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谷第九个月,金风送爽,谷中安神木开始落叶,金黄叶片铺满草地,叠加一层厚厚地毯。
药田里,第三茬石隙草已经抽穗,晨露中细小的白色花苞摇曳生姿,散发着类似稻花的淡淡清香。
溪边丹炉增加到五座,三座炼养脉丹,用以多有机体枯竭之症的周边凡民,需求量最大。
另外一座炼清心散,剩余一座尝试新的祛疤膏,专门针对烧伤烫伤留下的疤痕。
叶听竹正站立祛疤膏的炉前,闭目感应药性变化,忽然,她睁开了眼。
谷口符阵明显异样,叶听竹滞留裂谷入口的三十六道警戒符中,最外围的三道被触动了。
不似野兽,不像散修,感觉是带着明显灵力波动的有组织队伍,而且,他们直接朝着裂谷方向寻来,没有绕路,没有犹豫,奔着直接明确的目标。
叶听竹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谷口的方向。
“仙师?”正晾晒草药的小芸抬起头,看到叶听竹凝重的脸色,心头一紧,“出事了?”
“可能有客人来了。”叶听竹声音平静,脚步未停,“通知所有人:老人孩子进避难洞,青壮到谷口集合。记住,不要慌,按我们演练过的做。”
“是!”小芸扔下手中的草药,转身就跑。
很快,谷中响起了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三个月前,叶听竹就开始组织守谷演练,这并非教他们去战斗,那不是安禾谷的道,她教他们如何隐蔽,如何撤离,如何身处危机还能互相照应。
老人和孩子被引导沿着预先清理好的小路,迅速撤向盆地深处的避难石洞。
青壮们聚集到谷口附近的树林里,手中没有刀剑,只握着简单的木棍、绳索,以及叶听竹特制的扰敌符。
这些符箓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制造一些声响、雾气,或者短暂的光影干扰,用来拖延时间迷惑敌人。
叶听竹已经站立裂谷入口内侧,那是一处天然的岩石平台,她居高临下,可俯瞰整个入口通道。
平台边缘,叶听竹提前布下了一个简易观阵台,使用九颗温石按特定方位排列,每颗石头上都刻着与谷口符阵相连的感应符文。
她将手掌按向中央最大的温石,心念一动,识海中符阵的视野随即展开,俨然一张无形巨网,从裂谷入口覆盖着安禾谷盆地的整条通道。
如今,这张网上有五个点正移动着,五个灵力波动明显带着杀伐之气的人,正穿过雾气迷阵,朝着谷内深入。
叶听竹凝神感应着五个人的修为,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和两个炼气大圆满。
他们穿着凌云宗执法堂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剑,剑鞘上标致着执法堂的剑峰徽记。
“果然是他们。”叶听竹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决断幽深,“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谷内,老人孩子已经全部撤进避难洞,青壮们也各就各位。
“整个安禾谷静得成一座空谷,很好。”叶听竹转回头,双手开始结印,此非攻击印诀,是以引导口诀,引导谷口三十六道警戒符,从感应转为干扰。
第一重干扰:迷雾加重。裂谷入口的天然雾气,在符阵引导下,浓度瞬间增加了三倍,能见度从三丈降到不足一丈,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正在前进的执法队立刻停了下来。
“队长,这雾不对劲。”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
“是迷阵。”那个筑基中期的队长,声音沉稳但冰冷:“有人在这里布了阵,看来,情报没错,这鬼地方确实藏了东西。”
“要破阵吗?”
“破,用清障符。”
一张金色符箓祭出,朝空中炸开,化作一阵狂风,试图吹散雾气。
叶听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手指轻点,第二重干扰启动:风向逆转。
符阵引导地脉之气,裂谷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穴,清障符吹出的狂风非但没能吹散雾气,反而被风穴吸入旋转,反向喷出!
雾气携着浓郁、湿漉、冰冷,朝着执法队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咳!”有人被呛得咳嗽。
“这什么鬼地方!”
“队长,神识在这里被严重干扰,探查范围不到十丈!”
