 否则,她不会做这种极端的事。 迟早有一天,江云绮会后悔的。 他会让江云绮知道,做这样一个决定,错得有多离谱。 陆渊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陆宴庭立在原地,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辞职信,而后随手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乘电梯上楼,刚推开门就见一个倩影站在落地窗前。 听见开门声,女人惊喜地回过头:“宴庭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陆宴庭眉头狠狠一皱,当即看向助理。 助理眼神慌乱,解释的话含在嘴里吐不出来。 要不是得罪不起,他也不想放这个大小姐进来的。 陆宴庭脸色很冷,开口的声音也仿佛掺了冰碴儿似的:“你来干什么?” 第78章 我就想让你陪我睡一次 赵婉宁早就习惯了陆宴庭的态度,她环抱着手臂,从落地窗边走了过来。 “你说好笑不好笑,我昨晚居然听到周俊锋他们说你结婚了。”她观察着陆宴庭的表情,“这帮人,现在真是什么玩笑都能开。” 陆宴庭面无表情地坐回办公椅上,他翻开文件时,撩起眼皮:“我手上的戒指你是看不见吗?” 看见了,但赵婉宁并不相信。 她以为陆宴庭只是觉得这钻戒好看。 只是比他晚回国半年而已,赵婉宁咬着牙关,还是不太相信地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陆宴庭说,“我已经结婚了。” “陆宴庭!”赵婉宁突然哭出声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陆宴庭见状,无奈地抬起头:“我早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可以找一个人随随便便结婚呢?”赵婉宁不明白,“凭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我赵婉宁差哪了?” 陆宴庭不说话,脸色变得冷硬起来。 赵婉宁哭诉了一阵,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心里一点点冷了下来:“赵家帮过你那么多次,你未免也太绝情了点。”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已经够容忍你了,你要是这么闹下去,”陆宴庭顿了下,语气凛冽,“我会亲自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 赵婉宁抹了下眼泪,心里的高傲促使她维持着脊背挺直的状态。 她自嘲地笑了下:“好,我走,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告诉你,你跟一个不爱的女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说完,她夺门而出。 陆宴庭凝着她的背影,分神想了想。 也不见得不幸福,他现在就挺幸福的。 …… 下午下班后,江云绮按照约定去赴约。 到的时候,许泽跟江池已经到了,两个人正在聊天,画面看起来挺和谐的。 江云绮进包厢后打了个招呼,而后在江池身边坐下,多问了一句:“最近忙吗?” 江池摇摇头:“不忙。” 说了两句闲话,对面的许泽开口:“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江云绮弯唇笑了下:“还行,就是江池平时话不多。” 江池道:“没什么可说的而已。” 大概是因为江池在,许泽说话很有分寸,没有暗示什么,更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题都围绕在工作上。 江云绮倒是聊得很开心,也逐渐放低了对许泽的警惕心。 吃过饭,江池让许泽送江云绮回去,但江云绮拒绝了。 许泽也没有多献殷勤,很快开车离去。 江云绮还不知道怎么跟江池说她结婚搬去陆公馆的事,于是道:“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不要我送你回去吗?”江池问。 江云绮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看着江池离开后,江云绮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消食,她边走边给陆宴庭发了消息。 她发消息说自己刚刚结束聚餐,一会儿就会回来。 陆宴庭问:「不需要来接你吗?」 江云绮:「不用,我会自己打车。」 刚回完这条消息,江云绮抬眸便看见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明衡。 她握着奶茶往后退了几步,眼神警惕:“你怎么在这?” “你是不是觉得很巧?”明衡笑容满脸,“其实一点也不巧,我今天跟了你一天。” 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表情,明衡脸上的笑意更加放肆:“开心点,我就是找你叙叙旧而已。”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握着手机,手指随便点了几个字母。 她也不知道自己都点了些什么,但希望陆宴庭能明白她的意思。 这地方僻静,街道上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 她不断地往后退,然而明衡不停地逼近她:“你跑什么啊小七,都是朋友,一起聊聊不行吗?” “明衡,我警告你,我已经报警了。”江云绮声音发抖。 上一次被下药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她后怕地盯着明衡,生怕他做出点什么事来。 明衡轻笑了一声:“无所谓啊,你觉得在咱们京北这个圈子里,我会害怕吗?” 他说的是实话。 明衡是明家的二少爷,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明家也护着他。 说是个纨绔也不为过。 江云绮更害怕了,语气缓和下来:“想聊天的话,改天不行吗?” “行啊,”明衡爽快地答应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江云绮紧咬着唇瓣:“不用了,我走到路口可以自己打车。” “打车多麻烦啊,我开车了,就停在路口。”明衡倏地靠近江云绮,握住她的手腕。 江云绮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夜色寂静,九月份的天气晚上已经有了点凉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细汗密布。 江云绮已经跑得很快了,可体力还是不如明衡。 他很快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江云绮的手腕,笑容阴沉:“我还挺喜欢这样猫捉老鼠的情趣的。” “江云绮,我好好地邀请你,你跑什么呀?” 江云绮面色涨红,唇瓣上的颜色却褪了个干干净净,她尽力地安抚着他:“明衡,我们之间什么仇什么恨也没有,你别这样好不好?” “没有?”明衡嗤笑了一声,“我好不容易培养的那几个手下,全被陆家人送进去了,江云绮,这笔账怎么算?” 江云绮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晚在魅色的保镖,都是你的人。” 明衡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一股寒意从后背冒了出来,江云绮没想到那晚跟夏悠勾结在一起的人会是明衡。 如果是这样的话,夏悠那晚是打算把她送到明衡床上是吗? 江云绮越想越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我怎么赔,你说个数。” “我不要你赔钱,”明衡把她往自己的车上拽,“我就想让你陪我睡一次。” 江云绮脸色一白,整个人如遭雷击,顿了一秒后疯狂挣扎。 就在这时,两束远光灯从路口直射过来,一辆黑色宾利横在明衡的车前。 第79章 我们不会离婚 刺眼的灯光让江云绮和明衡都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在明衡反应过来,要把江云绮塞进车里时,一只有力的胳膊忽然从身后拽住了他,将他甩到一边。 明衡的视野里天旋地转,他失去平衡,一下扑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腿突然踩在了他的胸口处。 他抬眼去看,正对上陆宴庭阴沉的眼神。 明衡浑身一阵,瞳孔骤缩。 陆宴庭! 怎么会是陆宴庭? 江云绮都跟陆家没关系了,陆宴庭为什么还会帮她? 来不及多想,那只踩在他胸口处的脚,狠狠碾了几下。 明衡痛不欲生地哀叫出声,他双手抱住陆宴庭的腿:“陆总!陆总,我,我只是跟小七开个玩笑。” “玩笑?”陆宴庭目光森冷,“你也配叫她小七?” 他仿佛看垃圾一般,弯腰拽住明衡的衣领,托着人走了几步,猛地将他的脑袋砸在电线杆上。 男人的力道大得整条街似乎都回荡着脑袋砸在电线杆上的声音。 江云绮浑身发抖地待在一边,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看着远处快要将明衡打死的男人,眼皮不停地抖动着。 这样骇人的陆宴庭,她从未见过。 借着路灯,江云绮看见了大摊大摊的血从明衡的额头上流出来。 她浑身发冷,一瞬间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她冲上去抱住了陆宴庭的手臂:“别打了,会打死人的。” 陆宴庭手一松,踹了奄奄一息的明衡一脚:“这种人,死不足惜。” 江云绮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仰头看着男人锋利的下颌线和阴森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宴庭哥!” 陆宴庭倏地回神,理智暂时回来了。 他偏头看了眼江云绮,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时,发现自己满手是血。 男人将她推开了一点:“盼盼,站远点,我身上脏。” “不脏。”江云绮扑上去,挽住他的手,“别再打了好不好,我们先回家。” 她红着眼眶,看见他拳头上的伤口时,泪水簌簌落下:“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这话的意思是,让陆宴庭想别的办法治明衡,而不是自己亲手做。 陆宴庭低眸,女人巴掌大的小脸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他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好,听你的。” 陆宴庭不再看地上蜷缩着哀嚎的明衡,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拭去江云绮脸上的泪水:“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江云绮摇摇头,自己把眼泪擦了个干净,“你是为了保护我。” 陆宴庭弯唇,护着她的脑袋,让她坐上副驾。 上车后,江云绮从中控箱里翻出湿纸巾,细心地替陆宴庭擦拭他手上的血迹。 湿纸巾用了好几张,才勉强把血迹擦干净,但他手背上被明衡抓出来的伤口还是很明显。 江云绮自责不已:“我来开车,我们先去医院消毒处理吧。” 她的态度强硬,眼神里却满是担忧。 陆宴庭很享受她这样的目光,弯唇笑了笑:“好,今天让你当司机。” 他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跟江云绮换了座。 江云绮导航了一家最近的医院,陪着陆宴庭处理好伤口后才开车回陆公馆。 一路上,她时时刻刻关注着陆宴庭,反复确定他没有别的受伤的地方。 陆宴庭有些无奈:“盼盼,用不着这么紧张我。” 她倒也不是紧张,只是有点没话找话。 江云绮握着方向盘,把车停进车库里,认真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看到江云绮发的那串乱码,陆宴庭只犹豫了几秒就反应过来她遇到危险了。 那时他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应酬,招呼都没来得及打,闯了两个红灯就赶了过来。 还好,最后关头赶上了。 否则…… 陆宴庭不敢接着往下想,他伸手抱住江云绮,一字一句道:“以后,无论去哪,都要跟我说一声。” 江云绮眼眶一酸,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埋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一刻,江云绮突然在想,要是陆宴庭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就好了。 她低头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纱布,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 他们在院子里,四周都是风吹拂树梢的沙沙声。 女人的头发被风吹起,贴着男人的胳膊轻轻晃动。 陆宴庭笑了下:“抱歉,今晚吓到你了。” “没有,”江云绮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只是,我从来不知道你会打架。” 还打得这么狠。 陆宴庭怔了一秒,贴住她的脸颊:“一直都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江云绮“哦”了一声,仰头,表情十分认真:“谢谢你,陆宴庭。” 陆宴庭捏了捏她的脸颊:“在我面前,你可以再肆无忌惮一点,可以像以前一样,不需要跟我客气。” 江云绮莞尔一笑,半开了个玩笑:“要是我习惯你之后,你又走了怎么办?” 一阵风吹过,江云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陆宴庭怀里退出来:“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 她想解释,她没有想赖着他一辈子。 陆宴庭闻言,突然将她拽进怀里:“这是真心话吗?” “真心话。”江云绮答得很快,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我们不会离婚,你知道的吧?”陆宴庭贴着她微凉的耳朵。 在这种问题上被伤害过一次,江云绮不仅变成了缩头乌龟,还有些矫情。 大概是没有安全感,害怕被伤害。 她咬了下唇:“你怎么知道不会离婚?万一以后你发现你喜欢上了别的……” “不会,”陆宴庭打断她,“既然我们结婚了,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妻子。” 男人的嗓音寡淡,说出的话却郑重无比。 江云绮心里一颤,她抓住陆宴庭的衣角,想起陆渊曾经那些情到浓时的誓言,眼神暗了暗。 这世界上,没人是一成不变的,没有感情是永远如一的。 更何况,陆宴庭对她只是责任,并没有喜欢。 她扯了下唇,刚想开口,便听见陆宴庭语气低沉地道:“盼盼,答应我,不要想着跟我离婚,好吗?” 第80章 怎么了,脸这么红 江云绮被他问得愣了下,她抬头,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她看着他眼底小小的倒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答应,可那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陆宴庭见她沉默了半晌,眸色暗了暗。 他没再说话,只是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别墅里走:“我们先回家吧。” 江云绮盯着他的背影,匆匆跟上他的脚步,在陆宴庭推开门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陆宴庭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江云绮迎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你也能做到吗?” 做到不会喜欢别的人,一辈子跟她在一起,像从前那样。 相敬如宾的婚姻,好像没什么不好。 陆宴庭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他突然弯唇笑了:“我能。” 只两个字,就安抚了江云绮惴惴不安的心。 …… 次日八点,江云绮刚到公司,肖恬羽就凑了过来:“小七!” 江云绮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肖恬羽眼睛亮亮的,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昨晚明衡被人打了,打得特别惨,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江云绮故作惊讶:“是吗?” 肖恬羽点头:“是啊,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是被人在脑袋上开了瓢,起码得躺半年。” 江云绮没说话,打开电脑。 肖恬羽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色,压低声音问:“这事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江云绮偏头看她。 肖恬羽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说也行。” 江云绮沉思了几秒,还是把来龙去脉跟肖恬羽说了一遍。 肖恬羽听得眉头直皱。 “这个畜生!”她咬牙切齿,“打得好!我恨不得再去揍他一次!” 江云绮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笑了笑:“他差点就被打死了。” “打得好嘛!”肖恬羽轻哼了一声,此刻对陆宴庭的崇拜达到了顶峰,“可惜没见到大老板的飒爽英姿。” 自从知道江云绮跟陆宴庭结婚后,肖恬羽恨不得天天从江云绮嘴里听八卦。 可惜,江云绮是个嘴很严实的人,很少说她跟陆宴庭的事。 肖恬羽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们最近感情怎么样?” “就那样,”江云绮风轻云淡道,“我们是闪婚,并没有什么爱情基础。” “感情可以培养嘛,再说,他肯跟你结婚,说明他心里有你。”肖恬羽说到这,眼睛一亮,“他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暗恋你了啊?” 江云绮被她的猜测逗笑:“放心吧,没有这个可能,先工作了。” 她跟陆宴庭之前的关系单纯得不能再单纯,他怎么可能暗恋她,想想就觉得好笑。 肖恬羽撅了下唇:“好吧好吧。” 她恋恋不舍地挪着椅子离开。 然而还不到一个小时,肖恬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忽地跑到江云绮身边,将她从办公室里拽了出去。 江云绮一脸茫然,走到楼道里才问:“怎么了?” “你看热搜!”肖恬羽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下,“明衡出事了!” 江云绮瞬间打起精神,接过手机。 微博界面上,赫然挂着一条热榜。 #明氏集团二公子明衡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被刑拘# 她点进去,是一则警方通报,明衡因涉嫌多起案件被依法刑事拘留,具体细节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江云绮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昨晚的事,今天一早人就进去了? 她眨了下眼睛,把手机塞到肖恬羽手里:“你等我去打个电话。” 江云绮跑回办公室,拿着手机下楼,匆匆给陆宴庭打了个电话。 听筒里的铃声响了几秒后被接通,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怎么了,盼盼?”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明衡出事了,你做的?” 陆宴庭道:“对。” 一个字,承认得坦坦荡荡。 江云绮满眼诧异:“热搜上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明衡性格放荡,在你之前,欺负过很多女生,也是时候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差一点她就会被明衡欺负。 她闭了闭眼睛,听着电话那端男人认真解释的声音,压下了心里后怕的情绪。 看着屏幕上的备注,脑子里浮出他那张沉稳冷峻的脸,江云绮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轻抿了下唇瓣:“陆宴庭。” “嗯?” “谢谢你。” 陆宴庭的低声笑传来:“不用谢,保护自己老婆,应该的。” 江云绮脸颊一热,她不再跟他说这件事,转移话题嘱咐了一句:“你小心手上的伤口,千万不要沾水。” “好,都听夫人的。” 他的声线低沉,温柔含笑。 江云绮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 就在这时,肖恬羽从背后扑了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怎么了,脸这么红?” 江云绮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有吗?” “有啊,都红成什么样了,你自己看看。”肖恬羽把前置摄像头打开。 江云绮撩起薄薄的眼皮就看见了相机里含羞的女人。 她的整张脸都红透了,从额头一路烧到脖颈,像是被火燎过似的,水润的双唇此时挂着浅浅的微笑,唇色还比平时更红了些。 江云绮慌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跟着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她按下肖恬羽的手机:“我就是有点热而已。” 肖恬羽才不相信这话,调侃了一句:“我看啊,某些人要陷入爱河咯!” 江云绮咬了下唇瓣:“胡说。” 肖恬羽轻挑了下眉梢,打开手机的相机在江云绮面前晃了晃。 江云绮满脸窘迫,她不敢再看,匆匆别开视线,拽着肖恬羽回去了。 下午快要下班时,江池突然给江云绮发了明衡的热搜链接,问:「姐,昨晚我走以后,发生了什么?」 江云绮到家时才看见江池的消息,她回复了一句:「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江池紧接着又问:「陆宴庭为什么会帮你?」 第81章 小龙虾 江云绮正要回复,一道刺耳的喇叭声自身后响起。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陆宴庭回来了。 男人从车上下来,身高优越,身型高大,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包了一层纱布。 江云绮收起手机,等着他过来才问:“手没事儿吧?” “没事。”陆宴庭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下班这么早?” 江云绮点点头:“最近整个部门都在做项目,但时间宽裕,没那么着急。” 她顿了下,又道:“不过,最近公司好像不太平。” “怎么了?”陆宴庭弯腰把她的拖鞋递给她。 江云绮道:“星宸一共有三个股东,其中一个股东好像有点不满星宸现在的规划,要退股了。” 陆宴庭眉头一皱,这种事在商场上简直是家常便饭。 但如果重要股东退股,带着技术人员离开,原本的公司很大程度上会受影响。 他担心江云绮未来的发展。 江云绮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她只是一心做设计:“老板的事,似乎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技术员工管。” 她轻叹了一口气,弯腰换鞋,脑子里却突然有点怀疑自己选择星宸是否正确。 陆宴庭看出她眉间的担忧后道:“今晚不做饭了,我让人送餐过来。” “点外卖吗?”江云绮自从跟陆宴庭住在一块后,几乎没有点过外卖,更没有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陆宴庭好笑道:“怎么这副表情,平时虐待你了?” 江云绮撇撇嘴:“那倒没有,但是我最近想吃点辣的,我们吃点小龙虾怎么样?” 上一次吃小龙虾还是出差跟陆宴庭出去逛街的时候。 本来想直接从酒店叫餐的陆宴庭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答应了下来:“可以吃,要不要喝奶茶?” 江云绮更兴奋了:“奶茶我自己点,你喝吗?” 陆宴庭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他摇摇头,打电话让人订了两份小龙虾过来。 电话还没挂,江云绮便道:“我还要一份香辣蟹。” 陆宴庭无奈地摇摇头,又跟对面说了点什么。 等餐的间隙,陆宴庭跟江云绮坐在沙发上。 江云绮拿着遥控器随意地滑动着,她侧眸看了眼身边的人。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正想开口问他看什么,陆宴庭却忽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一起看电影,可以吗?” 男人的气息萦绕在周围,江云绮身体一僵,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这时,陆宴庭拿来一张毯子,把江云绮严严实实地盖住。 江云绮身体一僵,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毯子很软,带着温暖的味道。 男人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电视屏幕的微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电影是一部国外老片子,画面带着年代感的滤镜,男女主角在雨夜里相遇。 江云绮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他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她动了动,想找个舒服的姿势。 “别动。”陆宴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江云绮愣了一下,真的就不动了。 不知道看到哪了,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忽然进了房间。 在昏暗灯光和暧昧音乐的渲染下,男女主角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云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热。 屏幕里的男女主动作更加火热,挑这部电影,像是她在故意暗示什么。 江云绮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头顶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 陆宴庭在看她。 江云绮的呼吸都收紧了,一动不动地窝在毯子里。 她被男人的视线盯得浑身发烫,连耳根都在烧。 江云绮想假装没察觉,继续盯着屏幕。 可那道目光太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终于,江云绮转过头,毫无防备地迎上了男人黑沉的视线。 在昏蒙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古潭。 潭面上映着她模糊的面容,和远处电视机明明灭灭、跳动不定的光影。 无声的对视里,陆宴庭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来得突然,又好像等了很久。 他的唇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薄荷的气息,贴上来的时候,江云绮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手指攥得紧紧的。 他的吻不像之前那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唇被他含着轻轻吮吸。 江云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攀着他的胳膊,任由他将呼吸渡给她。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慢慢从她腰间滑过,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得更近。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空气越来越热。 江云绮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可又推不开他。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间往下滑,落在她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 那触感痒痒的,酥酥的,让她浑身都在发颤。 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陆宴庭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加炙热了。 江云绮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整个人软成一团,只能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点燃。 倏地,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江云绮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陆宴庭轮廓分明的俊脸。 他的眼睛里带着未褪的欲色,喉结还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门铃又响了。 江云绮紧张得声音发颤,开口的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小龙虾……” 陆宴庭的目光落在她饱满殷红的双唇上,又盯着她通红的脸看了半天。 门口的铃声催命似的,他皱了下眉,沉默了好几秒秒才松开手站起来,背过身平复了一下呼吸去开门。 江云绮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去开门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手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忽然就有点遗憾这门铃声响得太早。 第82章 他想守护的,好像一直都是她的笑容 门开了,烧烤店外送员递过来两个大袋子。 陆宴庭接过,道了声谢,顺手给了点小费才关上门转身。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两份小龙虾,一份香辣蟹,还有一些配菜。 江云绮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陆宴庭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一次性手套的包装:“过来。” 江云绮愣了一下,挪过去一点。 陆宴庭又说:“再过来一点。” 江云绮一头雾水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 陆宴庭瞥了眼江云绮,忽然伸手,直接把她拽到身边坐下:“坐那么远干嘛?” 江云绮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哪远了?” 陆宴庭笑笑没说话,他把筷子递给她,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伤口在手背,戴着手套的情况下不影响剥虾。 江云绮见他准备开始剥虾,连忙揽住了他:“你的手都受伤了,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盼盼。”陆宴庭弯唇,“伤在手背,又不是手指。” 他把蟹移到她面前:“先吃这个。” 江云绮鼓了鼓脸颊,男人的那只手上还缠着纱布,包扎的地方刚好在掌心,却一点都不影响他剥虾的动作。 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她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但没过几秒,江云绮还是忍不住问:“手疼不疼?” 陆宴庭头也没抬:“不疼。” 江云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拿一次性手套。 陆宴庭早看穿了她的目的,迅速将装着虾的外卖盒挪开,语气不容置疑:“坐着吃就行。” 江云绮被他噎了一下,只好收回手,乖乖等着。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男女主角已经在一起了,正对着镜头笑得甜蜜。 江云绮吃了口虾,又喝了口奶茶,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电影播放至一个搞笑的情节,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江云绮笑完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太大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陆宴庭一眼。 但她没想到的是,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深幽的眸色温柔至极。 江云绮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陆宴庭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又低头继续剥虾。 江云绮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也没多想,继续看电影。 大结局的剧情轻松欢乐,江云绮笑得眉眼弯弯。 陆宴庭看着她笑意盈盈、毫无防备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被他带回家的那段日子。 那会儿她才五六岁,怯生生的,看什么都害怕,被妈妈抛弃的心理阴影笼罩了她,以至于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后来好不容易把面前的小姑娘养成了个开朗的人,结果他却突然离开了。 一走就是八年。 再回来时才知道,他放在掌心里的姑娘被人欺负得受了委屈都不知道朝哪发泄。 幸运的是,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笑容又慢慢像从前一样明媚了。 陆宴庭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在想。 从过去到现在,他想守护的,好像一直都是她的笑容。 …… 一顿小龙虾吃了快一个小时,江云绮吃得肚子滚圆,靠在沙发上泛懒不想动。 陆宴庭收拾好残局,去岛台边洗了手,他谨听她的嘱咐,让水流避开了手背上受伤的地方。 洗完手走到沙发边瞥见江云绮恹恹的表情,笑着问:“怎么这个表情?” 江云绮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吃得太饱了。” 陆宴庭弯了弯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江云绮“嗯”了一声,起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他。 他微微弯腰正在收拾乱成一团的沙发,没关的电视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江云绮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耳根又烫了起来。 她连忙收回视线,快步上楼。 洗完澡出来时,陆宴庭已经从客卧洗澡回来了,穿着身睡衣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江云绮没打扰他,绕过床尾躺到另外一边。 难得有这样轻松惬意的一天。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困意慢慢袭来,阳台上的男人似乎还没有打完电话。 江云绮懒得管了,翻了个身打算睡觉,然而肚子却传来一阵绞痛的感觉。 起初江云绮没太注意,双腿蜷缩着,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可那绞痛越来越厉害,像是谁拿了把螺丝刀在她的胃部搅来搅去。 江云绮双手按住肚子,额头开始冒冷汗。 忽地,阳台门被推开了。 陆宴庭站在门口,看见床上鼓起的一团,无声笑了笑。 他走过去,刚掀开被子就看见忍痛难受的江云绮。 陆宴庭眉头一皱,伸手将被子完全掀开:“盼盼,怎么了?” 江云绮咬着唇,声音发颤:“肚子……疼……” 陆宴庭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声音十分急切:“我们去医院。” 江云绮被他抱着往楼下走,肚子疼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蹭在他的睡衣上。 “陆宴庭……”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虚弱得像是小猫叫。 “乖,我在。”陆宴庭应了一声,脚步更快了。 …… 深夜的医院急诊科人不算多,陆宴庭抱着她冲进去的时候,值班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推来担架车:“怎么回事?” “吃坏东西了,肚子疼。”陆宴庭的声音还算镇定,但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 江云绮被放到担架车上,灯光刺眼,她眯着眼睛,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跟着担架车一路小跑。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把他拦在急诊室门口。 陆宴庭脚步一顿,却没松开她的手。 他低头看她,声音放轻了几分:“我在外面,别怕。” 江云绮眨了眨眼,慢慢松开手。 急诊室的门关上,他被隔绝在外面。 陆宴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皱得很紧。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刚才还好好地吃着小龙虾看电影,现在就躺进了医院。 陆宴庭闭了闭眼睛,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一颗心悬在空中。 