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谷击退执法队后,第一个月,山谷迎来了第一位正式投奔者。
傍晚溪边,夕阳将谷中安神木染成一片金红,叶听竹正弯腰教导阿竹辨识新发现的一种苔藓润心苔,这种苔藓只生长背阴的湿滑石壁上,搓出的汁液有微弱的安神止痛之效。
忽然,谷口警戒符传来感应,微弱灵力波动涌流着绝望气息。
叶听竹立刻起身,示意阿竹待在原地,自己则快步走向谷口穿过雾气迷阵,站立裂谷入口处的一块岩石,她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袍子绣着已经褪色的凌云宗外门弟子标记。
这人蜷缩岩石阴影,左臂显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明显中毒症状。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目光,暴露不出受伤苦疼,也没有一丝求生渴望,仅仅灌溉着死寂麻木,俨然放弃了生之基础,本能地爬到这里,此刻气息奄奄,就等一个了断,等死亡降落。
叶听竹蹲下身,未立刻触碰他半丝半缕,轻声问候:“还能说话吗?”
年轻人缓缓抬起眼看了她很久,才用嘶哑的声音说:“安……安禾谷?”
“是。”
“听……听说这里救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用灵石,不用回报,这……这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叶听竹点头,“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这伤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听竹以为他昏死过去了,他才开口:“外门弟子,周明,因为没能完成每月的采药任务,被执事罚去清理丹堂废渣,废渣里尚存残毒,我不小心沾……沾上了,执事怪我自己粗心大意,不给解药,还罚我三个月的灵石供奉。”
周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有灵石,也买不起解毒丹,所以逃……逃出来了,听说这里有地方收留我这样的人,就……就......就爬了过来。”
叶听竹看着他伤口边缘的青黑色,心中了然:这是丹毒蚀骨散的痕迹,一种常见丹毒,对炼气期修士伤害极大,若不及时解毒,轻则废掉一条手臂,重则修为尽毁。
凌云宗,这种解毒丹不算珍贵,外门丹堂每月都会炼制一批,显然,这位执事宁愿看着弟子废掉,也不愿浪费一颗丹药。
叶听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周明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岩石,艰难地站起身,左臂剧痛让他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叶听竹扶住他,同时指尖轻点他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用心念引动一丝地脉之气,暂时压制毒素扩散。
周明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竟真的减轻了些许,他怔怔地看着叶听竹,眼中第一次有了波动。
“跟我来。”叶听竹转身,率先走进迷雾,“安禾谷的规矩,进谷前要说清楚。这里不养闲人,每个人都要劳作。你能做什么?”
周明踉跄着跟上:“我……我会辨识基础草药,会简单的处理手法,我还在丹堂做过三个月的杂役……”
“那就够了。”
他们穿过迷雾走进安禾谷,夕阳余晖倾洒草地,灌溉木屋,洒向那些正收晾草药准备晚饭的人身上,一切平和有序,仿佛从一幅温暖的画卷走出。
周明愣住了,他想象中的叛徒藏匿点应该是阴森、混乱、充满戾气,而不是眼前这般敞亮、有序、心平气和。
叶听竹带他走到溪边诊疗区,这里有几张用安神木搭成的简易床榻,专门给新来的伤病员准备的。
“小芸。”她唤道。
正整理药篓的小芸立刻跑过来:“仙师?”
“这位是周明,左臂中丹毒,需要清毒丹。”叶听竹快速吩咐:“去取一颗养脉丹先稳住生机,接着用净心草的汁液清洗伤口,等我炼清毒丹。”
“是。”
小芸熟练地从旁边的药柜里取出丹药,又端来一盆温水,开始处理伤口。
周明躺卧木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手法娴熟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瓷器。
他的眼眶发酸起来:凌云宗外门过活十年,从未被这般对待过。受伤了,自己忍着;中毒了,自己扛着;完不成任务,就是废物,活该被抛弃。可如今……
“别动。”小芸轻声说:“净心草汁液会有点疼,忍一下。”
周明咬着牙点了点头。
处理完伤口,小芸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菜粥,这是谷中晚饭标配,配用野菜、豆子和少量粗粮熬成,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先喝点粥暖暖身子。”小芸将碗递给伤患,“仙师去炼丹了,很快就好。”
周明接过碗看着其中升腾的热气,许久才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粥很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停,这是他逃出来后吃的第一顿人吃的饭。
另一边,叶听竹已经回到丹炉前。
清毒丹不算复杂,她手头也有现成的药材:风吟藤的清毒嫩芽、赤苔解毒孢子粉、石隙草调和汁液,再加一味从谷外新发现的断肠草的根须,少量使用,以毒攻毒。
叶听竹动作极快,约莫半个时辰,三颗淡绿丹药出炉,她取出一颗送到周明面前。
“服下后,运功引导药力到伤口处,可能会有点疼,忍住。”
周明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涌向四肢百骸,气流汇聚到左臂伤口时,清凉转为灼热,俨然一把火焰烧灼毒素,疼痛剧烈,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叶听竹一旁看着,微微点头:心性坚韧,是条汉子。
一炷香后,疼痛渐消,周明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臂,伤口边缘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大半,伤口还未愈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感消失了。
“毒解了七成。”叶听竹检查后说:“剩下三成需要时间慢慢调理,从明天起,你每天早晚各服一次养脉丹,连续七天,七天后应该就能恢复了。”
周明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叶听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谢……谢谢仙师。”
“不用谢。”叶听竹摇头,“安禾谷的规矩不白救,从明天起你得干活。”
“我……我能干什么?”
