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山脉深处,终年雾气弥漫,有一条当地人称作鬼哭涧的裂谷,两侧排列刀削过的绝壁峭崖,谷底暗河汹涌湍急。
因险恶的地形,再加上常有诡异的呜咽声从谷中传出,当叶听竹带着四十一人穿过地下溶洞,站立裂谷入口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仙……仙师,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阿竹的养父,那个叫陈三的青壮,声音发颤地看着前方翻涌的雾气,耳畔时不时传来阵阵啼哭声泣。
显而易见,这些奇诡的声音来自大风穿过狭窄岩缝产生的气流作响,连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轻易靠近。
叶听竹未立刻回答提问,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腥气,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浅淡灵气。
气息不似凌云宗山门那种浓郁到化不开又带着掠夺意味的灵气,它更显温和绵长,仿佛大地呼吸吐纳出的自然灵气。
叶听竹睁开眼,双眸闪过一抹亮色,就是这里,“跟我来。”
她率先迈步走进雾气,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踩着湿滑的乱石,耳边传来暗河奔流的轰鸣,还有风穿过岩缝时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幽泣。
队伍沉默地跟着叶听竹身后,老人拄着树枝,孩子被父母抱着,青壮们搀扶着体弱者,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背影,俨然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
裂谷忽然拓宽,呈现一个方圆数里的天然盆地,中央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边缘有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动的小鱼。
四周的山坡上长满了茂密葱郁的安神树,此树种叶面宽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息。
更神奇的是,盆地上方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穹顶,将大部分雨水遮挡外面,阳光从穹顶的几处裂隙透下,倾洒草地,形成大小不一的斑驳光斑。
温暖、宁静、生机勃勃,和外面那个寒冷、幽深、阴森恐怖的鬼哭涧,判若两地。
所有人愣住了。
陈三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是仙境吗?”
叶听竹环视四周,心中也是震撼,她虽然通过地脉感应知道这里灵气温和,适合生存,却没想到环境如此之好。
“不是仙境。”她轻声说:“是……是安禾。”
“安禾?”
“安宁的安,禾苗的禾。”叶听竹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安禾谷。”
她看向众人:“我们要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疗伤,在这里重建。”
“可是……”一个老妇怯生生地问:“仙门不会找到这里吗?”
“不会。”叶听竹摇头,语气笃定:“外面雾气乃天然迷阵,暗河的水声能掩盖人声,岩缝的风声能干扰神识探查,而且。”
她指向盆地四周的岩壁:“我会布下符阵、迷阵、护阵、匿迹阵,让这里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荒谷,甚至连飞鸟都不会多看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渐渐燃起希望。
但陈三还是担心:“仙师,布阵需要灵力吧?您刚脱离禁灵锁,身体还没恢复完全。”
“不需要灵力。”叶听竹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箓,有异于寻常纸符,这是她用安神木的树皮特制的木符,“我用的是心符,以心念为引,以地脉之气为源,不需要自身灵力。”
她走到盆地入口,将第一张木符贴着岩壁,木符遇石即融,化作一道淡青光纹渗入岩石深处。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叶听竹沿着盆地边缘,每隔十步贴一张符,符纹彼此勾连,于虚空中形成一道无形屏障,这层屏障不可防御攻击,主要误导任何外面探查的神识,被符阵引导,产生此地空无一物的错觉。
这是青竹散人传承中的瞒天迷踪阵简化版,威力虽不如原版,但对付普通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探查,足够了。
布完迷阵,叶听竹又开始布护阵,这次用的并非安神木符,是她从溪边捡来的鹅卵石。
每一颗石头上,她都用心念刻下护生符的简易变体,按照特定方位埋入地下,三十六颗石头,构成一个简易的地脉滋养阵,阵法的作用亦非寻常防御作用,此乃滋养功效,缓慢引动地脉之气,净化空气,调理水土,让谷中的草木生长更加茂盛,让居住的人身体愈发健康。
最后是匿迹阵,这个最简单也最巧妙。
叶听竹寻了谷中几个关键位置:溪流源头、草地中央、穹顶最大的裂隙下方,都种下了石隙草种子。
显而易见,这些亦非普通种植,它以心念为引,将种子与地脉之气相连,石隙草生命力顽强,生长迅速,只要三天就能长成一片,而这些草散发的微弱气息,会被阵法放大,形成一种此地只有杂草无人居住的假象。
三个阵法,从外到内,层层防护,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叶听竹站立草地中央,看着周围渐渐亮起的阵法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从身体到心神的累,但她眼神明亮,家,在这里建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禾谷开始有条不紊的建设,叶听竹将四十一人分成几组。
老人和孩子负责采集,在谷中安全范围内,采集安神木的叶子、溪边可食用的野菜、岩石上的苔藓。
青壮男子负责搭建,用安神木的枝干和藤蔓,搭建简易但牢固的木屋,集中一起形成一个小型的聚居区,方便互相照应。
青壮女子负责后勤、做饭、缝补和照料伤病员。
叶听竹自己,则开始做更重要的事:制定规则。
一个傍晚,所有人聚于草地,围着篝火,叶听竹站立火边,火光向她脸上跳跃,映出她平静坚定的神情。
“安禾谷,不是宗门,不是帮派,只是一个庇护所。”她开口,声音清晰:“所以,我们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三条。”
“其一,不涉仙门争斗。我们不参与任何宗门之间的恩怨,不主动挑衅仙门弟子。若遇仙门巡查,以隐蔽为先,不得已时,可退让,但绝不出卖同伴。”
“其二,只护生养息。我们的目的是活下去,是让受伤的人恢复,是让孩子安全长大。不掠夺,不扩张,不主动收留来路不明者,除非经过全体商议。”
“其三,互助互救。谷中所有人,无论老幼,无论强弱,都是同伴。有人生病,大家一起照顾;有人受伤,大家一起救治;有外敌威胁,大家一起面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三条是安禾谷的根基,违背任何一条,轻则逐出,重则,按凡间律法处置。大家同意吗?”
