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最浓的时刻。
但西伯利亚西南角的这片山坳,却亮如白昼,不是日光,是月光撒在积雪上的反射。
山洞外,无数通古斯人与沙俄的人战在一起,地方太狭小,他们铺不开,但也正因为如此,让他们之间的战斗成了最原始的肉体与武器的碰撞,没有什么冲锋,没有什么弓箭火器,有的只是近身肉搏,有的只是以自身的拳头牙齿为武器的士兵。
山洞内,翰尔朵身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却仍挥舞着弯刀,与仅剩的十几名亲卫背靠背,在特里皮尔斯率领的数十名沙俄卫队包围圈中做困兽之斗。洞内满地尸体,既有通古斯人,也有沙俄人,血水混合着融化的雪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从洞外传来,紧接着是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爆鸣!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混战中的双方动作都顿了一下。
特里皮尔斯脸色骤变:“炮击?!明军的炮!”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洞外传来了比之前混乱时更加凄厉、更加密集的惨叫,以及一种沉闷的、滚雷般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朱威放下了千里镜。他身后的传令兵挥舞起了三面红色令旗。
“开火。”
命令简单。执行迅如雷霆。
山坳西侧、袁青无畏营的阵地上,二十八门经过改良、射程与精度大增的“新式大将军炮”炮口同时喷出炽烈的火焰。炮弹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尖啸落入山坳中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这不是实心弹。
每一发炮弹都在距离地面数丈的空中凌空爆炸,迸射出无数淬毒的铸铁破片和炽热的铅子。这是大明工部与研究院合作的最新成果“开花榴霰弹”。
炮弹内部装有精密的延时引信,由炮手根据射距预先设定,确保在敌群头顶绽放死亡之花。
第一轮齐射,就如同二十八把巨大的铁扫帚,对着拥挤混乱的联军队伍进行了一次残酷的清扫。血肉横飞,猝不及防的联军士兵成片倒下,很多人至死都没弄明白攻击来自何方,只是惊恐地看着身边的同伴突然变成一团爆开的血雾。
“调整诸元,延伸轰击!打光所有基数炮弹!”袁青的声音冷酷。炮手们动作飞快,清膛、装药、装弹、设定引信、发射……训练有素的流程在弥漫的硝烟中精准重复。
炮管迅速发热,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白汽,但轰击的节奏没有丝毫放缓。
几乎在重炮轰鸣的同时,天空中的“飞天器”集群也开始了第二波次的打击。
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投掷燃烧物,而是集中飞临山坳上空,投下了一种新型的、被称为“震地雷”的武器。
这些比震天雷大了不止一倍的铁疙瘩落地并不立刻爆炸,而是静静躺在那里,直到惊慌失措的人马踩踏或碰撞。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从联军试图集结或逃散的区域响起,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地面明显的震动和横飞的破片。这些“震地雷”装药量更大,内部混合了铁钉碎石,对无防护的步兵和战马造成了毁灭性的杀伤。恐慌如瘟疫般加剧,联军彻底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坳有限的空间里乱撞,却不断撞进新的死亡陷阱。
“左骑军!突击!”
严亮猛地拔出腰刀,向前一指。早已按捺不住的左骑军将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从山坳南侧坡度较缓的入口冲杀进去。
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骑兵冲锋。在这样的地形下,冲锋是冲不起来的。
每一名骑士的马鞍旁都挂着一支缩短的、可单手握持的“骑铳”,这也是新玩意儿,比新式火铳更短,装弹量更少,只有五发而已,但是胜在方便,现在已经在部分部队装备。
在冲锋途中,他们便举起骑铳,对着视野内任何活动的、非明军装束的目标进行一轮乱射。
硝烟未散,他们已经将打空的骑铳挂回,掣出了雪亮的马刀或长矛。
更令人胆寒的是冲锋队列中夹杂的几十辆轻型“战车”,实际上是安装了木轮、由两匹驮马拖拽的移动发射架。每辆车上载有两到三具多管“一窝蜂”。
在骑兵冲入敌阵搅乱的同时,这些战车在稍后位置停下,车上的射手迅速点燃引信。
“咻咻咻——!!!”
无数拖着尾焰的火箭腾空而起,如同暴风骤雨般覆盖了山坳中部一片较为开阔、试图结阵的沙俄火枪兵区域。
爆炸声、燃烧声、惨叫声再次响成一片,刚刚有了一丝雏形的方阵瞬间崩溃。
“虎蹲炮,前移五十步,霰弹准备!”严亮指挥着左骑军附属的轻型炮兵。数十门轻便的虎蹲炮被马匹拖拽或士兵扛抬着,紧随骑兵之后进入山坳边缘,迅速架设,炮口放平。
“放!”