第83章 你也可以叫我老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看见面前英俊的男人,颇有职业素养地问:“你是病人家属?” 陆宴庭点头:“我是她老公。” 医生对陆宴庭说:“急性肠胃炎,问题不大,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晚。” 陆宴庭点头。 医生又嘱咐了一句:“这几天吃清淡点,别吃辛辣刺激的,多休息。她这个情况,如果再严重一点就要禁食了。” 陆宴庭认真听着,又问了几句注意事项,确定没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云绮已经被转移到了VIP病房里,隔着门上的玻璃观察口,陆宴庭薄唇紧抿着,到底是有些自责。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陆宴庭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江云绮偏头看过去,眼眶红红的。 陆宴庭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还疼吗?” 江云绮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了。” 陆宴庭看着她那副模样,动作温柔地把她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以后不可以吃这些了。” 江云绮愣了一下,竭力为自己争辩:“又不是天天吃……” 而且,以前吃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今天只是个意外而已。 陆宴庭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好明天是周六,不用请假,你先睡觉,我出去办手续。” 江云绮乖巧地点点头。 折腾了这么久,她其实也有点困了,那点困意很快袭来,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 江云绮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她偏头看去,陆宴庭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 他睡着了。 男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手背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摘掉了,上面的红痕已经结了痂。 他竟然就这样守了一晚上…… 江云绮鼻尖忽然有些酸。 她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偶尔生点小病也都是一个人去医院,不好麻烦养老院的奶奶,也不好麻烦江池,更别说在国外读书的陆渊了。 那些一个人的日子都挺了过来,突然看见这么个人守着她,难免会觉得委屈。 江云绮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下一秒,陆宴庭却直起身子道:“盼盼!” 江云绮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被他吓了一跳,转头下意识问:“怎么了?” 陆宴庭刚才做了个江云绮生病的噩梦,梦里的她哭得比昨晚还狠,掉着眼泪控诉他这些年不在身边。 男人揉了揉眉心,眼底一片清明,只是眼下乌青明显:“什么时候醒的,肚子还疼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云绮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疼了。” 陆宴庭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遍,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半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离开后,陆宴庭起身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洒满了整个病房。 他转过身,逆着光看江云绮:“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过来。” 江云绮看着他逆光里模糊的轮廓,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陆宴庭。” 江云绮忽然叫他的名字。 陆宴庭疑惑:“嗯?” 江云绮张了张唇:“你是希望我叫你陆宴庭,还是叫你哥哥?” 陆宴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你也可以叫我老公。” 江云绮瞬间就沉默了,手捏着被子一言不发。 她低下头不理他,耳根却逐渐漫出一点红。 陆宴庭好笑地看着她红透了的脸蛋,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我出去让人送点粥过来,你乖乖待着。” …… 下午从医院回到陆公馆,陆宴庭买了点新鲜食材给江云绮熬了粥,又一板一眼地盯着她把药吃了,还嘱咐她不可以在浴室长时间洗澡。 江云绮听完他说的这些,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时光,敷衍了一句知道便匆匆进了浴室。 昨晚疼得浑身冷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她需要洗个澡让自己放松一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江云绮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任由水从头顶浇下来。 然而洗着洗着,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 江云绮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 她低头一看,顿时闭上了眼睛。 完了。 水顺着腿流下去,带着淡淡的红色。 算了算日子,例假确实是这几天,只不过她忙,有点疏忽大意了。 江云绮僵在原地,抬头看了眼浴室的架子。 那一处只有一条毛巾,她刚才进来得急,忘记拿浴巾了。 换下来的衣服又都沾了水。 现在这种情况,她总不能直接裹着这短到不行的毛巾出去吧? 江云绮踌躇了一会儿,很快洗完澡,伸手关掉了花洒。 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 江云绮站在那儿,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开了口:“陆宴庭……” 声音不大,门外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陆宴庭?” 这次,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他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江云绮张了张嘴,脸已经红透了。 “那个……你能帮我把浴巾拿进来吗?”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门直接被推开了。 江云绮浑身一僵,下意识用那条窄窄的毛巾捂住自己。 可毛巾太小了,遮得住上面遮不住下面,遮得住下面遮不住上面。 陆宴庭以为她带了睡衣才直接推开了门,谁曾想,她什么也没穿。 男人动作一顿,移开目光,却又皱着眉头移了回去。 浴室里地砖上有一滩淡淡的红色血迹,那血迹正顺着水流流向地漏。 陆宴庭脸色一沉。 “盼盼!”他把浴巾裹在她身上,握着她的肩膀就要上下检查,“怎么回事?哪受伤了?” 江云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受伤……” 陆宴庭的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在找伤口。 江云绮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那个,来例假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宴庭倏地愣在原地。 第84章 剩下的交给我 江云绮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 好在陆宴庭愣了一秒后,把浴巾递给她就匆匆从浴室里离开了。 没过几分钟,陆宴庭从外头伸进来一只手:“睡衣和卫生巾。” 江云绮心里一暖,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 等到她收拾好浴室里乱七八糟的场面,穿着睡衣出去时,闻到了一股红糖姜茶的味道。 男人坐在沙发边看电脑,见她出来,起身将她摁在梳妆台前,熟练地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江云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心里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吹完头发,陆宴庭才把杯子放进她手里:“温度差不多了。” 陆宴庭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为江云绮做这些事了,煮红糖姜茶,买卫生巾,有时候,他懂得比她还多。 江云绮捧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姜茶,耳根热热地道:“谢谢。” 陆宴庭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说谢谢?” “那,不谢?”江云绮歪了下头,弯唇笑了。 陆宴庭挑眉,神色愉悦地冲她笑了笑。 喝过姜茶,江云绮觉得小腹坠痛缓解了很多,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时正巧看见了肖恬羽在工作群里发的消息:「公司刚获得投资就出岔子了,你们都知道了吗?」 几个人热切讨论的那会儿江云绮还在洗澡。 她大致看了一眼,跟她之前同陆宴庭说的一样,星宸的其中一个股东跟另外两个老板理念不合,说什么也要退股。 而且,照目前的情况看,那位投资人甚至拉动了别的部门的几个骨干提离职。 公司现在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 江云绮一时有些担心,如果因为股东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星宸的发展很可能受到限制。 她皱眉时,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一个暖宫袋,温声道:“敷在肚子上,晚上睡觉舒服点。” 江云绮掀开被子,把暖宫袋在腰间系好,又仰起头问:“星宸现在好像要闹分家了,谁都想带着自己的技术走,怎么办?” “你很担心?”陆宴庭在另外一侧躺下,他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江云绮当然担心:“这是我正式入职的第一家公司,以后我还想借着这家公司更上一层楼的。” 陆宴庭能理解她的想法,他摸着她柔软的头发:“你就没想过这个时候入股,把星宸接到手上?” “星宸创始人一共有三个,就算是其中一个撤资,这时候也轮不上我参与吧?感觉有点尴尬。” 她刚出学校没多久,还是典型的学生思维。 陆宴庭认真帮她分析了半天目前的局势:“如果你想做技术,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接盘,一来你可以保证权力在你的手里,星宸的走向由你规划,二来呢,公司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样的技术,直接吩咐就是。” 他毕竟是个商人,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些年,能看见的就是权力和地位。 “可是我没有钱,也没有经验。”江云绮撇撇嘴,“再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啊?” 陆宴庭道:“你还有我帮你,想学什么跟我学,我刚给星宸投资了那么多钱,星宸真要分家了,这钱就打水漂了。” 细细想来,这还是他入行以来最失败的一笔投资。 当时看中了星宸年轻的理念,又在江云绮身上看到了干劲,大概还是有点偏心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给了星宸一笔投资。 江云绮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到时候去跟奶奶商量一下,看看她能不能把我爸留的钱先给我一部分。” 江父的遗产这么多年都是江奶奶在管,她如果真想要带领星宸往前走,还是陆宴庭的方法最靠谱。 肚子上敷了个暖宫袋,江云绮这一夜睡得格外好,既没有做梦,也没有肚子疼。 然而第二天起床时,她崩溃地发现自己侧漏了。 经血不仅染红了睡裤,还染红了床单。 她窘迫得不行,连忙把陆宴庭推开:“你别看了,我会自己收拾好的。” 陆宴庭无奈地摇摇头:“你先去换衣服,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催促着江云绮去换干净的衣物。 可衣服刚扔进脏衣桶里,陆宴庭便随手拿进了浴室。 江云绮连忙叫住他:“唉!你干嘛呀,我会自己洗的。” 陆宴庭满不在乎,语气甚至有些调侃:“等着手长水泡?” 她的皮肤娇嫩,平时稍稍洗个什么东西,用点劲手上就会搓出水泡来。 江云绮撅了下唇:“也没有那么夸张了,而且,这种东西怎么能给你洗啊。” 她看着自己的睡裤和小内内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满脸通红。 陆宴庭勾唇:“有什么不能洗的?今天来不及做早餐了,你去打个电话叫早餐,中午我给你蒸条鱼。” 江云绮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听话,下楼烧了杯热水喝,又打电话叫了早餐。 正准备上楼叫陆宴庭吃饭时,他已经洗好了她的衣物从楼上下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袖子挽到手肘上,一股满满的人夫感。 陆宴庭走过来,轻声问:“肚子还疼吗?” 江云绮摇摇头:“不疼。” 她在这方面还算比较注意,再加上昨晚的姜茶和暖宫袋,肚子一点也不疼。 正吃着早餐时,江云绮接到了江池的电话。 那头开口就问:“你什么时候跟陆宴庭结婚了?” 江云绮下意识看了眼陆宴庭:“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要跟陆宴庭结婚?” 江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去了理智,甚至责怪江云绮:“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和奶奶?就一定非要嫁进陆家吗?” 江云绮听得莫名其妙:“江池,我结婚应该跟你无关吧,你这是什么语气?” 江池沉默了几秒,呼吸声很重:“行,就这样吧。” 挂掉电话,江云绮还是一头雾水,她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陆宴庭疑惑:“怎么了?” “江池刚刚问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江云绮吃着嘴里的早餐,并没有多想什么,“不用管他,估计就是担心我一时冲动吧。” 第85章 跟他离婚,搬回江家 周一。 陆宴庭刚进办公室,秦见深就推门进来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秦见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可真行,一晚上就把明衡送进去了,他爹现在四处找关系,都找到我这来了。” 陆宴庭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自找的。” 秦见深啧啧两声:“明家那边都炸了,你就不怕他们追到你这来?” 陆宴庭抬眸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我等着他们。” 秦见深被他噎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 他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让我查的元千千车祸的事,后续不了了之了。” 陆宴庭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没线索了?” 秦见深表情凝重了几分:“没了,要不就是有人要搞元千千,但看着又不像,毕竟元千千在京北应该只有你老婆这么一个不对付的人了。” “你怎么不怀疑怀疑你老婆?” 陆宴庭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盼盼不会做这种事。” 秦见深笑了笑:“反正目前查不到凌司南身上去,不过这小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让陆渊自己多个心眼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我走了,明家那边你也多注意些。” 陆宴庭弯唇:“这件事,还要多亏你的帮忙。” 秦见深笑得吊儿郎当的:“明衡那小子早就该收拾了,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说完,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宴庭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天际线,眸色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 江云绮来到公司时,电梯里就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没在意,直到走进算法部的办公区,才发现气氛不对。 肖恬羽难得没有凑过来八卦,只是冲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看会议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后面,几道身影晃动,隐约能听见争执声。 “吵一早上了。”唐蕊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估计连和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江云绮放下包,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脑海里忽然响起昨晚陆宴庭说的话。 「你就没想过这个时候入股,把星宸接到手上?」 入股星宸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星宸真的分家,她手里没有话语权,项目能不能继续都是问题。 她不想自己投入了这么多心血的第一个项目,就这样黄了。 下午下班,自己打了个车直奔军区养老院。 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跟奶奶开口。 江父的遗产,她从来没有动过,现在突然说要拿出来入股一家刚拿到投资就闹分家的初创公司,奶奶会同意吗? 车子停在养老院门口,江云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几个老人还在打麻将,看见她,有人笑着打招呼。 江云绮勉强扯出一个笑,快步走进楼里。 奶奶的房间在二楼。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两盆,长得更旺了些:“奶奶?” “在这儿。”声音从走廊尽头的阳台传来。 江云绮走过去,看见奶奶站在阳台边,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却一动不动,像是看着远处发呆。 “奶奶。”她又叫了一声。 江奶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七七,”江奶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怎么想着来看我了?” 江云绮走过去,在江奶奶身边站定:“这不是好久没来了嘛,想你了。” 江奶奶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凌厉:“我问你,你是不是跟陆宴庭结婚了?” 江云绮愣在原地,她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道:“对。” 江奶奶看着她,摇摇头沉默了许久。 “奶奶……”江云绮想解释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江奶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发红:“七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江云绮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知道?”江奶奶的语气重了几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你?刚跟侄子分手,转头就嫁给小叔,你让江家的脸往哪儿搁?”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奶奶,我跟陆渊的事,您不是不知道,他那个救命恩人……” “我知道。”江奶奶打断她,“陆渊有错,我从来没否认,但你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值得吗?” “我不是报复。”江云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我是真的……” 她顿住了。 真的什么? 真的想跟陆宴庭在一起? 还是真的只是为了赌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说不清楚。 江奶奶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失望更深了几分。 “七七,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道的险恶,陆宴庭那种人,是你能轻易接触的吗?” 江云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还没开口,江奶奶便道:“跟他离婚,搬回江家,等这阵风头过了,奶奶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江云绮的指甲陷进掌心:“我不会跟他离婚,而且我来找您,是想跟您说另一件事。” 江奶奶皱眉。 江云绮深吸一口气,把星宸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用爸留的那笔钱,入股星宸。现在是个机会,我想……” “不行。” 江奶奶打断她,没有一丝犹豫。 江云绮不可思议道:“奶奶……”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江奶奶看着她,目光冷了几分,“那笔钱是你爸留给你下半辈子生活的钱,不是让你拿去打水漂的,什么入股,什么星宸,你懂做生意吗?你懂管理公司吗?” “我可以学……” “别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你还小,每天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这么异想天开,谁教你的,陆宴庭?” 江云绮咬了下牙:“不是,是我自己想做技术。” 江奶奶冷哼了一声,仍旧是那副不让步的态度,江云绮解释了半天,最后也还没有让江奶奶松口。 从养老院出来,黄昏的霞光漫天。 江云绮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一个商场门口。 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她正准备打个车回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场侧门的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装,比印象中瘦了些,侧脸被灯光切割得轮廓分明。 陆渊。 江云绮脚步顿了一下,透过玻璃窗看他。 他的头发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但眉眼间那股焦躁还在,像是被什么事压着。 她收回视线,准备绕开走。 可就在这时,陆渊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朝窗外看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云绮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江云绮。” 陆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第86章 为了陆太太的身份,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 江云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艰难地掀起眼皮去看他。 他们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不远不近,足够看清彼此眼底的唏嘘和疏离。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有什么事吗?” 陆渊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一字一句地问:“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吧,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陆太太的身份,所以嫁给谁都无所谓,对吗?” 江云绮闻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觉得是这样吗?” “不然呢?”陆渊的目光咄咄逼人,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我说错了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盯上他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刚分手就跟他领证?” 陆渊靠近江云绮才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经历过什么。 这个方向,她应该是从养老院那边回来的。 陆渊咬了下后槽牙,他原本想问问她,是不是跟江奶奶吵架,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去。 自尊心驱使他无法在江云绮面前拉下脸来。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情侣了。 她背叛了他,跟别的男人结婚了。 明明她是他的新娘,可是她却跟别人领了证。 陆渊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脆弱的情绪外露,他压低了声音:“回答我,是吗?是因为陆宴庭的身份你才会嫁给他的,对吗?” “陆渊,”江云绮忽然轻笑着叫他的名字,“那你呢?” 陆渊愣了一下。 江云绮认真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娶元千千?”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上她了,在国外的时候,你们俩那些我不知情的日夜相处中,你早就爱上她了吧?” “不想跟我分手,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提。” 江云绮自嘲地扯了下唇:“从元千千救下你开始,她就成了你心里最重要的人,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们也算是终成眷属了,恭喜。” 女人的话像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陆渊心里,痛,但是流不出一滴血。 他重重地咽了下嗓子,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扣进肉里。 想咆哮,想怒吼,他想质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他说过,他最爱的人是她。 可她呢,看他的眼睛如此陌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看着她的眼睛,满腔的怒火就这么被浇灭了,陆渊张了张唇:“我喜欢谁,你真的不知道吗江云绮?”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听到他这样问,江云绮讥讽地笑出声来:“到底谁眼睛瞎,到底谁的心是石头做的?” “陆渊,我被明衡和夏悠算计的时候你在哪?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在哪?” “我每次想让你陪我做点什么,元千千都会出来搅局,她多重要啊,你每次都撇下我不管不顾。” “这么久以来,你想过我的委屈吗?我难道不是人吗?我看着自己男朋友在别的女人面前献殷勤就觉得很讽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不会让我受委屈,你会一辈子护着我,让我天天开心。” 江云绮眼眶更红了,她死死忍住发酸的鼻尖,声音很轻地问了句:“后来呢?” “后来呢,你都做了什么?” 江云绮笑着看他,风拂过她的发梢,显得那样脆弱和难过。 陆渊心脏绞痛,他挺直的脊背就这么弯了下来,嘴角强撑出的高高在上也在一瞬间软化了。 他没想过,他只想着,小七会理解他的。 他们那么相爱,她会理解他的。 他的女朋友,眼睛永远看着自己,永远弯弯的那双眼睛,带着笑,笑声软得像水一样。 可是,都没了。 没了。 陆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的声线发颤,一句话在他嘴里碎成好几瓣:“明衡和夏悠算计你,我不知道。” 江云绮摇摇头。 多可笑啊,他一句不知道,就以为能化解所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不忍回忆那晚,又忍不住道出那晚的心酸:“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了,你说千千怕黑,然后挂了。” 江云绮说:“我当时被困在魅色的卫生间里,被人下了药,我很难受,我在等你,我想着你会来的……” 说到这,江云绮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她拢了外套,转过头的时候,眼泪滑了下来:“我等了好久,你还是没有来。” “所以,我不打算等你。” “陆渊,从那晚开始,我就不爱你了。” 风刮过的街道,行人很少,路过的情侣往这边看了眼,以为他们是吵架了。 搂着女朋友走过去的男生对着陆渊道:“哥们,女朋友都哭了,抱着她认个错啊。” 陆渊听见了,抬起的手却僵硬如石,他全身几乎都是麻木的,只有心脏在抽痛,痛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江云绮的侧脸:“七七……” 他好久没这样叫过她了,这个称呼喊出口,他觉得心脏好疼好疼。 陆渊一点点地躬下脊背,他在她面前把姿态放得那样低。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站着。 高高的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陆渊缓缓地握住江云绮的手腕,他捏得很紧,像是怕她走掉,再也不要他那样,慌乱地扣她的掌心。 女人的手是温热的,肌肤细腻。 他试图去牵她的手时,被江云绮甩开了,她淡笑着,后退了一步。 “我该回家了,告辞。”江云绮最后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 陆渊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视线里是她越来越远的身影,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冷的,冷得他感觉快要死掉了。 七七…… 他无声地叫着她的名字,一寸寸弯下腰蹲在原地时,滚烫的热泪从眼眶里滑落。 边上走过一个买花的小女孩,她轻轻拍了下陆渊的肩膀,安慰道:“哥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姐姐才会走啊?” 陆渊机械地转过头,面前的女孩疑惑地看着他:“没关系,我送你一枝花,你快去把姐姐哄回来吧。” 红色的玫瑰花,花瓣娇艳如火。 小女孩儿就这么提着花篮走了。 陆渊怔怔地盯着花瓣,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狼狈地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第87章 你有没有想过喜欢我 另一边,江云绮回到家就看见了刚刚做好饭的陆宴庭。 男人越来越温柔了,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他放下盘子看了过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陆宴庭眉头一皱,摘掉围裙,走到江云绮身边,捧起她的脸:“怎么哭了?” “不是说今天去养老院找你奶奶吗?” 江云绮轻咬着唇瓣,没说话。 陆宴庭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不方便说吗?” 江云绮别开脸,躲开他的手:“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而已。” 陆宴庭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也没追问,只是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餐桌边坐下:“那我们先吃饭,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江云绮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热气腾腾的,应该是刚出锅不久。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陆宴庭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吃,只是看着她。 她放下筷子,抬眸看他:“怎么一直看着我?” 陆宴庭靠在椅背里,语气淡淡的:“在想你是不是受欺负了?” 江云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没有,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陆宴庭闻言,终于弯了弯唇,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江云绮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扒进去几口。 陆宴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挪了挪:“专心吃饭。” 吃过晚餐回到卧室,江云绮洗完澡躺下后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宴庭无奈地摇摇头,递给她一杯热姜茶,掀开被子躺在她身侧:“盼盼,现在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江云绮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天在街上遇到陆渊了。” 陆宴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呢?” 江云绮抿了抿唇,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陆渊问她是不是为了陆太太的身份才嫁给他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顿,瞟了眼陆宴庭 陆宴庭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听着,似乎并不在意她嫁给他的目的。 江云绮继续说,说到那晚在魅色的事,说到她给陆渊打电话求救他却挂了的时候,眼眶又红了起来。 这件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委屈,也怪她自己看走了眼,交了不该交的朋友。 江云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我跟他说,是他先做错的。” 陆宴庭静静地听完,侧眸认真地看着她。 像从前在江城那样,每天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江云绮都会毫无保留地说给陆宴庭听。 他是她最信任的人,过去是,现在也慢慢是了。 陆宴庭了然地点了下头,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问:“没跟陆渊在一起,会觉得遗憾吗?” 江云绮愣了一下,抬眸看他:“什么?” 陆宴庭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他又重复了一遍:“没跟陆渊在一起,会觉得遗憾吗?”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忽然觉得男人的目光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冷意,锐利直抵人心,像是要窥探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遗憾,因为已经不喜欢他了。” 江云绮垂下眼,看着陆宴庭覆在她手背上,青筋明显的手:“一点也不喜欢。” 这次的回答更坦然了。 陆宴庭的眸色深了一瞬:“那为什么要哭?” 江云绮紧抿着唇,嘟囔了一句:“眼泪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而且,我就是爱哭嘛,从小都爱哭,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倒是真的,小时候的江云绮,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陆宴庭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抱歉,我误会了。” 