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夭一早起来,就觉得今天不太平。
院子里乱糟糟的,下人们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什么“姑爷跑了”“小姐要上吊”之类的。她端着洗脸水往小姐房里走,差点被一个慌张的小厮撞翻。手里的盆晃了晃,水洒出来一半,溅在她的绣花鞋上。
“春兰!你还磨蹭什么!”管事的婆子冲她喊,“小姐那边都哭晕过去三回了!快去!”
肖小夭赶紧加快脚步。
推开房门,一股脂粉味混着泪水的咸涩味扑面而来。高小姐趴在床上,哭得直抽抽,两个丫鬟在旁边手足无措,一个递帕子,一个端水,完全乱了阵脚。
“小姐……”肖小夭刚开口。
高小姐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妆都花了:“春兰!你说,我是不是命苦?好不容易嫁个人,结果是个妖怪!”
肖小夭愣住了。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猪八戒是妖怪。但这如花似玉的姑娘,也确实是命苦。
“小姐,您别急……”她干巴巴地安慰,走过去把洗脸水放下。
“不急?我怎么不急?”高小姐又哭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爹爹要去找法师收他,他要是回来报复怎么办?咱们全家都得死!”
肖小夭心想:您放心,您爹找的法师就在你家正厅坐着呢,那法师的大徒弟正摩拳擦掌等着削他师弟呢。
但她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块帕子,看着高小姐哭得死去活来。
…………
中午时分,唐僧师徒到了。
听凭小姐的吩咐,肖小夭躲在正厅侧面的屏风后,偷偷往外看。屏风是红木的,雕着牡丹花纹,透过缝隙能看清外面的情形。
高太公把唐僧请在上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唐僧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悲悯,不时念一声“阿弥陀佛”。
悟空则蹲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正啃着一个苹果。他吃得漫不经心,一双火眼金睛却四处乱瞟,细长的尾巴在椅背上悠哉地晃着。
肖小夭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扫过屏风,停了一瞬。
她赶紧往后缩了缩。
唐僧听完高太公的哭诉,看向悟空:“悟空,你看这事……”
悟空咽下嘴里的果肉,把苹果核随手往盘子里一丢,慢悠悠地开口:“简单。”
他从椅子上轻巧地跳下来,“把那呆子叫出来,老孙跟他聊聊。”
高太公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那、那妖怪会来?”
悟空笑了,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他不来,您那闺女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躲在后院当缩头乌龟。”
高太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让人去后院喊猪刚鬣。
肖小夭心跳加速。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猪八戒会现出原形,会大闹一场,会被悟空一顿胖揍,然后乖乖跟着唐僧去取经。
但她不知道的是,吃瓜群众也是有风险的。
猪八戒来了。
他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喜服,头上还戴着那顶歪了的礼帽,脸上带着宿醉的酒意,晃晃悠悠地走进正厅。走路一摇一摆,肚子一颠一颠,看起来滑稽得很。
可一看见悟空,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大大……大师兄?!”他一愣,酒醒了大半,“你怎么在这儿?”
悟空扛着金箍棒,溜达着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猪八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呆子。”悟空似笑非笑,“你在这儿强抢民女娶媳妇,师父让我来请你。”
猪八戒脸色阴晴不定,看看悟空,又看看唐僧,最后看向躲在椅子后面的高太公。
“老丈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高太公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只敢露出半个发髻。
猪八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猛地膨胀。
那身喜服“嘶啦”一声裂开,碎片飞得满屋都是。肥大的脸皮拉伸,变成了一颗狰狞的猪头,嘴里长出两根又粗又尖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眨眼间,他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黑毛野猪精,脑袋都快顶到房梁了!
肖小夭躲在屏风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野猪精狂怒地大吼一声,整个正厅都在颤抖,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不管不顾地低头撞向悟空,速度快得惊人,青砖地面被生生踩出几个大坑。
悟空侧身轻巧躲开,顺势一棒子敲在他厚实的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呆子,清醒点!”
“清醒个屁!老猪今天撞死你们!”猪八戒红了眼,嘴里喷着腥臭的粗气,在厅里四处乱撞。
桌子被掀飞,碎成木片;椅子被踩烂,木茬横飞;他一头撞在堂柱上,整栋屋子剧烈地晃了晃,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砸。
整个正厅瞬间一片狼藉,烟尘弥漫。
肖小夭躲在屏风后面,拼命往墙角缩。
但那头已经陷入狂暴的野猪精根本不管方向,蹄子一刨,竟直直朝她藏身的角落冲了过来!
