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径两侧绿树成荫,徐徐清风中有清浅的荷香。
淮娘轻轻吸了吸鼻子,“宅子里还有荷塘吗?”
“是,就在前边一点,少夫人好眼力。”
绿柳指着石路尽头的方向,“如今莲蓬还有些,您若是感兴趣,奴婢与桃红姐姐引您去。”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能熟悉一下府里。”
“少夫人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尽管问奴婢。奴婢定知无不言!”
“江家人,都住这吗?”
淮娘挽起一截染着水墨青山的披帛,这东西漂亮,却也实在累赘。
“少夫人误会了,这是圣上赏给公子的院落,本家住在凤翥街的宅子里。”
桃红上前几步,“奴婢来拿吧。”
“多谢。”抛开披帛,淮娘只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穿过回廊,沿着莲池中间的浮桥与湖心亭就是覆满爬藤的红墙,两侧石拱门进去又是另一副光景,成片的绿竹。
阳光成片洒下来,耳畔是蜷起半边的荷叶的沙沙声。
淮娘眉眼如画,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叫人生不出一丝防备。
她恍若不经意问道,“去本家是要经过凤翥街吗?”
“是啊。您在担心明日上门吗?”
按嫁娶习俗,成家的夫妻会出来单独居住,并不住在夫家,后来便形成了成婚翌日回门,第三日拜访夫家的风俗。
只是淮娘家乡远在秦淮,一去一来时日不够,淮娘也不愿与名义上的阿爹再有瓜葛,索性提议略过回门,直接拜访夫家。
淮娘听了这话,纤长的鸦羽轻颤,缓慢移开视线,“是,有些紧张。”
绿柳被桃红睨了一眼,后知后觉这种调侃主子的话,以她的身份来说是在冒犯,万幸她调侃的主子并未生气。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您多想啦。”
“昨日奴婢虽不在前厅,却也知道夫人将传家宝都赠予您了。”
“老爷、夫人定是非常喜爱少夫人您的。”
“如此便好。”
方才只顾着闲谈,淮娘现下才发觉已经离开竹林,来到一座小院前。
耳边流水淙淙。
眼前这片豁然开朗的景象叫她心生欢喜,“好看。”
闻言,桃红绿柳俱是流露出一抹自豪。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状跑来行礼,淮娘赶忙让他们起来,这的人动不动就屈身行礼。
“还请夫人稍等片刻,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书房门紧闭,药味的苦涩从支起的窗子缝飘出,同时还伴有细微的咳嗽。
不一会,碧空出来请淮娘入内。
江德昆正在案边,白腻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毛笔,曲起的关节隐隐透着粉意。
“还有一点就批完了,稍等片刻。”
大概是因为刚刚咳嗽过,气息还未彻底平复。
男人看向淮娘,气血上涌带来的面色红润倒是让淮娘忽然意识到,与她强行用命数绑定在一块的夫婿,是曾经美名远播的探花郎。
据说他还是新帝的伴读,要是没这场病,她大概只会在某一天听见新上任的宰辅是从前那位新科探花吧。
淮娘问过秦淮当地的知县和一些摊贩,无一例外,都是说江家大公子是顶顶好的人物。
长得好,事也办得漂亮,前年由他施行的政策少收了好些钱,叫大家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只是激动过后,大家都会补一句可惜。
他去岁外放,任职路上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被皇帝撤了外放的官职,留在京师养病。
“那边小几还有新上的茶,你可以坐那。”
江德昆见淮娘还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他,他笑了下,指了窗边的桌椅让她坐。
淮娘便依言坐去。
桌椅靠近的墙壁上方便是一扇镂空花样的窗,一眼望去,绿竹清水。
此处能一览室内的布局摆设,淮娘捧着一杯茶细细打量。
从屏风、两侧博古架与书架,再到那张干净整洁的桌案。
白瓷瓶斜斜插了几支柳条,垂下的绿绦兜揽一室春意。
视线逐渐移到伏案书写的江家大公子身上。
从见到的第一面起,他好像一直面带笑意。
可是…从仕途光明的世家长公子陡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是如何能笑出来的呢?