江云绮问:“误会什么?” “误会你还喜欢他,觉得遗憾才哭。” 灯光滑过男人高挺的鼻间,他温柔又沉稳,像一座可靠的山。 江云绮笑了笑:“没有,只是替自己觉得委屈。” 遇错人了,真心错付。 想想谁都会觉得委屈的。 “我不是为他哭,我是为以前的自己哭。”江云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以后就不会哭了,反正都过了,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陆宴庭突然握住她的腰,抱着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江云绮完全被他罩在怀里。 她愣了一下,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没关系,哭吧。”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哭完就好了。”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哄孩子似的。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江云绮终于忍不住了,江奶奶说的那些话和从前的过往都一并在脑子里浮现出来,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 她咬着唇,不想眼泪掉得更多,可眼泪止不住地流,洇湿了男人的衬衫。 陆宴庭没再说话,只是耐心地抱着她,手掌拍着她纤瘦的背,支撑起了她所有的脆弱。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女人压抑的抽泣声,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相拥的身影被灯光透落在墙上,格外温馨。 过了很久,江云绮才从起伏的情绪里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陆宴庭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手还抓着男人的衣服:“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水渍,弯了弯唇:“没事。”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男人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心跳漏了一拍。 陆宴庭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滑过,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新的生活,感觉怎么样?” 江云绮想了想,勾唇道:“挺好的。”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盼盼。” 他叫她,声音低低的。 “嗯?”江云绮疑惑地应了一声。 男人斟酌片刻后才开口:“既然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喜欢我?” 第88章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灼热的男性气息把江云绮完全包围了,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听到陆宴庭猝不及防的这么一句话,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他。 陆宴庭见状,表情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是对哥.哥的喜欢,而是对男人的喜欢。” 男人想了很久,他跟江云绮,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他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家,如果要想这个小家更稳固,就要让江云绮彻底放下过去,真正喜欢上他。 可这么久以来,江云绮在他面前从抗拒到局促再到打开心扉,似乎没有将他当成男人来看,而是把他当作了从前那个邻居哥哥。 陆宴庭摩挲着她的脸颊,低磁的声线再次落下:“不回答,就是拒绝了?” 江云绮下意识摇头:“不是。” 话脱口而出,她轻轻垂下眼睫。 不是不想喜欢,而是不敢喜欢,因为怕被辜负,怕再一次被丢下。 感情这东西,不是单方面付出就会有收获的,江云绮怕极了。 有时候,她能隐隐察觉到对陆宴庭的那丝悸动。 可江云绮心里清楚,那种悸动只是一种情感绝境中的依赖,只是走投无路时的短暂沦陷。 她轻咬着唇瓣,眨了下眼睛:“我才刚结束一段感情,能不能先不要提这种事?” “而且……” 她没有要求他喜欢她。 后半句话江云绮没说出口,因为在她心里,陆宴庭这样待她,只是因为责任。 江云绮的目光突然变得坦然起来:“就这样,挺好的。” 陆宴庭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他收回手,随口道:“也是,挺好的。” 陆宴庭揉了揉她的脑袋:“睡觉吧盼盼。” 躺下后,男人睡意全无,他望着漆黑一片的卧室,侧身把手搭在了江云绮的腰间,又忽地问:“跟我做这些,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江云绮也没睡:“不会。” 大概是因为他是陆宴庭,他们很熟悉,也发生过,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排斥,只是有时候难免会觉得羞耻。 陆宴庭稍稍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将人搂进怀里:“你希望我爱……” 还没说完,江云绮便慌乱地打断了陆宴庭的话:“不希望。” 寂静无声的夜里,彼此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宴庭很轻地扯了下唇:“好。” 也不知道在好什么,但他满足她的要求,不会爱上她,做她一辈子的邻居哥哥就好。 谈爱情对于他们现在而言,太早了,似乎也不大合适。 …… 陆渊跟江云绮分开后,打了个车回陆家。 他本来是要找陆宴庭的,可是到家才知道,陆宴庭早就跟江云绮在云公馆同居了。 顾不得他们现在已婚同居的事,他眼眶发红地让陆老太太给京北警局的人打了电话。 陆老太太正打算睡下,被陆渊这么一折腾,焦心得不行。 她看着孙子,问了好几遍“发生了什么事”,陆渊却不回答,只是一遍遍地求她给警局那边打个电话。 到底是自己孙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太太也不好受。 警局那边刚接通,老太太寒暄了那么一句,手机就被陆渊抢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哽塞:“我要查六月十号晚上,江家大小姐江云绮跟夏悠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头顿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是陆家小少爷,连忙说马上就去调卷宗。 陆渊给了那头自己的电话号码。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他把手机递给老太太。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跪在老太太面前。 陆老太太吓了一跳,拉着他的手,语气急切:“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算了算了,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老太太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回来吧渊儿,回家吧。” “就算你非要和那个元千千在一起,奶奶也认了,你这样,奶奶心里看着不好受。” 陆渊是她一手养大的孙子,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要天上的星星,她恨不得把月亮也摘给他。 只要他开心,什么都行。 陆渊跪在地上,伏在老太太膝盖上:“奶奶……” 他开口的声音是那么委屈和无助,陆老太太听得心里一酸,连忙应了一声,又叫边上的佣人给洛薇打电话。 陆渊头一次在老太太面前哭成这样,就算小时候摔倒了,他也是自己爬起来,绝不让人担心。 可这一次,他爬不起来了。 陆渊声泪俱下,像个孩子般:“奶奶……小七,小七她不要我了,她不爱我了,奶奶……” “我错了……”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陆老太太热泪盈眶,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没事儿,小七跟宴庭领证那就是闹着玩的,你好好认个错,她就会回来的。” 陆渊闻言,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她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会,七七是爱你的,”陆老太太见他情绪安稳了点,连忙哄着,“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小七她等了你三年,能不爱你吗?” 这句话仿佛给陆渊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痴痴地点了下头:“对,七七她只是为了气我,就是这样的。” “就是!”陆渊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跪得太久,他又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 边上的佣人立刻扶住他。 陆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那头的消息还没有查到。 这时,匆匆赶回来的洛薇心疼地大叫了一声:“渊儿!” 她小跑过去,将陆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你这是干什么了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洛薇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让你犟,这回吃苦了吧,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去创业!” 说完,洛薇又抱住他:“咱们不吃这个苦了,回来吧儿子。” 只有经历过一些磨难,才知道家人如此重要。 陆渊强忍着泪水,伸手抱住洛薇:“妈,我错了。” “没事,没事啊。”洛薇拍拍他的肩膀,“妈和奶奶都原谅你了,以前那些事,咱们不提了。” 洛薇平复着呼吸,叫人扶着神智有些颓丧的陆渊上楼休息。 陆渊今天在外忙了一天,精疲力竭时碰见江云绮,疲倦的肉体遭受了重大的精神打击,他现在浑身无力,只能由人扶着往电梯里走。 沉沉地睡了一觉,梦里都是她跟江云绮高中时的画面。 她喜欢拉着他的手撒娇,还要一本正经地教他写作业。 她领到奖杯时,会分给他一个,让他沾沾她的实力和运气。 他们俩在课上传纸条,又在课下坐在学校的后湖边说笑打闹。 她每次都说他讨厌,可脸上却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多幸福啊。 江云绮满眼都是他,还笑着跟他说:“要是没有告白,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所以一毕业,他便高调地买了束花,让江云绮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喜欢她,那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就算他出国了,也没人敢惦记江云绮。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陆渊属于江云绮,江云绮属于陆渊。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可是,他弄丢的唯一的她。 第89章 陆渊,你真是个孬种 天光乍亮时,陆渊被电话铃声吵醒。 警局那头打来了电话,说那晚案件的所有经过都发在了他的邮箱里。 电话挂断,陆渊从床上爬起来,在床沿边坐了好一会儿。 他双手捂着脑袋,脑子里很乱。 过了很久,陆渊才艰难地打开邮箱,手指颤抖地下载了那份文件。 从头看到尾,一共花了两个钟头。 一字一句,锥心刺骨,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陪着元千千的那晚,江云绮一个人被困在魅色。 他跟元千千说别害怕的时候,江云绮一个人泡着冷水。 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坐在了地上,他像头困兽,蜷缩在床脚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白色的浴缸边沿有汩汩血迹。 陆渊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发酸,他双手抱着痛到难忍的头,十指狠狠插进发丝里。 男人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声音。 陆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 他慢慢站起来,走进浴室,站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大病了一场。 陆渊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忽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浴室里回荡。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他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陆渊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一切都像是他活该的,连镜子里的人都在嘲讽他:陆渊,你真是个孬种! …… 因为三个创始人的内斗,星宸的新项目停滞了整整一周。 代码库没人敢动,需求被来回推翻,每天早上开会就是三个人的骂战。 底下的员工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埋头装忙,有人开始偷偷投简历,有人在茶水间小声议论要不要找下家。 江云绮心里也没底。 她给江奶奶发了消息,问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然而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江云绮揉了揉眉心,依照目前的节奏,星宸很快就要解散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侧眸看向一脸风轻云淡的肖恬羽。 肖恬羽察觉她的眼神,看了过去:“怎么了?” 江云绮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入股星宸的想法?” 肖恬羽眼睛都瞪大了:“别逗了,我哪来的钱?我妈可是十足十的老封建,只想让我找个工作好好生活,不参与任何内斗的那种!” 江云绮:“……” 周五,星宸突然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三个。 第一,三个创始人退股,不再参与公司任何决策;第二,星宸被收购,股权已经完成交接;第三,所有员工岗位不变,薪资待遇不变,部门结构不变,新项目下周正常启动;第四,新老板明天到任。 最后一个消息宣布下来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可刚散会,所有人便窃窃私语地讨论了起来。 “新老板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不会是什么难缠的人物吧?” “小公司就这点不好,创始人一言不合就要散火” “哎,只要不裁员就行。” “……” 回到办公室,江云绮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正在思考辞职的事。 星宸领导集团大换水,她只好跳槽。 忽地,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宴庭的消息:「盼盼,下班我来接你。」 江云绮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可能,删掉了。 于是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一下班,江云绮直奔停车场。 陆宴庭的车果然停在角落里,不过男人今天不是亲自开车。 一拉开车门江云绮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酒味,还没等陆宴庭说什么,江云绮便侧眸问:“你喝酒了?” “嗯,下午参加酒会,喝了两杯。”陆宴庭翘着二郎腿,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星宸最近怎么样?” 江云绮叹了口气,靠着椅背道:“还没等我从奶奶那拿到钱,星宸就已经被别人收购了,现在想想,我当初真是做了一个错误得不能再错误的决定了。” 这一周,她每天都在因为当时选择了星宸而后悔。 陆宴庭见她一脸懊恼,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有这么后悔吗?星宸的技术不是没被带走吗?” “可是谁知道新老板是什么理念?”江云绮撇撇嘴,“早知道还不如去陆氏集团。” 主要是当时也没料到她会跟陆宴庭变成今天这样。 陆宴庭弯了下唇,语气愉悦:“放心吧,新老板人很好,不仅有自己的理想,还有很强的工作能力。” 江云绮眼睛一亮,迎上他的视线:“真的假的,你认识?” 陆宴庭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不仅认识,这人还坐在我身边。” 第90章 我们盼盼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江云绮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宴庭:“你、你说什么?” 陆宴庭靠在椅背里,姿态闲散,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车窗外的路灯从他脸上滑过,忽明忽暗,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我说,”他一字一句,语气慢条斯理,“收购星宸的人,是你。” 江云绮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点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宴庭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更准确地说,”他顿了顿,“是以你的名义收购的。” 江云绮彻底愣住了。 她的? 什么叫以她的名义? 陆宴庭从身侧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她手里。 江云绮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手指有些发颤。 她解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白字黑字的文件上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乙方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白纸黑字。 陆宴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盼盼,星宸,现在是你的了。” 江云绮动作迟缓地抬起头,她看着他俊朗的脸庞,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宴庭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新婚礼物,”男人弯唇说,“有点迟了,不介意吧?” 江云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迎上男人漆黑的眼睛,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咬了下唇:“会不会,太贵重了?” “而且,你……”江云绮难以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陆宴庭风轻云淡道:“上周。” 见她每天因为公司的事愁眉苦脸,他索性替她做了个决定。 收购这样一个快要分崩离析的公司对陆宴庭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这事儿能讨太太的欢心。 他乐意做。 男人的声音平缓,伸手覆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背上:“那三个股东闹得太难看,再拖下去,星宸就废了,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你自己想做的。” 一开始江云绮选择星宸,就是想做出点独一无二的成绩来。 这条路,他帮她铺好。 江云绮愣愣地盯着他,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江云绮知道,收购一家公司,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是在一周之内。 她感受着男人温热的手心,又低眸看了眼文件上自己的名字。 半晌,江云绮闷声闷气道:“虽然你不让我说谢谢,但这件事,我还是很想谢谢你。” 陆宴庭略微点了下头:“不客气。” “星宸接下来的研发资金,我会继续投,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当老板。” 江云绮闻言,突然就有点紧张。 不过,她应该可以的。 只要有人支持她,她就不会害怕那么多。 又一次,陆宴庭稳稳地托起了她迷茫不安的心。 她侧眸扫了眼边上的男人,忽然很轻地握了下陆宴庭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可以的,对吗?” “你当然可以,”陆宴庭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们盼盼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大概是有了陆宴庭的鼓励,江云绮重新捡回了自信。 次日出现在公司的集体会议上时,她冷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什么都不知情的肖恬羽还遗憾地问:“新老板来,你有必要穿得这么正式吗?” 江云绮弯了弯唇没说话。 九点整,原星宸CEO上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角落里那个米白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为了正式介绍一下星宸的新任董事长兼CEO。” 顿了顿,他侧身看向角落:“欢迎我们的江董,江云绮。”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冲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微笑。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云绮,角落里,那个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缓缓站起来。 肖恬羽的嘴巴张成了O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唐蕊愣在原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都没察觉;谢旭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郝经年时,郝经年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整个人也是一脸震惊。 偌大的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江云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她站定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江云绮呼吸沉了沉,从容开口:“大家好,我是江云绮。” “从今天起,星宸由我接手。” 江云绮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是我?星宸接下来会怎么走?我们的项目还会不会继续?” “其实这些问题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把星宸带到哪里去。” “星宸创立之初,是想做真正有温度的AI。这个初心,不会变。陪伴型机器人的项目也会继续推进。” “以后星宸遇到任何难题,我们一起攻克,技术部的人不够,那我们就招兵买马,资金不够,那我们就努力拉融资。” 女人的声音更加坚定有力了:“总之,星宸的所有员工,岗位不变,薪资不变。愿意留下的,我欢迎。想走的,我不拦。但留下来的,我会让你们看到,星宸能走到哪一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 掌声从角落里响起,蔓延开来,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 其中当属肖恬羽最兴奋,她手都拍红了。 唐蕊也鼓起掌来,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掌声平息后两秒,江云绮微微欠身,面带笑容:“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第91章 对,我觊觎她 散会后,江云绮刚回到算法部,就被肖恬羽一把拽住了。 “七七!”肖恬羽瞪着眼睛,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你你你!你怎么回事?” 江云绮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看着她:“你轻点。” “也是,”肖恬羽松开手,围着江云绮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你现在可是我老板,但是你怎么摇身一变成星宸的老板了?” 明明她们昨天还在一起聊天说闲话,结果今天她就变成了星宸的老板。 肖恬羽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家那位干的?” 江云绮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 肖恬羽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大老板也太宠你了吧……” 唐蕊这时候也走过来,她看着江云绮,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公司接下来的方向,真的不变吗?” 她当初也是为了做年轻人喜欢的技术才来的星宸,本来这几天已经在投简历了,可发现星宸的老板是江云绮后,她又犹豫了。 唐蕊觉得江云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也知道她在工作上很认真。 江云绮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不变。” 唐蕊闻言:“好,我信你。” 谢旭和郝经年也凑过来,两个社恐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江、江总好。” 江云绮哭笑不得:“别这么叫我,还跟以前一样就行。” 谢旭挠挠头,郝经年推推眼镜,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回去。 …… 突然接手星宸,江云绮忙到不可开交,这晚她刚下班,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陆老太太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江云绮盯着那三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来:“奶奶,这么晚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比以往沙哑了几分:“七七啊,今天有空吗?来老宅一趟吧。” 江云绮抿了抿唇:“电话里不可以说吗?”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疲倦和无奈:“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怎么,跟奶奶生疏了?” 江云绮没说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七七,奶奶知道,你跟宴庭的事,是我之前态度不好。但奶奶是看着你长大的,就算你跟渊儿没成,奶奶心里也还是把你当孙女的。”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听见这种话,说不感动是假的:“奶奶……” “明晚过来吃顿饭吧,”老太太打断她,“就我们俩,没有别人。” 江云绮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好。” …… 翌日下班,江云绮直奔陆家老宅。 客厅里,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佛珠。 看见她进来,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唇角扯出一个笑:“来了?坐吧。” 江云绮在她对面坐下。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最近怎么样?” 江云绮点点头:“挺好的。”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复杂:“星宸的事,我听说了。” 江云绮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说:“宴庭那孩子,对你倒是上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江云绮垂下眼,没接话。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你前阵子,是不是跟渊儿见面了?” “嗯,路上碰见了。” “我就知道,他那天大晚上回来,跪在我面前哭,说你不要他了,说不爱他了,说他错了。”老太太的语气里还带着对孙子的心疼。 她边说边叹气,一边说陆渊那晚是有多狼狈,一边又细数她以前跟陆渊那些天真幼稚的时候。 江云绮蜷起手指,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 事到如今,怀念过往已经没有必要了。 陆老太太说了半天都没看见江云绮态度软化,她干脆直言道:“小七,我知道你跟宴庭领证是一时冲动,你能再给渊儿一个机会吗,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已经知道错了。” 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谁说我们领证是一时冲动?” 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高优越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他单手抄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过来的时候,影子随着脚步移动。 江云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心里的疑惑还没问出口,老太太便开口道:“小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陆老太太皱了下眉:“你作为渊儿的小叔,难不成还真觊觎自己侄子的女朋友?这种事情,说出去你觉得好听吗?” 陆家掌权人抢了自己侄子的女朋友,说出去,脸都丢尽了。 更何况,现在圈子里的人都得到了点陆宴庭已婚的消息,知道的,心里偷着乐,全当看笑话,没有公开的笑话,他们也不敢仗着一张嘴乱说。 几个老太太问到她这些,她也只是避而不答。 老太太端起茶杯,又把茶杯重重一放,还没开口,陆宴庭便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声线冷淡道:“对,我觊觎她。” 江云绮瞳孔一缩,下一秒老太太已经站起身来了,面露愠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蛋话来?” “你是陆家当家的人,做什么事情三思而后行!”老太太越说越生气,拍了拍胸口,“陆宴庭我警告你,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只要我在一天,这陆家大半的事也都是我说了算!” 陆宴庭眸中滑过一抹轻蔑,他神色不变,甚至压下眼尾:“您也说了,陆家只有大半的事你说了算。” “你想挑拨离间我们夫妻俩,休想。” 话落,陆宴庭把江云绮轻轻拉到自己身后:“待得也够久了,我们夫妻俩就不打扰了。” “陆宴庭!”陆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你给我站住!” 男人脚步一顿,转身,语气极淡:“还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差点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呼吸不上来,她目光一偏:“小七,你要跟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一起吗?他心思不正你也能接受?”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跟自己也没什么感情,都是利益捆绑才表面上一团和气。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冷了,说的话也更加不留情面:“小七,你听好了,你面前这个男人是小三的儿子,你要跟一个小三的儿子在一起吗?” “你父母,当初也是因为小三才分开的,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也不介意吗?” 第92章 谢谢我们家小公主 被陆宴庭从陆家带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男人站在车门边,背对着江云绮,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陆宴庭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朝着江云绮晃了下:“介意我抽根烟吗?”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点头。 陆宴庭闻言,顿了一秒将烟收了回去。 十月份了,天气逐渐转凉,夜晚的风刮着路旁高大的树,唰唰声萦绕在耳边。 江云绮忽然靠近了陆宴庭,伸出双手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不是的,我知道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也知道她不会去当小三,你才不是什么小三的儿子。” “你是陆宴庭,是我心里最优秀的人。” 江云绮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哄小孩似的将语气放得很软。 其实,她很少见陆宴庭这副样子。 唯一一次,是那次他的母亲过世,他消沉了好几天,后来又恢复如常了。 陆宴庭听着女人轻软的声音,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犹豫了几秒才将掌心落在江云绮头上。 曾几何时,江云绮也曾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告诉他没关系的,她会一直陪着他。 陆宴庭闷笑出声,胡乱揉了揉她的发顶后,低身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江云绮的头上:“谢谢我们家小公主。” “不客气。”江云绮轻笑了一声,“我还没吃晚餐,我们要不要回家吃饭?” “想吃什么?”陆宴庭松开她,将她扶上副驾驶,“我下厨。” “出去吃吧,我请客。”江云绮看着他道,“我这周都忙晕了,想放松放松,正好明天周六,今晚可以熬夜看会儿电影。” 陆宴庭略微点了下头:“想吃什么?” “烧烤!” “不行。” 江云绮:“……” 她幽怨地看了眼陆宴庭,撇撇嘴:“为什么?” 陆宴庭踩下油门,认真解释:“忘记上次肚子痛得多厉害了?” “又不是每回都那样。”江云绮不甘心地辩解,“反正我想吃烤串。” 陆宴庭坚决不同意。 江云绮撒娇的招数都用上了,男人一样板着个脸不说话。 “我请客,你就陪我去吃嘛好不好?”江云绮一只手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陆宴庭!” “陆宴庭~我们就吃一点点嘛,你看着我,我绝对不会多吃,而且我保证不喝凉的。” 陆宴庭就这么听着,直到车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了下来,他才转头说:“下车吧,我们去吃烧烤。” 江云绮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车门便被男人打开了。 她一头雾水:“不是说不让吃吗?” 陆宴庭靠在车门上,漫不经心道:“想听你再多撒撒娇。” 江云绮鼓了鼓脸颊,瞪他一眼:“……” …… 元千千一周没看见陆渊了,明明他从陆家搬出来后就一直住在她的公寓里。 可这才一周,人就消失不见了,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她没办法,直接找到了陆家老宅,可陆老太太说:“陆渊早就跟陆家没关系了,你要找人,怕是找错了地方。” 