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他交完文书回来,路过靠近冷宫的一处荒废园子时,忽闻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低低的争执。
“殿下!您这病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宣太医!”
“咳咳……宣太医?只怕太医没来,催命的符咒先到了。母妃已经不在人世……还有外祖父家现今无人理会,我若此时声张,岂不是授人以柄?”
“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忍一忍便过去了。”
李原脚步一顿,这声音……七皇子病了?而且听其言语,处境似乎极为艰难,连太医都不敢请。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曹公公设计六皇子,是否与七皇子此次患病有关?若自己能抓住这次机会……
他心跳骤然加速,但旋即压下。不可冲动!此事风险极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默默记下此事,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三日,李原去找了采买的小太监,私下向他买了一些粗盐,给福安泡茶。回来路上,经过一条狭长宫巷时,他忽觉身后似有人跟踪。
他佯装不知,加快脚步,那人也加快;他放慢,那人也放慢。
李原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不动声色,拐向另一条更偏僻、通往净房的小路。就在即将走出巷口时,前方忽然闪出两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李原回头一看,身后那人也显出身形,竟是三个面生的太监,眼神凶狠,不怀好意。
“几位公公,不知有何事吩咐奴婢?”李原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惯有的谄笑,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他观这三人步伐气息,虽非高手,却也通得拳脚。这是来者不善。
当中一人冷笑道:“吩咐?有人让咱家给你带句话——管好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否则!”
李原刚要点头哈腰。
只见三人已呈品字形围了上来,拳脚带风,直取李原要害!竟是打算在此地将他灭口!
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危机临头,李原脑中一片清明。他不能显露武功,否则后患无穷。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电光石火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只见他“哎呀”一声惊叫,像是被吓破了胆,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一拳。
同时,他手中抱着的、刚从内官监领来的一小袋粗盐,猛地向后一扬!
“噗!”
雪白的盐粒劈头盖脸洒向身后两人,迷了他们的眼睛。
“我的盐!干爹等着用的盐啊!”李原带着哭腔大喊,手脚并用,如同真正的爬虫,连滚带爬地向巷子另一端跑去,姿态狼狈至极,速度却是不慢。
那三人没料到他如此滑溜,被盐粒迷了眼,顿时怒骂连连。待三人揉开眼睛,李原已跑出十余步。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李原头也不回,拼命向前跑。他熟知宫中路径,专挑那些狭窄、多岔路的地方钻。
他不敢直接跑回净房,怕引狼入室,连累福安。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那三人周旋。
对方要灭口是因为那日林中所见?还是因为别的?
自己终究是被卷入了这漩涡之中。李原心中暗暗叹息,但不知怎么的,一股豪气突然从胸口升起。
蝼蚁也有吞象之志!他李原不会永远被人任打任杀!
奔跑中,他摸到了到怀中所藏、准备带回给福安的一小包治咳嗽的草药。
那是他前两日去藏书阁,贿赂了一个小太监,从他那里拿到的。本想借此进一步拉近与福安的关系,更想着能在关键时刻,用来向那位病中的七皇子,递出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
但没想到现在竟落入了如此险境!
李原跑得胸口憋闷,恨不得一句话,就让这几个走狗出现在化人场!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此时的他已经是自身难保。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都用在奔跑上。《龟息功》带来的绵长气息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不至于很快力竭。但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已清晰可闻。
前方是一处废弃的殿宇群落,断壁残垣,布满枯草。李原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看着像是慌不择路的兔子。
在一处半塌的宫墙拐角,他猛地停下,屏住呼吸,贴墙而立。
脚步声迅速逼近。
“分头找!那小子跑不远!”
听着脚步声分散开,李原眼中寒光一闪。
他缓缓从靴筒中摸出一根磨尖了的铁钎——这是他平日处理尸体、撬开某些难以搬运的物件时所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不能一直逃下去,必须解决掉他们!
他选中了那个落单的、脚步声最轻的追兵,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靠近。
一步,两步……
就在那人跑过墙角的瞬间,李原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内力,纯粹依靠□□的爆发力,以及他对角度精准的估计。他手中铁钎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咽喉!