沉默片刻,陈三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我也同意!”
“仙师说得对!”
“我们只想活命,不想惹事……”
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一致的认可。
叶听竹点头:“好,那从今天起,安禾谷正式成立。”
为传授技艺,叶听竹挑选了五个人,作为第一批学徒。
阿竹,那个对草药有天赋的男孩,学辨识草药,炼制基础丹药。
陈三,稳重踏实,学简易符箓的绘制和使用。
两个年轻女子,心思细腻,学处理伤口和照顾病人。
还有一个曾经做过木匠的老者,学如何将符阵原理应用到日常生活,比如制作可以净化水源的净水符桶,还有可以保持食物新鲜的保鲜符柜。
教学地点就在溪边的一块平整岩石上,没有典籍,没有丹炉,只有叶听竹的口传心授和地上用树枝画出的简易图样。
“炼丹,不是把草药扔进火里烧。”她对阿竹说:“是理解每一味药的性质,理解它们相遇时会发生什么变化,理解如何让它们和谐共生,而不是互相冲突。”
叶听竹拿起一株安神木的叶子:“比如这个,性温,主安神。如果单独用,可以煮水喝,帮助睡眠,但如果配上赤苔,性凉,主止血,就需要加一味石隙草做调和,否则药性相冲,反而伤身。”
阿竹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拿着小本记录下来安神木的模样、叶片形状以及各种功效。
“画符也一样。”叶听竹对陈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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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照猫画虎描个形状就行,每一笔,都要明白为什么这么画,这一笔引动的是什么气,下一笔又是什么用意。”
她用树枝朝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净尘符,“你看,这一横,引的是土气,为了稳固;这一竖,引的是水气,为了流动;这一撇一捺,是风气和火气,为了驱散和净化。四气平衡,符才能成。”
陈三似懂非懂捣鼓着头,努力记下每一句话。
教学缓慢,较为基础,但叶听竹不着急,她清楚根基打好了,楼才能建得高。
接下来,为完善体系,叶听竹在自己的木屋里用炭笔往安神木树皮上开始记录安禾体系。
第一册《草木辨》,记录谷中及周边可用的草药,附手绘图样、药性、采摘注意事项。
第二册《丹方集》,记录基础丹药的炼制方法,从最简单的止血散到稍微复杂的养脉丹,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连火候的感觉都尽量描述出来。
第三册《符箓入门》,从最基础的净尘符、安神符,到实用的护身符、匿迹符,每一道符的笔画、用意、使用场景,都一一写明。
第四册《心法要义》,此非修炼功法,乃青竹散人逍遥游心法的通俗版,教人如何保持心境平和,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如何在困境中守住本心。
叶听竹写得极慢,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确保没有歧义,确保哪怕不识字的人听别人念出来也能懂。
她要让这些知识真的能传承下去,而非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脑子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安禾谷渐渐有了模样。
十二间木屋错落有致地排列溪边,屋顶铺就厚厚的安神木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屋前开辟了小片菜地,种着从谷外带进来的野菜种子。
溪边建了简易水车,带动石磨,可以磨制草药的粉末。
谷中的人,脸上也有了血色。
那些原本枯瘦如柴的老人,在养脉丹和地脉滋养阵的双重作用下,渐渐能下地走动,甚至帮忙照看孩子。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笑声清脆,应和山涧溪流。
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但叶听竹知道,危险从未远离。
每隔几天,她都会悄悄离开安禾谷到裂谷入口处探查。
叶听竹能感觉到外面有神识扫过,极其微弱短暂,像是例行巡查,但确实存在。
仙门的人,还在找他们,或者说在找叶听竹,她不清楚凌知岳如今怎样境况,不了解那份伪造的卷宗有没有被识破,不知道思过崖的警报触发了多大震动。
叶听竹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安禾谷建成一个月后,她开始准备退路。
盆地最深处,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后,叶听竹发现了一个天然石洞,洞不大,但干燥通风,可以存放物资,她在这里囤积了足够所有人食用三个月的干粮、草药以及她这一个月炼制的所有丹药和符箓。
她还往洞口布下了最强的匿迹阵,除非金丹期修士亲自探查,否则绝不可能发现,这是最后的避难所,希望永远用不上,但必须有。
那个夜晚,做完这一切,叶听竹独自盘坐溪边,月光透过穹顶的裂隙洒下来,清澈水面碎成万千银鳞。
远处木屋里传来孩子的梦呓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守夜人低低的交谈声。
人间烟火,平凡却珍贵。
叶听竹想起思过崖上那些雕刻石壁上的字。
“仙者护生非杀生。”
“道在守心,不在争锋。”
如今,她终于走在了这条路上,用双手,用智慧,用这颗不愿屈服的真心,去守护着这些平凡的生命,也守护着自己心中的道。
风从裂谷外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也带着远方未知的波澜。
至少今夜,安禾谷是安宁的,至少今夜,这些人是活着的。
而叶听竹会继续守护下去,直到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直到这条护生之路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月光下,叶听竹闭上双眸,嘴角泛起一丝轻淡微笑,发出惬意哼声,似乎轻得是一声叹息,也重得似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