“轰——”
红木屏风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撞得粉碎,木块四处飞溅。
肖小夭彻底暴露在空地上。
她惊恐地仰起头,看见猪八戒那双血红的眼睛近在咫尺,像两团燃烧的业火。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九齿钉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照着她的方向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钉耙上的寒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太快了。
凡人的身躯根本来不及躲避。
肖小夭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完了,又要换皮肤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残影裹挟着劲风从天而降。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肖小夭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预想中被砸成肉泥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她颤抖着睁开眼。
悟空挡在她面前。
手里那根暗金色的铁棒死死架住了砸下的九齿钉耙。他就站在那儿,离她不到半尺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后脖颈上随风扬起的金色绒毛。
钉耙和金箍棒死死咬合的地方,火星四溅。
猪八戒庞大的身躯压在上方,双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将钉耙往下压。
可悟空却纹丝不动。
他单手擎着金箍棒,脊背挺得笔直,另一只手甚至还随意地垂在身侧。
在令人窒息的角力中,他甚至还有余力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地上的肖小夭一眼。
那一眼,确认了她手脚都在。
然后,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上方那张狰狞的猪脸。
“呆子。”他收起了漫不经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老孙说,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臂猛地发力,金箍棒往上一扬。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间爆发。
那把重达五千多斤的九齿钉耙被硬生生震开!猪八戒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重重地撞在后墙上。“轰”的一声,墙体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悟空没去追。
他转过身,随手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低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肖小夭。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细碎的金芒里。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还傻坐着?”他啧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欠扁的戏谑,“再晚点,你就能被这呆子和成肉馅包饺子了。”
肖小夭咽了口唾沫,愣愣地点了点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这凡人丫头除了吓傻之外连块油皮都没破,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转身走向猪八戒。
“行了,呆子,闹够了没?”悟空用棍子敲了敲地面,“人家不愿把闺女嫁你,你强求也没用。跟老孙走,去西天取经,混个正果,比在这儿当上门女婿强多了。”
猪八戒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狂怒的气势也像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我……我认了。”他垂下猪头,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委屈。
悟空轻嗤了一声,回头扫了一眼还傻站着的肖小夭。
“看什么热闹,去后院待着,这儿还没收拾干净。”
肖小夭如蒙大赦,赶紧贴着墙根往外溜。
跑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悟空正用脚尖踢着八戒的屁股,催他去给唐僧磕头。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口。
虽然这猴子嘴毒,但刚才挡在前面的样子……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
傍晚时分。
正厅的闹剧已经收场。猪八戒被正式收编,换了身干净和尚衣裳,正跟着唐僧念经。高太公千恩万谢,摆了满满一桌素斋款待。
作为丫鬟,肖小夭此时终于得了空闲。
她坐在后院角落的石凳上,看着天边像被火烧过一样的晚霞发呆。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青砖上,如果不是在这寂静的后院,根本听不见。
她回头。
是厨房那个瘸腿的老婆婆。她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围着围裙,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拄着根木拐杖,正一步一步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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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挪过来。
“丫头。”老婆婆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
肖小夭赶紧起身去扶她:“婆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婆婆摆摆手,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肖小夭。
那是一个小小的红布包,用一根褪色的红线死死缠着。
“拿着。”老婆婆声音沙哑,“贴身带着。”
肖小夭愣住了,没接:“这是什么?”
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完全不似一个普通的乡野老妇。
“丫头,今天大厅里那一下,你是躲不过去的。”老婆婆幽幽地说,“凡胎□□,那钉耙砸下来,你本该是魂飞魄散的命。”
肖小夭心头一震。
她当然知道。如果没有悟空……
“这东西……能保命?”她试探着问。
老婆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那个红布包塞进她手里。
“丫头,有人托老婆子给你带句话。”老婆婆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这局棋太深,你不过是个误入其中的卒子。那猴头沾了太多的因果,他对你不一般,那是你的运,也可能是你的劫。莫要涉入太深,这只是一场‘测试’。”
肖小夭听得头皮发麻,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谁让您带的话?!‘测试’……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拄着拐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快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记住老婆子的话。贴身带着,莫离了身。”
随后,那佝偻的背影便彻底融入了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
肖小夭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
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拆开红线。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暗红色的、宛如蝌蚪般扭曲的古怪符号。她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高老庄这种地方能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久违的冰冷机械音。
【系统】:滴——检测到核心剧情人物出现[非逻辑保护行为]。
【系统】:当前世界线干涉度小幅上升。记录完成。
肖小夭愣了一下:什么叫非逻辑保护行为?
【系统】:根据底层逻辑运算,目标生命体(孙悟空)此时的首要任务为降服猪妖。在零点零三秒的反应时间内,其放弃了最优制敌路线,选择拦截物理攻击以保护宿主生命体征。该行为不符合绝对理性运算。
肖小夭:……你就直说他宁愿放弃连招也先救了我呗。
【系统】:滴——检测到宿主获得高阶未知因果道具【无名护身符】。
【系统】:警告!宿主当前□□为临时载体,物理道具在载体死亡或重置后将自动遗落/销毁。
【系统】:是否开启系统特权,将该道具转化为【灵魂绑定物】?转化后,该道具将随宿主灵魂共振,无视皮肤更迭。
肖小夭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她可是个随时随地会被迫换马甲的苦命打工人!这符纸要是贴身带着,万一现在的皮肤挂了,这保命道具不就爆出去了?!
肖小夭:立刻转化!绑定!死死绑在我的灵魂上!
【系统】:指令确认。道具【无名护身符】数据化中……灵魂绑定完成。
话音刚落,肖小夭手里的发黄符纸瞬间化作点点微弱的金光,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了掌心。手腕内侧留下了一个极淡的红色符文印记,随后隐没在皮肤下,消失不见。
肖小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下不用怕换号掉装备了。
【系统】:综合结算:宿主与本世界核心人物因果羁绊加深,且成功绑定高阶干涉道具。当前灵魂与系统适配度更新为:32%。
肖小夭翻了个白眼:因果羁绊?系统,你到底是生存辅助,还是什么披着科幻皮的修仙攻略游戏?还有那个老婆婆说的‘测试’到底是什么?
【系统】: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解答。请努力存活。
“又装死!”肖小夭小声嘟囔了一句。
夜色彻底降临。
她靠在冰凉的院墙上,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内侧,抬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前院隐隐传来八戒的呼噜声,还有唐僧平缓的诵经声。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肖小夭并不知道,就在她头顶斜上方、几十步开外的高耸屋脊上——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正屈起一条腿,姿态随意地坐在月光下。
他没有看月亮,那双在暗夜中隐隐泛着金光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院墙下那个单薄的身影,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