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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一日

作者:钱潮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黄土路,牛车缓缓驶至镇口。停在了青石铺就的界碑旁。


    初一下车,付清余下的车钱,向老丈行礼,谢过好意后便带着小鱼迈步入镇。


    清河镇与子母河畔的清幽寂静恍若两个世界。脚下青石板被络绎不绝的人群踏得发亮。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雕花木门半掩,布幌迎风招展。


    当铺里坐着低头翻动账册的老账房,隔壁酒肆中伙计声音嘹亮地报着菜名。


    蒸腾的酒气混着炖肉的浓香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刚出炉的胡麻饼的焦香,还有药铺里飘出的淡淡草药味。


    再往前是铁匠铺,赤膊的师傅挥汗如雨,重锤砸上通红的铁块,金石铮鸣,火星四溅。


    大街上,货郎穿梭人群,挑子一头挂满了绢花丝线、铜铃玉坠,一头是泥人、拨浪鼓、小糖马,还有披着紫袍缀着铜镜胡商牵驼缓步经过,高大温驯的骆驼颈间系着铜铃,一步一响,引得总角小儿追逐奔跑拍手嬉笑。


    “哇——”


    小鱼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路边捏糖人的小摊,一会儿又好奇地打量着挂着一整只羊的肉铺。


    “初一,你看!那个人鼻子好高!”


    “初一,那是什么?红红的,亮晶晶的串在一根棍子上?”


    初一被她扯着袖子,从街头走到街尾,耐心地回答着她每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那是从西域来的商人。”


    “那叫冰糖葫芦。里面红红的是山楂果,亮晶晶的是因为裹了糖稀。”


    小鱼两眼直直盯着那串高高举起的冰糖葫芦,眼中几乎要冒出星星:“我想吃!”


    “先买桂花糕,说好了的。”


    初一抬手指向街角,只见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檐下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顺着铺子往上看,写着“王二记”的木牌高高挂在门楣上,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直钻鼻尖。


    小鱼一听“桂花糕”三字,顿时就将冰糖葫芦抛到了脑后,两眼放光,拽起初一的袖子便往铺子冲去。


    然而两人刚走出几步,前方人流忽如沸水开锅般炸开,嘈杂声、推搡声一时间混作一团,将原本就不宽的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快让让,别挡道了!”


    “又出什么事啦?大清早便闹哄哄的。”


    “听说是抓住了个人贩子!”


    “胡说,是狗贩子!”


    “哎呀打起来了,真动手了!”


    “又是李和子那泼皮。啧,不知这回又是谁倒了霉。”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语调或惊、或鄙、或惧,层层叠叠,在街口回旋激荡。


    有热闹?


    小鱼耳朵一动,立刻来了精神。


    她还是鱼时最爱躲在水底,偷听岸上的姑娘们讲些七七八八的趣事,今日居然有机会亲眼看热闹,岂能错过!


    她仗着身形灵巧,扯住初一便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一口气挤到了最前头。


    视线豁然开阔,街口中央已围出一处空地,只见三人正闹得不可开交。


    一个满脸横肉的狗贩子,手里按着一把带血的屠刀,身侧的铁钩上吊着一只刚宰下的黑狗,毛血淋漓,惨不忍睹。


    站在他身边的是镇上出了名的闲汉李和子,虽然年纪轻轻模样俊俏,但眼里泛着一股阴狠煞气,目光一勾,便叫人下意识别开脸去。


    他们对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庄稼汉,瘦骨伶仃、面色蜡黄,此刻他正死死拽住狗贩子的袖口,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那就是我家阿黑!”


    庄稼汉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几近哭腔,浑浊的眼中映出案板上那条黑狗的尸身。


    他踉跄几步,死死盯住狗贩子,嘴唇颤抖,“我昨夜寻了它整整一宿……原来,是被你们这群天杀的偷去宰了!”


    狗贩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屠刀“哐啷”一声重重剁在案板上,刀锋一震,木板颤了几下。


    他斜眼瞥向李和子,嘴角勾起冷笑:“你这汉子,休得血口喷人!这狗是我在城外山坡上捡的野狗,与你半点关系也无!”


    “野狗?”


    庄稼汉指着一旁尚未收拾干净的狗皮,手指发抖,“它颈下有块白毛,是我家阿黑独有的印记!跟了我十年,从不乱跑,识得回家的路!你们杀了它,还敢睁眼说瞎话?!”