元千千不可置信地咬了下牙,她不相信老太太会这么狠心:“奶奶,要是陆渊出了什么意外,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老太太就这么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可是你唯一的孙子啊!”元千千攥紧拳头,“您怎么能这样呢?” 老太太波澜不惊:“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自古以来,大家族都是以利益为先,我只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陆渊不听话,那就驱逐他,省得给陆家找麻烦。” 这话说得绝情,元千千怎么也不相信老太太会不管陆渊。 她忽地想到一种可能:“奶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渊现在就在陆家吧,你们为了让他跟我分开,绑架囚禁了他,是吗?” 老太太不可思议地笑出声来,她懒得再理面前的人,吩咐佣人:“送客。” 元千千被佣人带出去后不久,老太太上楼推开了陆渊的房间门:“刚刚元千千那姑娘来过了。” 卧室里窗帘紧闭,只有一点点昏暗的光线。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沙发背后找到了蜷缩在地的陆渊。 一周了,他就这么待在房间里。 每天送进去的饭,吃两口就让人撤掉。 他的脸颊消瘦了不少,整个人颓靡到没有生气。 陆渊闻言,半死不活地抬起头来:“她来干什么?” “你一周不出现,她担心你,”老太太皱起眉头,“暂且不论她是什么目的,但我瞧着她是真的担心你,你抽空,给人一个消息。” 陆渊扯唇,很轻地笑了一声:“奶奶,我现在已经不想管她了。” 为了元千千,他亲手把江云绮推给了别的男人。 为了元千千,他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的女朋友陷入了困境。 他现在连自己都不能面对。 陆渊双手捂着脸:“奶奶,我没脸见七七。”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想她了……奶奶……” 他坐在地上,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 老太太听得鼻尖泛酸,她拍了拍陆渊的肩膀:“你要是想她了,就去把她找回来,奶奶支持你。” 陆渊松开手,转过头时,眼底布满了血丝。 仅仅一周,他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黯淡,唇色发白。 老太太别过脸,心疼得不行:“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我不疼你疼谁?只要你还喜欢小七,奶奶就支持你把她追回来,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陆渊闻言,嘴唇颤抖着问:“真的吗?” “真的。”老太太点了下头,又道,“不过,你这次必须跟元千千划清界限,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京北,剩下的,你不用操心。” 老太太轻眯起眼睛,想起陆宴庭那张脸,她眼中滑过一丝轻蔑:“陆氏集团你也不用操心,是你的,就都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第93章 老婆,我们是不是该过过夫妻生活了 周一,江云绮下班后跟肖恬羽去逛了会儿商场。 可到了商场,就看见凌司南搂着一个陌生女人正在跟谁说话。 她带着肖恬羽微微靠近,才发现被凌司南挡住的人正是苏沫。 苏沫低着头,不断地流着眼泪,她拉着凌司南的衣袖,哭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 凌司南一脸厌恶:“我最烦你这种纠缠不清的女人了,让你当几天女朋友,就真以为自己是凌夫人了?” 苏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她只知道她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虽然早就知道凌司南花心,可她还是疯狂地爱上了凌司南。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我只是不想跟你分手,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苏沫就差跪在他面前了,她完全没有尊严地看着凌司南,眼神里满是祈求。 凌司南倏地拂开她的手,亲了一口边上的女人:“宝贝今天想买些什么?” 那女人娇羞一笑:“凌少,人家以后不会也被你这样丢掉吧?” 凌司南勾唇:“当然不会,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张脸,好好养着。” 女人埋在他的怀里:“你真讨厌。” 凌司南混不吝地笑着,又睨了眼苏沫,皱眉:“还不快滚。” 苏沫怔怔地看着他跟别人的甜蜜互动,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般,她频繁地眨动着眼睛,可泪水还是顺着眼眶流下来。 她终于死心:“我只求一个答案,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明明做到了你说的那些,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的!”苏沫擦了擦眼泪,“我真的可以改,求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凌司南嗤笑一声,抬手,边上的保镖便递给他几张照片。 他扬手,将照片甩在苏沫身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跟你分手的原因,因为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睡了,恶不恶心啊?真当老子瞧得上你这种垃圾?” 凌司南才不管她震惊到跌坐在地上的模样,甚至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怎么样,好玩吗?” “你以前怎么对宁霜的,我现在就怎么对你,爽吗?”凌司南说完,张扬地大笑出声,他甚至捡起地上的照片,拍了拍苏沫的脸颊,“她去世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好意思活着的,嗯?你没有梦到过她吗,你不会愧疚吗?” 凌司南见她张唇说不出话来,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子,搂着新女友扬长而去,只留苏沫捏着那些照片坐在原地发愣。 凌司南走后,江云绮拉着肖恬羽快步上去。 肖恬羽扶起苏沫,忍不住道:“就凌司南这种男人,脏成这样,狗都不要,你怎么瞧得上他的?” 苏沫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江云绮把地上的照片捡起,只扫了一眼,就全部倒扣,塞进了她的包里,跟肖恬羽说:“我们先找个包厢坐一会儿。” 到了包厢,苏沫不管不顾地大哭了一场,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还一边说些什么。 江云绮听不太懂,肖恬羽也没办法。 两个人安慰了好一会儿,苏沫也只当作听不见似的,埋头痛哭。 过了很久,苏沫才终于抬起红肿的眼睛,哑着嗓子道:“谢谢你们。” 肖恬羽耸了耸肩膀:“不客气,不过要不是小七,我才不会理你。” 她可没忘记上次在酒吧发生的事。 苏沫略微歉意地起身朝她鞠了一躬:“上次的事,对不起。” 说完,她又面向江云绮:“我也对不起你。” 江云绮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她犹豫了几秒,坦言:“你跟凌司南,是怎么回事?” 苏沫自嘲地笑了下,反问江云绮:“你认识宁霜吗?” “宁霜?”江云绮皱了下眉,“我听过她的名字,但我没有见过。” 而且宁霜这名字,还是从陆渊口中听见的。 她十五岁来到京北的那一年,宁霜好像就去了别的地方,她偶尔从陆渊的嘴里听说宁霜是个温柔的女人。 三言两语,并没有太多描述。 苏沫眼皮轻颤:“宁霜是我的高中同学,那年,她从京北转学到我们市,长得漂亮,但性子孤僻不说话。” “时间久了,我们几个女生就有点看不惯她那么清高。” 苏沫看了眼江云绮,迅速低头:“那时候还小……” “还小你们就欺负人?”肖恬羽已经预示到了苏沫嘴里的说辞,她气得拍了下桌子,“小小年纪就欺负人,怪不得你会碰到凌司南这种脏男人。” 苏沫死死咬着唇瓣:“对不起……” “但这和凌司南有什么关系。”江云绮虽然也有点气愤,但还是理智地问了出来。 苏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凌司南是为了帮宁霜出气,才跟我在一起的。” 她突然捂住脸:“他、他居然趁我醉酒……给我拍了、拍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江云绮眼神复杂,那些照片,她只扫了一眼,不堪入目,随便发出去,就能毁掉一个女人的前程。 苏沫情绪起伏太大,别的也问不出来什么,江云绮和肖恬羽一起将她送回了家。 晚上回到陆公馆,江云绮还在想凌司南和宁霜的事。 想得太入迷,一不小心就走神了,端着杯子坐在陆宴庭腿上也没察觉。 男人浏览着平板,怀里突然坐了个人,他有一瞬间怔愣,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 陆宴庭顺势揽住江云绮的腰,端稳她手里的杯子:“不是说看文件累了倒杯水吗?怎么突然投怀送抱?” 他低头亲了亲江云绮的额头:“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江云绮面色凝重地皱着眉头,她看了眼陆宴庭,低下头喝水时,才发现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男人手里。 陆宴庭看着她低头喝水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把杯子喂到她嘴边:“我们盼盼怎么变成小笨蛋了?” 温热的水流进齿缝间,江云绮回神才发现自己正坐在男人腿上。 她瞪大了眼睛,又很快反应过来:“我怎么坐在你腿上了?” 陆宴庭一头雾水,将打算起身的江云绮困在怀里,她今天的状态十分不对:“到底怎么了?” 江云绮想了想,靠在他的臂弯里:“你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为了曾经的初恋不断地报复别人吗?” 陆宴庭茫然:“谁?” “凌司南,”江云绮摆摆手,“不过我也是瞎猜的。” 她说得陆宴庭连思绪都没理清楚。 江云绮就作势要从她腿上下来,继续加班看文件。 可陆宴庭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挑了下眉,直接将人拦腰抱起:“老婆,我们是不是该过过夫妻生活了?” 第94章 老公帮帮你怎么样 之前因为江云绮来例假,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睡了一个星期,后来江云绮接手星宸,每天都忙得抽不开身,晚上沾床就睡。 陆宴庭当然不好打扰她。 此刻,他抱着女人走进卧室:“可以吗老婆?” 江云绮攀住他的胳膊,脸色微红,她轻咬了下唇瓣,纷乱的思绪全都被男人从脑子里驱散了。 她没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又撩起眼皮看了陆宴庭一眼。 眼波带水,仿佛盛了一汪清泉。 陆宴庭喉结滚了滚,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着,低下身的时候,还冠冕堂皇道:“夫妻生活有助于缓解压力。” “老公帮帮你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尾音带着钩子一般,酥撩入骨。 后半夜,江云绮随着男人的动作抽噎不断,眼泪珍珠似的一颗颗滑落。 陆宴庭捧着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地吻去她的泪水。 次日一早,江云绮睡了个懒觉。 当老板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打卡去公司,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陆宴庭已经起床了。 闻到外头的咖啡香,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做早餐。 江云绮随手套了件睡衣,走进浴室瞥见锁骨上青青紫紫的吻痕时,羞得用手捂了下脸。 正在刷牙,浴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男人穿着身浅色的居家衣,含笑问:“怎么起得这么早?” 陆宴庭看着江云绮。 晨光漫进浴室,女人的皮肤清透白皙,她似乎还很困,微微眯着眼睛,手却一刻不停地刷着牙。 白色的泡沫糊了满嘴,眼睛却亮亮的。 陆宴庭揉了揉她的脑袋,江云绮含糊不清地道:“星宸最近有很多事要谈,新开发的人工智能需要大量的数据做支撑,星宸没有那么庞大的数据库,我只能找人买。” “找到了吗?”陆宴庭收回手,“要是谈不下来,我可以把陆氏集团旗下分公司里,你需要的数据授权给你。” 江云绮摇摇头,侧过身喝了口水将泡沫吐出来。 等她刷完牙,拿起毛巾擦脸的时候,才道:“不了,我现在是老板,有些事必须要亲自去谈。” 就算有陆宴庭在背后撑着她,她也需要成长的机会。 陆宴庭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鼓励她继续加油。 江云绮到公司的时候,陈星正在安排本周的任务。 瞥见江云绮,陈星说:“我用自己的资源拿到了一场商业晚会,上面有几个人都是我们可以开展合作的大佬,你到时候带人去看看。” “陈姐,你不陪我一起?”江云绮接过邀请函。 陈星笑了笑:“星宸应该多让年轻人去打拼,我们这些老家伙,守好公司就行。” 江云绮莞尔一笑:“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我想提拔你做副总。” 陈星本来是其他公司的副总,被打压后只能跳槽到星宸做技术总监。 她经验丰富能力强,有远见而且还有不少资源,最适合做星宸的副总了。 陈星听见这话,惊讶地看着江云绮:“你让我当你副总?” “嗯,你的能力公司有目共睹的,副总这个位置空了这么久,应该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江云绮语气诚恳,“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陈星犹豫了一会儿:“我先去忙了,下周给你答复。” 江云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进了办公室后就接到了一通江奶奶的来电。 那头已经知道她接手星宸的事了。 江云绮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奶奶。” 老人的语气严肃极了:“你下午下班了,过来一趟。” “如果你是想让我跟陆宴庭离婚,跟陆渊复合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江云绮拒绝得很快,“而且奶奶你也知道,我接手了星宸,现在正忙。” 她没等江奶奶答话,挂了电话后心头又生出一股愧疚感。 其实,自从来到京北后,她的性子便改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不论是江父说的话,还是江奶奶说的话,她都会认真听。 就连陆老太太和洛薇的话,她也听得很认真。 江云绮握着手机,在办公桌前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手机放下,坐进椅子里。 乖乖女当得太久,都忘了她以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了。 公主不需要委曲求全。 消化掉自己的情绪后,江云绮全心全意投入了工作,在部门提交上来的企业文件里。 她看见了许泽,他除了有一家医疗科技,还有一个养老院。 如果能获取他公司的数据库,对他们开展陪伴型机器人的研究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几个企业里,就只有许泽最熟悉,江云绮想了想,给许泽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时间。 许泽回得很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江云绮看见这句话,信心增添不少,她约许泽明天晚上吃饭,许泽倒是欣然答应了。 搞定这件事后,江云绮轻松了不少,中午还跟着肖恬羽去隔壁商场吃了顿椰子鸡。 吃过饭刚从楼上下来,迎面便碰见了元千千。 江云绮脚步一顿,就这么看着她。 元千千这些天似乎过得很不好,脸上没什么血色,柔柔弱弱的气质依旧不改。 她穿着件白色的针织衫,背了个斜挎包,这身简单的打扮,衬得她更楚楚可怜了。 一见江云绮,元千千便眼含热泪地上前:“七七姐,我求求你告诉我,渊哥在哪好不好?” 江云绮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跟她拉开距离:“陆渊在哪我怎么会知道?” “就是,自己男人看不住,找到我们小七这儿来了?”肖恬羽翻了个白眼,看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就恶心得不行。 元千千泫然欲泣,她低下头:“你既然都跟陆宴庭结婚了,能不能把渊哥让给我,我不能没有他,求求你了。” 第95章 他对江云绮有占有欲 话落,元千千的眼泪往下掉,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她那副样子,活像是江云绮抢了她的男朋友。 江云绮拧着眉头,肖恬羽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儿人这么多,不好说话,要不我们先撤?” 她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江云绮略微点了下头,仍旧是一副冷漠的态度:“如果你是想在这博取同情的话,那么你找错了地方,也找错了人。” 不等元千千说话,江云绮便拽着肖恬羽走了。 回到公司,肖恬羽觉得晦气,连着喷了两泵香水:“你说,你怎么就沾上了这么个绿茶啊?” “小三上位还有脸找到你面前,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肖恬羽越说越来气:“我看,她就是故意来恶心你的。” 江云绮坐在办公椅上,她托着下巴想了想:“陆渊现在应该在老宅,陆老太太故意不让元千千见陆渊,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肖恬羽啧了一声:“她就不是会知难而退的人,等着吧,说不定明天还会来骚扰你。” 真让肖恬羽说中了。 江云绮第二天刚出现在写字楼门口,元千千便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挡在江云绮面前:“我要见陆渊。” “关我什么事?”江云绮环抱起手臂,目光审视着她。 元千千咬了下牙,小白花面具彻底撕碎:“江云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让陆家驱逐陆渊,也是你让陆家带走陆渊的,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跟他在一起。” 江云绮气笑了:“我为什么要让你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让你洋洋得意?”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甚至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江云绮声音很冷:“我容忍你这么久,你不会觉得我还会跟你虚情假意吧?” 话落,江云绮抬手,一巴掌甩在元千千脸上。 手心微微发麻,江云绮收回手,歪头笑了下:“这巴掌,是你欠我的,要是你还来这找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元千千猝不及防地被打了一巴掌,她歪过头去,身子也往一边偏。 她捂着红肿火辣的脸颊,眼泪簌簌落下。 元千千咬着牙,目光里的恨意越来越浓烈,她攥着拳头:“江云绮,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江云绮一字一句问,“是逼你当小三了,还是逼你抢男人了?” “元千千,人要脸树要皮,你总不能一点脸皮都不要吧?” “为了陆家少奶奶的位置,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有空来找我,不如去陆家多哭几次。” 江云绮冷笑一声,擦着元千千的肩膀走进写字楼。 身后,一声闷响传来。 江云绮从写字楼的玻璃门上看见了元千千双膝下跪的身影。 她脚步一顿,却还是没有回头看。 既然元千千想跪,就让她一直跪好了。 九点半,江云绮开完会,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前台说元千千晕倒了,他们已经把人送到了医院。 江云绮听完,只说了一句话:“给陆家打电话。” …… 下班之前,许泽亲自来星宸接江云绮。 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单独见面,气氛还算愉快。 到了预定好的私人餐厅,许泽绅士地给江云绮拉开了椅子,笑得绅士:“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我以为是江池那边又需要什么材料。” 江云绮也没瞒着,开门见山地道:“星宸现在正在研发一款陪伴型机器人,目标受众涵盖所有群体和类型,所以,我很需要你的数据库。” 重新打造一个数据库的成本太大,买是最便捷的。 许泽见她这么直白,倒了杯茶道:“你要是想跟我合作,我当然很高兴,但方便我问个问题吗?” 江云绮点头:“方便。” “星宸背后的投资人是谁?” “陆氏集团。” 江云绮直视着许泽的目光:“在我还是星宸员工的时候,陆氏集团就已经开始投资星宸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许泽礼貌地笑了笑:“背靠大树好乘凉,我理解,只是你不是跟陆渊分手了吗?” 他想起最近圈子里的那些传闻,下意识看了眼江云绮的手。 她的手上只戴了一块腕表,别的什么都没有。 传闻虽然不是空穴来风,但许泽还是不相信江云绮会跟陆宴庭扯上关系。 他沉思了半天,答应跟江云绮合作后,又跟她聊了点别的。 可惜,江云绮嘴很严,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他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只能安生跟她吃饭。 另一边,陆宴庭刚结束应酬。 听见助理在耳边说太太今晚也在这应酬,他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江云绮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没有人接。 大概是关了静音,应酬还没结束。 陆宴庭给她发了消息,说他的车在楼下等她,一起回家。 然而刚刚到楼下,男人就瞥见一男一女站在餐厅门口,温柔的夜色包裹着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江云绮侧着身子,唇角带笑,看样子,她好像是要跟面前的男人说再见。 可下一秒,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忽然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了江云绮面前。 陆宴庭细细看了会儿,才发现江云绮对面的人是许泽。 商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又听江云绮说了好几次他的名字。 陆宴庭心里一紧,抬腿靠近的时候,正巧听见许泽温声告白:“其实,那些八卦谣言我是不太信的,我虽然没有跟你认真相处过,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果断的人。你跟陆渊分手了,就不会再和陆家有关系。” “我们认识也有很多年了,从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你那时候跟陆渊在一起,我没有机会。” “现在,你跟他分手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看看我吗?” 许泽的温情告白像是一阵催化剂,直接点燃了陆宴庭这段时间以来心里不断升起的占有欲。 是的,他对江云绮有占有欲。 而且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陆宴庭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了许泽的话:“不可以。” 男人强势地将一脸茫然的江云绮搂进怀里,面无表情道:“我是她老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第96章 他想勾搭我老婆,我还不能说两句 三个人里,许泽才是最懵的那个。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的丝绒盒子显得那么多余可笑。 许泽僵硬地收回手,张了张唇道:“抱歉,我不知道二位已经结婚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陆宴庭的动作。 都是男人,他能看出来陆宴庭对江云绮的占有欲,也能看出来男人隐忍的怒火。 没想到,传闻里的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江云绮跟陆渊分手后,真的跟陆宴庭在一起了。 这其中的缘由,他想不明白。 要么是江云绮早就看上了陆宴庭,要么是两个人早就暗中勾搭上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现在的存在都显得可笑而尴尬。 陆宴庭薄唇紧抿着,眼皮抬起时,幽深漆黑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刃。 他就这么看着许泽,薄唇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没事儿,现在知道就好了。” 语气傲慢又风轻云淡。 许泽眼皮颤了下,强撑出一个笑容,他掂了掂手上的盒子:“那这个就当作新婚礼物吧,恭喜。” 江云绮偏头看了眼陆宴庭,示意他态度放好点。 毕竟许泽也没做什么,她之后还要跟许泽谈合作,弄得太尴尬了不太好。 陆宴庭瞥见她的眼神,伸手接过了许泽的礼物,淡淡扯了下唇:“谢了。”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许泽笑了下,最后看了眼江云绮才转身离开。 人走了,江云绮才道:“你怎么在这?” “在这有应酬,我给你打电话了,怎么没接?”陆宴庭低眸,他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眼里闪过一抹不屑,“这种东西,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吧?” “别!”江云绮拦住他作势要扔的手,“开会的时候手机关静音了,忘了打开。” 她解释:“虽然他一开始的理由不是祝我们新婚快乐,但这还是我们两个人收到的第一份新婚祝福,还是留下吧。” 陆宴庭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我以为你是舍不得。” “什么舍不得啊,”江云绮撇撇嘴,“我又不喜欢他,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她接过盒子,顺手放进包里,留作纪念。 陆宴庭扶着她的腰上车,还问:“晚上谈得怎么样?” “谈得很好,许泽答应把他公司里的数据跟我共享,我们下周一签保密合同。”江云绮想到这件事,唇边的笑意加深。 “我第一次谈合作,其实还有点紧张,但还好许泽是熟人。” 陆宴庭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略微不爽地把人搂进怀里:“跟他合作,还不如跟我合作。” “我已经在跟你合作了呀?”江云绮仰头看他。 男人的下颌线锋利硬朗,高挺的鼻梁如山峦脊背般挺拔。 大概是心情高兴,她倚在他的怀里,格外放松,于是忍不住说起了刚才的事:“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要解决了许泽。” 江云绮撇撇嘴:“你下次别那么凶。” 陆宴庭眉头一皱:“他想勾搭我老婆,我还不能说两句?” 男人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给许泽带去了多大的压力。 江云绮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他又不知道。” “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才放他一马。”陆宴庭轻嗤了一声,“你现在是我老婆,谁也不能觊觎你半分。” 江云绮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大概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吧。 因为他们已经结婚了,所以他们是彼此的,需要跟别的异性保持边界感。 江云绮还挺认同他这个观念的。 她想起些什么,戳了戳陆宴庭的胳膊,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出陆渊那样的事来。” 陆宴庭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相信你,但不相信别人。” 万一真有人撬墙角怎么办? 江云绮哑然失笑:“只要我立场坚定,谁也撬不动我。” 陆宴庭眼神轻佻起来:“什么立场?” 对上男人灼热的视线,江云绮不说话了。 还能有什么立场,当然是他老婆的立场呗。 他们说好了,要相敬如宾过一辈子的,即使没有爱情,这样的婚姻生活也很有保障。 至少,她不用担心陆宴庭跟别的女人有染,也不用再一次经历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陆宴庭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耳朵,怀里的人安静乖巧,一声不吭地看着前方的挡板。 他低头亲了下她圆润的耳垂:“小时候的盼盼可比现在的盼盼要大胆得多。” 江云绮咬着唇,不甘心地反驳:“哪有?” “怎么没有?”陆宴庭漫不经心道,“拉着我的手不准我跟别人结婚的时候,你忘了?” 小时候这种话说得太多,都是年少无知的依赖。 江云绮脸色不自然地别过头,嘟囔一句:“小朋友的话不能当真。” 陆宴庭宠溺地笑了笑,把她圈在怀里:“人要说话算话,后天邀请你来我的公司查岗怎么样?” 这么久了,江云绮确实还没有去过陆宴庭的办公室。 正好后天要去陆氏集团走一趟,送文件过去审核,那她亲自去一趟吧。 江云绮想了想:“我突然出现,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吧?毕竟我听见现在有不少人在传我们结婚了。” 陆宴庭弯唇:“怕了?” “不怕,只是担心你的形象问题。”江云绮轻叹了一口气,“奶奶好像对你意见挺大的,如果你跟她反目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不会,这些你担心的问题我都能解决。” 陆宴庭那副运筹帷幄、不动如山的模样倒是缓解了江云绮的一丝担心。 可老太太上次生那么大的气,她怕老太太会在公司为难陆宴庭。 思及此,江云绮次日还是主动买了点保养品去了陆家。 这个圈子里,利益息息相关,她并不希望陆宴庭为了她,跟陆家闹矛盾。 老太太看见江云绮,不冷不热地道:“坐吧,怎么想着过来了?” “上次走得太急,还没好好跟您说说话,”江云绮坐下来,道,“奶奶,我今天来其实没什么别的目的……” “没有目的还带这么多东西,小七,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老太太轻眯起眼睛,语气很沉,甚至略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第97章 我给你钱,我们亲亲好不好 边上的佣人适时递给江云绮一杯茶。 她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垂下眼,没接话。 老太太的意思她明白,无非就是说她现在学会了曲意逢迎的那一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老太太靠在沙发上,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说吧,到底什么事?” 江云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奶奶,我知道您因为我和陆宴庭的事生气。” “我今天来,不是想解释什么,也不是想让您原谅我。” “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决定。陆宴庭没有逼我,没有骗我,是我自己找的他,也是我自己说结婚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跟陆宴庭认识很多年了。” 老太太的目光一沉,她可不知道江云绮跟陆宴庭认识。 江云绮瞥见她眼中闪过的一抹疑惑,继续道:“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护着他,再说下去,是不是得跟我说他不是小三生的了?”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捻了捻指尖没有说话。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脾气,我很清楚。”老太太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是过来人,知道谁最适合你。” “如果你肯跟陆宴庭断了,就此打住,我还可以让你跟渊儿复合。” 话题落到这,老太太直言道:“渊儿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发誓不会再管元千千,只要你回来,他会一心一意待在你身边。” “没有感情的婚姻我知道是什么样子,七七,奶奶希望你考虑清楚。” 这番话也算是语重心长了。 江云绮从陆家出来时,正巧接到了肖恬羽的电话。 对面酒瘾犯了,让她一起去喝酒。 江云绮现在郁闷得慌,也正好想喝点酒,于是她打车去了酒吧。 到的时候,肖恬羽一个人唱得很嗨。 她脱了鞋站在沙发上,手里举着话筒,对着屏幕吼得撕心裂肺,完全不顾形象。 包厢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几瓶开了的酒,还有一桶冰块。 看见江云绮进来,肖恬羽眼睛一亮,把话筒往旁边一扔,扑过来抱住她:“七七!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 江云绮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无奈地看着她:“你这才喝多少,就上头了?” 肖恬羽嘿嘿一笑,拽着她往沙发走:“来来来,喝酒喝酒,放松放松!” 江云绮被她按着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酒。 她低头看着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想起刚才老太太说的话,她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两个人边喝边聊,肖恬羽又唱了几首歌,江云绮靠在沙发上,听着她跑调的歌声,嘴角弯了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了。 她揉了揉眉心,发现眼前的景物开始晃。 好久没喝,酒劲上来了。 肖恬羽还在唱,声音越来越飘。 江云绮看着她,忽然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去。 听筒里的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起来了。 “盼盼?” 那边传来陆宴庭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江云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含糊:“陆宴庭……” “怎么了?”听着她虚弱无力的声音,陆宴庭问,“你在哪?还跟肖恬羽在一起吗?” 江云绮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报了酒吧的名字,又说:“我好像……是不是醉了啊,恬羽怎么有两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等着,我马上来。” 江云绮“啊”了一声,还想说什么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她嘟囔了几句。 肖恬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脸几乎贴在她脸上,嘿嘿笑着:“七七,你给谁打电话呢?” 江云绮眼睛一弯,语气十分骄傲:“我老公!” 肖恬羽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老公~我也想要老公!我还要五六七八个!” 江云绮被她逗笑,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要!”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胡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陆宴庭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沙发上那两个歪七扭八的人。 一个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酒瓶,伸手要去抓;另外一个,双腿坐在地上,身体却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话筒。 陆宴庭揉了揉眉心,快步走过来,在江云绮面前蹲下:“盼盼?” 江云绮抓了半天就没抓到酒瓶,听见声音,抬起眼,看见他的脸,忽然笑了:“唉,这不是我老公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又软又甜。 陆宴庭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小酒鬼,喝了多少?” 江云绮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伸出两根手指:“一点点,还有一瓶和好多杯。” 陆宴庭气笑了,他走到门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肖恬羽送回家,这才带着江云绮从酒吧离开。 大概是走得太快,江云绮皱着眉头,不满地轻哼:“……我好晕啊。” 她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怎么眼睛在晃?” 