“砰砰砰……”更加密集的爆响连成一片,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前方百米之内,扇形区域内的所有生命,无论是人是马,都被这泼雨般的霰弹扫倒在地。为后续骑兵的纵深突击扫清了障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山坳内的联军被西面重炮、空中打击、南面骑兵突击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开始本能地向东面较为安静的区域溃逃时,东面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右骑军出现了。
他们昨天就已经迂回到位,养精蓄锐,此刻以严整的队形封死了山谷东侧唯一的出口。没有冲锋,只是静静地列阵,竖起如林的长枪,举起早已装填完毕的火铳。溃逃过来的联军残兵,迎面撞上的是一堵沉默而致命的钢铁之墙。
“轮射!”右骑军指挥官冷然下令。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训练有素的三段击,铳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溃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扑倒。后续的溃兵惊恐地停下脚步,却发现身后是不断逼近的明军骑兵砍杀和炮火轰鸣,前方是弹雨如注的枪阵,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他们被彻底压缩在了一片死亡地带。
绝望的联军士兵开始跪地求饶,扔掉武器,用各种语言哭喊着投降。但明军的推进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火力也没有丝毫减弱。
朱威的命令是“扫穴犁庭,一个不留”。这是一场歼灭战,不接受投降。
在震天的喊杀声、枪炮声、爆炸声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举着一面与身形不甚匹配的木盾,握着一把钢刀,跟随着第一批突击的无畏营重盾步兵,冲进了已如炼狱般的山坳战场。
他是王六。
没有火铳,没有震天雷,只有这面盾,这把刀,和一颗戴罪立功、近乎求死的心。硝烟刺鼻,火光摇曳,视线模糊。耳边是各种濒死的惨嚎和兵刃入肉的闷响。脚下粘稠湿滑,不知是血是泥。
一个满脸是血、穿着破烂皮袄的通古斯大汉,嚎叫着挥舞骨朵向他砸来。王六下意识地举盾格挡。
“咚!”一声闷响,手臂发麻。但他寸步未退,趁着对方骨朵被弹开的空隙,猛地从盾侧探出钢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腹部。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到手背上。大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瘦小的明军士兵,缓缓软倒。
王六拔出刀,喘着粗气,继续向前。他身边,无畏营的士兵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用重盾抵挡零星的反击,用长枪和刀剑收割生命,稳步清理着每一顶帐篷,每一个岩缝。
战场呈现一边倒的屠杀态势。大明军队的多兵种、多维度协同打击,将新式火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天空、地面、远近火力无缝衔接,钢铁与火焰的风暴彻底吞噬了这片山坳。
通古斯与沙俄的联军,这支曾梦想南下劫掠的部队,在他们故乡的土地上,迎来了彻底的毁灭。
山洞洞口,特里皮尔斯捂着被流弹划破的肩膀,背靠着岩壁,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他身边,只剩下两三个伤痕累累的卫兵。
翰尔朵则倒在几步之外,身中数弹,已经没了气息,眼睛兀自圆睁着望着洞外燃烧的天空。
“恶魔……东方的恶魔……”特里皮尔斯喃喃道,举起手中镶着宝石的佩剑,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沉重、整齐的步伐声传来。
一队明军重步兵出现在洞口,冰冷的铳口和长矛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一名明军军官,看着特里皮尔斯说道:“放下武器。”
特里皮尔斯惨然一笑,毅然拿着佩剑用力在脖子上一划。
军官轻哼一声,挥了挥手,抓不到活的,死的也别想太舒服。
“砰砰砰……”
硝烟再次弥漫了小山洞。
山巅,朱威重新举起千里镜,缓缓扫过已成尸山血海、处处火光和残骸的山坳。枪炮声已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和明军士兵补刀、搜查的呼喝声。
天空开始泛起灰白色。
“公爷,大局已定。”胡厉抱拳,脸上也沾染了些许硝烟。
胡厉也算是戴罪立功,今日也是跟着左骑军冲锋。
朱威放下千里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清点战果,统计伤亡。救治我方伤员,收殓将士遗体。至于敌军……”
他顿了顿,“就地焚烧,深埋。不要留下疫病隐患。”
“是!”
“还有,”朱威望向东南方,那是大明本土的方向,“拟报,六百里加急,奏捷京师。写明我军于西伯利亚西南方向,大破通古斯与沙俄联军,现已确定沙俄正式参战,请陛下下旨,斥沙皇不臣之心,我大军不日将西进入沙俄!”
“遵命!”
朝阳的第一缕金光,刺破黑暗撒在雪地里,金色的雪,红色的血。
朱威喃喃道:“美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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