队长沉默了,许久,他冷声道:“继续前进,就算是龙潭虎穴,今天也要闯进去看看。”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明显慢了,每个人都握紧了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听竹未阻止他们深入,反而,放他们进来。
裂谷通道狭长,且有多处分岔,她已经往每一个分岔口都布下了困敌符阵,此非杀阵,乃困阵,目的亦非杀人,旨在让他们知难而退。
队伍走到第一个分岔口,左边通往安禾谷主道,但被符阵伪装成了死路,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岩壁。右边一条假道,通向一处天然石林迷宫,那里,叶听竹布下了三层幻影。
队长站立分岔口犹豫了一下,他的神识在这里被干扰得过于厉害,根本分不清哪条是真路,哪条是假道。
“分两路。”他最终决定,“王师弟、李师弟,你们走右边,我和剩下的人走左边,遇到异常立刻传讯。”
“是!”
五人分成两组,各自踏入岔路。
叶听竹嘴角泛起一丝浅淡微笑,“上钩了。”她先对付右边那两人,石林迷宫里幻影符启动。
走在最前面的王师弟,忽然看到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青衫、长发、背对着他。
“谁!”他厉喝拔剑。
人影未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王师弟下意识转头,这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这是幻影符制造的错觉。
他惊叫着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李师弟,两人撞成一团,手里的剑差点脱手,等他们站稳,人影已经消失了,他们面前,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路。
“这……这走哪条?”李师弟脸色发白。
“不知道。”王师弟咬牙,“这鬼地方太过邪门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正当他们犹豫时,叶听竹已经启动了第二层符阵:地气扰乱。
石林下方的地脉之气被轻微扰动,导致周围磁场紊乱,两人腰间的传讯玉简开始发出刺耳的杂音,根本无法传递清晰的讯息,他们手中长剑也开始微微震颤,这是来自金属在地磁紊乱下的自然反应,于诡异的幻境中,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
“有埋伏!”王师弟厉声道:“布阵!”
两人背靠背,剑指四方,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块岩石、每一个阴影,却不知道,真正的埋伏根本不在他们身边,而在他们心里的恐惧,这就是最好的武器。
叶听竹不再管他们,转而将注意力转向左边三人,队长带着两个炼气大圆满的弟子,走进了伪装的死路。
他们眼中,前方就是一面光滑岩壁,根本没有通路。
“队长,是死路。”一个弟子说。
队长没说话,伸手触摸岩壁,触感真实,冰冷坚硬,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听竹知道,这个队长经验丰富,单纯的幻象可能欺骗不了他太久,所以,她准备了第三重干扰:心念干扰。此非攻击神识,乃利用符阵放大他心中已有的疑虑和不安。
队长站立岩壁前,眉头越皱越紧,他开始回想这次任务的情报:有人举报断龙山脉深处疑似有叛门余孽藏匿,且与失踪的叶听竹有关,举报者描述的位置就是鬼哭涧。
如今,这里除了雾气浓郁点,地形险要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真有叛徒藏匿于此?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他忽然想起执法堂内部最近的一些传闻:凌知岳师兄查思过崖案后,态度似乎有些微妙变化,长老们私下讨论时,提到道心偏移这个词。
难道……
他心神动摇的瞬间,叶听竹出手了,她未直接攻击人,朝着向法器出手。
叶听竹激活了埋于岩壁深处的破金符,这种符箓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的功效是干扰金属类法器的灵力运转。
队长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剑鞘上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即将炸开!
“怎么回事?!”队长大惊,立刻按住剑柄,试图稳定法器,但为时已晚晚。
破金符的效果虽短暂,却极其霸道,剑鞘上的禁制被强行扰乱,导致长剑短时间内无法出鞘,卡住了!
对一个剑修来说,剑不能出鞘,等于废了一半战力,更糟糕的是,破金符的干扰是连锁的,另外两个弟子腰间的长剑,也同时开始震颤嗡鸣!
“队长!我的剑!”
“我的也是!”
三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法器,越弄越糟,其中一个弟子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剑鞘上的某个禁制节点“啪”一声炸开,碎片溅了他一脸。
“撤!”队长当机立断。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地方太邪门了,雾气、幻象、地磁紊乱、法器干扰……根本不是普通迷阵,是精心布置针对执法队特长的全套陷阱,若继续深入,我们只会愈发危险。
“可是王师兄他们……”
“发撤退信号!一起撤!”