陆宴庭把她塞进车里,女人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嘟着,像只慵懒的小猫,胡说八道些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车子驶入夜色。 江云绮靠在陆宴庭肩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呜呜囔囔。 陆宴庭偏头盯着她看了半天:“是不是想吐?” 江云绮撩起眼皮,左右看了看,才瞥见陆宴庭那张熟悉的俊脸。 灯光从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眉眼那么好看,鼻梁那么挺,嘴唇那么……诱人。 好软的样子,像果冻。 江云绮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又朝着他的唇上去。 陆宴庭愣了一下:“盼盼?” 江云绮没答话,反而凑到他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宴庭的眸色深了一瞬,面前的女人眼尾带笑,眼神无辜极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调侃了一句:“这时候胆子倒是大。” 江云绮已经醉得听不清楚他的话了,只觉得他看起来好摸又好亲。 她痴痴地凝着他锐利而温柔的眸子,不自觉舔了下唇瓣,问:“我给你钱,我们亲亲好不好?” 第98章 你找死是吧 陆宴庭低头。 女人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酒意,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弯了弯唇,主动在她唇上亲了下:“不用给钱也可以亲。” 江云绮攀住他,唇瓣胡乱地在他唇上蹭来蹭去。 才亲了一会儿,陆宴庭便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软倒在怀中,她顺势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平稳。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男人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小酒鬼。” …… 夜深人静的时候,元千千才从公寓里离开。 她打了个车去凌司南的别墅,一进门就问:“你答应我的事呢?”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晃着一杯红酒,笑得吊儿郎当的:“什么事?” “你说的,会帮我,让我嫁给陆渊,他现在被老太太关在家里,我连他人都见不到。”元千千攥紧了手心,“凌司南,你不会是在玩我吧?” “怎么会?”凌司南抿了一口酒,从沙发上走到元千千面前,他拍了拍她的脸颊,“我可以帮你,但我很好奇,你的真实身份,仅仅只是像资料里那样吗?” “勤勤恳恳在异国的打工妹?” 凌司南轻眯起眼睛,眼神落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着。 他观察了元千千这么久,没觉得她身上有任何底层人的迹象。 元千千所表现出来的软弱和无辜,都是一触即碎的玻璃,她仅仅是为了爱才想嫁给陆渊吗? 其实只是为了钱吧。 元千千闻言,垂下眸,眼神一闪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她抬起头,直视着凌司南:“我对陆渊是真心的,虽然他的身份也是我想嫁给他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我爱他,我想跟他在一起,不论怎么样都行,我就想一直陪在他身边,跟他厮守终身。” 凌司南轻笑了一声:“也怪不得陆渊那个蠢货会栽在你身上。” 他收回手,眼神凌厉:“我没那么蠢,你的这些话在我这里不管用。” 元千千噤声,她突然抬手抚上他的胳膊,指尖在昂贵面料上游走。 凌司南没作声,就这么跟她对视着。 过了很久,她的手来到凌司南皮带的金属扣上:“你要的是这个,对吗?” 凌司南忽地抬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笑得越发肆意:“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女人都上。” 被这样挖苦和讽刺,元千千一时愣在原地,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静静的,像雕塑。 “那上一次算什么?”元千千低声问,眼里的那抹楚楚可怜也慢慢变得咄咄逼人。 凌司南放下手,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上:“算新鲜啊。”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几分嘲讽的意味:“其实,我只对爱陆渊的女人感兴趣。” 凌司南说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爱他吗?” 没等元千千说话,凌司南便道:“你只是为了钱吧?” 元千千脸色苍白,长长的指甲几乎扣进皮肉里,刺痛感传来,她盯着他:“凌司南,你耍我?” 凌司南挑眉,毫不畏惧地道:“耍你又怎么样?” 这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很不好受,元千千眉眼间浮出一层怒火。 她咬紧嘴里的软肉:“你就不怕我告诉陆渊吗?” “他现在连陆家的门都出不了,你觉得我会怕吗?”凌司南脸上满是厌恶,“这种废物就该待在家里。” “凌司南!”元千千彻底怒了,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的好事,居然会毁在凌司南这里,她提高音量,“你要是不帮我,我不仅会缠上你,我还会让你身败名裂!” 凌司南唇角微勾,用看蠢货一样的眼神看她:“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床照?”元千千嫣然一笑,“我可是第一次呢,凌少爷。” 凌司南倏地沉下脸来,伸手掐住元千千的脖子:“你他妈拍照了?” 元千千被他掐得脸色都变了,喉咙挤在一起,呼吸十分困难。 饶是如此,她还是挑衅一笑:“既然知道我不是什么善类,你就应该再警惕一点。” 凌司南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眼神似乎要将她凌迟处死。 他掐着元千千的脖子将她逼退到墙角:“你找死是吧?” 元千千肉眼可见地变得更脆弱了,她脸色涨红,两只手死死地扒住凌司南的胳膊。 “现在……”元千千猛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很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 …… 江云绮是在男人的臂弯里醒来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头有点晕。 她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便听见男人微微沙哑的声音:“醒了?” 江云绮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应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点了?”她又问。 陆宴庭撑起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他半坐起来,也把江云绮扶起来:“三点半,头晕吗?” “有一点。” 话落,床头柜的灯被男人打开,卧室一侧的灯光照亮了男人锋利的侧脸。 江云绮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 大概是陆宴庭给她这个醉鬼洗过澡了。 不过她没有太多的印象。 想到这,江云绮竟然觉得有些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 缓了几秒,额头两侧突然被男人温柔地按住。 陆宴庭让江云绮靠在自己怀里,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太阳穴:“晚上喝酒没吃东西吧?” “没有,”江云绮慢慢回忆起喝酒之前的事来,“跟陆奶奶说了点话,心情不好,就多喝了几杯。” 陆宴庭眉头一皱:“说了什么?” 江云绮想起老太太那些关于婚姻和爱情的理论,咽了咽嗓子道:“也没什么,就是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陆宴庭停下动作,环住她的腰,“让你跟我离婚的事?” 第99章 陆宴庭现在对她,依然还是愧疚和负责吗 大晚上,江云绮实在是不想讨论这种不利于夫妻和谐的事。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我答应过你了,所以不会跟你离婚的。” 陆宴庭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他亲了亲江云绮的脸颊:“奖励你立场坚定。” 江云绮耳根一热,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去倒杯水喝。” 刚说完,男人摁住她的肩膀起身:“我去帮你倒,你躺一会儿。” 他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神温柔得不成样子。 对上男人漆黑深沉的眼眸,江云绮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别过脸,接过他递来的水抿了一口,而后无事发生一般道:“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陆宴庭躺下后,自然而然地将她拥进怀里。 江云绮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在一点点加快。 黑暗里,周遭都是男人好闻的气息。 她依偎在他怀里,从一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习惯,好像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相处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尽管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江云绮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个问题。 陆宴庭现在对她,依然还是愧疚和负责吗? 接下来的一周江云绮都很忙,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连早餐都是在公司吃的。 先是跟许泽签了合同,又跟陈星一起去找设备生产商。 重新启程后的星宸在江云绮的带动下,团队比原来更团结了,所有人的心都朝着一个方向使。 周五晚上就是商业晚会,江云绮带上肖恬羽一起。 两个人换了礼服拿着邀请函到宴会厅时,名流大佬聚集,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才。 江云绮挺起胸膛,高跟鞋陷进柔软的地毯里。 大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是星宸的领头人有了实感。 两个人都不是怯场的人,半场宴会下来,名片交换了不少,许泽还领着江云绮跟不少人打了招呼。 星宸背靠陆氏集团,又跟刚崛起的华生医疗合作,名气自然不小。 许泽递给她一杯香槟,低声道:“歇会儿吧,你已经连续应酬一个多小时了。” 江云绮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冲他弯了弯唇:“谢谢。” 许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客气什么,朋友之间应该的。” 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江云绮闻言,轻松地点了点头。 许泽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的。 这时,肖恬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挽住江云绮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七七,我刚才好像看见凌司南了。” 江云绮秀眉轻蹙:“他是凌家少爷,出现在这也不奇怪。” “不过他身边好像又换女人了唉,”肖恬羽十分八卦,眼神不住地往一侧瞟,“那女的好像还是个整容脸。” 肖恬羽啧了一声:“你说凌司南这人是不是有点心理问题啊?” 江云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时,凌司南正好抬眼看了过来。 视线相触,凌司南弯唇,将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 江云绮没回应,转头走了。 肖恬羽见她不在意,也没多留心,眼睛弯弯地游走在一众行业大佬里,提起星宸便不住地夸奖。 宴会进行到后半场,江云绮已经有些疲惫了。 她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听着面前一位老总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创业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计算还要站多久才能结束。 脚踝隐隐作痛,高跟鞋穿了一晚上,她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江云绮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身影挺拔的男人从门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的方巾露出一角白色。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淡淡扫过四周。 在场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四起。 “没听说陆总今天要来啊!” “没听说今晚他要出席啊……” “这可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他能来是给面子,走走走,过去打个招呼。” “……” 周围议论声纷纷,就连她面前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老总也走了。 许泽淡笑了一声:“不过去?” 江云绮闻言,看着陆宴庭被众人簇拥着往里走,摇摇头道:“不了,我今天是代表星宸来的。” 而且,陆宴庭似乎是来干正事的,他正和几个老总站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神色淡淡地听着他们说话。 他偶尔点点头,也偶尔说一两句。 许泽听到这话,眼里充满了欣赏:“从以前到现在,我果然没看错你。” 江云绮礼貌笑了笑,没继续搭话。 这样的商业晚会,陆宴庭本来没打算来的。 但他怕江云绮受人欺负,所以开完会后及时赶了过来,想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他低估她了。 穿着身浅蓝色礼服的女人游走在男男女女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体面的话。 陆宴庭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纤瘦的身影上,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骄傲,同时却又有那么一点心疼。 他知道,她在学着成长,学着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看了几秒,他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云绮都没跟陆宴庭正面碰上。 虽然没有正面打招呼说话,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脚踝越来越疼了。 江云绮趁人不注意,微微弯下腰,伸手揉了揉膝盖。 高跟鞋穿太久,整个小腿都是酸的。 肖恬羽的精力比她好多了,跟几个女人站在一块,笑得比什么都开心。 大概是打听到了什么八卦,捂着嘴,一脸惊讶。 果然,八卦是人与人之间交心的最快方式。 这点她得向肖恬羽学习。 正准备离开找个地方休息时,服务生突然叫住了她。 江云绮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站在面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江小姐,这是给您的。” 江云绮愣住。 服务生已经把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款式简约,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她抬头,“谁送的?” 服务生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 江云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人群那头,陆宴庭正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第100章 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视线对上,四周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云绮弯唇,接过服务生手里的礼盒,朝陆宴庭那边微微点了下头。 她从休息室换好鞋子出来时,肖恬羽正四处找她。 肖恬羽拍着胸脯吓了一跳:“我转个头你就消失了,吓死我了。” “你干嘛去了?”她又接着问。 江云绮撩起裙摆:“这双高跟鞋有点不舒服,我去换了双鞋。” “你别说,这双平底鞋真好看,宴会提供的?”肖恬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鞋子。 江云绮也低头看了眼,白色的平底鞋配她这套浅蓝色的礼服并不突兀,甚至还有一种优雅的感觉。 她笑了下,坦言道:“不是宴会提供的。” “那是谁给你的?”肖恬羽跟她是一起来的,没见她提前准备鞋子,她眼睛转了下,忽然想起什么来,“不会是许总送的吧?” “当然不是!”江云绮急忙解释,“是陆宴庭差人送来的。” 肖恬羽眼睛都瞪大了:“他离你那么远,你不舒服他都能注意到?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你还说你们之间的婚姻仓促,我看啊,八成是他喜欢上你了,所以才愿意跟你结婚的。” 她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叽叽喳喳地在江云绮面前分析了半天。 江云绮愣了下,她从来没有考虑过陆宴庭会喜欢她。 毕竟他们曾经是一起长大的,他把她当妹妹看待,如今这样对她,也只是出于责任而已。 喜欢她? 陆宴庭会吗? 江云绮不敢想得太多。 她远远地看了眼人群中身高挺拔、五官优越的男人,感觉脚心忽然变得滚烫起来,连同心跳一起。 耳边,肖恬羽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陆宴庭的心理活动。 她心慌意乱地拽住肖恬羽,避开了远处男人递过来的眼神,同她去了宴会厅的另一侧。 “不可能的,你别说了。”江云绮按下心里的那点悸动,认真跟肖恬羽道,“他对我只是责任而已。” 肖恬羽分明不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对呢,我敢打赌,你要是同意他现在公开的话,他当场给你穿鞋都有可能!” 位高权重的陆宴庭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江云绮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扯开话题道:“我刚才在宴会上拿到了一个设备商的联系方式,说好了下周联系。” “真的?”肖恬羽顿时咧开一个笑容,冲着江云绮眨了下眼睛,“其实我也有点小收获,我刚才跟京大一个人工智能的学长聊上了。” “星宸现在稳定下来后急需创新型的人才,到时候可以去京大走一趟,让他帮我们推荐几个研究生,你觉得怎么样?” 江云绮听完,了然地点了下头:“我也有招员工的想法,那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把这件事敲定后,又回头跟一个互联网大厂的创始人聊了起来。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宴会厅却依旧热闹。 大概是因为陆宴庭的原因,各个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 江云绮抬眸,在宴会厅中央瞥见了陆宴庭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间,身边围着几个老总,一个个脸上堆着笑,恭维的话说个不停。 而他只是淡淡点头,礼貌地笑笑,姿态矜贵从容。 肖恬羽把她的眼神收进眼底,捂着嘴笑道:“某人是不是被自己老公帅呆?” 江云绮瞪她一眼:“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肖恬羽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自己看看你脸红成什么样了。 被这样调侃,江云绮的耳朵热得不行,她抿了抿唇,没接话。 肖恬羽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暧昧:“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江云绮咬了下唇,回答得很快:“没有。” 她只是把陆宴庭当成婚姻里的合伙人而已,才不会喜欢上他,最多也就是把他当哥哥而已。 肖恬羽啧了几声,还没说话,江云绮便借口去洗手间,一溜烟跑了。 刚躲到走廊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怎么走得这么快?” 江云绮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陆宴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雪松的气息。 江云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我过来补妆的。” 陆宴庭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细细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有哪里是需要补的。 不过他没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而是问:“鞋合脚吗?” 江云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脚上的平底鞋:“很合脚。” 陆宴庭“嗯”了一声,目光仍旧在她脸上停留:“那就好,下次不舒服就不要穿高跟鞋了。” 江云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小声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应酬吗?” “看到你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陆宴庭解释一句,“要一起回家吗?”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格外好听。 江云绮思考了几秒,给肖恬羽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跟陆宴庭一块儿回去。 那头又是一阵调侃,吓得江云绮连忙捂住听筒,说挂电话了。 等她挂掉电话,陆宴庭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云绮下意识环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腾空的感觉让她心跳更快了。 “陆宴庭!”她压低声音,四处张望,“你干嘛!小心有人……” “我们从后门走,没人。”男人语气笃定,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江云绮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脸颊烫得厉害。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我自己会走……” 陆宴庭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脚不疼了?” 疼,但也不至于一步路都走不了。 江云绮鼓了鼓脸颊:“我又没那么娇气。” 陆宴庭漫不经心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娇气一点。” 男人的声音宠溺,步伐却沉稳有力。 江云绮闻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处,像鸵鸟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101章 现在可以做 陆宴庭就这么抱着她穿过走廊,从侧门出去。 夜风吹起树梢,带着微微的凉意,吹散了江云绮脸上的燥热。 车就停在门口。 陆宴庭把江云绮放进后座,自己也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了。 江云绮靠在椅背上,心跳终于平稳了些。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男人靠在另一边,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车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滑过,忽明忽暗,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头看过来:“看什么?” 江云绮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没什么,就是在想公司的事而已。” “星宸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今晚的商宴你也认识了不少人,接下来的发展应该很清楚了吧?” 江云绮点头,说起公司的事,她的眼神认真了许多。 “星宸现在最缺的是数据支撑。因为情感交互这块需要大量的用户行为数据来训练模型,光靠我们自己采集,周期太长了。”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我们跟许泽签了数据共享的协议,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至于设备商的问题,我相信这几周应该就能解决了。” 陆宴庭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解决完以后呢?” “招人。”江云绮毫不犹豫地说,“算法部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我需要扩充团队,这样就能同时推进好几个模块。”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星星,陆宴庭被她的神态吸引了,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等江云绮说了半天,才发现陆宴庭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她偏过头,正对上男人深邃漆黑的目光。 深潭似的眼神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不说话了,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连落在膝盖上的手也有些紧张地蜷在一起。 江云绮别过脸,扯了下唇问:“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陆宴庭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江云绮略微有些尴尬:“那你怎么一直看我,是不是我的妆花了?” “没有。” 照旧还是这两个字。 江云绮更疑惑了:“那你怎么……” 话没说完,男人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又好像蓄谋已久。 江云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被这个吻搅得七零八落。 她的手还蜷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任由他含着她的唇,轻轻辗转。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吻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下一下,温柔又缠绵,把她的理智一点一点瓦解。 江云绮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胸口,攥着他衬衣的面料,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退开一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江云绮睁开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整个夜空,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宴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嗯。”他应了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江云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陆宴庭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喜欢吗?” 江云绮愣了一下:“什么?” 陆宴庭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是很喜欢了。” 否则也不会懵懵的,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江云绮反应过来后,立刻别开脸,轻轻擦了下唇,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别随便亲我。” 陆宴庭轻笑了一声:“那怎么样才算不随便?” “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是很随便。”江云绮低下头,攥紧了湿热的手心。 陆宴庭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后问:“那我现在想亲你,你同意吗?” 江云绮的耳根又烫了起来。 这种问题简直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她假装镇定,提了口气道:“不同意。” 陆宴庭瞧着她泛红的耳朵和攥紧的拳头,微微勾了下唇。 车子驶入夜色,很快停在陆公馆门口。 江云绮推开车门,双腿刚落地,陆宴庭又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夜风轻拂,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几盏地灯把路面照得朦胧而温柔,不知道是什么花开了,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江云绮环抱着他的脖子,视线里是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陆宴庭…… 这三个字,好像在她的心里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 次日周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浅浅的金色。 江云绮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只残留着一点余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眯了一会儿。 等再次睁眼时,卧室门恰好被推开。 陆宴庭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微微有些湿润。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沐浴露清爽好闻的味道。 看见江云绮醒了,男人弯了弯唇:“醒了?” 江云绮“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宴庭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早餐想吃什么?” 江云绮“唔”了一声,侧脸趴在枕头上,一副懒倦的模样:“今天周六,不想吃早餐,想再继续睡一会儿。” “要我陪你一起吗?”陆宴庭问。 江云绮乖巧地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行的。” 睡懒觉而已,不至于要个人陪着。 “不用陪我,”江云绮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陆宴庭的目光滑过女人素白干净的脸颊,喉结滚了滚。 他抬手,把她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想做的事很多。” “那你快去做吧,别耽误时间。”江云绮说完,轻轻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察觉到坐在床沿边上的男人没动,她又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江云绮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江云绮的心跳漏了一拍,便听见男人用低沉温柔的嗓音继续问:“现在可以做吗?” 第102章 她是我女朋友 江云绮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答他的。 总之,最后陷入了男人温柔又炙热的陷阱里,被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时,她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男人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浅色家居服正在办公。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朦胧的光看他宽阔的身影。 陆宴庭就坐在那,只一个完美的侧脸正对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温暖又柔和的感觉。 江云绮弯了弯唇,半坐起来时陆宴庭正好看了过来:“饿不饿?” 她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餐,在院子里散步聊天。 慢下来的时光惬意美好。 江云绮在这种和谐的静谧里,慢慢滋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愉悦里夹杂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害怕,连她自己也说不太明白为什么。 …… 陆渊被老太太关在家里大半个月,终于在老太太日复一日的开导下好了许多。 他开始吃饭,开始主动说话,偶尔还会下楼走走。 虽然大多数时间还是沉默,但至少不像刚回来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个活死人。 洛薇看着他,眼眶总是红红的,却不敢多说,怕又刺激到他。 老太太倒是沉得住气,每天让人变着法子做他爱吃的菜,偶尔拉着他说几句话,只提江云绮,不提陆宴庭。 慢慢的,陆渊眼里的死寂淡了一些。 他想出去,可老太太明令禁止,体重和状态没有恢复之前,他哪也不许去。 然而这天下午,凌司南找上门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自己有多担心陆渊,特意过来开解他了。 老太太知道他跟陆渊关系好,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让凌司南去了楼上。 凌司南推开陆渊的卧室门时,陆渊就靠在窗边发呆。 看着消瘦了许多的陆渊,他眼中滑过一抹轻蔑,转瞬即逝的情绪被他藏得很好。 凌司南轻啧了一声:“大半个月不露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 陆渊偏头看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凌司南走进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就是前女友嫁人了吗,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陆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凌司南继续说:“要我说,江云绮不要你了,你就再找一个呗,天底下女人那么多,非得吊死在她身上?” “闭嘴。”陆渊偏头扫了他一眼,声音冷到了极致。 凌司南根本就不明白他们之间的事,陆渊眼神暗了暗,想起那晚从警局里调出来的资料,他恨不得跪在江云绮面前,把自己千刀万剐。 凌司南挑了挑眉,没生气,反而笑了:“行行行,不说了,一说你的心肝宝贝你就要生气。” “人家根本就没拿你当回事,也就你自己上赶着给她当舔狗,你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陆渊冷眼盯着他:“凌司南,你再说,别怪我跟你急,小七她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凌司南理直气壮地反问,“咱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脾气大?谁不知道她作?为了个元千千三天两头跟你吵,也就你受得了她,换我……” “够了!”陆渊突然呵斥了一声,“滚。” 凌司南闻言,眼神变得阴冷,他站起身来:“怎么,为了个江云绮,要跟我翻脸?” 