那太监根本没料到这“懦夫”竟敢反击,更没料到这反击如此迅捷狠辣!这人只觉喉头一凉,剧痛传来,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原那冰冷无波的面孔,缓缓软倒在地。
李原看也不看结果,迅速将其尸体拖入残垣深处,用枯草掩盖,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第一次杀人。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对生存的渴望。
他收起铁钎,再次隐入阴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寻找下一个目标。
“吧嗒”一个轻微的响动响起,似乎是有人踩到了枯枝。李原垂眸,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家伙。
“桀桀!我看你往哪里跑!”伴随着这声怪笑,破空声从李原头顶响起。
李原颈后的寒毛直立起!
性命之忧近在咫尺!
他自幼入宫,虽贪生怕死,然则在这种情况下,反能能生出急智。
李原当下也不回头,更不闪避。因知来不及!他竟将身子向前一扑,使了个“懒驴打滚”的笨拙架势,就势滚入旁边半堵破墙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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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扑,全无章法,却妙在出其不意,正合了他平日那等贪生畏死、遇事便慌的表象。
只听“嗤”的一声,一件物事擦着李原后背衣衫掠过,钉在地上,却是一柄三寸来长的飞镖,蓝汪汪的,显是淬了毒。
“咦?”那出手之人轻噫一声,似未料到他这般狼狈躲过。
趁此间隙,李原已翻身爬起,背靠断墙,手中紧紧攥着那根磨尖的铁钎,胸口起伏,面上惊惶之色逼真无比,颤声道:“各……各位公公,何故苦苦相逼?奴婢……奴婢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几位公公!”
那追来的两人已汇在一处,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方才发了飞镖,矮的那个手持短棍。高的冷笑道:“不知道?那就下去问阎王爷!”
说完,二人已经向着李原扑了过来!
李原却是再使出刚才那一伎俩,手一扬,盐粒满头满脸地向着二人扑去。
二人一见白颗粒,赶紧侧身扬袖避开,趁着这个间隙,李原冲着废殿残垣而去。
“追!”但两个太监进去废殿之后,却失了李原的踪影。
李原伏于断墙阴影之下,周身气息近乎断绝,乃《龟息功》运转至极致之象。
他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愈发紧了。这宫廷深处,人命贱如草芥,今日若不能脱此死局,明日净房那板车上,躺着的便是他李原的尸首。
他耳廓微动,细细分辨风中传来的声响。只听得那两人脚步声一重一轻,一东一西,正自小心翼翼搜寻过来。
那重的,步履带着闷声,似是个外家功夫的练家子,正是那个使暗器的家伙;那轻的,步履几乎无声,但脚步虚浮,时轻时重,想来是轻功还没练到家,或是使了什么取巧的法子。
李原心下雪亮,此二人绝非寻常杂役太监,定是曹敬手下豢养的爪牙,专司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眸中寒光一闪,冷心冷血之性此刻展露无遗。惧意?自是有的,贪生畏死乃人之常情。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无退路!
他悄然自怀中摸出那包咳嗽草药,指尖捻动,将其搓成数个小团。
然后他又悄悄地自靴筒另侧,取出两枚以粗布包裹、浸过尸油的铁蒺藜,此物乃他平日从那些横死宫人身上搜罗、暗自淬炼,本为防身,不想今日派上用场。
他心念电转,已有计较。他需借这废园地势,行那分化击破之策。
李原目光扫过左侧一处半塌的月台,其下全是枯草,乱石堆积,正是设伏的绝佳所在。
当下不再犹豫,李原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月台之下,将几团药草置于上风处一块略凸的石上,以枯叶虚掩。
随即,他拾起一枚石子,运起微末内力,屈指一弹,那石子便带着一丝破空声,射向右侧十余步外一扇摇摇欲坠的雕花窗棂。
“啪嗒!”
声响虽不甚大,在这死寂荒园中,却格外清晰。
“在那边!”使暗器的太监立时低喝,快步向窗棂处扑去。
另一轻浮脚步声却顿了顿,似有疑虑,未曾立刻跟上。
李原要的便是这片刻迟疑。他屏住呼吸,藏身石后,如同蛰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