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阿月嫂放不下心的絮絮叨叨中出的门:
“哦么这是要去做什么?一个早上才退烧,一个整晚没睡又受了伤……”
他们对看一眼,又迅速转开视线。
“等下就回,我去医院看看有没有缝针的必要。还得打破伤风。”常北辰将话扔在身后。
好在,云南大部分地区已开始实行领证只需要身份证的政策,不然就算夏珏自己同意,没有户口本,她也没招。
办手续填结婚登记表时,夏珏的余光扫到常北辰那一栏,顿了一下。
三十?
什么?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人——皮肤干净,眼角没有细纹,脊背挺得笔直。
夏珏一直以为他跟自己差不多,二十四五,至多,大两岁。结果人家比她大六岁。
她想起自己大学以来:熬夜、外卖、冰饮、凉食、生冷、持续焦虑……
锻炼身体也只是最近两年才开始。
她以为那是自由。
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她旁边,用一张身份证告诉她:你那些自由,全写在脸上了;而我这些不自由,也全写在脸上了。你自己看吧,哪个更好看。
她不由自主开始重新考量这个男人的食律。
办好手续,又去过医院,返程路上,常北辰接到电话。
“常先生,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凡事都有商量。我们还可以谈。”
是青远集团的人。
“不必。”常北辰带着胜利的坚定利落:“不需要。”
随即他挂掉电话。
回到宅子,他找阿月嫂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夏珏上楼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早点休息。
一个奋战一夜,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却不得不马上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再遭遇一次意外的人,此刻终于可以暂时将一切放下。
夜晚,他走进经阁,擦拭着那块匾,看看装了医案的匣子……他在白天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想:今天,算守住了。
窗外没有月光,大理的夜晚不比白日,温度已降下来,凉。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在这平静里,有一份安心,让他的身体和精神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虽然他自认为并不疲倦,然而只不过躺靠在椅子上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夏珏想去教室开始恢复瑜伽练习,找常北辰问,但没见着他。阿月嫂只说让他多休息,不允许去他房里打扰。百无聊赖中,她又看到那只黑猫,仍然被它吸引来到三楼,当她又推开经阁的门,发现常北辰就在那里。
“正有事要问你……”
见常北辰根本不理她,她一边叨叨一边向里跨步。
“我能不能开始……”
她停住,看着常北辰安静的睡脸歪着。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她打了个冷颤,随即注意到身上什么也没盖的常北辰,面色潮红。
她走近,伸手探他的额头。
很热。
她心下一惊,蹲下来,摇摇他的手臂,“常北辰,醒醒……”
见他缓慢睁开眼,她才松了口气,“你发烧了,我先扶你回房。”她卷起袖子。
常北辰虚弱地抬眼看窗,无力回应,任由夏珏将他一条手臂搭在她单薄的肩上。
他看看她——他的新婚妻子,这时刻恍如梦境般,真真假假,他分不清楚了。他用另一只手努力撑起自己,手臂的伤口发胀作痛。他蹙眉,没忍住哼出了声。
夏珏抬头看他。
“没事。”他不想这么脆弱,可他没有力气演他不需要任何人了。
夏珏加大了支撑的力度,说:“别用那只手,我也是练过几年阿汤的人。”
往前走的时候,却还是踉跄了几步。她一边死死顶住,一边想,这一个大活人还真是,挺重的。
她撑着他,一步一步,从经阁到走廊,从走廊到楼梯口——她自己靠着墙,停了一会儿。常北辰的脸搭在她的发顶,喃喃说:“累了你就放下。”
真累。她想叫阿月嫂,但听得楼下门口传来嚷嚷声:“常北辰!你出来!”
她不知道是谁,又听得阿月嫂前去,喊了声“济明先生”,请对方不要吵闹。
“你扶稳我。”她只是说。
我只当,在练习支撑体式。她想。
两个人一点一点往下。
十八级台阶。她数过了,像练阿汤的时候计数一样。在心里数。
等他们好不容易跨入房间时,争执声早已从大院到了堂屋。听到阿月嫂在安抚对方,夏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让常北辰在床上躺好后,夏珏迅速去自己屋内取了退烧药返回,扶起他,把药片塞入他嘴里,递上一小杯水。
“什么东西?”常北辰迷迷糊糊,吐出来。“我不要这个……”
“你!”夏珏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有病?”
转念一想:哦,他是有病。
她扯了几张纸巾,露出嫌弃的表情把那片湿掉的药片包起扔掉,又取出一片。
“常北辰,张嘴。”
他没动。
她捏着他的下巴,药片塞进去,水杯抵住嘴唇就往里倒。
常北辰手一抬,将水杯打翻在地,同时自己扑到床边吐掉了嘴里的水和药片,咳嗽着。
夏珏呆坐床边,看着杯子在木地板上滚了一圈,又不可思议地转看扑倒在床边咳嗽的常北辰。
“你是三十了吗请问?吃个药有这么难?”
“咳!咳咳!果然……日主庚金……如此……粗暴……”
他好像反倒精神点了,只不过仍是缓慢的,费劲地翻过来躺下,目光无力,但锁着夏珏。
夏珏又气又觉得好笑,她听不懂他文邹邹的絮叨,给了他最后一个警告:“你叔叔在楼下吵。”
常北辰这下严肃起来。
“银针……抽屉……给我……”
夏珏找来,他抽出一根,夏珏立刻退开,心惊胆颤。可常北辰,因颤抖得厉害而无法下针,哪怕,只需要简单的刺破一个穴位。
他深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喘着,喊她:“你来!”
