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妇服格外繁琐,淮娘第一次松了口,任由桃红帮忙穿衣。
她看了看一旁早已穿戴整齐,等候许久的江皎月。
江皎月的衣服虽没品阶,但繁琐和精细程度都与淮娘身上的命妇服不遑多让,毕竟是从前太后赏的。
“为什么要送护膝给大哥哥?”
送护膝这个主意是淮娘想的,她说今日夜宴必定要跪来跪去,膝盖会冷得受不住。
京城冬日有地龙,但万寿节这个时候还没有通暖,行大礼期间,凉气会浸透单薄的官服,渗进皮肉。
不过从前跪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淮娘不一样,她自小生活的地方温暖,这种刺骨的寒凉她有些受不住。
“大概……投桃报李吧。”
每回下棋,淮娘吃她一子,她总要吃回来,还要说上一句投桃报李,久而久之,淮娘也大概知道这词的意思了。
江皎月不信淮娘这话,“少来,大哥哥的护膝还没送来,你就让人采买了三对。”
桃红系上腰带,淮娘拿了一枚玉佩挂上去,闻言头也没抬,“他身子弱,寒气入体再发病怎么办?”
“还真是体贴,你对我可没有这么上心。”
“要是不上心,你膝上怎么也系了一对?”淮娘浮夸地皱了皱鼻子,“好酸,今日午膳也没见你吃醋啊。”
“马车还在门口候着呢,快走。”
江皎月不说话了,拉着她的袖子往外走。
淮娘一时好笑,这兄妹两个都喜欢揪她袖子。
蓝帷马车外只见碧空与几个侍卫,江皎月正欲发问,碧空便走过来,“少夫人,二小姐,公子已经在车内等候多时了。请——”
他撩开帷帘。
空间并不算宽阔的车厢内,江德昆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像是被埋进厚重蓬松的大氅中,脸色闷出些薄红。
瘦削的脸庞藏进大氅的皮毛里,倒是显得人略微健康了些,不过这点健康在病气面前尤为心酸。
“怎么不早告诉我们?”江皎月见状拧眉,让江德昆这个兄长等她这个妹妹,是件极失礼的事。
“回二小姐,公子说您与少夫人的衣着不比官袍简便,是他没预留足够的时间,不想叫二位慌乱之下草草收尾,所以等等也无妨。”
淮娘倒是不在意谁等谁的事,只问,“我们坐一辆马车?”
“是。公子方才服了药,现下药效上来困倦的很,还望少夫人、二小姐见谅。”
淮娘上马车的动作微顿,下意识放缓。还真没发出什么声响,连晃动也微乎其微。
江皎月一手提裙,踩着车夫安放好的台阶慢慢步入。
不过是极轻的晃动,江德昆悠然转醒,“来了?那便出发吧。”
江皎月见兄长还是被吵醒,有些无奈,“还是嫂嫂厉害,丝毫动静也没有。”
她在江德昆面前,喊淮娘一向是规规矩矩按辈分来。
“嫂嫂教教我吧。”
“我只是跟主持学过一点。”
“又何妨呢,我也不图成为武学大家。”江皎月想了想,又问,“还是那个教你跳舞的主持?”
淮娘颔首,转而望向江德昆,“你醒了?”
不是说喝了助眠的药吗?
“只是闭目养神罢了。”
淮娘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药都不能让他睡得安稳吗?
淮娘隐晦望向他,眼下那抹乌青显目。
跨过昼日漫长的夏季,夜愈发长了。
他如今能睡多久?
“想说什么,怎么欲言又止的?”
“我想说,你今日气色不错。”
“谢谢。”他莞尔。
淮娘忽然觉得这人病的久了,连笑里都带着汤药的苦涩。
江皎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两位要不要如此旁若无人,妹妹我还在这坐着呢。”
隐隐凝固的气氛重新缓和。
“她说什么?”
淮娘看向江德昆。
“编排我们不与她说话。”
淮娘没忍住发笑,这人怪会配合。
江皎月故作生气,别过脸却暗自咋舌,她这位大哥哥也会配合别人说玩笑话。
还真是稀奇。
他望向淮娘的眼睛是笑着的。
她记忆中的江德昆绝不是这副温良样。
虽然也是温和待人,可那仅仅只是家族培养出来待人接物的礼仪,怎么能算作本性呢?