因为一时意外,身体垮了,官职被撤,就连相伴相守的妻也仅是为了“冲喜”娶的。
他真的能笑着接受吗?
又或者,他是如何平静接受了这一切?
淮娘扫过落在他肩头细碎的暖阳,忽而忆起昨日清风送来的,他身上散发的苦涩药味。
不知过了多久,江德昆搁笔,走到淮娘对面就坐,“抱歉,久等了。”
淮娘摇头,“你昨日说要与我说些事,是何事?”
“补偿。”他神情温和,“强行让你嫁来,是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看向淮娘,“我活不久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
淮娘先是一愣,而后不可思议的情绪涌现,不是说世家大族向来忌讳生死吗?
男人唇畔弯着浅笑,一副稀松平常而又温柔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格外令人诧异,“太医说我最多还有三年可活,我死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
死一般的沉寂,淮娘摩挲着杯子。
这近乎是一张任她随意填写的空白银票。
可淮娘第一反应并不是狂喜,甚至这张空白银票让她分外警惕。
她问江德昆,“你是在…”
她本想说试探,可他一个世家公子,试探一个无权无势的渔女做什么呢?
一个渔夫渔妇生下的孩子,除了顺从,还能做什么呢?
上京告御状吗?淮娘在心中问自己。
只怕是才入京,就被他身后如乌云般笼罩天空的江家摁死了吧。
“我没有在骗你。”像是看出她心中警惕,他轻声解释道。
“不顾意愿强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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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娶来,这事绝非我所愿。”
淮娘猛地抬头,眸光颤动。
她本想就此揭过此事,可他非要提起,难道她就愿意嫁过来吗?
远离自己的家乡,眼睁睁看着心心念念的东西即将到手却又离她而去,明明她都碰到那张纸了,如果不是他……
淮娘还记得那天江家派人来提亲,一百二十抬聘礼闹得满城风雨。
高高在上的县令大人在小厮的耳语中变了脸色,最先是收回那张淮娘指尖碰到的那张女户证明,只道你先回家。
而后软和语气,面带讨好的笑。
“你啊,江家来提亲了,还要女户做甚呐,还是早些回家看看吧。”
“还能是哪个江家,就京师榆林江氏,那可是世代簪缨的门第!”
“你当我愿意吗?”淮娘恼了,“你当我愿意嫁到你们江家来吗?”
被迫学贵族礼仪,格格不入的婚礼流程……每个人只道她好福气,能捡着高枝攀,谁又会想她本该是自由飞翔于空的鸟儿?
明明她都碰到那张纸,明明就差一点,她就拿到了。
十四天从秦淮到京师,又在酒楼住了整整一个月。
四十四个白天,四十四个夜晚,她好不容易劝好自己,嫁过来她可以摆脱阿爹、亲眼瞧瞧富贵的写法,她告诉自己不该怨不能怨,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现在他说此事非他所愿。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他委屈,她就不委屈吗?
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她看不清那人现在的神情。
江德昆看她骤然发怒,有些懵,慢半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的不妥。
这句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他不能,他一旦开口说他不愿,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便会在开口的那一刻,添上傲慢。
“我是想说,我对你感到愧疚。”
他缓缓蹲下身,以一种示弱的姿态仰视她,“你无辜被我牵扯,你现在委屈愤怒都是正常的。我想补偿你,可我说的话不够严谨,让你误会了。”
“只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全力弥补你。”
淮娘坐在那不言语,眼圈通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双眼酸胀,她愤恨闭眼,泪珠滚落。
一颗颗泪,砸向她的衣裙,溅上他的手背。
手上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是江德昆将一张不知从哪找来的手帕轻柔敷上她的手。
“擦擦吧。干净的。”
淮娘别过脸,她不想哭的,是这眼泪非要掉下来。
真是不争气。
她抓着那块手帕,用力抹掉脸上泪痕,“是你说要补偿我,你不能反悔。”
“嗯,我不反悔。只要我能做到。”
“那好。你死后,我不要守寡。”
她就是故意往刺耳的说。
她看他,“这个要求,你能做到吗?”
“可以,我不会让你守寡。”
他答应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