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出来看,闺蜜林雨的微信:你下午又没来?班主任点名了。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七。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脑子才慢慢转过来——睡了快三个小时。
周深还没回来。
她坐起来,床垫吱呀一声。窗外的光已经变了,从正午的白变成下午的黄,窗帘上的花纹被照得很清楚。她发了会儿呆,低头看手机,林雨又发了一条:回话啊,急死了。
她打字:没事,帮我把书包带出来,老地方见。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巷子里没有人,对面楼顶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风吹起来的时候袖子乱甩,像在招手。
门响了一下。
周深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她站在窗边,愣了一下:“醒了?”
“嗯。”
“饿不饿?买了包子。”
她没说话,走回床边坐下。周深把袋子递给她,包子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是肉馅的。
“下午还回去吗?”
“要回去拿书包。”
“我送你。”
“不用。”
周深没再坚持,在她旁边坐下,掏出烟来点了一根。烟雾在光里扭动着往上飘,味道有点呛,但林小满没躲。她靠在他肩膀上,继续吃包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吃药。
那个药是她上周自己去药店买的,紧急避孕的,花了她七十多块钱。她攒了两周的早饭钱。药店的阿姨看了她一眼,问满十八了吗,她说满了,阿姨就没再问。
她其实不知道有没有用。她也不敢查。手机浏览器里搜过的东西,她每次都删记录。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课间操结束,人流从操场上涌回来,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林小满逆着人流往教室走,有人在背后喊她名字,她回头,是林雨。
林雨跑过来,把她的书包往她手里一塞:“你疯啦?一下午不见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就是睡着了。”
“在他那儿睡的?”
林小满没回答。
林雨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班主任今天点名,你名字念了三遍,全班都知道你没来了。明天肯定找你谈话。”
“谈就谈呗。”
“你能不能认真点?”林雨急了,“你成绩又不差,努努力能考高中的,你天天跟他在一块儿干嘛?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初中都没毕业,在社会上混的——”
“他给我买吃的。”
林雨愣住了。
林小满看着她,声音很平:“他给我买汉堡,买奶茶,买包子。他问我饿不饿,他给我倒水喝。你知道我爸妈上次问我饿不饿是什么时候吗?我不记得了。”
林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先回教室了。”林小满背着书包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别告诉别人。”
她没回头,所以没看见林雨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第二天果然被班主任叫去了。
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班主任让她等一会儿,自己批完手上的作业才抬起头来。林小满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窗外的树发呆。
“林小满。”
她转回头。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有点白,戴着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温和。她让林小满坐下,倒了一杯水给她。
“昨天下午怎么没来上课?”
“不舒服,在宿舍睡觉。”
“去医务室看了吗?”
“没有,睡一觉就好了。”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让林小满有点不自在,像是什么都被看穿了似的。
“你家里的情况,老师大概知道一点。”班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你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你跟爷爷奶奶住。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顾不上你,你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
林小满没说话。
“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学习上有困难,生活上有困难,都可以说。”
“没有困难。”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学校有个助学金项目,我给你申请了。钱不多,一个月两百块,够你吃饭的。拿着。”
林小满没接。
她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知道眼眶有点热,热的她想揉。
“拿着啊。”
她伸出手,接过来。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就是几张纸,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谢谢老师。”
“行了,回去上课吧。以后别逃课了。”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想问什么,但班主任已经在批作业了,低着头,没看她。
她没问出口。
她想问的是: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但她没问。
下午第三节课后,周深又递了纸条。这次她没去。
她坐在教室里,把那两百块钱的助学金申请表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林雨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不去?”
“不去了。”
林雨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英语笔记,借你抄。”
林小满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林雨名字的标签,角有点卷了,是用过的。
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满了单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笔记本上,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她抄了三个单词,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早上还牵过周深的手。
那双手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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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接过老师的信封。
她不知道哪只手是对的。
放学的时候,周深在校门口等她。他靠在那棵梧桐树下面,叼着烟,看见她出来就把烟掐了。
“怎么没来?”
“有事。”
“什么事?”
她没回答,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周深。”
“嗯?”
“你昨天说,以后养我,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她头发:“当然真的,骗你干嘛。”
“那你拿什么养我?”
“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就去上班。一个修车厂,包吃住,一个月三千。”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还在笑,笑得很认真,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她。
“所以你别怕,”他说,“有我呢。”
邬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校服裤子有点短了,露出脚踝,风一吹有点凉。
“走吧,”她抬起头,“送我回去。”
“好。”
他们沿着路边走,太阳在他们背后落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上有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铃声叮铃铃响。有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糖葫芦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周深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边。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
“嗯。”
“那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她没动。
“怎么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像做贼。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进巷子里,跑过那些爬满青苔的墙,跑到家门口才停下来,喘着气回头。
他已经走了。
巷子口空空的,只有路灯刚亮起来,黄黄的,照在地上。
她站在那儿,喘了很久。
晚上奶奶做了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放在她碗里。
“吃,多吃点,瘦成这样。”
她把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奶奶碗里。
“干啥,给你吃的。”
“我吃不完。”
奶奶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电视剧,吵吵闹闹的。爷爷早就睡了,收音机还在床头放着,嗡嗡嗡的。
“奶。”
“嗯?”
“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顿了一下,筷子停在碗里。
“问这干啥?”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奶奶没回答,继续吃面。电视里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一切。
邬小满也没再问。
她低头吃面,吃着吃着,觉得脸上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