叶听竹想了想:“你会辨识草药,那就去药田帮忙,谷中药田现有十二亩,种植石隙草、风吟藤、赤苔等基础药材,负责药田的是陈三,你听他安排。”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安禾谷里没有外门内门之分,没有修为高低之别,大家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你付出劳作得到庇护和救治,已是公平。”
周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天周明起了个大早,左臂伤口还疼痛着,他用布条紧紧绑住,就跟着陈三去了药田。
药田处于盆地向阳的坡地,一块块整齐的田垄里,绿油油的草药苗迎着晨光舒展叶片,田边配置简易水渠,牵引自溪流,可随时灌溉。
陈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教得很仔细。
“石隙草喜阴,种在坡地下半部,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量不能多,多了烂根。”
“风吟藤要搭架子,藤蔓顺着架子爬,通风好,长得快。”
“赤苔最难伺候,得种在背阴潮湿的石板上,每天要用雾化喷壶喷三次水,模仿山涧的环境……”
周明认真听着,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他发现这里的种植方式和凌云宗药园完全不同。
药园追求产量和药效,会用聚灵阵催生,会用药肥催熟,甚至会为了提升药性而牺牲草药本性,比如强行改变生长环境,导致草药虽有效,却失了天然灵韵。
而安禾谷的药田,追求和谐,让草药处于最适合的环境中自然生长,不催熟、不拔苗,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它们自己长成最好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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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这样的草药,药性或许不如药园猛烈,但更温和,更适合凡民服用,因为凡民的身体承受不起那种狂暴的药力。
一天劳作下来,周明累得腰酸背痛,奇怪的是,他心里踏实,空明了然。
晚上,谷中所有人齐聚草地上吃饭,依旧简单菜粥,多了几个新菜,几个女子用今天采摘的野菜做的凉拌马齿苋、清炒蕨菜,还有一锅加了野蘑菇的汤。
大家围坐一起,边吃边聊,聊药田虫害,聊新发现的草药,聊明天要修补哪间木屋的屋顶。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阿谀奉承,只有最朴实的日常生活。
周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粥,听着这些对话,他心有感慨:这里,才像个人该待的地方。
而不是凌云宗外门那种鬼地方,为了几块灵石、几颗丹药,就能出卖同门、互相倾轧。
饭后,叶听竹召集所有人宣布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安禾谷正式设立三个职责组。”
“第一组,劳作组:负责开垦、种植、采集、建设,组长陈三。”
“第二组,采药组:负责辨识、采摘、处理草药,组长阿竹。”
“第三组,布符组:负责绘制基础符箓、维护谷中符阵,组长周明。”
周明愣住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我不行的。”他慌忙摆手,“我只会最简单的净尘符,其他的一窍不通……”
“不需要你精通。”叶听竹看向他,“布符组的主要任务,并非绘制高深符箓,而是维护谷中现有的基础符阵:迷阵、护阵、匿迹阵,这些阵法核心符文我已经画好,你们只需要定期检查,修补磨损,补充能量即可。”
她顿了顿:“检查符阵,需要一定的灵力感知能力,你是炼气六层,正好合适。”
周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试试?!做就要做好。”叶听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安禾谷不是武力势力,不争地盘,不抢资源,我们只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型社群。”
“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人互相扶持。”
“只有这样,才能于乱世之中,守住这片安宁之地。”
“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源自他们共同的选择,是他们用双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园。
周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刚入山门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修仙修的是什么?是长生?是力量?不,修的是心。”
可他在凌云宗十年从未见过心,只见过利益,见过争斗,见过冷酷。
如今,安禾谷这个小小的山谷里,他好像看到了,不是多么高尚,不是多么伟大,只是最简单的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一起活下去,这就够了。
这天夜里,周明躺卧分配给自己的木屋里,些许简陋,胜在干净温暖,他久久无法入睡,遂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光如洗,倾洒安静的谷中。
丹炉余火已经熄灭,药田里只有虫鸣,远处溪边,叶听竹还端坐石头上闭目修炼心念。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却挺拔,俨然一株从绝境土壤中,依然顽强生长的竹子。
周明看着叶听竹的背影,看了很久,随后转身回屋,从怀里掏出那件已经破旧的凌云宗外门弟子袍。
他看了很久,最终将它叠好塞进了床底最深处,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凌云宗弟子了,他是安禾谷的人,是这片土地上一个普通的护生者。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这间小小的木屋,也照亮了这条刚刚开始的归谷之路。
山谷外,夜色中,又有人影艰难跋涉,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过去,但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安禾谷。
那个传说中,不求回报只救该救之人的地方;那个黑暗中,倔强闪烁光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