陆渊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跟小七之间的事,你们都不了解,只有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欠她的。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是再这么说她,我一定跟你翻脸。” 凌司南正色,轻眯起眼睛笑了:“你再怎么说,她不是也嫁给陆宴庭了吗?怎么,你不会要重新追求一个有夫之妇吧?” 他的语气轻挑,言语间满是不屑。 陆渊沉默了几秒,竟然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女朋友。” “那千千呢?”凌司南问,“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还记得吗?如果不是车祸,你们早都订婚了,陆渊,你现在又把元千千放在什么位置上?你忘记她救过你了吗?” …… 晚上,酒吧包厢里灯光昏暗。 几个公子哥围坐在一起,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气氛还算热闹。 陆渊是被凌司南强制性带到这里来的,他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喝酒。 凌司南坐到他旁边,递了根烟给他:“来一根。” 陆渊接过,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显得更加阴郁。 凌司南看着他,忽然开口:“我知道我下午说的话刺激到你了,给你道个歉,成吗?” 陆渊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凌司南靠进沙发里,语气漫不经心:“其实吧,我觉得你跟江云绮也挺可惜的。但人家现在嫁给你小叔了,你再想也没用。” 陆渊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瞥他一眼:“说够了就闭嘴。” 凌司南抬手妥协,没一会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元千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再不去看看她,她真的会死在那的,你要这么狠心?” 陆渊闻言,取下唇边的烟,暗淡的眸子里终于有了点反应:“什么意思?” 元千千好好地待在公寓里,怎么会死? 凌司南笑了笑,撩起眼皮努力回忆着什么:“我也是听苏沫说的。” “她好像是生病了吧,高烧不退,晕倒在学校里,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陆渊脸色一沉,猛地转过身,掐灭了手里的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你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以为你要为江云绮断情绝爱了才没说,”凌司南半开了个玩笑,“不过要是真死了,江云绮以后就不会跟你吵架了,也挺好的。” 陆渊皱眉盯着他,眼神愠怒。 凌司南勾了下唇,抖了抖烟灰道:“开个玩笑,我还挺心疼这姑娘的。人家不仅救了你一命,还把一颗心都给你了,到头来却被你一脚踢开了,真是命苦。” 他叹了口气,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陆渊便起身离开了。 凌司南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唇,将抽到一半的烟扔在酒杯里,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03章 让我在你身边,默默看着你 陆渊从酒吧赶到元千千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敲了几下门,没人应,于是直接输入密码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卧室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他脚步一顿,连忙走进卧室,打开灯就看见元千千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听见动静,元千千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见陆渊,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干裂的唇艰难地蠕动着:“渊哥……”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渊站在床边,他看着她那副憔悴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女人的体温滚烫得吓人。 陆渊收回手,转身打了个电话给医生,又从客厅里给她倒了杯温水。 这时,元千千已经从床上半坐起来了,她像一朵随时都可以被风吹走的花,脆弱得不成样子。 陆渊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烧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 他把水喂到她唇边,自责不已。 如果当初他没有把她带到这个地方,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了,而他是不是就不会跟江云绮分开了。 陆渊的手微微颤抖着:“抱歉,是我影响了你。” 元千千抿了一口水润嗓,她听见他沙哑的嗓音,缓缓摇了摇头。 眼泪顺着她疲倦的眼角滑下来:“是我影响你了才对……如果没有我……” 元千千吸了吸鼻子,猛地用力咳嗽起来,她捂住胸口,咳得全身都在颤抖。 陆渊慌忙把水放到床头柜上,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不是你的问题,别说话了。” 元千千咳得整张脸都成了红紫色,她抓住床单,水草般伏在床边。 好不容易平息下这阵咳嗽,陆渊强制性弯腰把她抱起来:“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这儿离医院近,等医生过来,还不如直接打车去医院。 元千千靠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下:“渊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咳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渊咽了咽嗓子,避开女人期盼的眼神,他没接话,只是快步抱着她往外走。 …… 医院里,元千千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 陆渊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忙上忙下地跑了一会儿,他现在的神色也有些疲倦。 元千千烧退了,可脸色还是很苍白。 本来她应该睡下休息,可她怕他再一次消失不见,一瞬不移地盯着他。 陆渊无声叹了口气:“我不会走的,你好好睡觉吧。” 元千千轻轻摇了下头:“我睡不着,渊哥,谢谢你来看我。” 陆渊没说话,低头翻动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元千千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七七姐,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去找她吧……” 她别过脸,眼泪又顺着眼眶滑落:“反正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是我拖累你了,对不起……” 元千千说着,小声抽泣起来。 陆渊心里闷得慌,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抽出面巾纸,绕到另外一边,俯身帮她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面前的这双眼睛红红的,含着泪,可怜又卑微。 陆渊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些天,他大概也是这样憔悴。 他在为江云绮茶饭不思的时候,元千千因为他重病在床。 怎么就成了这样…… 陆渊闭了闭眼睛,把湿润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两种情绪在脑海里反复撕扯,他烦躁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心上人。 “渊哥,我爱你,但我更希望你开心,”元千千抬手擦了下眼泪,十分懂事地道,“你跟七七姐才是一对,你们应该在一起的。” 元千千以为自己这招以退为进会让陆渊对她更加愧疚。 可是,下一秒陆渊竟然道:“我会找人过来照顾你的,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元千千脸色一变,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渊哥……” 陆渊低头看着那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是希望我开心吗?” 元千千用力咬了下唇瓣,一点点艰难地松开手,自嘲道:“对,我希望你开心。” 她收回的手攥紧了被子:“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陆渊没说话。 元千千盯着他,忽然笑了:“好,你走吧。” 陆渊转身。 元千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又疲惫:“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拥有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你身边,默默看着你?” 陆渊面色一凝,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腿从病房里离开了。 …… 从医院出来,夜已经很深了,凌晨的路上空无一人。 陆渊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烟雾被风吹散,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想见江云绮,特别特别想,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说话,想抱一抱她。 一根烟抽完,陆渊掐灭烟头,打了个车去陆公馆。 他知道,江云绮早就搬进了那个地方。 但那又怎么样,她结婚了他也不在乎,只要还能求得她的原谅,他做什么都可以。 车到陆公馆,陆渊下车又抽了一根烟。 凌晨三点,他坐在别墅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看着汹涌的夜色,吹着冷风,心头冰凉一片。 这个点,江云绮已经睡了。 她会跟陆宴庭睡在一起吗,他们应该什么都做了吧。 从那晚开始,他好像就失去了江云绮。 陆渊在门口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他从陆公馆门口离开,找了个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 远远的,他看见陆宴庭跟江云绮从别墅里出来。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见陆宴庭俯身亲吻她的额头时,陆渊的心脏几乎骤停。 他庆幸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冲上去把他们分开。 江云绮没有拒绝陆宴庭的动作,反而弯了下唇,目光略带羞涩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可以让陆渊心痛到快要窒息。 两辆车从陆公馆一前一后离开,陆渊才从角落里出来,他像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人,自卑又阴暗。 陆渊站在原地等了一天,终于在下午六点半,看见江云绮的车开了过来。 陆宴庭不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漫入四肢百骸,陆渊挡在江云绮的车前时,什么都没想。 江云绮看见前方突然多了个单薄的人影,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 透过前挡风玻璃,很久不见的陆渊就那样不管不顾地站在那,像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第104章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离开我 江云绮从车上下来,一脸防备:“你怎么来了?” 陆渊透过夜色望着她,目光深邃而遥远:“你们同居了?” 他像个活死人一样,开口的声音又轻又哑。 江云绮也没瞒着:“我们结婚了,住在一起不是正常的吗?” 这句话像最锋利的一把刀,直直地插在陆渊心口。 对啊,他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去问这个问题呢? 陆渊挤出一个苦笑:“小七……” “别这样叫我,”江云绮截断了他的话,“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用这样叫我。” 陆渊踉跄着走到她面前,缓缓低下头,猝不及防地道:“我错了……小七。” 江云绮还没反应过来,陆渊接着说:“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男人的声音一点点变得颤抖,他不敢去看江云绮的眼睛,盯着地面,眼眶酸涩得不行:“七七,原谅我好不好?” 江云绮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陆渊艰难地抬起头跟她对视:“我知道了,那晚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浑蛋,我不是人……” 他大喘了一口气,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陆渊姿态极低,哑着嗓子反复说对不起。 江云绮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心里早就没有了波澜。 太晚了,不管是什么,都太晚了。 “陆渊,我已经往前走了,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江云绮后退了一步,却被陆渊抓住了手腕。 他的双眸通红,布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小七……” 陆渊几乎是声泪俱下,一大滴眼泪落在江云绮手背上,烫得她心脏抽痛了一瞬。 以前到底是真心相爱过的。 “对不起……”陆渊慢慢弯下腰,握着她的手腕,倏地跪在了她的身前。 他紧紧地抱着江云绮的腰,脸颊贴在她的腹部:“我错了,我送元千千走,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爱你,我从来都只爱你……” “七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跟陆宴庭离婚好不好?” “我们说好的,我留学回来就结婚,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江云绮别过脸,用力推开他:“陆渊,你松开我。” “我不,”陆渊不管不顾地抱住她,“你不要我了,你不能不要我,小七,我错了,我们和好行吗?” “我就只有你一个,我跟元千千什么都没发生,要跟她订婚是骗你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我只认你,回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真的错了……” 陆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地祈求,字字句句都说得那样破碎。 江云绮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曾经傲气满满的少年跪在她身前,泪如雨下地求她。 她需要陆渊的那些日子,早就已经过去了。 江云绮没说话,她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可陆渊死死地箍住她的腰,双膝跪在地上,姿态那样卑微。 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有这么一天。 年少气盛时相爱,以为彼此就是对方这一生的良人,直到现实砸过来的时候才知道,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江云绮忍不住酸了眼眶,她死死咬住唇,鼓起浑身的劲,一把将他推开,喃喃道:“太晚了,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陆渊没有防备,一下趴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慌乱地去寻江云绮的身影。 “能的,能回去的。”陆渊声音急切,他几乎是用爬的,手被地上细小的石子刮出些血迹来。 他仰头看着江云绮,心如刀割:“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能回去。” “我们会好好的,小七,小七……” 陆渊的手颤抖得厉害,他的眼底倒映出女人单薄的身影。 江云绮垂下来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从前会弯着眼睛对他笑的江云绮不见了,她不要他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陆渊心慌得厉害,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牢牢拥住江云绮:“不行,你不能不要我。” “我是你的,小七,我是你的。” 只要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江云绮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陆渊就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泣不成声,眼泪沾湿了女人肩膀上的衣服:“你不能不要我的。” “你跟陆宴庭结婚了我也不在意,我只要我们和好,和好行不行?” 江云绮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捶打着陆渊的后背:“你疯了,陆渊,你有病是吗?” “我已经结婚了,你到底要让我重复多少遍,我不爱你了,我一点也不爱你了!”江云绮高声呵斥。 然而任凭她拳打脚踢,陆渊也不肯松开她。 江云绮忽地咬住他的胳膊,发泄一般咬得越来越用劲。 陆渊一声不吭,由着她咬,甚至轻笑着说:“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离开我。” “我爱你,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爱你。” “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上你了,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陆渊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江云绮,我陆渊非你不可。” 这一瞬间,江云绮仿佛回到了他最初告白的那天。 少年人张扬肆意,手里捧着花,眼尾扬起笑,巴不得告诉全世界,他最爱她。 江云绮鼻尖一酸,松开了唇。 她无力地垂下手,不再去打他。 陆渊笑了起来,他侧眸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袖子遮住的地方,大概已经出血了。 疼是肯定的,但只要能让她消气,他就算捅自己一刀也行。 陆渊慢慢地松开她,两只手握着她的肩膀,语气低低地哄着:“小七,跟陆宴庭离婚好不好?” 第105章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做个小孩儿 江云绮说得坚定无比:“不好。” “我不会跟他离婚的。”江云绮摇摇头。 陆渊崩溃了:“他都不爱你,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你爱上他了吗?” 陆渊脸色惨白,刚才还笑着的唇角敛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喜欢上他了,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 这个问题,江云绮没有给出回答,只是道:“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爱谁都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陆渊怒吼了一句,“你只能爱我!” 他似乎是魔怔了,江云绮心力交瘁,她懒得再说。 江云绮转过身想进门时,陆渊从身后扑上来,一把将她抱住:“你不可以跟他住在一起。” “陆渊!”江云绮惊叫了一声,“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今晚必须跟我走。”陆渊已经丧失了理智,他困住乱动的江云绮,抱住她往外走的时候,一道远光灯远远地刺了过来。 江云绮心里一喜,是陆宴庭,陆宴庭回来了。 她用力蹬着腿,眼神期盼地看着前方。 陆宴庭早就看见江云绮了,他把车停在旁边,立刻从驾驶座里出来。 男人脚下生风:“陆渊,放开她。” 陆渊把江云绮拽到自己身后:“她是我的!” “她不是谁的,她是她自己的。”陆宴庭沉着一张脸,语气越来越冷,“陆渊,不要不识抬举。” 陆渊梗着脖子,无所谓地道:“七七是我女朋友,是你抢了我女朋友,我凭什么要把她让给你?” “女朋友?”陆宴庭轻嗤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你配吗?” 陆渊的脸色变了。 陆宴庭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陆渊的脸色越来越白。 陆宴庭一字一句继续说:“你现在来求她原谅,陆渊,你拿什么求?” 陆渊的眼眶更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你闭嘴!” 他吼出声,松开江云绮,猛地朝陆宴庭冲过去,一拳挥出。 江云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渊的拳头朝着陆宴庭脸上砸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身体在这一秒却比脑子更快。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挡在陆宴庭面前了。 陆渊的拳头停在半空中,离她的脸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云绮:“小七……” 江云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闹够了吗?” 陆渊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剧烈地颤抖着:“你……你护着他?” 江云绮没说话,仍然一动不动地挡在陆宴庭面前, 陆渊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看着江云绮,看着她身后的陆宴庭,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小七……”陆渊目光悲戚,充满了自嘲,“你护着他……” 陆渊轻笑了一声,曾经挡在他面前的人,讨厌别人说他坏话的人,却挡在了另外一个男人面前…… 他张了张嘴,唇瓣颤抖地笑了起来,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一颗接着一颗。 陆渊不想在陆宴庭面前这样,他别过脸,狠狠地用胳膊擦了下眼泪。 江云绮看着他侧身,低下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陆宴庭勾着一抹很淡的笑容,他把她揽进怀里,扫了眼作茧自缚的陆渊:“滚吧。” 陆渊喉结滚了滚,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宴庭没再看他,只是护着江云绮,转身往门里走。 江云绮靠在他怀里,脚步有些虚浮。 身后,陆渊的声音传来,沙哑又绝望:“江云绮……” 江云绮的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和陆宴庭走进了家。 身后的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楼上的灯亮起,又暗下。 陆渊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才慢慢转过身,托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四肢百骸都在疼。 可他是绝对不会放弃江云绮的。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 江云绮没睡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宴庭时,男人的手环在了她的腰间。 她怔住,忍不住开口问:“你也没睡?” “嗯,”陆宴庭把她捞进怀里,让她的背靠着他的胸膛,“睡不着。”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陆宴庭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是觉得陆渊给我添麻烦了,替陆渊道歉吗?” 江云绮道:“不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你不跟我结婚,就不会被奶奶排挤,也不会被陆渊记恨,都是我的错。” 黑暗里,江云绮什么也看不见,满脑子都是陆渊通红的眼睛。 听见这话,陆宴庭睁开眼睛:“盼盼,别这么说,你什么错都没有。” 江云绮轻抿了下唇,她知道,陆宴庭只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 她比谁都清楚,是她搅得陆家鸡犬不宁。 “盼盼,”陆宴庭见她不答话,轻轻地叫了一声,捞着她的腰,将她转过来,“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没做错。” 男人的语气认真,即使隔着黑暗,江云绮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 江云绮蜷缩起双腿:“我都知道的,你不用说这种话来哄我。” “我没有,”陆宴庭抱住她,让她埋在自己怀里,“我们家盼盼是最善良的小公主,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所以不要责怪自己,好吗?” 温柔的声音自耳边落下,江云绮弯了下唇:“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哄。”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做个小孩儿。”陆宴庭拍着她的脊背,“我会亲自找陆渊聊一聊的,别担心。” 江云绮闻言,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淡淡失落感。 果然,陆宴庭还是没把她当妻子看。 嘴上叫老婆,实际上还是把她当成了以前那个小姑娘。 江云绮咽了咽嗓子:“没必要了,你找他聊也聊不出来什么的。” 陆宴庭眉头一皱:“怎么,怕我们打起来?” “嗯,”江云绮了解陆渊,知道他的性格,“他就是那样的脾气,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不用刻意去找他,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江云绮说错了。 陆渊这次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每天都在江云绮的公司楼下等着,惹得所有人都好奇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陆渊坚持不懈在楼下等江云绮的第四天,元千千托着病弱的身体,也来了。 第106章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她就会原谅你 陆渊在星宸楼下等了四天。 第一天,江云绮从侧门离开。 第二天,她直接没来公司,在家办公。 第三天,肖恬羽下来骂了他一顿,让他滚。 第四天,他照旧站在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知道她不想见他。 可他没办法,他想见她,想得人快要疯掉了。 除了这种方法,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渊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江云绮和陆宴庭站在一起的模样。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那么多年的感情她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陆渊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 烟雾被风吹散,他抬起头,看着星宸的大门。 下午五点半,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江云绮穿着浅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文件,正和肖恬羽说着什么。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姿态从容。 陆渊掐灭烟,快步走过去,挡在她身前:“七七。” 江云绮的脚步顿住。 她抬起头,看见他,眉头瞬间皱起。 肖恬羽挡在她面前,一脸戒备:“你怎么又来了?” 陆渊没理她,只是看着江云绮:“小七,我想和你谈谈,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谈谈好吗?” 江云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好谈的。” 她说完,绕开他就要走。 陆渊伸手想拉住她,却被肖恬羽一把打开:“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 陆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七七,五分钟,给我五分钟行吗?” 江云绮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陆渊,”她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陆渊的喉结滚了动,他刚想说话,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渊哥……” 两个人同时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元千千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她整个人瘦了一圈,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嘴唇干裂,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渊的眉头皱起:“你怎么来了?” 元千千咬着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我想来看看你,想给七七姐道歉……” 肖恬羽冷笑一声:“用不着你那廉价的道歉。” 元千千的脸色更白了,她踉跄着走过来,一步挡在陆渊身前:“七七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原谅渊哥,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算我求你了。” 江云绮冷眼看着,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陆渊没看元千千,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云绮身上:“小七,你别误会,我现在跟她已经没关系了,等她病好我就会送她走的。” 元千千闻言,如遭雷劈一般,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渊,咬着唇瓣道:“渊哥……你要送我走吗?” 陆渊不忍心地别过脸:“抱歉。” 她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跟江云绮之间的感情了,如果没有她就好了,如果他没把她带回来就好了,如果他能够早点醒悟就好了…… 但是没有如果。 陆渊极其冷静地道:“小七,这一次,我不会再骗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做得比以前更好的,相信我。” 江云绮盯着梨花带雨的元千千,指了指她:“她都哭了,你不哄一哄吗?” 陆渊道:“我以后,只会哄你一个。” 肖恬羽听笑了:“得了吧陆少爷,现在才说这种话,我们小七以前受过的那些委屈,你全当放屁吗?” 她说话不留情面,陆渊脸色青白交错,他自知理亏,垂下眼眸:“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消失在我眼前。”江云绮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陆渊下意识想追,却被元千千一把抓住手臂。 “渊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头晕……” 陆渊低头看她,元千千浑身颤抖,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元千千靠在他身上,眼泪流下来:“渊哥,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好难受……” 陆渊烦躁地闭了闭眼,扶住她:“我送你去医院。” …… 医院里,元千千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 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高烧未愈,身体太虚弱,需要住院观察。 陆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一言不发。 元千千躺在床上,目光一直追着他。 “渊哥,”她轻声开口,“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陆渊头也没抬,靠墙站着一言不发。 元千千的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七七姐,我不该来打扰你的……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她说着,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陆渊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动,好好躺着。” 元千千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渊哥,我去找七七姐,我求她原谅你,我给她下跪。” 她说着,忽然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她就会原谅你?” “那我去死。”元千千突然朝着窗边跑去。 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陆渊的脸色变了,连忙拦住她:“元千千!” 元千千回过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渊哥,我活着只会让你为难……我走了,你就会跟七七姐重新在一起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窗台上爬。 陆渊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别犯傻了。” 元千千跌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就是个累赘,我就是活该什么都没有,让我死了算了……” 陆渊抱着她,脸色铁青:“够了!你疯了吗元千千?” 元千千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疯……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渊哥,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陆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陆渊还是把元千千按回床上,叫了护士进来守着:“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元千千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渊哥,你会走吗?” 陆渊沉默了几秒:“不走。” 元千千这才闭上眼睛,可她的手却一直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陆渊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第107章 我们结婚了 星宸拿到了许泽授权的数据库后,研发速度更进了一步。 江云绮最近正在忙着找设备商,一旦产品图出来,他们就可以准备生产了。 上次的商业晚会收获颇丰,但连续联系了两个负责人好像都没有什么用。 不是价格太高就是嫌弃他们产量太低。 江云绮揉了揉脑袋,暂且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她跟肖恬羽叫了几个人,打算去京大招生,正值秋招,前来递简历的人倒是很多。 江云绮在招聘位守了一会儿,嫌边上偷拍的人太多,找了个时间从招聘位离开。 她打算去江池的教学楼看看。 自从上次知道她跟陆宴庭结婚后,江池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也是关机。 她不知道他是忙得顾不上,还是故意躲着她。 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江云绮踩着那些光影,穿过校园,往化学楼走去。 