队长掏出一枚赤红信号符,注入灵力,朝天激发,符箓炸开,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冲破雾气,于空中凝成一个醒目的“撤”字。
这是执法堂的紧急撤退信号,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看到信号必须立刻撤离。
右边石林里的王、李二人,看到了信号,他们早就被幻影和地磁搞得心神不宁,一看到撤退信号,如蒙大赦,立刻沿着来路狂奔。
五人汇合时,个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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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弟的袖子被岩石划破,李师弟的剑鞘裂了道缝,两个炼气弟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只有队长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指节已经攥死发白。
“这地方有问题。”他沉声道:“一点不像普通的叛徒藏匿点,阵法太过专业了。撤,回去禀报长老。”
没有人异议,五人齐齐转身,沿着来路快速撤退。
叶听竹可没想让他们走得如此轻松,她启动了最后一道符阵:路障。非实质障碍物,仅利用地脉之气,往裂谷通道的几个关键节点制造鬼打墙。
明明是按原路返回,却总是走回原地;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五人被困于通道里,转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终于找到正确的出路,显而易见,这当然不是他们自己找到,是叶听竹放他们出去的。
叶听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逼退,而非围杀。
她要让这群人知道安禾谷可不好惹,不光抓不到实质把柄,他们也没有伤亡,没有战斗痕迹,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仅有诡异的阵法、失效的法器,还有一肚子憋屈和疑虑,这就够了。
执法队撤出裂谷时,天色已经黄昏,五人站立谷口,回头看了一眼翻涌的雾气,眼神复杂。
“队长。”王师弟忍不住问:“回去怎么报?”
队长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吐出三个字,“如实报。”
“如实?”
“对,就说鬼哭涧内确有异常阵法,疑似高阶阵法师藏匿于此,但未发现具体目标,未发生战斗,无法确认是否与叛门余孽有关。建议暂不深入,加强外围监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是疑似,是无法确认,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抓到。明白吗?”
四人互相对视,都点了点头,他们明白队长的意思:这件事,水太深了,贸然搅进去,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保命要紧。不如,留点余地。
看着执法队身影彻底消失暮色中,叶听竹才缓缓收回按置温石上的手,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符阵操控,消耗极大,她嘴角却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成功了,不杀人,不硬拼,只守规,守住了安禾谷,也守住了她的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三带着青壮们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后怕,但更多的是敬佩。
“仙师,他们……他们走了?”
“走了。”叶听竹转身,看向众人,“但可能还会再来,从今天起,警戒提升一级,谷口符阵要加强,避难洞的物资要定期检查,外出的行走者要更小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安禾谷的规矩,不只是对内的,也是对外的。”
“不杀,不斗,只守规,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有人非要闯进来,非要伤害我们……”
她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守谷有方。”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灌注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他们共同的家,是他们用九个月的时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建起来的庇护所,是他们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叶听竹,就是那个为他们点亮灯火,指引方向的人。
暮色渐浓,谷中炊烟袅袅升起,药香混合着饭香,飘散空气中。
避难洞里的老人孩子也出来了,围着篝火,听青壮们讲述刚才的惊险经历,显而易见,已经被美化成了仙师挥手间强敌狼狈退的英雄传说。
叶听竹未参与,她独自走到溪边,端坐那块常坐的石头上,看向水中倒映的星空,看着对岸丹炉里尚未熄灭的余火,从怀中掏出那枚竹节玉佩。
守心,她轻轻摩挲着这两个字。
今日,她守住了谷,守住了人,也守住了心。
没有因为愤怒去杀人,没有因为恐惧去退缩,更没有因为强大去欺凌。
仅是守护,用智慧,用符阵,用这条她选择的路。
叶听竹抬起头望向裂谷外的夜空,星辰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大地,也注视着黑暗中倔强闪烁的安禾谷。
今夜,谷是安宁的,今夜,人是活着的。
明天……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危机,新的守护。
只要灯不灭,道就在,只要心不堕,路就通。
叶听竹收起玉佩站起身,走向丹炉,炉火需要添柴,丹药需要照看。
明天,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治,这就是她的路:平凡却坚定,漫长却光明。
风从谷外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也带着远方未知的波澜,但叶听竹不怕,因为安禾谷的灯,已经点亮,而这光,会一直亮下去。
直到黑暗退散的那一天,直到护生之路铺满大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