叫她说,江德昆的本性与自己没差,只是他比自己更冷漠一些。
她对待有关自己的事绝不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江德昆不同,尤其是他身体差了之后,对自己也如同对别人一样,甚至对自己会更绝情些。
他坠马醒后,第一句话是定性坠马一事只是一场意外。按住躁动的榆林江氏,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祥云送到江德同身边。
他在身体处于剧烈的疼痛中,冷静利用自己断腿一事谋取更多利于江家的优待,亲手把自己的伤化作最锋利的刀,递到天下之主手中。
直到一切将近结束,他选择了淮娘,淡出庙堂。
江皎月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为家族,为君主,忘记自己的痛苦,暂时忽略造成痛苦的罪魁祸首。
这种程度的“舍己为人”,江皎月做不到。
可他那抹笑是真实存在的,眼中的温柔也是由内而外散发,像是从骨子里头冒出来的一样。
这一点江皎月不会看错。
在深宅大院里成长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情实意。
她只能说,亏欠这东西对江德昆这种人来说,还真是好用。
江皎月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马车摇摇晃晃过了第一道宫门,马夫道,“公子、少夫人、二小姐,再前面马车就进不去了,要准备下车了。”
“是还有一段距离?”淮娘拧眉,她下意识偏头看向江德昆。
“这点路还是能走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江德昆下了车,维持掀车帘的动作,向淮娘伸出右手,“慢点,注意脚下。”
上一次也是江德昆对她伸出手,但那时的她并没有在意太多。
这一次,淮娘的视线落在他的掌心。
斑驳,苍白。
他指节修长而分明,像竹子,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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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指。
温热的指尖不偏不倚落在掌纹最混乱的地方,淮娘看向他的眼睛。
又是同样的女高男低,淮娘与他对视。
“江德昆。”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嗯?”
淮娘后知后觉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喊了他一声,莫名其妙的。
可他应声了。
淮娘缩回手,踩着小梯,三步并作两步跳下马车。
轻盈一跃,稳稳落地。
她抬眼,眼中星星点点灯火光亮仿佛要溢出来,如同一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在说,“你看,我多厉害,你还不夸我?”
“很厉害。”男人温声道。
他收回手,下意识蜷起的指尖好似能触到淮娘短暂留下的温热。
身后,江皎月抬手扶了扶车厢的边框,缓慢下车。
她心不在焉抬眼,“……”
红墙绿瓦高大,往上,是昏暗没有落日的夜幕降临,笼罩了这群巍峨建筑。
肃穆的宫墙内,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帝后亲临,淮娘随众人的动作行礼,圣人挥袖之后,众人落座。
江皎月单人一席,席位在淮娘右手边,而淮娘与江德昆共用一席。
本朝已婚夫妻共席,男女共同参席是常有的事。
“江皎月不跟我们坐一起吗?”
“嗯,名义上我们是夫妻,所以我们被安排做到一起。”江德昆侧头低语。
淮娘座位在圣上左手边,位置不前不后,视野不错,高低左右尽收眼底。
圣上遥居高台正中央,衣着华丽的女人笑着斟了一杯酒,“圣上,臣妾敬您,祝您年年如意岁岁安康。”
“梓潼好意,朕岂能拒绝?”
笑声爽朗,淮娘悄悄拿余光瞧这位年轻的帝王,五官端正,举手投足间自是上位者的威压。
“那是皇后。”江德昆见她一直望着高台上的两人,假借碰杯饮酒的动作解释给她听,“皇后是将门出身,性子豪爽,处事作风向来不拘一格。”
皇后比他们大几岁,那时候大家都是苦熬着学诗书与策论,只有皇后家中对此不严,大家都喜欢去。
皇后会玩,时常带着他们出门赏乐。
也算是那时难得的景色,一水朱紫衣的贵族公子全都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身穿窄袖武装的少女一回头,一呼百应。
眼前忽然浮现年少时的场景,他语带笑意,“皇后比圣人大几岁,从前常带着那会只是皇子的圣人到处玩,圣人现在对皇后也很信服,称一句爱重也不为过。”
“你也是吗?”
淮娘忽而回头,速度快到江德昆还来不及拉开距离,触不及防二人撞到额头。
砰的一声,很结实的声音。
江皎月闻声看来。
“唔——”
淮娘揉了揉额角,忽又想起江德昆的身体不好,“江德昆?你还好吗,我动作太急了。”
“没事,”眼前模糊一片,江德昆笑了笑,“我没事,继续看歌舞吧。”
耳中轰鸣更甚,渐渐的他有些听不清了。
淮娘看他神情不变,像是没事,但她总觉得不对。
半晌,她问,“江德昆,歌舞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