路上有学生认出她,偷偷拍照,小声议论。 她没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 化学楼在校园东侧,一栋老旧的灰色建筑。 她进去问了值班的保安,找到江池导员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资料。 江云绮敲了敲门:“您好,请问是化学系的导员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江池的姐姐,”江云绮笑了笑,“想问问他最近的到课情况。” 导员了然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资料:“江池啊,他半个月前就跟林教授去北城做项目了,那边有个合作研究,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没跟家里人说吗?” “没有,”江云绮怔愣在原地,“要不是我过来问,我还不知道他去了北城。” “应该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家里说吧?”导员推了推眼镜,“那孩子做事踏实,本专业的老师教授们都挺喜欢他的,就算是没跟家里说,也不会出什么事。” 江云绮跟导员聊了几句,了解完江池前阵子的情况后她认真道谢,从办公室里离开。 走到长廊上,她拿出手机,给江池发了一条消息:「我才知道你去了北城,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云绮发完消息,蹙眉沉思了半天。 江池好像很介意她跟陆宴庭在一起,他跟江奶奶一样,觉得她这样的选择很丢人吗? 毕竟是跟前男友的小叔在一起。 江云绮本来想发消息给江池解释一下的,可她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这是她的事。 她不觉得自己的人生需要向谁解释。 想通后江云绮转身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迎面撞上几个人。 她抬起头,脚步顿住。 元千千站在几步之外,身边围着几个女生,看起来像是同专业的同学。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脸色比上次见好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四目相对。 江云绮眉头微皱,想绕开走。 元千千却提高音量叫住了她:“七七姐!”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惊讶,好像真的只是偶遇。 江云绮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事?” 元千千咬着唇,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七七姐,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旁边有个不认识江云绮的短发女生小声问:“千千,这是谁啊?” 她边上的另外一个女生替她解释。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短发女生看向江云绮的眼神瞬间变了,语气十分不善:“你就是那个江云绮?” 江云绮挑眉:“认识我?” 短发女生冷笑一声:“当然认识,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千千会病成这样吗?” “既然你都跟陆渊分手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害我们千千?是你自己要分手的,关她什么事?你别仗着自己是江家的大小姐就随便欺负人,她性子软,我性子可不软。” 江云绮听笑了:“我跟她的事,关你什么事?” 短发女生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我跟千千是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分手了还要抢人家男朋友,你好意思这么嚣张吗?” 江云绮扯了下唇。 “我抢她男朋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元千千脸上,“元千千,你说,我抢你男朋友了吗?” 元千千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摇着头,声音哽咽:“没有……你没有抢,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不能让渊哥忘记你,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我把渊哥还给你,你原谅他吧。” 旁边几个女生看见元千千哭了,一个个都语气温柔地哄着。 “千千你别怕,我们都在这儿呢!” “就是,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分手了还不肯放过人家,这也太过分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围开始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江云绮站在人群中间,眉头微微皱起。 元千千抬起泪眼,看着她,声音里委屈极了:“七七姐,我知道你跟陆宴庭结婚后就瞧不上渊哥了,但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要为了别的,放弃他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剧烈的议论声。 “陆宴庭?是陆氏集团那个陆宴庭吗?” “那不是陆渊的小叔吗?她嫁给了陆渊的小叔?” “这也太……” “难怪千千这么委屈,这算什么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般涌向江云绮。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没想到她跟陆宴庭的婚事会公开得这么猝不及防。 元千千看着她突然无措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面上却哭得更可怜了:“七七姐,陆宴庭真的值得你放弃渊哥吗?” 江云绮攥紧了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都让一让。” 几个穿着正装的人从人群里挤进来,为首的是京大的校领导。 而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优越的男人。 他穿着身深色西装,五官立体,眉眼冷峻。 江云绮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就愣住了。 陆宴庭? 他怎么来了? 陆宴庭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人围在中间的江云绮身上。 她看起来没什么事。 男人稍稍松了口气,视线一转,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元千千。 那目光,冷得像掺了冰碴儿似的,元千千才触到他的目光便害怕得连忙低下了头。 陆宴庭没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向江云绮。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江云绮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江云绮的脸贴在他胸口处,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心里忽然安心了许多。 他不怕的话,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陆宴庭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扫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窃窃私语的人。 “我们结婚了,”陆宴庭一字一句说完,又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第108章 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陆宴庭的话才刚说完,现场便哗然一片,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爆发。 “结婚了?这两个人居然真的结婚了?”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刚才那个女的不是说她抢了人家男朋友吗?怎么又变成结婚了?” “你没听清吗?是陆渊的小叔!她嫁给了陆渊的小叔!” “我去,嫁给了前男友小叔?这是什么走向?” “……”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动,把整个走廊填得满满当当。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踮着脚往人群中央张望,有人已经在小声讨论这桩婚事背后的八卦。 元千千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愣愣地看着陆宴庭,看着他把江云绮护在怀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差点站不稳。 她没想到陆宴庭会来,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公开。 陆宴庭的目光从周围那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元千千身上,语气带着嘲讽:“这就是你们学校学生的素质?” 他看着元千千,这话是对着身边的校领导说的。 几个校领导的脸色也变了。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沉着脸看向元千千和那几个女生:“你们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那个短发女生瞬间脸色铁青,她踉跄了几步:“主、主任…………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分明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现在却变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校主任冷笑一声,“不知道就能随便污蔑人?不知道就能聚众闹事?” 短发女生快哭了,她抬起头,看向陆宴庭,又看向江云绮,嘴唇哆嗦着:“陆、陆总……对不起……江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听她说的……” 她指着元千千,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慌乱:“是她!是她跟我们说江小姐抢她男朋友,说她被欺负得好惨,我们才……” 元千千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着唇,眼神慌乱起来:“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 狗咬狗,一嘴毛。 江云绮倚在陆宴庭怀里,弯了弯唇轻笑出声:“没有吗?” 元千千攥紧了手心,忽然朝着江云绮深深鞠了一躬:“七七姐,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打扰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姿态放得极低:“我只是太爱渊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云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同样的戏码,她看得太多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扯了扯陆宴庭的衣袖。 陆宴庭低头看她。 江云绮仰起脸,小声说:“走吧。” 陆宴庭眉头微动:“就这样走了?” 江云绮点点头,她扫了眼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又看了眼那几个面色各异的校领导。 “人太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对你不好。” 陆宴庭看着她,目光软了一瞬。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我们先走,之后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陆宴庭跟几个校领导交代了几句才揽着江云绮的腰穿过人群往外走。 从化学楼出来,阳光正好。 江云绮被陆宴庭揽在怀里,踩着梧桐树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周围偶尔有学生路过,偷偷看他们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江云绮有些好奇:“你怎么来了?” 陆宴庭低头看她:“在这边开个会,刚结束就听到有人在讨论你,匆忙赶了过来。” 江云绮撩起眼皮,小声道:“我们就这样突然公开,没事吧?奶奶那边会不会说什么?” 陆宴庭挑眉:“怕什么?” “当然怕啊,”江云绮正色,“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万一因为这些舆论和奶奶的压力得不偿失的话就麻烦了。” 陆宴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江云绮凝着他俊朗的眉眼,心跳快了一拍。 “盼盼。”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江云绮心跳提到了嗓子眼里,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应一句:“怎、怎么了?” 陆宴庭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他伸手,把她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紧张什么?” 江云绮的睫毛一颤,倏地转过头:“我没紧张啊。” 陆宴庭弯了弯唇,重新揽住她的腰:“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 …… 从学校回到家,江云绮刚换好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肖恬羽的消息。 消息填满了一整个屏幕。 「七七!」 「你快看微博!」 「你家那位也太会了吧!」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江云绮一头雾水地点开微博,这软件她其实并不是经常用,只是偶尔有点关于她跟陆渊的八卦才点进去看。 热搜第一明晃晃挂着她跟陆宴庭的名字。 #陆氏集团陆宴庭官宣结婚# #江家大小姐江云绮嫁给了前男友小叔# 江云绮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指尖僵硬地点进去一看,热度最高的是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的一条博文。 配图有两张。 一张是红底白衬衫的结婚证照片。 她跟陆宴庭两个人并肩坐着,她微微弯着唇,陆宴庭的嘴角也带着浅浅的弧度。 另一张是有些年代的老照片。 照片里,少年陆宴庭穿着校服,站在一棵老树下,而她扎着高马尾,手里握着个冰淇淋小跑向他。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心满眼就只有等在树下的陆宴庭。 那会儿,她才十二三岁吧。 江云绮从来不知道自己跟陆宴庭还有这么一张照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才抬眼去看配文。 配文只有八个字:「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如果不是陆宴庭授意,公关部那边肯定不会这么写。 “站在那干嘛?” 突然,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岛台处传来。 江云绮抬起头,陆宴庭刚刚洗完手,他手上端着个刚倒满水的玻璃杯。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江云绮就这么看着他。 空气里沉默了几秒,她才穿着拖鞋走过去,轻轻晃了下手机:“我们的事,你什么时候让人准备公开的?” 陆宴庭弯唇,把水杯递给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江云绮怔住,握着手机的手心在他温柔的目光下渐渐变得滚烫。 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不知道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陆氏集团公关部为他出的主意。 她抿了一口水,压下心里涌起的悸动,原本想问问文案是谁想的,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江云绮握紧手机,正想说话,江奶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第109章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陆宴庭了 江云绮握紧手机,正想说话,江奶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奶奶”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奶奶。” 听见她打电话,陆宴庭自觉去了另外一边避嫌。 他这样贴心绅士,江云绮心里少了点顾忌。 “江云绮!”江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给我解释解释,网上那些是怎么回事?” 江云绮抿了抿唇:“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什么叫就是我看到的那样?”江奶奶的声音更大了,“你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跟我们这些长辈商量?” 江云绮没说话。 江奶奶继续说:“你跟陆宴庭结婚,我认了。可你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公开,考虑过后果吗?考虑过陆家那边怎么想吗?考虑过外面的人怎么说吗?” “奶奶……” “你别叫我奶奶!”江奶奶打断她,“我是为你好!你年纪轻轻不懂事,我不怪你。可你至少得替自己想吧?陆宴庭是什么人?他能在那个位置坐稳,靠的是脑子!你呢?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搭进去?” 江云绮攥紧了手机,无力地辩解:“奶奶,我不是稀里糊涂。” “那是什么?”江奶奶的声音缓了缓,却还是带着责备,“七七,奶奶是过来人。你们这种因为赌气在一起的婚姻是走不长远的。” 江云绮闻言,想也没想地就道:“我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结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奶奶似乎被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云绮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您要是想骂我,等我回去再骂。我今天累了,先挂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她一脸烦躁地抬起头,刚巧对上陆宴庭的目光。 打电话太专注,她没注意到陆宴庭还没有上楼。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滑过一丝意外的笑意。 江云绮的心跳一颤,她慌忙解释:“是因为奶奶说我赌气结婚不会有好结果我才这么说的,你别误会。” 陆宴庭笑了笑没说话,他朝江云绮走过去。 江云绮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岛台边缘。 男人身高优越,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结实的墙,周遭都是他侵略性极强的气息。 陆宴庭垂眸看着她,两手将她困在怀里:“盼盼。” “我没有误会。”他开口,声音低沉撩人。 江云绮眨了眨眼睛,慢慢掀起眼皮:“没有误会就好,我、就是把你当哥哥的。” 陆宴庭挑了下眉:“一直吗?” 江云绮抿了下唇:“你希望我一直这样吗?” “不希望,”陆宴庭说得很直白,“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的另外一半,我是你的丈夫,老公,枕边人。” 江云绮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我知道的。” “你好像不太知道,”陆宴庭微微叹了口气,用气音低声道,“盼盼,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应该更近一步了?” 江云绮一脸茫然,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还要怎么个近法? 四目相对,陆宴庭看见了她眼底的疑惑。 他轻轻勾唇,俯身离她更近了点:“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不是对哥哥的喜欢。” 江云绮愕然,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第二次听陆宴庭说这种话了。 她的喜欢,对他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隐隐约约带着一股热意。 江云绮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没几秒,他突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就这么捧起了她的脸。 男人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温热。 江云绮连呼吸都乱了。 为了不让他察觉她那么紧张,她刻意收紧了呼吸,手贴着身后冰凉的台面,才找回一点点理智,可这点理智却不足以支撑她回答陆宴庭的问题。 陆宴庭的视野里是女人微微泛红的脸颊,她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他。 鼻尖相抵,男人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江云绮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推开了他:“我有点累了。” 女人慌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陆宴庭怀里落了空,他反应过来后,江云绮已经小跑到了楼梯口。 江云绮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下头,攥紧了手心:“我、那个……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直到冲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江云绮才大喘了一口气。 因为陆宴庭的几句话和一个动作,她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江云绮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蛋了,她好像……已经有点喜欢上陆宴庭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 也许是在陆宴庭提出要跟她结婚的时候。 也许是在陆宴庭一次又一次保护她的时候。 也许是在陆宴庭完全支持她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又重新融入了她的生活。 而她也很快适应了他的存在。 就像陆宴庭曾经说过的那样,认真算起来,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可是她不知道陆宴庭会不会喜欢她。 他对她那么好,现在还是因为责任吗? 他要她喜欢他,可他呢? 江云绮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里的那些纷乱的思绪。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陆宴庭的脸。 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看她的眼神。 江云绮把脸埋进手心,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怎么办啊?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陆宴庭了。 第110章 恭候夫人大驾 江云绮和陆宴庭结婚的热搜挂了足足一上午才被陆氏集团公关部压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公开坐实了之前的八卦和小道传闻。 关于江云绮和陆渊曾经谈恋爱的往事又被扒了出来,这一扒,还扒到了元千千身上。 于是,有关元千千可能插足的八卦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江云绮的耳朵里。 当然,江云绮也是从肖恬羽那知道的。 “现在说起你和陆渊啊,都在说陆渊活该。”肖恬羽啧啧出声,“而且,最近元千千连学校也不敢去,请了一周的假。” 江云绮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影响这么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都说陆渊心思游离了才促成你跟陆宴庭在一起。” “这分析还挺对的。” 如果不是陆渊的心逐渐偏向元千千,江云绮肯定不会跟陆渊分开。 她笑了下:“也是恶有恶报。” 肖恬羽接话:“我还觉得她的报应少了呢。” 说完,肖恬羽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身边:“待会儿大老板是不是要来接你?” 江云绮点点头:“托他发福,我们星宸的产品还没生产出来,就有不少人想要过来谈合作了,你们这几天都准备一下,待会儿我跟陈姐说一声。” 本来江云绮是想靠自己去谈生意的。 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也没什么好想的了,就当借了阵东风。 下午还没到,那阵把江云绮吹得越来越高的东风就到了。 陆宴庭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江云绮刚开完会,她听见男人的声音,低头往楼下看了眼。 男人今天开了辆库里南,通体黑色的车在楼下大摇大摆地挺着,他就靠着车门边,姿态懒散。 江云绮握着手机笑了下:“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今天周五,可以提前一点下班,”陆宴庭故作无奈地道,“现在约江总吃饭,真是越来越难了。” 江云绮被他逗笑,她唇角弯了弯:“行吧,看在你亲自来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早退一次。” 男人语气漫不经心:“那我在楼下恭候夫人大驾。” 挂了电话,江云绮收拾好东西就下楼了。 楼下,那辆黑色的库里南沐浴在夕阳里,车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陆宴庭靠在车门边,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姿态懒散,像在拍杂志封面的男模。 看见她出来,陆宴庭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江总,请。” 江云绮耳根一热,瞪他一眼,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陆宴庭偏头看她一眼:“想吃什么?” 江云绮想了想:“我今天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定吧。” 陆宴庭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喂?” 那边传来秦见深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晚上有空没?老地方,组了个局,过来玩啊。” 陆宴庭偏头看了江云绮一眼:“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秦见深啧了一声,一猜就知道他跟江云绮在一起,“正好,带你家小七过来玩啊,人多热闹。” 陆宴庭没说话,看向江云绮,贴心地询问了她的意见。 反正今晚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好久没放松过了。 江云绮点头道:“我都可以。” 陆宴庭弯了弯唇,对着电话说:“行,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他方向盘一打,换了方向。 ……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灯光昏暗,音乐声不大不小。 周俊峰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招呼:“哥!嫂子!来了来了,快坐!” 其他几个没见过江云绮的人跟着站起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陆哥好久不见,新婚快乐陆哥!” “嫂子呢嫂子呢?” “别挡着,让我们看看能把我们陆哥拿下的是何方神圣!” 陆宴庭侧身,让出身后的江云绮:“叫嫂子就行。” 江云绮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化了淡妆,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更明媚了。 她站在陆宴庭身边,眉眼弯弯,态度十分温和。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起哄声。 “嫂子好!” “嫂子真漂亮!” 又是一阵夸张的称赞,陆宴庭知道江云绮脸皮薄,他将她揽进怀里:“是不是太吵了?我让他们闭嘴?” 江云绮勾唇:“还好了,只是你这帮朋友都太热情了。” 打完招呼,秦见深才从人群里挤到江云绮面前:“都别站着了,先坐吧,坐着慢慢聊。” 江云绮被陆宴庭揽着走到左边的沙发上时,忽然瞥见了一个女生,她身边还坐了另外两个模样娇小的女生。 大概是这处灯光昏暗,刚才涌到她面前的人又太多,所以才没注意到这边的三个人。 江云绮觉得有点奇怪,包厢里的人都跟她打招呼了,就这三个女生没有。 她抬眼打量着坐在中间的女人。 女人穿着条香槟色的裙子,长得很精致,卷发披肩,妆容得体,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四目相对,那女人先开了口,却不是在跟江云绮说话:“宴庭哥,好久不见。” 陆宴庭光顾着江云绮了,这会儿才注意到赵婉宁。 他听见声音的第一秒,先是偏头看了眼秦见深。 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他可没有邀请赵婉宁,是刚才在走廊上碰到的。 陆宴庭收回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赵婉宁便没再找过陆宴庭。 可是,她没想到陆宴庭会突然宣布结婚,她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陆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的。 赵婉宁细细观察着江云绮,她长得的确很有姿色,不过她之前有过男朋友,根本就配不上陆宴庭。 赵婉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能甩了前男友,跟前男友小叔在一起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她扯出一个体面的笑容,伸手跟江云绮打招呼:“你好,我是赵婉宁,虽然你不认识我,但宴庭哥认识。” 第111章 可以吗,老婆 赵婉宁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 江云绮感受到了她声音里的挑衅,她礼貌地伸手:“你好,江云绮。” 两个人轻轻碰了下手便各自坐在一边。 江云绮皱眉看向陆宴庭,男人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怎么。”江云绮摇摇头,视线在赵婉宁身上一滑,她又看了看神态自若的陆宴庭。 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江云绮猜了半天,最后索性压下心里的疑惑,不紧不慢地吃陆宴庭推到她面前的果盘。 这时,秦见深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江云绮耳边道:“那位是宴庭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教授的女儿,两人没什么关系,你别介意她的态度。” 秦见深是过来人,观察这些东西比陆宴庭要细心得多。 江云绮闻言,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赵婉宁,三个女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她点了下头:“我不介意,有几个朋友很正常。” 陆宴庭听见他们说话,微微俯身,嗓音温柔:“怎么了?” 秦见深拍了拍陆宴庭的肩膀:“没什么,只是赵婉宁今晚来者不善,我替你解释解释,免得有什么误会。” 陆宴庭了然,牵过江云绮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跟她没关系。” 有了他这句话,江云绮放心很多,她捂着唇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急着解释?” “怕你误会。”这是陆宴庭从秦见深那儿吸取来的经验。 夫妻间不怕别的,就怕误会。 江云绮凝着他俊朗的眉眼:“只要你跟我说了,我就不会误会。” 夫妻俩挨在一起,说话黏黏糊糊的。 秦见深啧了一声,从他们身边离开,吆喝着要玩国王游戏。 他一开口,周俊峰便第一个响应:“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说完,周俊峰背过身跟秦见深说了几句话,秦见深听完,拍了下他的脑袋:“可以啊你小子。” 游戏很快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抽到国王的人可以指定两个牌面的人做一件事。 周俊峰今晚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手气好,连着抽了两回国王,玩得不亦乐乎。 第三轮,他又抽到了国王。 “来来来,”他笑得一脸促狭,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黑桃K和红心A,接吻!” 包厢里瞬间炸了。 “靠,玩这么大?” “谁是谁?快亮牌!” 江云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幸好,不是她,她是红心K。 江云绮刚想把牌亮出来,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谁是黑桃K?” 身旁,陆宴庭亮了牌:“我是。” 江云绮愣了下,目光移向陆宴庭。 男人低下头:“你不是红心A?” 按周俊峰他们那样的玩法,肯定会想尽办法让江云绮变成红心A。 江云绮摇摇头,把牌亮了出来:“我不是红心A。” 周俊峰愣了一秒,完全没想到自己算错牌了:“你不是,那谁是?” 沙发角落,赵婉宁慢慢举起手里的牌,脸上的笑容矜持又得意:“我是。” 她的手上,果然是一张红心A。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在陆宴庭、江云绮和赵婉宁之间来回游移,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周俊峰也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看陆宴庭和江云绮秀恩爱,没想到会抽到赵婉宁。 “这……”他挠了挠头,“这怎么算?” 赵婉宁看着陆宴庭,眼神里带着期待:“宴庭哥……” 陆宴庭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放下牌,揽住江云绮的腰:“我有太太了,这局我认输。” 赵婉宁的脸色变了,她咬着唇,仿佛被玩弄了一般,表情有些不甘。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没事,游戏而已。” 周俊峰见状,没当一回事地继续起哄:“别啊哥!认输多没意思,要不你亲嫂子一下,就当是惩罚了!” “陆哥,罚你亲嫂子一下!” “对对对!亲一个!亲一个!” “陆哥别怂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包厢里瞬间热闹起来。 陆宴庭偏头看向江云绮。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江云绮的脸有些烫,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陆宴庭低身凑近她:“可以吗,老婆?” 江云绮被他温柔的眼神看得心跳如鼓,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而后,陆宴庭抬手捧起她的脸。 男人的手宽大,顺势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四目相对,周围都是起哄声和吆喝声。 陆宴庭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用手挡着,别人只能看见他们相抵的鼻尖。 江云绮下意识闭上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唇上那温热的触感,还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只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江云绮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周围爆发出更剧烈的起哄声,她耳根烫得不成样子,在陆宴庭松开手的时候,直接躲进了他的怀里。 