夏珏怔住。
“手机……”他的头无力地耷拉下去,“商阳穴……图片。”
说完,他渐渐闭上眼睛。
“喂!”夏珏扑到他身边,“你……”她看他眼神迷蒙,只好掏出手机,找到图片——食指指甲根,一个红点。她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他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她握着他热乎乎的手,手机放在一边对照着图片,要刺了,她心跳得厉害,又放开。
“我下不去手……”她语无伦次。
争执声近了,他们在上楼。
“我可以的。”她安慰自己。重又拉住他的手指,对照着图片。
“反正,不是我疼。”
她刺下去。
暗红的血珠渗出,夏珏用棉签擦掉。
“从指根往上推。”她看着图上的文字一边说一边做。再擦,再推,到第四滴,颜色是鲜红了。
常北辰的呼吸变得缓慢深长。
她扶他躺下,盖好被子,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皮颤动着。
门外传来叫嚷声:“常北辰!”
夏珏站起来,走到门边。
常济明抬手正要捶门,门开了。
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她侧身挡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袖口卷着,扫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他身后的阿月嫂,一脸疑惑的样子。
“阿月嫂,这是怎么了?”
常济明不等阿月嫂回她,只问:“你是谁?常北辰人呢!”
“她是前几天……”阿月嫂以为夏珏不听话来打扰辰哥儿了。
“我是他太太,您哪位?”夏珏突然想起还没告诉阿月嫂领证的事,截断了她的话。
她说着,把身后的门轻轻带上。
看着眼前震惊的两人,夏珏脸色不变。
“你?!”常济明脸色涨红,“你们这婚怎么结的,家里长辈不见通知,我要问问他!”
他往前逼进一步,似要推开夏珏。
夏珏没让。
“嘘~您小点儿声。”她降下声调,像每个会护着自己丈夫的妻子一样,挡着门。“我们新婚,折腾了一夜,他有点累。”
说完,夏珏感到,好像哪里不对……自己的脸先羞得热了起来。
常济明和阿月嫂都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新婚,折腾了一夜,有点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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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短句拆开,每一句都没撒谎。
夏珏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男人,不等他消化,以手捂嘴假装打个哈欠。
“阿月嫂中午先不要给我们备饭了,等我们睡醒再说。我再去……睡会儿。”她顺势退进去,毫不犹豫把门关上,反锁。
夏珏长舒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她低头看常北辰——被子盖到他下巴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
他眼睛慢慢睁开,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停住。
“脸……这么红。”声音仍然很轻。
夏珏愣了一下,摸自己的脸。
“是吗?”她把脸别开。
常北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半晌,突然开口:“折腾了一夜……”他重复着她在门口的话,“……演得真好。”
她转回头,他眼含笑意。
夏珏想起自己那三句话,定住。真该死!这个人。
她一把抓起枕头,他眼睛已闭上。呼吸绵长,睡着了。
夏珏举着枕头,愣在那儿:“常北辰?”
没应,真睡着了。她看着那张不再皱眉的脸,枕头慢慢放下来,被子往上拉了拉。试他的额温,似乎没那么热了,但还没降下来。
夏珏去房里取了笔记本电脑,记录着这两天的发生的事。期间几次试探常北辰的额温——逐渐降下来。只是他还沉沉睡着。
到她下楼找阿月嫂要东西吃的时候,已经傍晚。她学着常北辰对她退烧后的照料,让阿月嫂熬一份浓浓的米汤备着。
阿月嫂答应着,犹豫着,一边做事,眼神一边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终是没忍住问她:“夏夏,你和辰哥儿,演戏呢?”
夏珏猛一抬头,嘴里还咬着馒头片,眼珠转了转,说不出话。没有回答。
阿月嫂看她这个样子,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熬粥。
“一会儿米汤好了我叫你。”她只是说。
夏珏心里打着鼓,吃得三心二意。再上楼后,阿月嫂的话始终绕在脑中,她敲开了常北辰的房门。
“我就是想告诉你……”
“进来说。”常北辰转身向书桌走去,拉开底下一个抽屉。
夏珏关了门,压低声音,“刚刚阿月嫂问,我和你是不是在演戏。”
常北辰从抽屉里侧盒子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她,看着她的眼睛,道:“那我们演多点。”
夏珏看着手里的钥匙,脑子飞快地整理着一切。
“本来就不符合逻辑,早上我还跟她找你,没多久我就从你房里出来,成了太太……还有这是什么?”她仍摊着手掌,钥匙在她掌心。
“我房门钥匙。”他们的视线从钥匙看向对方的眼睛里,常北辰回复她前一句话:“只有太太才会一天到晚不停地找先生,这很正常。”他脸带微笑。
夏珏白眼一翻。
“昨天我们回来就没跟阿月嫂说这个事,我觉得可以跟她解释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常北辰式闭嘴。
楼梯间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敲门声。
阿月嫂,她端着米汤送上来了。
“进来吧……”常北辰在话语出口之前,一只手已经把夏珏脑后松松的马尾拉开,五指作梳,打理起了她的头发。
由于夏珏背对着门,阿月嫂进来看不到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只见辰哥儿眼神温柔,正整理夏珏披散的长发。
“先放桌上吧。”常北辰没看阿月嫂,目光只停在夏珏眼中,忽而,语调变了,很柔很轻,“你喂我。昨晚,是真把我累坏了。”
夏珏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却出不得声。她不能说话,一说话,就破了。
“阿月嫂……”夏珏不知道常北辰又要出幺蛾子,只听得他说:“待会儿,帮夏夏收拾收拾东西,搬到我房里。”
阿月嫂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夏珏一把推开常北辰。
“常北辰!”她又气又得压着声音:“你这叫多演?!”
他踉跄后退,在床边躺靠下去,嘴角扬起来。
阿月嫂端着空托盘,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她看向辰哥儿房门,脑子里是刚才的画面:辰哥儿的眼神那么软,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而那个女孩站在那儿,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