    “呸!”狗贩子啐了一口唾沫。


    “你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老子还说它是我祖母养大的呢!你这副模样,也敢在这儿撒野?”


    “整个清河镇没有一只狗全身通黑颈下带着白毛!它就是我的阿黑!它不是野狗!你们这些畜生,连狗都不放过!”庄稼汉的声音越发激昂,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说它是野狗就是野狗!”狗贩子横眉一立,语气凶狠,几欲动手。


    见争辩无果,庄稼汉转头怒指李和子:“你同他是一伙的?!是你让他杀了我的阿黑!”


    李和子抱臂冷眼旁观,神色轻佻:“这狗既是他从山下捡来的,自然算不得谁家的。我一早便定了这狗肉,银货两讫,你同我讲什么道理?”


    庄稼汉嘶声怒喊:“若不是你掏了钱,他怎舍得杀狗卖肉!你分明是出钱买凶,买卖同罪!你也是凶手!”


    “买你个头的凶!”李和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脸色阴沉,“老子买的是野狗肉!”


    “阿黑不是野狗!”


    “你们今日,当着大家伙的面,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李和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将衣袖一卷,手指发出“咯啦”一声脆响。


    狗贩子见状:“休要在此撒泼,挡老子做生意!信不信连你一并撂上案板?”


    “我不怕!”庄稼汉瞪着他。


    “阿黑是陪着我长大的!它不是畜生,是我的家人!有本事你打死我!来啊!打死我啊!打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和子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


    “不就是一条土狗么?嚎丧什么?”他嘲弄地吐出一句,“这些钱,够你再买两条狗了。拿着赶紧滚。”


    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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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庄稼汉望着滚到脚边的铜钱,脸涨得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


    “我不稀罕你的臭钱!你们这些遭天谴的!你们杀狗!吃狗!早晚都要遭报应的!你们马上就会遭报应的!”


    “我要去报官,我要问问县令像你们这种偷窃盗取杀猫虐狗之人要如何处置!”


    “嘿!”李和子脸色一沉,面露狠意,猛地踏上一步,手臂高高扬起,“给脸不要脸,臭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


    高举的手忽地僵在半空,李和子的动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钉死一样,瞬间凝滞。


    小鱼看到他的瞳孔骤缩,眼白翻起半圈,整张脸如从冰窟里捞出一般,血色一点点褪去。


    李和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额角的冷汗如从破瓮里渗出来,顺着鬓角直淌,举起的手猛地一抖,飞快地收了回去,脚步踉跄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不……不行……”他喉咙发紧,声音发颤,“不能再杀了……不能……不能再吃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狗贩子和庄稼汉都忘了争吵,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住,对不住!”李和子猛然尖叫,一头扑向庄稼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他的衣襟,嘴里连连叨念着“对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和铜钱,硬生生塞进庄稼汉的手里。


    “我买!我买!狗是你的,我买!我买它的命。”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然后几乎是疯了般冲向肉案,不顾案上溅着血水的屠刀与案板,一把将黑狗尸体从铁钩上扯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庄稼汉被他这番疯癫举动吓得连连后退。


    围观众人一时炸了锅,有人吸气声未落,有人低声骂了句“邪门儿”,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沾了什么晦气。


    “李和子这是怎地了?”


    “平日最好狗肉的恶霸,竟转了性?”


    “啧啧……怕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鱼也闹得一头雾水,悄悄扯了扯初一的袖角,压低声音问:“初一,他是不是疯啦?”


    初一没有作声,视线直直落在李和子头顶三寸之处。


    那里正盘绕着一团浓黑如墨、纠缠不散的死煞之气,这并非寻常病晦之象,这是阴司鬼差过境,方会残留的凶煞。


    那黑气如活物般死死缠绕着李和子的阳火,将他本已微弱的命火压得摇曳欲灭。


    这个李和子不是疯了。


    这场闹剧最终在李和子抱着死狗疯疯癫癫地跑远后草草收场。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三三两两的低语。


    各家脚步声渐行渐远,唯有庄稼汉手里攥着一把被强塞的铜钱依旧呆立在原地,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铁钩,老泪纵横。


    就在初一远望凝神细看死气时,袖口微微一沉,身侧暖融融地靠上一团温热,小鱼凑近他小声嘀咕:“这个叫李和子的人,命不久矣。”


    初一闻言收回目光,诧异地望向她:“你是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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