陆宴庭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满意了?” 这话是对周俊峰说的。 周俊峰呲着大牙:“行吧,我本来还想多看几秒的,太不够意思了,这回放过你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只有赵婉宁,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酒杯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游戏继续,这回陆宴庭稳稳把控住了局面,罚周俊峰和秦见深做了好几个滑稽的动作。 江云绮靠着他的肩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玩到后半场,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从包厢里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回想起刚才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江云绮深吸了几口气,拍了拍脸颊才让心跳平稳下来。 果然,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沦陷。 江云绮洗完手正准备回包厢,忽然听见拐角处传来说话声。 是赵婉宁身边那两个女人的声音。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她听清。 “你看见婉宁刚才的脸色没?” “当然看见了,而且看得我心疼死了,她喜欢了陆宴庭那么多年,结果人家突然就结婚了。” “哎,可惜了,我以为她们俩会在一起的。” “就是啊,陆宴庭之前明明是喜欢我们婉宁的,送了那么多礼物,还替婉宁解决了那么多事,中间突然多出来一个女人,这算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啊,那个江云绮手段不简单。” “废话,要真那么单纯,怎么可能让陆宴庭变心娶她啊?” “那我们婉宁怎么办?” “不知道,说不定等陆宴庭腻了,他们俩就会离婚。” “……”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云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陆宴庭明明亲口说过他跟赵婉宁没关系,可是…… 也许只是以前关系比较近。 江云绮努力保持着冷静,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谁还没个过去了。 她跟陆渊还谈了那么多年呢。 就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第112章 你在她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陆宴庭和江云绮的婚事彻底公布后,陆渊又消沉了好几天。 热搜撤了,可那些截图、那些评论、那些“青梅竹马,少年夫妻”的配文,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一边要照顾着元千千的情绪,一边却又无法消化自己的情绪。 凌司南倒是看得很开,还劝他跟元千千结婚算了。 可是,陆渊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他的心并没有在元千千身上停留。 照顾她,只是为了还救命之恩。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音乐,灯光也只是冷白色的。 凌司南见他这副颓靡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说你至于吗?不就是个女人?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你非得吊死在她身上?” 陆渊终于有了反应,他偏头看了凌司南一眼:“你不懂。” 凌司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你跟她在一起那么久,结果她转头就嫁给了你小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难受有什么用?她能回来吗?” 陆渊攥紧了手里的烟,指节泛白。 凌司南继续说:“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她呢?她跟陆宴庭双宿双飞,恩爱得很。你在她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闭嘴。”陆渊突然呵斥了一声。 凌司南没闭嘴,反而笑着道:“陆渊,你清醒一点吧。江云绮不是以前那个江云绮了。她能嫁给陆宴庭,说明她早就想好了。她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你了。” 陆渊的喉结滚了滚。 凌司南看着他,语气缓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一直盯着她干嘛?元千千喜欢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对你一心一意,处处为你着想,这样的女人你不要,非要追着一个不要你的?” 陆渊没说话,凌司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一句劝,别想江云绮了,元千千也挺好的。” 陆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司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我对她,只是责任。” 凌司南弯唇:“责任怎么了?多少婚姻不都是从责任开始的?你跟她处着处着,说不定就处出感情来了。” 陆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凌司南迎上他的视线,加重了语气,破开了他的心里防线:“陆渊,江云绮已经不要你了。你再怎么等,她也不会回来。与其这样,不如放手,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陆渊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不再吭声。 凌司南扯唇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待了一会儿,陆家司机打电话进来,陆渊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等陆渊离开后,凌司南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元千千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凌司南靠着栏杆,语气懒散:“有个事,需要你办。” 元千千愣了一下:“什么事?” 凌司南笑了笑,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凉薄:“我这有能让你跟陆渊生米煮成熟饭的好东西,待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元千千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凌司南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想嫁给他吗?” 元千千应了一声:“你确定这样有用吗?” 凌司南继续说:“当然有用,东西送到手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元千千凝神想了很久:“可是……陆渊现在住在陆家,我根本见不到他。” 凌司南挑眉:“那是你的事。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说完,他利落地挂了电话。 另一边,元千千看着手机屏幕出神。 她知道凌司南不安好心。 可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陆渊现在对她越来越冷淡,每天除了必要的照顾,连话都不多说。她再不抓紧,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深秋,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消退。 元千千穿着那件单薄的毛衣站在陆家大门口,冷得直哆嗦。 门卫看了她好几眼,进去通报了。 她等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透,路灯亮起来,那扇大门才终于打开。 陆渊站在门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明显是才刚睡醒。 他比上次见面更憔悴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陆渊瞥见她,声音沙哑地问:“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养身体吗,你怎么来了?” 元千千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渊哥……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放心不下……” “你就让我看着你,吃一顿晚餐,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可怜。 陆渊看着她。 她确实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红红的,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又想起元千千救他的那一次了,为了把他带出来,她生生捅了自己一刀。 终究是于心不忍。 陆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进来吧,外面冷。” 元千千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进了门,陆渊让人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你今晚就先住在这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渊哥。”元千千说得楚楚可怜。 佣人领着元千千进了客房,她四处打量了一圈,而后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 这是凌司南派人送来的东西。 这东西决定着她是否能成为陆太太。 老太太上周去礼佛了,现在还没回来,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元千千跟陆渊一起吃晚餐。 陆渊很安静,吃过饭就直接回了卧室,连句闲话也没跟她说。 看着他的背影,元千千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不管他爱不爱她,这陆太太的位置,她要定了。 元千千在楼下坐了一会儿,而后起身走向厨房。 第113章 我会让人送你离开 厨房里有两个佣人在洗碗。 看见她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礼貌道:“元小姐,需要什么吗?” 元千千弯了弯唇,笑容乖巧:“我想给渊哥倒杯水,他晚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佣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饮水机:“那边有水杯,您自己倒就行。” 元千千道了谢,走过去,拿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 她端着杯子,背对着佣人,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塑封袋。 她的手指在发抖。 可她还是撕开了封口,把那些白色粉末倒进水里。 粉末入水即溶,很快就看不见了。 元千千盯着那杯水,心渐渐地安稳下来了。 她端着杯子转身时,却对上一道锐利的视线。 洛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厨房门口,她手里握着手机,就这么盯着她看。 元千千的脸色瞬间惨白:“阿、阿姨……” 洛薇没说话,只是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元千千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料理台。 佣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站在一旁,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洛薇在元千千面前站定,她伸手,拿起那杯水,举到眼前看了看。 水很清,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又把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洛薇冷笑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元千千,你往水里倒的是什么?” 厨房里的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元千千瞳孔一缩,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根本就没想到会被洛薇逮个正着。 洛薇见她不说话,抬起手,一个巴掌扇在了她脸上:“亏我之前还为你说过话!”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我们陆家哪里对不起你?渊儿哪里对不起你?你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洛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 元千千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太爱渊哥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阿姨!阿姨我错了!我只是太爱渊哥了……” 洛薇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厌恶:“来人!” 两个保镖从外面冲进来。 洛薇指着跪在地上的元千千:“把她带上楼,让渊儿自己看看,他这些年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 陆渊回到卧室,洗了个澡,把胡子刮了个干净。 小七不会喜欢他胡子拉碴的模样。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院子里黑漆漆一片。 他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手里的那张合照出神。 这张照片是高中的时候拍的,两个人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揽着她的肩膀,一脸得意。 那时候真好。 陆渊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慢慢发酸。 他坐下来,抬手摸了摸照片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 他已经知道错了,可她真的不要他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洛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她身后跟着两个佣人:“渊儿!你过来!” 情绪被打断,陆渊茫然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喃喃道:“妈,怎么了?” 洛薇身后的佣人用力一拽,将元千千拖进了房间里。 元千千被扔在地上,她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跪在那里,泪流满面,狼狈不堪。 洛薇把那杯水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看看吧,这是这个女人给你倒的水。”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怎么了?” “怎么了?”洛薇冷嗤了一声,“她想给你下药,想在今天晚上爬你的床!” 洛薇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元千千。 陆渊闻言,眼神愕然地愣在原地。 元千千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脚:“渊哥、渊哥我没有……我只是……” 洛薇面无表情:“事到如今还敢撒谎,我亲眼看见你往里面倒了东西,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居然还想抵赖。” 陆渊不可思议地看着脚边的元千千,他缓缓蹲下来,呼吸不稳:“是真的吗?” 元千千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是的、不是的渊哥……你相信我……” 面对女人的挣扎,陆渊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千千,我那么相信你,”陆渊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就那么想要陆太太的位置?” 元千千猛地抬起头,脸色彻底白了:“没有,我没有,渊哥,对不起……” 她哭得楚楚可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样。 陆渊想起自己为了她一次次让江云绮伤心,心里悲戚到说不出话来。 “报警!”洛薇见元千千还在求饶,面带怒意地道,“把她送进警局!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陆渊闻言,闭了闭眼:“算了,把她送走吧。” 他的声音很哑,很轻,却让元千千整个人都僵住了:“渊哥……” 陆渊一字一句道:“我不报警,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我会让人送你离开京北。” 洛薇还想说什么,被陆渊抬手制止:“妈,就这样吧。” 洛薇看着他脸上疲惫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能挥挥手让人把元千千拖出去。 …… 深秋的夜晚,风寒露重,元千千就这么被扔出了陆家大门。 她狼狈地跌在地上,手肘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疼痛钻进心里,她却强忍着爬了起来。 都怪凌司南! 都是他出的主意。 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被洛薇看见! 打车到凌司南家时已经很晚了,元千千被冷风吹得浑身都在抖。 别墅里亮着灯。 她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可是开门的不是凌司南,而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吊带睡裙,妆容精致,靠在门框上,眼神十分不屑:“你谁啊?” 元千千攥紧了手心:“我找凌司南。” 女人挑眉,忽然笑了:“找南哥啊?你什么人啊找南哥,前女友?情人都算不上吧?” 元千千强忍着怒意:“你跟他说,我叫元千千。” 女人脸色一变,拖腔带调地道:“哦~你就是那个元千千?” 她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元千千暗道不好。 下一秒,女人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气里炸开。 元千千捂着脸,愣在原地。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你这种女人,最好给我滚远点。”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元千千站在门口,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她站在寒风里,浑身都在发抖。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 没几秒,元千千拿出手机,给凌司南发了条消息:「凌司南,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照片公布出去。」 发完,她盯着屏幕,眼睛通红。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别着急,刚才是我女朋友不对,我会帮你的,安心回去等着。」 第114章 那我就做女王的老公 为了敲定设备商,江云绮这周都在外面出差。 自从那天听到赵婉宁两个朋友的话,她便有点耿耿于怀。 想开口问,却又无从问起。 胆子还是变小了,畏手畏脚的。 应酬结束,江云绮同陈星、肖恬羽回了酒店,这次就他们三个人来西城。 今晚已经敲定了合作,回去就可以签合同了。 江云绮白的红的掺在一起喝了两杯,脑子里晕乎乎的,但人还清醒着。 这段时间,酒量也是被练出来了。 刚到,视频电话如约而至。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宴庭的,出差的这一周,每天晚上十点,他都会准时打电话过来。 要么问问她的近况,要么给她出点主意。 江云绮把包扔在一旁,埋进被子里接起了电话。 画面接通,陆宴庭只看见了一片漆黑,他皱眉:“盼盼?” “嗯?”江云绮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怎么啦?” “你人呢?没开灯吗?”陆宴庭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几天,他一直嘱咐她不要喝酒。 但江云绮是个好酒的馋猫,酒局间可能会忍不住来一杯。 果然被他猜中了,镜头晃了半天,才看见姑娘红扑扑的一张脸。 染了桃花似的,笑得那样好看。 陆宴庭无奈地笑了一声:“醉了?” “才没有,”江云绮撇撇唇,“我最近酒量变好了,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醉,就是累了。” 陆宴庭闻言,一时间有些心疼:“如果……” 江云绮知道他想说什么,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如果。” 能借着陆宴庭这阵东风把星宸发展起来,她已经少走了很多弯路,而且几乎没有阻碍。 如果连这点小事她都挺不过去,将来还怎么壮大星宸啊。 江云绮认真道:“做什么事都会有累的时候,而且我不喜欢西城,一周连着下了三天雨,空气里都黏糊糊的,烦人。” 听着她肆无忌惮地撒娇,陆宴庭眉目柔和:“明天就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江云绮托着脑袋,两条腿在身后晃着:“想吃火锅。” “好,我提前准备好食材等你回来。”陆宴庭看了眼时间,打电话让酒店那边给江云绮送了醒酒汤,又催促着她去洗澡。 算着时间,还要打电话检查她有没有认真把头发吹干。 彼时江云绮已经躺在床上了,拉着自己刚刚吹干的头发:“看吧看吧,每一根发丝都干了,你别总是那么操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少拿我当小孩儿看。”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陆宴庭好笑地看着她:“好,不把你当小孩看,把你小公主看,成吗?” 江云绮竖起手指晃了晃:“也不行。” 她看着视频里男人俊朗的面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种温柔得让人心软的语气,可她现在看着听着,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江云绮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高亢:“我要做坚强的女王。” 陆宴庭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女王?” “对,”江云绮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认真,“我要把星宸做大做强,然后做最厉害的女王。” 陆宴庭弯了弯唇,声音低低的:“那我就做女王的老公。” 江云绮眨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已经是我老公了,就差等我成为女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宴庭凝着她精致的眉眼,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自然而然的语气,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云绮也没觉得不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 说今天谈判的时候那个老总有多难缠,说陈星帮她挡了三杯酒,说肖恬羽在饭桌上讲了个冷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她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像只打开了话匣子就关不上的小麻雀。 陆宴庭靠在沙发里,静静地听着。 窗外的夜色很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手机立在桌上,屏幕里的姑娘正说得眉飞色舞。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半句话在喉咙里卡住,最后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了枕头上。 陆宴庭看着她,没有出声。 屏幕里,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宴庭就这样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她的脸:“晚安,盼盼。” …… 第二天一早,赵婉宁就来了陆氏集团。 前台拦不住她,电话打到陆宴庭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了。 “让她进来。”陆宴庭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里。 门被推开,赵婉宁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大衣,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明艳照人。 “宴庭哥。”赵婉宁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有些不甘。 陆宴庭抬眸看着她,没说话。 赵婉宁咬了咬唇,开口就说:“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你?” 陆宴庭靠在椅背里,目光淡淡的:“怎么?” “说你为了一个女人,把整个陆家搞得鸡犬不宁。”赵婉宁一字一句地数落着他,“说你娶了侄子的前女友,简直就是……” “够了。”陆宴庭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赵婉宁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她往后退了一步,还是强撑着道:“你自己想想,自从你跟她结婚以后,老太太对你有意见,陆渊也跟你反目成仇了,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陆宴庭很轻地扯了下唇:“说完了吗?” 赵婉宁被他这副态度激得眼眶发红:“我是为你好!” “而且,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好的?跟陆渊谈了那么多年,早就是个二手货了……” “赵婉宁!” 陆宴庭站起来,声音冷冽。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 赵婉宁被他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上。 男人下颌紧绷着:“你再敢说一个字,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今天都不会给你面子。” 赵婉宁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陆宴庭冷笑了一声:“我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评价。我娶她,是因为我想娶她。你觉得她不好,那是你的事。但你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她是我太太。谁说她半个不字,就是跟我过不去。” 赵婉宁被他吓得抖了下,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来没有对她发过火的男人。 心里一点点冷了。 赵婉宁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哽咽着问:“你喜欢她,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她,对吗?” 陆宴庭没答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滚。” 赵婉宁讥讽地笑出声来,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攥紧了手,转过身,决绝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 他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燥意压下去一些。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云绮发来的消息:「出发了,晚上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唇角微微扬起,回了一个字:「好。」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新闻推送。 「西城突发暴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段发生严重山体滑坡,数名人员被困,伤亡情况暂不明。」 陆宴庭身体一僵。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云绮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也没人接。 窗外光线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可陆宴庭整个人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第115章 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西城的雨,从下午开始就变了味道。 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中午,雨势骤然加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外面敲鼓。 天边压着厚重的乌云,黑沉沉的,把下午变成了傍晚。 江云绮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原本她们是四个人一起走的,陈星开一辆车,她和肖恬羽坐一辆。 可设备商那边临时加了两个人,车子坐不下了。 她只好让他们先走,自己临时包了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雨已经大到雨刷都刮不及了。 前面的车打着双闪,一辆接一辆,像一条红色的河。 “这雨也忒大了。”司机嘟囔了一句,放慢了车速。 江云绮看着窗外,给陆宴庭发了条消息:「雨太大了,高速上堵车,可能要晚点到。」 消息发出去,转了半天,没发出去。 她看了一眼信号栏,只剩一格。 高速路上,前后都是车,车子只能迎着暴雨往前开了一段。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亮得刺眼。 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车身都在抖。 车里的灯闪了闪,灭了。 手机信号,彻底没了。 司机暗骂了一声,把车靠边停下。 前面已经停了一长串车,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 风呼啸着,把路边的树吹得东倒西歪。 江云绮坐在车里,攥紧了手机。 冷冰冰的车厢里,能听见外头的雨声和风声。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第三个小时了,雨没有停的意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车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无穷无尽的雨,砸在玻璃上,砸在车顶上,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传来小孩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 江云绮抬起头,看向前方。 隔着几辆车,隐约能看见一个女人撑着把伞抱着个三四岁孩子站在车外。 伞下的身影单薄,大概是出了什么事,从车上下来求救的。 孩子的哭声在雨幕里尖锐刺耳。 外面那么多车,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下来。 江云绮看了眼包里的水和食物,想也没想地推开车门。 “江总!”司机吓了一跳,“您干什么?外面雨太大了!” 江云绮没理他,把剩下的水和食物抱在怀里,直接冲进雨里。 雨砸在身上,疼得像针扎。 她的头发瞬间湿透,贴在脸上,衣服也湿透了,冷得她直哆嗦。 可她没停,反而一口气跑到那辆车前,把水和食物塞进女人手里:“给孩子吃。”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连声道谢。 小孩也止住了哭声,抱着面包急切地啃了起来。 江云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要往回走,前面忽然有人跑过来。 是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前面山体滑坡了!”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尖厉,“死了好几个人!路全堵死了!” 江云绮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雨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车里的。 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把座椅都打湿了。 司机递给她一条毛巾,她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又一个小时。 不知道等了多久,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她裹紧湿透的外套,缩在座位上。 手机没有信号,外面的雨没有停,风还在呼啸。 她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又过了两个小时。 江云绮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开始发烫。 她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拉紧了身上的毛巾。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亮起一片光。 红蓝色交替闪烁着,在雨幕里格外刺眼。 “救援来了!救援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整条路上的人都动了起来。 有人推开车门,有人举起手机,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 江云绮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见远处有车灯亮着。 消防车陆陆续续地开过来好几辆。 最前面的车停下,车门在所有人的期待里打开。 穿着橙色的救援服的消防人员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江云绮瞥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他没穿消防员的衣服,就这样从车上迅速跳了下来。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影是那么熟悉。 隔着车窗玻璃和厚重的雨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个人在人群里张望着。 江云绮滚烫的心跳几乎顶到嗓子眼里。 她推开车门,踉跄着站到雨里。 腿软脚麻,雨点重重地砸下来,她扶着车门,看着那个身影越靠越近。 穿过人群朝她跑来。 慢慢地,雨幕里的男人轮廓清晰起来。 那张脸,她昨晚还在视频里看过。 昨晚还沉稳冷静的人此刻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从脸上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西装外套。 四目相对,陆宴庭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她面前停下。 大雨倾盆,没等江云绮开口,陆宴庭便猛地伸手,将她一把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